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之我是蔣緯國 第169章

作者:飞星骑士

“江北丟了不要緊?健生,你開什麼玩笑!浦口是津浦線終點!更是南京的江北大門!丟了,日軍豈不是可以在江對岸向南京架起大炮?”

“我們軍力不足!”白崇禧不但急,更加怒,“只能集中力量穩住最重要的地方!至於軍力不足的問題,歸根結底,還不是委座你堅持不從上海撤軍導致的?第2師團是否在全力增援第6師團,還有待商榷和確認,也許岡村寧次是在玩弄白衣渡江的詭計!”

“健生!”蔣介石也慍惱了,“你是副總參珠L,我是三軍統帥,你要服從我的命令!”

白崇禧憤憤然地不再說話。

凌晨一時,第6師團和第2師團對浦口區的“強攻性夜襲戰”正式打響。

得到第2師團的大力增援後,第6師團重振旗鼓,並且白天的慘敗也對第6師團的“驕兵悍將”起到了極大刺激作用,作爲日本陸軍兩大王牌勁旅之一,第6師團當然不可能因爲一場“意外失敗”就被打得萎靡不振或是被打成驚弓之鳥,恰恰相反,急切想要報仇雪恥的念頭讓第6師團可以說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全體官兵無不兇性大發。

“打進南京!屠城復仇!”出擊前,部分第6師團的軍官已經喊出這樣充滿殺意的口號。

日軍夜襲反撲的手段並不出國軍的預料,先是集結重兵對江浦鎮展開聲勢浩大的佯攻,吸引國軍的注意力和兵力,然後在暗中派遣一支武裝到牙齒的精幹部隊悄悄翻越老山東北部的豬頭山、饅頭山一帶,迂迴穿插到江浦鎮側後方。

“來得好!”看到夜幕中摸過來的大批日軍,安恩溥等滇軍官兵們無不熱血沸騰。

日軍第2師團也投入浦口區戰役後,918團和182師確實力量不足,但川軍三個團渡江趕來後,極大地加強了國軍的兵力。

川軍三位師長都還未真正地率軍與日寇交鋒,因此他們跟安恩溥一樣,都對這第一仗極度用心,都把本師裏最好的一個團又在經過加強後送到江北參戰,三個團總計7000餘兵力,清一色德械裝備,清一色川軍老兵,濃縮了三個師的精華,再加上918團(扣除白天傷亡)和182師,江北戰場上的國軍總計兩萬三千餘人,都是精銳。

猛撲向江浦鎮的日軍佯攻部隊在一開始就喫了大虧,夜幕極大地降低了日軍步炮協同能力的發揮,這使得漫山遍野展開攻擊的日軍最依靠的是坦克。

當日軍逼近向江浦鎮外延時,江浦鎮一下子變成了一頭怒髮衝冠的烈火巨獸,震天的怒吼喊殺聲中,一道道圓弧形火力網從國軍陣地上狂飆而出,霎那間就把最前面的日軍盡皆徽衷谘F肉雨中,天崩地裂的爆炸霹靂中,日軍打頭的二三十輛坦克盡皆在國軍戰防炮的轟擊中燃起沖天紅光烈焰,渾身大火、皮焦肉爛的日軍裝甲兵慘叫哀嚎着爬出坦克,繼而又紛紛在槍林彈雨間中彈斃命,後續日軍毫無畏懼、更未退縮,一波接一波在嗥叫聲中排山倒海地湧向國軍防線,完全就以屍體鋪路,硬生生地迎着國軍的火力網,衝擊着國軍防線,一些渾身纏滿手榴彈或炸藥包的日軍“肉彈”在同夥掩護下以爭先恐後之勢躍入、滾入、爬入國軍塹壕,炸起一團團漫天橫飛的碎屍斷肢。

堅守陣地跟國軍官兵們跟日軍一樣毫無懼色,不但殊死戰鬥,甚至還頻頻地發動反擊反衝鋒,一羣羣渾身血污泥土的國軍官兵們端着刺刀從塹壕裏跳出身,旋風般地殺入日軍人羣,兩股洪潮猶如鐵水與岩漿展開了對撞,迸濺開血海驚濤般的腥風血雨,無數白花花的刺刀在通天火光中閃耀着攝人心魄的紅光,殺得性起的雙方軍人展開毫無遮擋的對射、刺刀見紅的肉搏,人羣一叢叢地倒下去。

在這同時,大批日軍翻越豬頭山、饅頭山,突襲江浦鎮側後方,奉命防禦鎮子側後方的182師同樣是以逸待勞,風雷滾滾的機槍掃射中、火炮轟擊聲中,靠近到鎮子邊緣的日軍成片成片地被機槍掃射得人仰馬翻。

第228節 保衛南京(8)

白崇禧這個“小諸葛”絕不是浪得虛名,他的很多見解都是正確的,比如對昨天江北戰役“主要是那些重炮”的評價。

第918團在戰鬥素質、精神意志、武器裝備等方面是非常過硬的,總體而言跟第6師團繃個平手,之所以能在昨天戰鬥裏與第6師團殺成死傷一比二,超過一半戰果是紫金山炮羣、長江艦隊艦炮取得的,真的硬碰硬,就會像此時夜間作戰一樣,完全是一比一的人命交換,因爲炮羣和艦炮在夜間混戰時無法有效發揮作用。

江浦鎮正面戰線上,918團官兵們與大舉撲來的日軍展開地動山搖的陣地攻防戰,同時,川軍三個主力團連夜迂迴至老山西北側麓,準備合圍日軍的夜襲部隊,滇軍182師在江浦鎮側後方嚴陣以待。

當日軍夜襲部隊翻越豬頭山、饅頭山一帶後出現在182師陣地前時,早就蓄勢待發且按捺不住的滇軍官兵們一起爆發出震天殺聲,混合着漢語、彝語的中國話吼聲中,數以千計的98k步槍、中正式步槍、捷克式輕機槍、馬克沁重機槍、mg-34通用機槍一起同樣爆發出憤怒的吼叫,潑風滾雨般的彈火把做侔闱那亩鴣淼娜哲婟R刷刷地射殺在血泊和慘叫聲中,中彈的日軍在火力網閃光中猶如觸電般手舞足蹈。

“狠狠地打!打死這些東洋鬼子!”親臨火線的師長安恩溥等高級軍官們無不大喝大喊,首次在戰場上痛擊這些侵犯中國的東洋鬼子,不得不讓安恩溥等人深感興奮至極、激動至極,用安恩溥自己的話說,“我投身軍旅至今已經二十一年了,但這二十一年來,要麼跟桂軍打,要麼跟黔軍打,要麼跟紅軍打,都是跟自家中國人打,如今跟侵犯我中華的異國侵略者作戰,我是何等快意!這纔是我作爲一箇中國軍人真正盡到自己天職的時刻!”

看到師長親臨火線督戰,官兵們更是士氣大漲、勇不可擋。

這股日軍的指揮官似乎非常理智,部隊遭到迎頭痛擊的現狀讓他迅速明白對方早就在張網以待,並且這位指揮官似乎也沒什麼“死戰到底”“盡忠天皇”“集體玉碎”的頑固思想,碰了個釘子後,夜間突襲江浦鎮的這股日軍在堅持十五分鐘後就開始撤退了。

“師座!鬼子跑了!”軍官們急忙向安恩溥彙報。

“啥?鬼子這麼不經打?”安恩溥大感意外,因爲滇軍還沒有跟日軍交過手,對日軍的戰法、戰力等方面都不清楚,所以蔣緯國、杜聿明等人先前反覆給安恩溥等人“打預防針”,告誡初上戰場的滇軍將士們“日軍極度的頑悍,非常不怕死”“日軍戰術手段非常老練老道,槍法非常準,迫擊炮、擲彈筒也都打得非常準”“日軍在狗急跳牆之下會採用大規模自殺式進攻的手段”“日軍都是寧死不降的,不要試圖俘虜日軍,看到受傷日軍也不要打算去俘虜”,聽得安恩溥等滇軍官兵們既感到深受啓發、大有裨益也感到十分驚歎,畢竟他們只有跟自家中國人打內戰的經驗,對日本人這種異國侵略者確實很不瞭解,蔣緯國、杜聿明等人傳導的這些經驗讓他們深感耳目一新,繼而對日軍不敢掉以輕心。

但眼下,日軍的實戰表現卻跟“傳說中的”大相徑庭,喫虧後沒有嗷嗷叫着撲上來拼命,反而知難而退地轉身後撤了。

“師座,追不追?”軍官們無不摩拳擦掌。

安恩溥上前掃視着火光中的戰場,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和傷兵在182師陣地前橫臥着,一些傷兵還在蠕動掙扎着。

安恩溥數了數,部隊剛纔一頓疾風驟雨式的迎擊,斃傷日軍大概三百多人,不算多。

安恩溥一方面意猶未盡,一方面也不願就這樣鳴金收兵,畢竟戰果不大,再加上日軍“好像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兇狠頑悍”,因此他咬了咬牙:“留一個團在這裏守衛,全師出擊!追擊日軍!”

命令一下,全師歡聲雷動,繼而在高昂的士氣中躍出陣地,大舉追殺日軍。

客觀上講,安恩溥之所以下令追擊,並不完全是急於殺敵立功,他考慮到來襲日軍受損不大,若就這樣放其回去,川軍三個團又正在老山那邊守株待兔,既然日軍受損不大,川軍肯定會壓力激增,因此安恩溥覺得自己部隊有義務、有責任追擊日軍,繼續給日軍進行打擊,減緩友軍的壓力,配合友軍全盤喫掉這股日軍。

黑森森的山林間,漢語彝語喊殺聲猶如松濤山洪般響徹林海夜空,驚得林間萬鳥起飛。

從雲南大山裏走出來的182師官兵們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但懷着最樸素的“殺敵報國”念頭,全師爭先恐後地對撤退的日軍展開了全面追擊。

由於是在夜間並且是在植被茂盛的山林裏,根本是伸手不見五指,所以182師官兵們沒看到山林裏的日軍其實共有兩部分,來襲日軍以第2師團第3旅團第4聯隊三個步兵大隊爲骨幹,夜襲展開後,第一第二大隊的2000餘日軍對江浦鎮側後方發動進攻,跟第一第二大隊一起來的第三大隊則不動聲色地在其後方數百米的山林裏原地待命。

除了少部分在大隊周圍巡邏戒備的哨兵外,整個大隊1000餘日軍在山林裏全部是半蹲坐姿,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神色堅毅,無人走動,無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很低微,猶如一羣整整齊齊、鴉雀無聲的黑色木人雕像,其中十多個日軍的頭上身上還落下飛鳥,直到飛鳥發現自己棲身之物其實是活物時才嚇得振翅而逃,日軍過硬的軍事素質由此可見一斑。

嘈雜的腳步聲、密集的槍聲、讓日軍聽不懂的漢語彝語喊殺聲在山林裏迅速由遠至近,猶如浪潮一般,“敗逃”的兩個大隊正在六千多滇軍官兵的追殺中朝着這裏跑來,林中日軍仍然保持着紋絲不動、一聲不響,好像真的只是一羣木人雕像。

兩個大隊長一馬當先,跑到山林裏靜止不動的第三大隊的隊伍前段:“聯隊長閣下!”

滿頭落滿鳥屎但安之若素且猶如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的第4聯隊聯隊長那須弓雄大佐緩緩地睜開眼睛,眼中射出按捺不住的喜悅和準備聞到血腥味的特有狂熱:“支那軍來了?”

“來了!”兩個大隊長欣喜若狂地道,“他們正在追擊我們!被我們吸引來了!”

“辛苦了!做得很好!”那須大佐轉過身,目光炯炯地望向第三大隊大隊長,“西島君,開始吧!”

“哈依!”得到命令的第三大隊大隊長立刻聲若洪鐘地吼道,“準備迎戰!”

山林裏立刻響起密集而從容不迫的子彈上膛聲,並且其中很大比例是機槍子彈上膛聲,三個大隊的機槍都集中起來交給第三大隊(這也是第一第二大隊攻擊浦江鎮時攻擊力不強的原因之一),使得第三大隊在山林裏的臨時防線就是一道延綿的機槍火力網。

在原先歷史上,抗日名將薛嶽曾發明一種“天爐戰法”,該戰法的核心就是“後退決戰”,日軍進攻時,國軍佯裝全面潰敗(裝得越像,日軍就會越上當),但一邊“潰敗”一邊在“潰敗”過程中不動聲色地形成一個“v”字形或“u”字形伏擊圈,使得日軍在被引入其中後遭到三面迎擊乃至四面圍擊。

這個戰術說穿了似乎平淡無奇,但實際上非常考驗將領對部隊的駕馭組織能力,因爲國軍普遍戰鬥素質低,心理素質也不過硬,假裝潰敗極容易形成真的兵敗如山倒的大潰敗。

不過,在日軍身上則幾乎不存在這個問題,眼下的老山山林裏,日軍第一第二大隊佯裝敗逃,但所有佯裝敗逃的日軍(除了迷路者)幾乎都迅速找到自己的新的戰鬥崗位,投入到第三大隊防線,沒有出現驚慌和混亂。

日軍指揮官對日軍基層官兵下令“佯裝潰敗,然後再在預定地點進行集結”,超過九成五以上的日軍會在佯裝潰敗後出現在預定集結地點,換成國軍,哪怕是抗戰初期的中央軍嫡系精銳,比例能夠達到五成就謝天謝地了,若換成抗戰中後期的地方雜牌軍,一成都不到都是很有可能的。

看着不遠處黑森森的山林裏越來越近的182師的憧憧人影,那須大佐露出輕蔑表情:“沒有重炮羣,你們又主動放棄你們的塹壕陣地,現在你們還有什麼優勢、什麼資格跟皇軍展開夜間混戰?夜間混戰,這可是皇軍的強項啊!”(注:後世很多抗日小說裏都宣稱日軍不擅長夜戰,這是非常大的錯誤,夜戰其實是日軍的傳統優勢之一,抗戰期間的很多中國軍隊都是遭到日軍夜間突襲而被打垮的;另,日本陸軍整體上很死板,但日軍官兵並不死板,即便是日軍最引以爲傲的白刃戰,日軍也不會真的不顧一切只用刺刀,而是竭盡全力地用火力殺傷中國軍隊且基本打光子彈後纔會展開拼刺刀。

)

滿懷着殺敵報國熱血但因爲客觀因素而陷入不利處境中的182師迅速嚐到了日軍的“真正厲害”。

上百挺守株待兔的日軍機槍在一起爆發出的響徹老山的轟鳴巨響、閃耀得山林間亮如白晝的彈火中一下子把追擊而來的182師最前面的上千名官兵徽衷诒瘔褵o比的腥風血雨中,猝不及防的官兵們在日軍機槍羣萬箭齊發式的火力網中猶如收割機滾輪下的莊稼般成片成片地倒地,熱血四濺、慘叫不絕,大批從雲南開赴前線、渴望殺敵報國的182師官兵壯志未酬地倒在異地他鄉,其中絕大部分人都沒能親手殺死一個日軍甚至沒看到一個活生生的日本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於交戰區域是在山地森林,樹幹擋住了日軍的一部分彈雨,樹冠導致日軍迫擊炮、擲彈筒不太能使用(炮彈擦過樹冠時會凌空提前爆炸),所以182師沒有像衝向英法聯軍機槍羣的清軍那樣一邊倒地挨着屠殺,但在日軍以逸待勞的伏擊下依舊傷亡慘烈,近千名官兵死傷於日軍的火力打擊,最嚴重的是,如此迎頭猛擊讓182師陷入了極大混亂中。

“弟兄們!冷靜!後退!不要衝!”發覺上當的安恩溥等軍官們五內俱焚地嘶聲大喊。

局勢根本無法控制,山林裏響徹着槍林彈雨的爆鳴聲和雙方官兵的叫喊聲,還有飛禽走獸的驚叫驚飛聲,完全淹沒了安恩溥等軍官們的喊話聲,部隊在兩眼一抹黑、彈火亂閃的山林裏幾乎失控,因爲遭到突然反擊的意外、震驚憤怒慌亂的情緒、可見度很低的戰鬥環境、缺乏通訊工具等各種原因,182師的官兵們絕大部分都陷入混亂,軍官和士兵互相無法聯絡,部隊互相難以配合,與此同時,日軍則是訓練有素,第三大隊在前面頂住182師,第一第二大隊則展開有條不紊的兩翼包抄,在黑暗中猶如兩條巨蟒般瘋狂地啃噬182師,不但進一步給182師造成重大損失,還變本加厲地增加了182師的混亂,日軍甚至還試圖把182師直接切割成數塊逐個消滅。

混戰、夜戰,無疑是一種亂戰,對國軍不利,對日軍也不利,但日軍早有準備且擅長這種混亂夜戰,因此182師迅速陷入急劇不利的處境中。

面對鬼影般的日軍,182師大部分官兵雖然喪失秩序,但仍然勇敢地高喊着“人死鳥朝天,不死又過年”“日濃小日本”之類的雲南俚語粗話衝向日軍,繼而與日軍展開近距離對射乃至拼刺刀。

黑暗的山林間彈火如麻、霹靂滾滾,滇軍官兵們與日軍奮勇血戰,由於這兩項都是日軍的傳統特長,因此182師官兵傷亡人數不斷增多,雙方戰損比例高達三比一乃至五比一甚至隨着時間推移而更高。

“弟兄們!盡忠報國的時候到了!”看到這一幕的安恩溥心如刀絞,他悔恨自己下達的追擊日軍的命令,並且他明白部隊既無法組織起來也無法脫離已經糾纏成一團的戰線,因此索性下定跟日軍拼到底的決心,他親自端着一支衝鋒槍,兩眼噴火地在衛兵們的護衛下同樣投入戰鬥。

血戰之際,日軍背後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漢語喊殺聲。

“滇軍兄弟們,我們增援你們來了!”“殺日本龜兒子!”大批川軍官兵怒罵吼叫着進入滇軍與日軍的交戰區域,投入這場大混戰。

川軍三個主力團原本機動遊弋在老山西北側,等着伏擊日軍敗逃的夜襲部隊,三個團統一由第144師師長郭勳祺指揮,防止屆時出現三個團各自爲戰、軍令不通的局面。

郭勳祺是川軍裏一名智勇雙全的將領,他本來帶着部隊在老山西北側厲兵秣馬、枕戈待旦,但沒想突然看到山林腹地裏戰火連天,並且他通過槍炮爆炸聲判斷出日軍對江浦鎮側後方的夜襲戰並未持續太長時間,反覆思索後,他一拍大腿:“不好!鬼子是在佯裝潰逃,引誘滇軍追擊,山林裏肯定有鬼子後續部隊在等着安恩溥呢!”

三位川軍團長聽了郭勳祺的分析後都深以爲然,然後商討對策。

三位團長裏有人提議立刻進入山林作戰,援助滇軍,但這樣做肯定會損失慘重,還有人提議繼續按兵不動、以逸待勞,這個建議有一個冠冕堂皇的“嚴格遵守作戰計劃”的理由,事後有什麼不太好的負面影響,也可以用這個理直氣壯的理由來堵人嘴巴,同時,這個建議還有兩個好處,一是減少川軍傷亡,二是讓滇軍給川軍火中取栗,滇軍自己拼光了,但肯定也能很大地削弱日軍元氣,川軍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然取得最大戰果且付出最小傷亡。

郭勳祺聽完後,指着那位提議按兵不動的團長大罵:“滾!你也不怕四川老百姓一起罵你祖宗八代!你簡直給四川人丟臉!咱們川軍要是想消極避戰,還出川幹什麼?人家雲南人這麼不要命,咱們四川人難道當縮頭烏龜?”那位團長頓時羞慚至極,三位團長最後一致同意立刻率部填入戰局。

山林裏的日軍共有兩千七八百人,滇軍有六千來人,此時川軍三個主力團、七千餘人投入戰局,使得日軍一下子因爲兵力嚴重不如國軍而陷入下風。

郭勳祺把三個團進行了周密部署,兩個團在四個方向上大肆鼓譟地投入戰局,故意露出一道缺口,還有一個團在缺口外進行埋伏並充當預備隊。

滇軍跟日軍交戰,情況是“日軍暗滇軍明”,但此時川軍投入戰局,情況則是“川軍暗日軍明”,由於敵情不明,聽到四面八方都是中國軍人的喊殺聲和掃射聲,那須大佐等日軍指揮官不得不心頭髮慌,因此放棄了對182師的圍攻,邊戰邊撤,進行突圍。

這場山林混戰持續了近兩個小時,屬於交戰兩方的三支軍隊在非常混亂的情況下大殺一場,都損失嚴重。

日軍三個大隊最後只有不到一千人逃出老山,其餘的要麼被打死,要麼在山林裏失散失蹤,川軍傷亡兩千九百餘人,滇軍傷亡最爲慘重,超過四千人,如果不包括死在江浦鎮滇軍防線前的日軍,那麼在這場山林夜間混戰中,中日軍隊傷亡比例高達一比四。

安恩溥在事後非常懊惱悔恨地說道:“…我們或者說是我本人確實低估日軍了,日軍先一頓機槍羣掃射,一下子就讓部隊陷入極大混亂中,接下來的混戰主要就是近距離對射和拼刺刀,夜間的山林混戰,太亂了!日本兵非常擅長拼刺刀,真的要拼刺刀,我們兩個兵都不太招架得住,起碼三個兵才能扛住,但在那種兩眼發黑的情況下,我們就是有三個兵在一起,也是難以做到密切配合的,看不見,看不清啊!相反的是,單打獨鬥能力非常強的日本兵卻更加方便地在黑暗中把我們士兵一個一個地刺殺倒地,簡直是如魚得水,不止如此,日軍的戰術配合能力也非常過硬,一個日本兵在拼刺刀中能對付我們三個兵,兩個日本兵在一起,哪怕這兩個日本兵原本不是同一個部隊甚至互相不認識,他們也能迅速地結爲二人配合的戰鬥隊形,使得戰鬥力大幅度增加,我們起碼要八個兵才能對付得了互相配合的兩個日本兵,如果三個日本兵互相配合,那我們起碼要一個班才能勉強對付。

至於夜間近距離對射,我們依舊大不如日軍,藉助着忽閃忽滅的彈火,那些日本兵一個個不動聲色地潛伏在樹蔭裏或石頭後,一個接一個地射殺五十米外甚至一百米外的我軍士兵,戰鬥素質過硬,心理素質也非常過硬。

弟兄們高喊口號地勇猛衝鋒,耳朵裏都是口號聲和開火聲,聽不見正在不遠外一個接一個地射擊着他們的日軍的開槍聲。

我的一個團長陣亡了,死於日軍的一顆精確無比的子彈,那個日本兵居然爬到一棵樹上,他完全不考慮自己的後路,他已經抱定必死無疑的心態,只想着臨死前給我們造成最大損失,樹下都是我們的官兵,他挑了一個軍銜最高的軍官,就是我的那個團長,一槍射殺。

這樣的日軍士兵很多,他們這種自發自願的、不需要督促的獻身精神確實令人歎服。

…此戰中我們一些弟兄死得很‘冤枉’,他們不是死於跟日軍的交火,而是死於跟友軍的交火,川軍兄弟部隊投入戰局後,確實幫了我們、救了我們,但局勢也更亂了,川軍說的是四川話,我們說的是雲南話,並且我們部隊裏六成官兵是夷族(彝族)人,說的是彝語,這種方言口音上的差別使得兩軍發生了非常嚴重的誤會,我們很多弟兄跟川軍兄弟在混亂黑暗中撞上後都以爲對方說的是日語,也看不清對方其實跟自己一樣戴着剛發到手的德式鋼盔,繼而誤以爲對方是日軍,最終發生互相開火的悲劇。

…”

當蔣緯國與跟他隔着一條長江的蔣介石一起爲這場很不成功的夜間反擊戰而十分焦躁苦惱時,一個更大的壞消息傳來:第2師團橫渡長江了!

第229節 保衛南京(9)

根據上海派遣軍參珠L石原莞爾少將制定的計劃,第2、第6、第16師團的真正任務是威逼中國首都南京,迫使國民政府從上海撤軍,讓日軍獲得佔領上海和有可能殲滅從上海撤往南京的中國軍隊主力的機會,這個計劃是非常高明和精確的,但因爲柳川中將、谷壽夫中將、中島中將三人的自作主張,導致日軍對南京的“佯攻式威逼”變成了假戲真做的強攻。

無力阻擋同僚幹蠢事的岡村中將不得不竭盡全力地亡羊補牢,由於第6師團強攻浦口區已是定局,岡村中將索性將計就計以及“廢物利用”,藉助第6師團強攻浦口區的明修棧道之舉,吸引南京中國軍隊的注意力、兵力、火力,從而掩護第2師團接下來的暗渡陳倉。

另一方面,爲了進一步地迷惑中國軍隊,岡村中將在這其中還玩弄了一招頗爲獨具匠心的“金蟬脫殼”。

國軍高層之所以會相信第2師團大舉開赴浦口區即將聯合第6師團一起展開夜間強攻,因爲國軍偵察兵和長江上巡邏船發現第2師團的弑囮狉暄讶琮埖貜那嗌芥傞_向浦口區,每輛車上都滿載第2師團的士兵和軍械物資,實際上,岡村中將是這樣弑模旱�2師團的一個聯隊被車隊大搖大擺地叩降�6師團所在的史家凹村(車上士兵都坐着,滿車廂的鋼盔,看上去非常醒目),但在返程時卻悄悄地帶回一個大隊(車上士兵都躺着並特地用帆布蓋上,潛伏在路邊遠處的國軍偵察兵和長江上的國軍巡邏船肯定看不到)。

所以,第2師團表面上傾巢出動地大舉增援第6師團,實際上“去十返三”,在青山鎮仍然保持一股強勁的生力軍。

最終,第2師團只有第3旅團以及一些附屬部隊與第6師團並肩作戰,該師團下轄的另一個旅團第15旅團還留在青山鎮。

江浦鎮戰役和老山戰役一起爆發時,岡村中將迅速得到谷壽夫中將的彙報:參戰中國軍隊一下子翻倍增加,包括大批說雲南話的滇軍和大批說四川話的川軍。

岡村中將喜出望外,他知道,中國軍隊江南部隊有大批被調到了江北,已經上了他“調虎離山”的當(岡村中將對南京城有多少中國軍隊、分別屬於什麼派系是比較清楚的,南京是中國首都,即便中方情報機構進行反覆的清剿,南京城內的日本間諜和漢奸眼線還是多如牛毛、無孔不入,谷壽夫中將喫大虧時,岡村中將則在積極地聯絡日本情報機構在南京的情報網,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岡村中將對這一點是毫無懷疑的),既然中國軍隊的重心在江北,江南就空虛了,岡村中將立刻抓緊時機,果斷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