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梁隊!”一名探路的特種兵急匆匆地跑到梁飛身邊,神色鐵青,“前面發現一個弟兄。
媽的!”他咬牙切齒,眼睛發紅。
梁飛帶着弟兄們摸上前,還沒有抵達目的地就聽到一陣烏鴉的呱呱聲,走近過去一看,特種兵們無不怒髮衝冠、目眥盡裂,因爲他們看到一具南京軍死亡軍人的屍體被捆綁在一根木樁上,死狀慘不忍睹,不但被斬首砍手剁腳,還被開膛破肚,眼睛被挖,舌頭和十指被割,耳朵被切,鼻子被削,生殖器也都被割下來並且被塞在頭顱嘴裏。
七八隻烏鴉正落在屍身上啄食碎肉,三四條野狗也在啃噬屍塊。
特種兵們強忍住切齒腐心的極度憤恨,趕走烏鴉野狗,小心翼翼地把已經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屍體從木樁上解下來。
“梁隊,是我們的一個偵察兵!”一名特種兵表情扭曲地報告道。
“這個偵察兵兄弟也真是倒黴!”有特種兵嗟嘆道,“落到鬼子手裏了!”
“偵察兵嘛,本來就是要深入敵後的!”又有特種兵嘆息道。
“帶回去,交給偵察大隊的張靖錄大隊長!”梁飛點點頭,“有十個小鬼子要倒血黴了!”他知道張靖錄那幫偵察兵的作風,不但睚眥必報並且十倍報復,日軍虐殺一個南京軍偵察兵,張靖錄肯定會用同樣的辦法虐殺十個日軍以報復。
梁飛蹲在這具偵察兵的屍體邊,伸手探進屍體腹腔裏,一邊翻弄着什麼一邊問道:“弟兄們,你們知道鬼子爲什麼要虐殺我們落單的弟兄嗎?”
特種兵們又憤恨又困惑地看着梁飛。
“爲了恐嚇我們!”梁飛說道,“日軍知道我們特種兵和偵察兵都神出鬼沒,刺探他們的情報,所以抓住我們的特種兵或偵察兵後都會殘酷虐殺並把屍體綁在木樁上,放在兩軍的拉鋸區給我們看!”他說着,從屍體腹腔裏掏出一團血糊糊的東西,“都來看看,這是什麼?”
特種兵們看了看:“是這個兄弟的胃!”
“上面有什麼?”梁飛繼續問道。
“刀痕,他的胃被鬼子切開了!”有特種兵回答道。
“嗯,知道鬼子爲什麼這麼做麼?”梁飛再次問道,他頓了頓,說道,“爲了檢查我們喫的是什麼,如果胃裏裝滿米飯肉菜,說明我們軍糧充足,如果胃裏裝的是草根樹皮,說明我們軍糧短缺了。
日軍可通過這一點來判斷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這些都是戰場上的細節學問,你們要記住!”
“是,隊長!”特種兵們紛紛點頭。
“小四、老七,你們兩個帶着這個兄弟的遺體先回去,交給最近的我軍陣地上的弟兄!”梁飛招呼道,“其餘人,繼續出發。
情報部門發現日軍似乎在增兵、增加軍械物資,很可能這幾天要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攻擊了,我們必須要蒐集到足夠的情報!”
特種兵們繼續出發。
寒風料峭、細雪紛飛,更是給戰場上帶來了濃重的肅殺猙獰氣息。
梁飛走着走着,無意間看到附近一個基本乾涸的水塘,水塘裏只剩下一點泥水並且已經結冰,一條殘破不堪的小漁船陷入結冰的泥水裏,活像一條幹死的魚。
“梁隊,聽說鬼子的艦隊過一陣子就要通過江陰了,到時候,這場仗就難打了!”一個特種兵在梁飛耳邊低聲說道。
梁飛“嗯”了一下,腦子裏似乎隱隱約約地閃過一個念頭。
“二公子正派人從海軍陸戰隊裏挑選人手組建蛙人潛水部隊,還從我們特種兵大隊裏抽調了一批老兵去當教官。
蛙人真的可以對付日軍的軍艦嗎?”
“應該沒問題的。
別看鬼子的軍艦那麼大,一開進長江裏,就跟進蛔友Y的王八一樣,只要把握機會,就可以狠狠地幹它一票!”
幾個特種兵低聲議論着。
梁飛腦子裏電閃雷鳴,他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微微發抖:“你們繼續任務,我有事必須回去一趟!”說完急匆匆地快步返回。
半小時後,蔣緯國的辦公室,三個人,蔣緯國、蕭爻、梁飛。
“參座,梁隊長偶然間想到一個對付日軍艦隊的絕妙好辦法!”蕭爻素來喜憂不形於色,但此時,他的表情卻罕見地處於巨大的波動中,眼睛在發亮,臉龐在放光。
“哦?”蔣緯國非常喫驚地看着蕭爻和梁飛,“梁隊長,什麼絕妙好辦法?”
梁飛聲音在微微發抖:“參座,日軍重型軍艦非常龐大、非常沉重,喫水很深,勉強地開進長江裏也非常不方便,眼下的長江正處於冬季枯水期,南京一帶的長江水深僅二三十米,而日軍戰列艦喫水近十米,如果…如果…”他聲音愈發地發抖,五官同樣也在發抖,“如果…長江斷流呢?”
“什麼?”蔣緯國大喫一驚,他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長江斷流?”
“如果我們派人在長江上游堵塞長江!那會怎麼樣?”梁飛目光猶如炭火。
蔣緯國急切地轉動大腦:“堵塞長江?堵塞長江!堵塞長江…”
“我來說吧!”蕭爻是三人裏最能剋制情緒的,“參座,南京長江水深二十多米,日軍戰列艦喫水深近十米,如果我們派人在南京上游的長江江段比如銅陵,比如安慶,築起大壩,斷絕江水,會怎麼樣?長江下游必然江水銳減,哪怕不需要徹底斷流,只需要降至十米以下,日軍戰列艦就會坐沉在長江裏!陷入長江水底的爛泥裏!徹徹底底地成爲死烏龜了!”
蔣緯國霍然站起身,點起一根香菸顫抖着使勁地抽着:“我的天…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他不由得想起原先歷史上國民政府掘開黃河花園口大壩放水淹日軍的“壯舉”了。
“不止如此!”蕭爻接着道,“我們先斷水,讓日軍艦隊都陷入長江溗疇�泥裏,然後再放水!一下子放出滔天洪水!整個長江下游滾滾洪水衝擊!淹也能淹死日軍軍艦上的人員!到時候,我們再主動出擊,搞得好,還能搶佔到幾艘日軍主力艦!沒錯!這個計劃非常瘋狂!但正因爲瘋狂,所以日本人做夢都想不到!”
“我的天…我的天…”蔣緯國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他有些六神無主,“這個計劃行得通嗎?行得通嗎?究竟行得通嗎?你們快研究!這個計劃究竟行得通嗎?太瘋狂了!”
“如果行得通…”蕭爻目光如炬地看着蔣緯國,“我們就要好好地跟日本人大戰一場了!”
第271節 亂城(1)
經過反覆思考,蔣緯國還是放棄了“長江斷流”這個石破天驚得近乎異想天開的計劃,哪怕這個計劃讓他很是着迷醉心,他也不得不戀戀不捨地放棄,雖然這個計劃在假想中獲得成功後最理想的戰果是豐厚得令人不敢相信的,輕者可以幹掉日軍一堆軍艦,重者甚至可以俘獲日軍幾艘大型軍艦,但是,這個計劃太過於理想化了,付諸行動的過程中充滿不確定性。
聽完梁飛的設想後,蔣緯國立刻派人聯繫了李儀祉、蔡振、王文景等十多名中國此時最傑出的水利專家並把軍隊的這個計劃設想告知給他們,專家們聽完這個計劃後無不震驚得瞠目結舌。
在緊急商討後,專家們回覆蔣緯國(通過電報,因爲蔣緯國在南京,專家們都在武漢):讓長江斷流,在理論上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存在巨大的困難以及各方面難以預測、難以控制的負面影響。
首先,在長江上某一點攔截江水,必然會導致氾濫的江水在這一點的兩邊排泄蔓延出去,導致大片地區被江水淹沒;其次,長江下游江段如果水位降低甚至完全斷流,搞不好會引起海水倒灌,這在民生上、經濟上、生態環境上等方面都會帶來重大災難,比如淹死大量平民,淹沒大片農田城鎮,帶來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長江裏的很多水生動植物也會被禍及,當然,在眼下的中國,一切都要爲戰爭服務,這些可以忍痛地忍一忍的,保護白鰭豚這種事在此時戰爭時期只是小事,只不過,排除這一點後,還是存在太多的難題。
捫心而問,歷史上的花園口決堤一下子淹死中國平民89萬,間接害死(飢餓、瘟疫、逃荒、犯罪等洪水帶來的災難)中國平民成百上千萬人,如果這場長江斷流真能大規模地殺傷日軍,未必是不可行的。
首先,保密問題。
如此浩大的工程,並且必須要在短期內完成,那起碼一下子要動用幾萬甚至十幾萬人力,如此大興土木,瞞住日本人的可能性確實不低,日本人一旦知道什麼風吹草動,計劃就付之東流;
其次,施工問題。
堵塞長江,不是做不到,有個成語叫“投鞭斷流”,確實可以這樣做,比如,國府可以調動十萬軍民一起動手,大量砍伐樹木,製作大量木箱木唬_山鑿石取土,把砂石泥土裝在木箱木谎Y推入長江(效仿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做法,防止土石被推入長江後被江流沖走),從長江兩側開始斷流,江北江南同時填土,江中保持繼續排水,假如施工處長江寬1500米,就先把江北500米和江南500米給填上,保持江中500米流水,這樣,下游水位不會有變化,到時候南京前線軍隊需要“瞬間止水”時,調遣數十艘上百條船隻,每艘每條都滿載大型石塊,在江中500米處一起自沉,從而迅速斷流,徹底堵塞長江。
特別需要注意的是,堵塞長江是一個極大的工程,但要分兩面,後世修建長江三峽大壩花了整整十二年,因爲那是修大壩,眼下只需要堵塞長江,只需要使用粗暴蠻力,不太需要考慮因此而引起的各種負面影響。
戰爭時期,一切爲戰爭服務。
如果這些變成現實,那麼,南京附近的長江上會出現這樣的畫面:若干艘日軍軍艦在江面上炮擊南京城,突然,江水急劇下降,日軍軍艦要麼擱溡N陷入爛泥溗Y無法動彈,日軍必然驚慌失措,時機一到,上游的長江斷流處國軍猛地用炸藥爆破堤壩,炸燬炸碎沉船,恢復長江供水,並且江水一瀉千里,原本20米深的江水甚至會以40米的江潮高度奔騰而下,猶如洪水海嘯,日軍輕型軍艦會被衝翻,重型軍艦會被短時間地淹沒,艦上人員被淹死一片,在這個時候,南京軍果斷出擊,在江水退潮時搶佔日軍軍艦,先要搶佔彈藥庫,這樣,如果無法控制或俘獲這艘軍艦,起碼可以炸燬它或用炸燬它來脅迫日軍,然後搶佔炮塔,用日軍艦炮轟擊日軍,最後搶佔駕駛室,搞得好的話,可以把日軍軍艦開到長江上游的武漢等地以俘獲爲國軍的戰利品。
毋庸置疑,這個前景是非常美妙的,但遺憾的是,可行性確實不高。
第三個重大難題,時間問題。
如果真的完成以上步驟,那麼,何時斷水?是日軍艦隊在江陰時還是在南京時?如果日軍在江陰時就斷水,日軍艦隊擱溤谌哲娍刂茀^內,南京軍無法搶佔或打擊日軍艦隊,等長江恢復供水,日軍艦隊照樣能開到南京附近轟擊南京軍陣地,如果日軍艦隊按兵不動,難道國軍就一直讓長江斷水?如果日軍在南京時斷水,到了那時候,時間不可能配合得剛剛好,不可能日軍艦隊剛到南京附近就突然間長江斷流,等真的斷水時,日軍艦隊的巨炮已經開始轟擊紫金山了,到時候,如果打擊或搶佔日軍艦隊的計劃沒有成功,一切就不划算了,白白丟了紫金山等五座山的炮羣,喪失南京軍最大優勢。
總體而言,這個時間差問題難以解決,日本人畢竟不是傻子,整個工程能不能保密就是近乎無法解決的問題。
冷靜下來後,蔣緯國暗暗地苦笑,他發現自己因爲太激動而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此時是何時?動亂不堪的民國時期;此時的中國政府是哪個?國民政府。
國民政府的辦事效率高到哪裏去?局勢如此動盪混亂,國民政府也不是一個擁有極高統籌力、極高行動力的高效政府,既比不上美國政府也比不了後世的新中國政府,國民政府並不具備同時期的蘇聯政府那種在極度動盪混亂時還能“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機制體系。
中日戰爭期間、蘇德戰爭期間,中國、蘇聯都曾被強大敵人日本、德國打得近乎崩潰,中國最後是“好死不如賴活”地硬拖,拖到了盟友徹底解決日本,蘇聯則是愈挫愈勇、越戰越強,最後一路反擊殺進德國首都柏林。
因爲二戰時的中國一直內部不穩定、很分裂,蘇聯則不是。
儘管這一點讓中國人很不是滋味,但必須要承認事實:國民政府(即便被蔣緯國進行了一定改良)並不具備“辦大事”的能力,一方面是國民政府的政治本性決定的,一方面是此時的中國國情決定的。
長江斷流計劃是難以行得通的,最大原因是國民政府不具備這種高效能力。
極度不甘也是極度無奈地放棄這個計劃後,蔣緯國只能把思維放在別的對策上,不管怎麼說,日軍艦隊確實是南京軍的最大威脅,必須要解決掉,否則,等日軍戰列艦隊開過來,一頓毀天滅地的艦炮羣火力覆蓋,南京軍就真的與南京共存亡了。
鎮江郊區,一座屬於日本海軍的臨時野戰機場。
會議大廳裏,上百名飛行員整整齊齊地肅立着,猶如上百尊木雕,臉上表情都充滿了極度的不可思議,眼睛都看着牆壁上黑板,黑板上寫着三四十個人的名字。
名字在黑板上的飛行員的神色已經可以用僵硬來形容。
“黑板上就是本飛行戰隊需要參加‘南京特攻’行動的人的名單!”隊伍前方一名中佐不動聲色地宣佈道。
死水般的寂靜中,名字沒在黑板上的飛行員用充滿驚愕、急切、痛苦的眼神看着名字在黑板上的同伴。
半晌後,一名名字在黑板上的飛行員聲音微微發顫地道:“長官,這就是前兩天突然送我們回日本放假一天並給我們額外發放三個月薪餉的原因嗎?”
中佐點點頭,眼神和表情都像石頭:“諸君,對你們而言,報效帝國、盡忠天皇的時候已經到了,希望你們不負型瓿蛇@項光輝而榮耀的任務!”
“隊長閣下!”一名二十六七歲的、名字沒有在黑板上的飛行員急切地大步走上前,“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他非常清楚,參加這場“特攻”的人都是有去無回、必死無疑的。
中佐微微地嘆口氣:“陸軍一直無法攻克南京,最大的障礙就是支那軍設立在紫金山等五座山上的重炮羣,我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到真正有效的辦法可以摧毀那五座炮山,如果強攻,怕是傷亡會比當年的旅順戰役還要慘重數倍!你要知道,旅順戰役中那座讓皇軍和俄軍殊死爭奪的、至關重要的203高地只有203米高,皇軍爲了拿下203高地,足足死傷了4萬多人,光是在最後一次強攻中就陣亡了1.1萬多人,而紫金山足有449米高,是203高地的兩倍多!並且紫金山的支那軍要比203高地的俄軍準備得更加充分!陸軍先用重炮羣轟擊,結果山上支那軍炮羣安然無恙,並且在炮羣對射中摧毀陸軍近百門重炮,我們海軍隨後用轟炸機多次對紫金山進行夜間轟炸,但是,紫金山方圓30多公里,佔地面積更高達七八十平方公里(這是單純的山地丘陵的佔地面積,約是硫磺島面積的三點五倍),加上夜間轟炸無法確保投彈精確度,所以…只能使用‘特攻手段’!”
“可以使用燒夷彈!”飛行員急切地道。
(日本人稱燃燒彈爲“燒夷彈”。
)
中佐搖頭:“紫金山上樹木都已經被支那軍砍光了,沒東西可以燃燒。
即便使用燒夷彈,情況跟常規高爆炸彈一樣,飛機一邊飛行一邊投彈,落彈點太分散!”(單從理論上講,日軍可以使用凝固汽油彈轟炸紫金山,即便紫金山上沒有木頭只有土石,也可以燃起大火,並且凝固汽油彈此時已被髮明,但凝固汽油彈的生產製造需要大量天然橡膠,日本是缺乏橡膠的,所以無法大量生產製造凝固汽油彈。
)
飛行員默然了,他隨後又激動了起來:“隊長閣下!爲什麼…爲什麼我作爲分隊長沒有被要求參加這場特攻行動?而他們…他們…請恕我直言,黑板上的這些隊員,都非常年輕啊,基本上都纔不到二十歲啊…”
中佐看着飛行員:“村田君,你是帝國海軍的王牌飛行員,帝國和天皇都需要你活下去,需要你爲報效帝國、盡忠天皇而做出更大的貢獻,你上次誤擊炸沉美國炮艦帕納伊號差點兒造成帝國和美國的軍事衝突,但正因爲愛惜你的飛行才華,所以海軍省保住了你,你必須要好好地珍惜。
至於他們…”他看了看名列榜上的特攻隊飛行員們,“對,正因爲他們都年輕,還沒有成爲帝國的重要人物,所以,承擔這項任務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這場特攻,並不需要多麼高明的飛行能力,只需要看準目標,一頭撞上去就行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並非說村田君你的生命比他們更寶貴,實際上,我們身爲帝國軍人,隨時要做好玉碎獻身的準備,只不過,能力越強的人,必須要活得更久,才能爲帝國、爲天皇做出更大的貢獻,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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