作者:飞星骑士
“啊,我忘了一件事!”潘峯最後說道,“我現在還是美國國籍呢!”他笑了起來,“死在中日戰場上的美國人!”
“我還記得我的美國名字呢!”徐磊也笑起來,“丹尼斯·徐!”
“不!”曲陽流淚道,“我們都是中國人!”
“我們是美國人的話,還回來幹什麼?”梁昌盛潸然淚下。
烏龍山炮臺內,炮臺指揮官章超痛心疾首,因爲他要炸燬這裏的火炮:“真要炸了這些大炮,還不如炸了我!”他吼叫道,“老子不走!願意跟老子留下來的,就繼續開炮!開炮!”羅龍帶人過來架起章超離開,炮臺內最後留下四十多名受傷且自願留下的炮兵,當日軍奪取這個被烏龍山守軍主動放棄的炮臺時,炮兵們引爆了裏面的炮彈,大爆炸中,要塞分崩離析,火炮都被炸燬,同時還導致四百多名日軍被炸死炸傷。
當夜空中傳來飛機引擎聲時,烏龍山守軍在山上發射了十多枚信號彈和照明彈,空中的ju-88轟炸機羣因此而確定了目標位置,共有18架ju-88被投入這場戰事,攜帶了50多噸炸彈。
實際上,中國空軍轟炸機羣飛來時,地面日軍並未進行防備,因爲日軍誤判中國空軍沒有大規模的轟炸機部隊,並且無法進行夜間轟炸,能在夜間出動的飛機都是日軍的,導致ju-88機羣對日軍展開狂轟濫炸時徹頭徹尾地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對此毫無防備的日軍被炸得驚慌失措。
劈頭蓋腦的炸彈從天而落後,日軍血肉橫飛、狼奔豕突,上千日軍被炸死炸傷。
空軍的有力表現極大地支持了這場“烏龍山大救援”,但也損失了3架寶貴的轟炸機,其中1架被日軍防空火力擊落,還有2架則因爲迷航而失事。
付出了三千餘人傷亡的代價後,南京軍北路部隊從烏龍山救出了七千多人,其中,軍人只有一千餘人,其餘都是平民,烏龍山戰事也正式結束。
烏龍山丟失後,南京北部屏障不復存在,雖然還有棲霞山、北崮山進行抵擋,但城區已經完全暴露在日軍兵鋒前,不過,日軍爲了攻取烏龍山也付出想當慘重的代價。
烏龍山戰役前後持續了22天,進攻烏龍山的日軍爲號稱“鋼軍”的日軍第5師團,在兵力上、重火力上佔據壓倒性的絕對優勢,防守烏龍山的南京軍只有3100餘人,並且其中700多人在開戰前就是傷兵,守軍僅憑要塞工事,頑強抗拒日軍,自身戰死2000餘人,倖存者幾乎都受傷,但取得殺傷日軍超過8000人的戰果(包括平民取得的戰果),如果再加上龍潭鎮戰役以及烏龍山最後的救援作戰和中國空軍的轟炸,第5師團爲奪取南京城北部屏障足足付出1.3萬餘人死傷的慘重代價,其中死亡者超過一半。
此戰後,第5師團猶如被閹割的野獸般喪失了以前那股“勢不可擋”的銳氣,因爲此戰不但讓第5師團傷亡過半,還在精神上打垮了該師團的大部分官兵,使得該師團“雄風不再”。
北部戰場正式偃旗息鼓時,南部戰場則進入了關鍵時期。
第311節 鋼鐵反擊(8)
大勝關戰場,日軍第16師團控制區邊緣的大凹山,凌晨兩點,萬籟俱靜、夜色如墨。
江蘇省的地形在整體上是大平原,但也有少部分的山丘,主要集中在西南部,南京就在江蘇省西南部,所以南京“依江偎山”,呈現出丘陵地帶,除了紫金山、棲霞山、北崮山等幾座比較大的山丘外,幾十米或十幾米的小山丘在南京城周圍星羅棋佈,大凹山是其中之一。
大凹山的“山名”頗有氣勢,實際上這座“山”就是一片延綿四五百米、最高海拔二三十米的小丘陵,被幾片水塘、幾條小溪給包圍着。
毋庸置疑,大凹山沒有任何軍事價值,它只是第16師團控制區邊緣的一個可有可無的制高點,所以該師團第19旅團第20聯隊第1大隊大隊長牧野中佐只是象徵性地派出一個小隊的兵力負責大凹山一帶的巡邏戒備工作。
在正常情況下,日軍一個小隊的人數在50人至70人之間,大凹山的這支日軍小隊在參戰前滿員時共有65人,此時只有38人,並且一半多人是可以走路的輕傷員。
牧野中佐之所以這麼安排,自然是因爲過度激烈的戰事讓日軍各部隊都減員很大,各旅團、聯隊、大隊乃至中隊、小隊都輕者損失三分之一重者損失過半,手中兵力已經捉襟見肘,同時又要集中力量進攻大勝關,自然而然,日軍在次要地區的駐防兵力就大打折扣了。
三十八個日本兵,分散在大凹山一帶,雖說大凹山很小,卻也容得下這些日本兵,並且綽綽有餘。
帶隊的柿本小隊長只得讓部下二三人爲一組地分頭巡邏同時約定“發現異常情況,立刻鳴槍報警”。
黑沉沉的樹林裏,上等兵東史郎與同伴一等兵橋本光治正在巡邏。
兩人百無聊賴地走着,東史郎走得心驚膽戰,他發現周圍的樹木就像張牙舞爪的鬼怪,似乎隨時都會向自己撲過來,不得不讓他心驚肉跳,他在心裏暗暗地道:“這裏畢竟不是日本啊...是支那,是敵人的國家,隨時隨處都可能鑽出敵人...要了我的命...”他越走越心慌,回頭向跟橋本聊天,卻發現橋本居然坐在了地上。
“橋本,你幹什麼?”東史郎喫驚地問道。
橋本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顯得萎靡不振:“我先睡一會兒,你別走遠!”
“橋本!你開什麼玩笑!”東史郎愈發喫驚,“被柿本小隊長髮現了,我們都會捱打的!還有,這裏是支那!你怎麼睡得着?”
橋本有點不耐煩,他剛剛非常驚喜地發現一堆稻草,肯定是附近的中國農民在戰前堆在這裏的,他倒上去,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我真的很睏倦的,沒完沒了的戰鬥,太累人了...”
“我看你是去‘慰安所’次數太多了吧!”東史郎冷淡地道。
爲了鼓舞士氣,中島中將下令部下把擄掠來的中國婦女編成所謂的“慰安所”,每大隊成立二三個,用於供日軍泄慾。
橋本嘻嘻地笑了一下,然後在稻草間發出響亮的鼾聲。
東史郎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雖然有些討厭橋本,但不放心把橋本一個人丟在這裏,因此他只在附近轉悠着,沒敢走遠。
周圍十分安靜,只有橋本的呼嚕聲,東史郎回想着這些日子的惡戰,愈發的思念故鄉,因爲戰鬥實在太殘酷、太激烈了,讓參戰雙方的死亡率都非常高,強度極大的戰鬥讓雙方都筋疲力盡。
“支那軍好像今晚沒有發動反擊,他們也肯定都累了吧!”東史郎感嘆着,但在下一秒,他猶如掉進冰窟窿裏般渾身發冷。
一把鋒利的匕首壓在東史郎脖子大動脈上,四五個鬼魅般的人影毫無預兆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周圍,其中一人手中匕首正與東史郎身上最致命的地方進行着最親密的接觸。
“支...支那兵?支那兵!”東史郎回過神後頓時魂飛天外,他覺得自己渾身力氣都被抽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感,“我落在支那兵手裏了!我...我馬上就要死了嗎?母親、父親...”東史郎一邊篩糠般地顫抖着一邊肝膽俱裂,他手中步槍被對方拿走,繼而被繩子反綁住雙手。
“不想死,就配合!”一箇中國軍人開口,用的是流利而純熟的日語。
東史郎恐懼得已經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另外兩個中國軍人動作細心而熟練地在東史郎身上摸索着,摸出了東史郎的軍籍證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私人物品,繼而交給第四個中國軍人,那人拿過東史郎的軍籍證放在衣服下,東史郎注意到那人穿着一件雨衣。
那個中國軍人在雨衣裏打開手電筒,低聲念道:“東史郎,大正元年(1912年)四月二十七日出生於日本京都府竹野郡丹後町,昭和十二年(1937年)八月四日應徵入伍,現軍職爲第十六師團第十九旅團第二十聯隊第一大隊第三中隊第二小隊上等兵...”他念完後發出了一聲“嘁”的不屑,“又是一個小蝦米,食之無肉,棄之可惜啊!”
“殺了他?”第五個中國軍人問道,“那邊草堆裏還有一頭日本豬,睡得跟頭死豬似的,把他們都變成真的死豬吧!”
“豬腦子!”明顯是軍官的第四個軍人低聲呵斥道,“殺了這兩頭低級日本豬有什麼用?屁大的戰績!要放長線條大魚!先把這頭變成‘蛔蟲’!”他指了指東史郎。
東史郎聽得驚恐萬狀,他不知道“蛔蟲”是什麼意思,他可以肯定絕不是好東西。
兩分鐘後,東史郎被帶到幾十米外的一個小帳篷裏,小帳篷是可以摺疊的便攜式的那種,材料是黑布,因此人在裏面可以打開手電筒。
帳篷裏的盧欣榮看着被谷尋之帶進來的東史郎,有些鬱悶地撓撓頭:“我的副營座啊,怎麼又是這種小嘍囉?”
“廢話!”谷尋之反駁道,“大魚會在大半夜裏被髮配到這裏來巡邏?我們又不能真的進入鬼子控制區,萬一暴露,全隊都要玩完,所以眼下也只能在外延地帶轉轉了!”
“過河卒子賽如車嘛!”旁邊的張朋微微一笑,“利用得好,小卒子也能將軍!”
“別廢話了,抓緊時間!”盧欣榮問谷尋之,“這條小魚有沒有反抗?”
“反抗?魂都快嚇飛了!”谷尋之哈哈一笑。
“很好!”張朋很滿意地打量着東史郎,“很有當‘蛔蟲’的潛質!”他上前開始扒掉東史郎的衣服,旁邊的盧欣榮則在帳篷裏攤開兩張都足有一平米大的畫像。
東史郎看到,那兩張畫像一個是裕仁天皇的,一個是裕仁天皇的妻子、香淳皇后,他的腦子徹底懵了。
“把你褲襠裏東西掏出來,分別擺在你們天皇和你們皇后的臉上!”盧欣榮呵斥着命令東史郎,隨後他又露出一個很惡意的微笑,“記得笑,因爲要拍照呢!”他說着,舉起一個照相機。
匪夷所思的精神衝擊讓東史郎徹底陷入了思維呆滯中。
“我的參珠L...”盧欣榮忙完後,讚不絕口地問張朋,“你是怎麼想出這麼陰的辦法的?說實話,我確實爲如何控制俘虜而發愁!”
張朋嘻嘻一笑:“他們不是把天皇當成神嗎?那就強迫他們對天皇畫像幹出大不敬的事,管保他們要麼崩潰要麼聽話!”他看着光着屁股的東史郎,“記住,你要是敢不聽我們的話,你剛纔這兩張照片就會被我們送到你在京都的老家去!等一下呢,我們會放了你,你回部隊繼續當你的上等兵去,但是,三天之內你要搞清楚第十六師團的師團部、兩個旅團部以及八個聯隊部(四個步兵聯隊、一個炮兵聯隊、一個騎兵聯隊、一個工兵聯隊、一個輜重兵聯隊)的位置,放心,不要求你都搞清楚,畢竟你只是一個小兵,但最起碼要搞清楚你們師團部的位置,三天後的這個時候,我們在這裏等着你,如果那時候你沒來或者來了沒帶給我們情報,你全家就等着倒黴吧!”
渾渾噩噩中,東史郎成了南京軍第417特戰營安插到第16師團內的“一條蛔蟲”。
第417特戰營用這種堪稱齷齪的手段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幹得輕車熟路,實際上,並非所有的被劫持日軍都會成爲“蛔蟲”,有的激烈反抗而被幹掉,有的自殺,也許還有“投案自身”的(回去向自己長官坦兆约旱摹白镄小保痪W下去,總是有點收穫的,如果加上東史郎,第417特戰營已經在第16師團內部安插了六七條“蛔蟲”。
東史郎回去後的心理轉變過程是無需多言的,最後,他通過打聽而知道了師團部的位置,出賣了中島師團長。
這是四天前的事,四天後的此時,南京反擊戰爆發。
盧欣榮、谷尋之、張朋帶着三百多名精幹的特戰營成員,潛伏在第16師團師團部所在搖籃村附近的朱山頭上,準備展開黑虎掏心的“斬首”行動。
經過內部清洗的第417特戰營此時上下忠斩榷际墙^對可靠的,參戰人員都對這項需要深入龍潭虎穴的危險任務深感振奮和期待,一方面他們是要藉此徹底證明自己,另一方面他們要真正地以中國人的身份爲國家出力,同時也是報答蔣緯國給他們的“再造之恩”和優厚待遇。
“回來報告的六條蛔蟲給出的位置裏,五人相同,還有一個人是第二種說法,可以肯定,中島那個老鬼子的老巢就在這個搖籃村裏!”張朋低聲道,“營座、副營座,我們主力部隊已經開始全面圍攻中島師團了,日軍現在被打得手忙腳亂,但還談不上全面混亂,我們現在就渾水摸魚的話,怕是有可能打不着狐狸還惹得一身騷!”
“我們這三百多兄弟都交代了,也算死得其所,雖然我們寸功未立,但我們確實都是以中國軍人的身份倒在抗日戰場上的,死得其所,只是...”谷尋之有些焦躁,“寸功未立就死,死不瞑目啊!”
“對!”盧欣榮咬着牙,“你們是知道的,此次反擊戰,目的就是全殲掉這個中島師團,如果我們在開戰初期就打掉中島的師團部,對我軍全殲中島而言,意義和價值都非同凡響啊!死就死了,但死得沒意義、沒價值,真的讓人不甘心!”
“如果能給日軍制造更大的混亂就好了!”谷尋之舉起望遠鏡。
張朋腦中靈光一閃:“假如此時有飛機轟炸搖籃村,我們豈不是就能趁亂下手了?”
盧欣榮無奈地笑了笑:“我們飛機可以夜間出動嗎?”
張朋堅持道:“試一試嘛!不試就毫無可能了,試了就有希望呀!我相信二公子對我們這項行動是高度重視的,所以我們的要求應該能得到他的滿足的!”
盧欣榮點點頭,吩咐道:“發電報給二公子,請求空軍飛機增援!”
通訊兵立刻十指如飛地給南京衛戍司令部發去請求電報。
盧欣榮其實對這份電報並沒有抱有多大希望,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的部隊畢竟只是營級,雖然性質有些特殊,但也沒達到可以享受到飛機增援的“高級待遇”,另一方面,他很清楚飛機是難以夜間轟炸的,即便是採用“越洋暴擊”戰術的日軍轟炸機,在沒有星月的黑夜裏照樣無法出動,更何況是轟炸技術更低的中國空軍。
但盧欣榮沒想到,他的請求不但得到了允許,並且飛機來得非常快,十分鐘後就到了。
之所以這麼快,一是蔣緯國確實重視,二是因爲大校場機場和明故宮機場的一部分ju-88轟炸機剛完成了對烏龍山的增援,正好“熱身完畢”,此時執行同樣的任務自然是駕輕就熟。
雷音滾滾間,二十多架ju-88轟炸機飛臨搖籃村一帶,展開猛烈轟炸,效果正如張朋的預料,搖籃村和搖籃村周圍地帶內的日軍都被這場猝不及防的空襲搞得人仰馬翻、陣腳大亂。
炸彈滾滾而落,飛機呼嘯而過後,地面上電閃雷鳴,日語的慘叫聲、聲嘶力竭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亂成一團的日軍在遍地霹靂間到處亂竄。
水被攪渾了,自然可以渾水摸魚。
“弟兄們!上!”心情激動難抑的盧欣榮大吼着下達命令。
三百多名原本是臺灣籍日本兵、此時完全能以假亂真的第417特戰營的官兵們一邊忍住開始沸騰的熱血一邊堂而皇之、大搖大擺地開向第16師團總指揮部所在的搖籃村。
半路上,官兵們正前進着,忽然聽到日語的呼喊聲:“喂!快來幫幫我們!”
盧欣榮等軍官喫了一驚,實際上他們的神經都崩得快斷了。
順聲望去後,盧欣榮忍住笑,因爲他看到幾十米外有個還在冒着嫋嫋青煙的彈坑,彈坑邊散落着一些斷手斷腳、殘肢碎肉,一堆四分五裂的日軍屍骸,四五十個皮開肉綻、身上血流不止且哀嚎不止的日軍傷兵,以及二三十個完好的日軍。
“幫幫我們!”爲首一個日軍大尉滿臉求救地呼喊着,“一顆支那軍飛機的炸彈正好落在我們這裏!受傷士兵太多了,快來幫幫我們!”
“幫嗎?”盧欣榮壓低聲音問谷尋之和張朋。
“幫個屁!”谷尋之五官扭曲,他在憋着笑,因爲他很想幸災樂禍,“我們還要幹正事!別管這些日本豬了!一梭子了事!”
“幫!”張朋低聲道,“傻呀?正好可以用他們來掩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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