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鏗鏘有力的口令聲和轟然沉悶的機械咿D聲中,寧海號的6門140毫米主炮、平海號的6門140毫米主炮、逸仙號的1門152毫米主炮和1門140毫米主炮、自強號的2門120毫米主炮、大同號的2門120毫米主炮一起緩慢而精確地瞄準向東門鎮。
炮彈上膛後,王業成和曾以鼎都在等待着蔣緯國的命令。
蔣緯國和杜聿明等軍官已經帶部隊撤到東門鎮南郊邊緣,背靠後面江浦鎮的防禦工事,他們都一動不動地舉着望遠鏡,看到猶如黃河氾濫般源源不斷地湧入東門鎮內的日軍,同時聽到從東門鎮裏還在持續不斷傳來的槍炮聲、爆炸聲、日語嚎叫聲、漢語吼叫聲,東門鎮的地獄式混戰還在繼續中,鎮內的第3步兵營的官兵們正在越戰越少,但他們的喊殺聲卻一直在驚天動地地響徹於蒼穹碧霄間。
蔣緯國可以想象得到鎮內的那些自家弟兄正進行着怎麼樣的戰鬥,他們中絕大部分人已經越來越多的人都知道自己被“無奈地”放棄了,他們不得不與倍數隨着時間推移而越來越大的日軍展開註定必死無疑的戰鬥,很多人倒下去時身上都有四五個乃至七八個、十幾個血窟窿,到處可見一夥日軍合夥把一個國軍士兵刺得血肉模糊地倒下。
蔣緯國忍不住再次擦眼睛,其實戰場局勢變成這個樣子是出乎他以及杜聿明等軍官的預料的,本來,部隊只想抵抗一陣子就放棄第二道塹壕,節節抵抗、誘敵深入,沒想到日軍戰鬥素質如此過硬,猝不及防地咬住918團放在第二道塹壕的第3步兵營並將其死死地纏住,爲了不讓全團都被日軍纏住,只能忍痛放棄第3步兵營。
“團座、建鎬…”廖耀湘氣喘吁吁地奔過來,“進入東門鎮的日軍已經不低於一個聯隊!三營那些弟兄把大批日軍引誘進了鎮子,這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杜聿明望向蔣緯國。
蔣緯國忍住心痛:“三營還有很多弟兄在繼續戰鬥吧?”他聽見從東門鎮那邊傳過來的鬼哭狼嚎的日語中依舊夾雜着漢語吼叫聲,雖然越來越稀疏,越來越微弱,但畢竟還是有的。
杜聿明點頭:“估計還有四五百個弟兄吧!”
蔣緯國搖頭:“那些弟兄死在跟敵人的血戰中是死得其所,但如果死在自己人的炮火裏,我們就徹底對不起他們了!”
杜聿明唏噓一聲,他理解蔣緯國這種不忍的心態:“話雖如此,但那些弟兄…註定要死,這個時候開炮,可以取得更大戰果的!等日軍喫光三營,鎮內日軍人數和密度就都會降低了!”
蔣緯國心如刀絞,他下不了決心:“真的不行…弟兄們可以戰死在敵人的手裏,但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手裏!”
杜聿明默然不語。
這是一個無法決定的選擇,敵我雙方展開混戰,戰鬥區域內的敵軍人數、人員密度自然會達到最大,這個時候實施“無差別炮火覆蓋”必然能最大限度地打擊敵軍,但同時也必然會導致大批己方官兵死於自己人炮火下;等敵軍消滅完戰鬥區域內我軍,戰鬥區域內的敵軍人數、人員密度會很快降低(日軍拿下東門鎮後肯定馬上就會進攻江浦鎮,肯定不會在東門鎮內保留太多兵力),再展開炮火覆蓋,對敵軍的打擊力度自然會大打折扣。
在原先歷史上,蘇軍和德軍交戰時經常使用這種戰術,故意挑選夜間、雨天、雪天等不利於德軍發揮飛機優勢但有利於蘇軍發揮火炮優勢的氣象條件,擺出一支部隊(肯定是垃圾部隊,要麼是不堪一擊的民兵,要麼是從西伯利亞勞改營裏放出來的政治犯)故意與德軍展開決戰,繼而在雙方混戰時一頓無差別炮火覆蓋,從而以“最划算的方式”打擊德軍。
值得一提的是,對自己人的殘暴程度絲毫不遜於蘇軍的日軍倒沒怎麼使用過這種戰術,因爲日軍跟國軍打時不需要這麼做,這麼做倒反便宜了國軍,日軍跟美軍打時在美軍佔絕對優勢的火力下根本就玩不起這種戰術。
足足等待十五分鐘後,反覆確定東門鎮內已無漢語聲音且同時看到大批日軍已經越過東門鎮向江浦鎮呼嘯而來的蔣緯國拿起無線電對講機,情難自已地嘶聲大吼下令:“給我放!”
霎那間,鐘山顫慄,長江翻騰,金陵震動。
由於蔣緯國“面子太大”,更是空軍的第一財神爺,所以周至柔對蔣緯國的要求向來是有求必應,因此在紫金山炮羣和長江艦隊對東門鎮展開火力覆蓋時,空軍也咬牙抽調了六架美製馬丁轟炸機參與這場雷霆盛宴,這使得東門鎮的日軍第6師團第11旅團非常榮幸地“享受”到了中國軍隊十分難得的、十分罕見的“陸海空三維立體火力打擊”。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軍委會侍從室警衛團副團長柳元麟是這樣描述當時的場景的:
“…當時委員長正與何部長、程總參座、白副參座、徐部長等高級將領商議上海南京二地的軍務大事,會議很激烈,委員長似乎有些猶豫不決、舉棋不定,我和警衛們在會議室外面執行戒備,就在這時,一連串‘轟隆隆’的滾滾震響突然間在南京的天空中響起,並且連續不斷、越來越響,非常類似雷暴雨時的那種延綿密集的炸雷,但我們所有軍人都聽得出這是大口徑重炮羣在齊射時的特有嘯聲。
我急忙衝進會議室大聲喊道‘委員長!炮擊!請您快隱蔽!’,委員長愣了一下,然後顯得非常鎮定自若、處變不驚地回道‘慌什麼!成何體統!’他臉上甚至還露出一種笑容,似乎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大步走出門外,所有人緊隨其後。
外面的場景讓我們都大爲驚歎,城內已經炸開鍋,雞飛狗跳、亂成一團,驚慌失措的老百姓在四散奔逃,老百姓都知道日軍已經兵臨城下,聽到這種炮聲,還以爲是日軍開始炮擊城區,所以非常驚慌,蕭山令的憲兵們在大街小巷間大聲喊話,撫慰市民,實際上,確實沒有炮彈落在南京城內,而是不斷地掠過南京城的上空。
我們先是看到了紫金山,整座山在地動山搖,山上風起雲湧、氣浪呼嘯,煙霧騰騰、烈火閃閃,因爲山上有十幾門重炮在進行着全力激射,聲響氣勢都極度驚人,每一次齊射時,山上不同地方噴射出十幾道白光,繼而以白光噴射處爲圓點升騰開一大團混雜着大量碎土塵埃的濃密黑煙,呼嘯開一圈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開的炮彈出膛時的衝擊波氣浪,颳得一圈樹木就像車輪軸那樣向外齊刷刷地倒了下去,先是閃電,然後是雷霆,幾秒鐘後,我們聽見雪崩般的轟鳴巨響在空氣中勢不可擋而來,震得空氣猶如沸水般紊亂翻騰,在我們頭頂上,一股股音浪就像飛機低空飛過去那樣澎湃,十多道隕石般的烈火急速地掠過南京城的上空,壯觀無比,又掠過長江的上空,迅雷般地砸在了江北岸的東門鎮,與此同時,長江上也在烈焰翻騰,海軍那支一直藏在鄱陽湖的艦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到了南京,幾艘軍艦一起對江北岸的東門鎮展開炮擊,每一次炮擊後,軍艦就被硝煙包裹,隨風飄散的硝煙間閃電陣陣、雷霆滾滾,每個炮口都在噴射紅火白光,軍艦本身在劇烈動盪,軍艦所在江面更是波濤洶湧,水浪是炮彈出膛時的衝擊波給震的,我望向那個東門鎮,鎮子已經完全處於十級大地震般的癲狂傾覆狀態,烏雲般的硝煙、塵埃密不透風地徽衷阪傋由希耆床坏芥傋拥妮喞耍瑸蹼呴g不斷地炸起一道道拔地而起、石破天驚的大火球、大火柱,鎮子先被炸成廢墟,然後被炸成瓦礫,接着被炸成焦土,最後被炸成碎渣,毋庸置疑,東門鎮這下子怕是要從地圖上被抹掉了。
面對我們的驚詫神色,委員長十分高聲大氣地宣佈道‘日本人是進不了南京城的!你們看,他們已經進入東門鎮的部隊是何等悲慘的下場!’我們回過神來後都急忙鼓掌喝彩叫好,委員長又顯得興致勃勃地說道,‘走!我們去江邊看看!’我們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後。
…”
“好!好!”“打得好!”“太好了!”江北戰場前線的蔣緯國、杜聿明等918團官兵此時無不在欣喜若狂地大喊大叫,因爲他們親眼看到了東門鎮內的日軍是何等的悲慘,而那些“悲慘畫面”讓918團官兵們無不解恨至極、痛快至極。
在如此重磅炮彈雨之下,鎮內日軍能夠死得血肉橫飛者已經是幸邇海菢雍么踹�能留個屍體,因爲大多數日軍都是死得粉身碎骨、挫骨揚灰、無影無蹤,特別是紫金山上那兩門德制艦炮和那四門蘇制重炮,殺傷力近乎駭人聽聞,口徑高達330毫米或203毫米的炮彈落下來後,衝開的氣浪就像是橫跨天際的龍捲風,巨響天崩地裂,釋放出的能量讓鎮子天塌地陷,地皮被炸得天翻地覆,炸起的硝煙灰塵更是天昏地暗,鎮內日軍幾乎是在以中隊爲單位地不斷消失。
蔣緯國親眼看到,鎮子裏一處殘垣斷壁間躲着二三百個日軍,這些日軍是按照躲避常規炮擊的方式來躲避的,一發來自紫金山的330毫米艦炮炮彈正好落在這窩日軍的頭上,炸開一團近乎頂天立地的大火球,烈火如雲、熱浪如洪,火雲消散後是滾滾黑煙以及一大團紅雲般的血霧,那二三百個日軍完全灰飛煙滅,被汽化了,變成無數飄散在空氣裏的水滴大的血肉粉末。
進入東門鎮的日軍就像被放在鐵砧上的肉塊,被由國軍炮彈組成的鐵錘一片又一片地砸成肉泥。
望見這一幕後,“噗嗤!”東門鎮火海邊緣的第6師團第11旅團旅團長坂井德太郎少將在前所未有的悲憤欲狂中吐血倒地。
“旅團長閣下!”周圍的軍官們、衛兵們慌忙上前扶住坂井少將。
坂井少將近乎嘔血而亡,他無法不嘔血,因爲他的旅團足足搭進去了一個聯隊都不止,一想到那麼多部下活生生地、死得近乎毫無價值地死於中國軍隊的這場炮火狂瀾,坂井少將感到天旋地轉、眼睛發黑。
同時要嘔血的還有谷壽夫中將,他完全呆住了。
這就是蔣緯國的風格,沒機會殺日本人,他會創造機會去殺,有機會殺日本人,他會最充分地抓住機會,發揮自己所有優勢,毫不留情地、最大限度地甚至是超額地打擊日本人。
谷壽夫中將在這場東門鎮戰役中活脫脫就是在重蹈牟田口廉也在宛平城戰役中的覆轍,雙方相似得驚人:都是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違抗軍令、擅自行動,都“招惹”到了日本人最不能招惹的蔣緯國,最終都因爲蔣緯國“心狠手辣地痛下殺手”而付出根本就沒想到的慘重代價。
南京保衛戰第一天的主戰場是江北的東門鎮,國軍第918團傷亡3000餘人,日軍傷亡超過6000人(三分之二以上死傷於炮擊),其中喪命者超過4000人。
江南岸,蔣介石、何應欽、程潛、白崇禧、徐永昌等一干國軍高層們興致勃勃地看着狼煙遍地的江北,918團的作戰報告已經送到蔣介石的手裏並被腥藗鏖啠人都喜上眉梢。
“部隊打得還是很不錯的嘛!”蔣介石喜笑顏開。
日軍兵臨南京城下後,蔣介石表面上從容不迫、處變不驚,實際上也心急如焚,結果第一回合交手下來,日軍被打得狼狽不堪,並且被打得狼狽不堪的還是號稱日本陸軍兩大王牌勁旅之一的第6師團,這讓他頓時大大地如釋重負,繼而又隱隱約約地產生了一絲過度的樂觀。
“確實不錯!”何應欽連連道,“918團不愧是二公子的部隊,面對日軍最強的熊本師團,毫無懼色啊!一個白天激戰下來,硬生生地打成了一比二,看來,熊本師團搶佔浦口區繼而橫渡長江、攻擊南京城區的妄想是無法得逞了!”
“主要是那些重炮!”白崇禧不冷不熱地道,“若硬生生地展開步兵拼殺,918團跟日軍頂多打成一比一,今天之所以能重創日軍,主要的還是紫金山上那些重炮和海軍艦隊的艦炮。
如果紫金山上重炮能多一點,第6師團今天死傷數字甚至會突破一萬。
若一舉打殘第6師團,第2師團自然就會孤掌難鳴,南京一下子就能轉危爲安了!”
蔣介石頓時聽得神色尷尬,因爲他聽得出,白崇禧是在拐彎抹角地指責他不應該擅自把紫金山上的重炮給調走一大半。
“不管怎麼說,部隊起碼在短時間能還是能擋住日軍的!”何應欽給蔣介石解圍道,“只要爭取到寶貴時間,第2集團軍、第11集團軍、第60軍等援軍就都會趕到南京,上海部隊也可以逐步有序地撤回來,南京就能徹底地轉危爲安了!”
蔣介石連連點頭,他兒子、他兒子的部隊果然沒有給他丟臉,確實爭氣了。
“上海部隊的撤退問題搞得怎麼樣了?”蔣介石問何應欽等人。
何應欽肅然回答道:“已經開始着手了,今天晚上就可以撤下來三個師。
委員長、諸位,上海前線主要就分爲滬北、滬東兩大戰場,兩大戰場在性質上正好相反,在滬北,局勢是‘日軍攻擊、我軍防禦’,在滬東,局勢是‘我軍進攻、日軍防禦’。
國軍打防禦戰,三比一兵力就基本上能夠擋住日軍了,目前在滬北,國軍日軍的兵力比例是三點五比一;國軍打進攻戰,最少要五比一以上的兵力,目前在滬東,國軍日軍的兵力比例是六點五比一。
因此,想撤軍,滬北暫時不能動,滬北已經是防禦戰了,一旦抽調部隊,全線動搖,極容易引起全面大潰敗,所以只能先從滬東撤軍。
國軍在滬東是打進攻戰,投入六點五比一的兵力,若是轉入防禦戰,只需要三點五比一的兵力,從六點五比一變成三點五比一,一下子就可以抽調近一半的部隊,因此,國軍從上海撤兵的行動在整體上是‘先撤滬東,再撤滬北’,把滬東的進攻戰轉換爲防禦戰,這樣就可以先撤下來十萬兵力,火速回援南京,解決南京的燃眉之急,接着,滬東部隊向滬中撤退,與滬北部隊交相掩護、交相接替,逐步放棄滬東和滬中,從滬北撤向蘇州、崑山、太倉一帶,這樣就能再次撤下來十萬兵力,還剩下的二十來萬兵力進入‘塞克特防線’,掩護回援南京的第一批和第二批部隊!”
蔣介石問道:“今晚就從上海撤回來的是哪支部隊?”
何應欽回答道:“是二公子的128團、813團、獨立第8騎兵團,還有第3師…”
“這幾支部隊都是滬東戰場上的核心啊!”蔣介石遲疑道,“都撤了,還怎麼繼續圍殲第101師團?”
何應欽啞然無語,程潛苦笑,徐永昌哂笑,白崇禧冷笑。
憋了一分鐘後,何應欽才艱難地道:“委員長,滬東的那場聚殲戰真不能繼續打下去了,我們已經耗費了太多的軍力,想從上海撤軍回援南京,必須要先放棄滬東聚殲戰,轉攻爲守,這樣才能‘省出’部隊啊!”
蔣介石長長地嘆息道:“第101師團已經被喫掉一個旅團,其師團長也暴斃,就剩一些殘渣餘孽…眼下是多好的機會啊!不趁機將其徹底消滅掉,國軍以後再想喫掉日軍一個師團,怕是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嘍!”
何應欽愈發艱難地道:“委員長啊,南京現在很危險啊!128團等幾支部隊趕緊撤回來,才能保證國都不被日寇染指呀!”
“危險是危險,但也不是特別的危險嘛!”蔣介石語氣有些輕鬆地道,“你看,918團不是扛住了第6師團的攻擊嘛?”
何應欽等人面面相覷,心頭都有了不祥的預感。
“給我聯繫陳�!”蔣介石吩咐身邊的侍從室主任錢大鈞。
半小時後,蔣介石跟遠在滬東前線的陳者M行了這樣的對話:
“辭修啊,第101師團到底怎麼樣了?滬東戰局到底怎麼樣了?”
“報告委座,在我部參戰將士連日的浴血奮戰之下,第101師團現在僅剩五六千殘兵,並且已被我軍分割成了三塊,不止如此,根據分析,日軍殘兵現在已經開始出現彈藥不足了!”
“好,好!辭修啊,你給我一句實赵挘诓怀檎{你手上現有部隊的情況下,你到底還需要多久才能徹底喫掉第101師團的五六千殘兵?”
“啊?委座,何部長他們不是已經給我部的128團等部隊下達‘今夜脫離戰場、回援南京’的命令了嗎?部隊現在已準備放棄繼續圍剿第101師團的殘兵,打算開始轉攻爲守…”
“你不要岔開話題,你就回答我剛纔的問題!你到底還需要多久?”
“委座…五天!我就需要五天時間!”
“五天?你能保證我再給你五天時間,你一定能徹底喫掉第101師團?”
“我保證!只是,委座,部隊不是已經開始接到撤退命令了嗎?”
“這個…其實,南京的局勢也沒有預計的那麼危險,滬東戰局…如期繼續!對!如期繼續!我再給你五天時間,並且不會抽調你的一兵一卒,你只需要在五天內給我徹底消滅掉第101師團!”
“可是…是!卑職明白!一定完成任務!”
掛上電話後,蔣介石深深地吸口氣,他知道,自己在進行一場賭博。
國軍從上海撤退,無疑是在告訴全世界,上海戰事正以日本人即將打贏而結束了,放棄上海,放棄“決戰上海”,這讓蔣介石非常難受,畢竟上海並非普通城市,不止如此,九國公約組織會議在下個月三號召開,日本人原先叫囂着“三個月滅亡中國”,所以,蔣介石希望國軍在上海能堅守三個月,一來可以撐到布魯塞爾會議的召開,二來可以打破日本人“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狂言,可是,現在才兩個月而已,居然就撤退,不只是軍事上的失敗,還是政治上的失敗,更加使得國際觀瞻不利於中國,因此,蔣介石愈發地渴望在放棄上海前取得一場“完美的勝利”,這場“完美的勝利”自然就是全殲第101師團,第101師團的黃土都已經埋到脖子了,這股日軍就差一點點就要斷氣了,在這個時候放棄給它最後一擊,比放棄上海更讓蔣介石難受。
“只要南京的這些部隊再撐五天、一週,就能實現全盤勝利了!”蔣介石長長地吐口氣,“日本人也並非戰無不勝,南京的部隊還是撐得住的…”他思緒紛飛。
電話另一邊,陳漳X子微微發懵地掛上電話,在回過神來後,他苦笑不已,他明白,“老頭子”又在遙控前線了。
第225節 保衛南京(5)
“嗚嗷…”大晚上突然間從東門鎮西北二三公里的史家凹村裏傳出的這聲嗥叫不得不令人聽得毛骨悚然,因爲這個聲音十分嚇人,活像一頭受傷的老狼看到自己一窩狼崽子盡數被敵人咬死時發出來的那種飽含着摧肝裂膽式的極度悲痛、發瘋發癲式的極度狂躁、恨不得把敵人一口一口地咬死後連骨頭都要細細嚼碎跟血肉一起吞嚥下去的極度仇恨怨毒的狼嚎。
這個人不人鬼不鬼叫聲的來源正是第6師團師團長谷壽夫中將。
血戰了一個白天,第6師團幾乎沒取得什麼像樣的戰果,但卻付出了慘重得堪稱不可思議的巨大代價。
當師團參珠L下野一霍大佐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就像中風般哆嗦個不停地把傷亡統計表遞上來後,谷壽夫中將的精神在最初幾分鐘內直接到了崩潰、失控乃至發瘋的邊緣。
在短短一個白天裏一下子死傷六千多人,光是喪命者的就超過四千,如此慘重的損失不但是前所未有的重創,更加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因爲這事居然發生在第6師團的身上。
第6師團是什麼?是日本陸軍在戰前的17個常備師團之一、日本陸軍的7大元老師團之一,日本陸軍最早的6個師團之一,更是與第2師團並稱爲“帝國陸軍雙璧”“帝國陸軍最強悍、最有戰鬥力的兩大王牌勁旅”,擁有“黑色的皮膚,紅色的鮮血”的第6師團甚至被譽爲“天下兵日本兵第一,日本兵九州兵第一,九州兵熊本兵第一”。
作爲日本陸軍的驕傲以及招牌,第6師團竟然被打得如此狼狽淒涼,日本陸軍顏面何存?東門鎮慘敗不只是第6師團的奇恥大辱,更是整個日本陸軍、整個日本帝國的奇恥大辱,並且也是谷壽夫中將本人的奇恥大辱。
正式成軍至今四十九年來,第6師團一直都是日本陸軍的急先鋒,四十九年的軍史裏盡是其攻城略地、所向披靡的輝煌戰績,甲午戰爭中一舉拿下威海衛,日俄戰爭期間在沙河會戰和奉天會戰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九年前出兵山東,震懾得國民政府北伐軍不敢進入濟南(該師團繼而犯下了濟南慘案的滔天罪行),五年前參加熱河會戰,勢如破竹地擊潰晉軍商震部…時至今日,殺到中國首都大門口的第6師團居然一下子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喫了這麼大的虧,怎麼不讓谷壽夫中將以及第6師團的指揮高層們如喪考妣、悲痛欲絕?
作爲第6師團第19任師團長,谷壽夫中將羞憤痛苦得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第6師團在卸嗲拜厧焾F長的指揮下,爲帝國立下了赫赫戰功,也爲自身打下了不敗的威名,但在他的手裏,卻遭到有史以來最慘重的損失、最極度的恥辱,這讓谷壽夫中將完全喪失了繼續“恥辱地活下去”的勇氣,“我估計只要付出一千名士兵傷亡代價,帝國太陽旗就可以飄揚在南京上空了!”這句他在一天前跟岡村中將說的話此時似乎還回蕩在他的耳邊,前所未有的羞辱、痛苦、悲憤讓他放下傷亡統計表後毫不猶豫地拔出軍刀,猛地捅向自己的腹部。
“師團長閣下!”下野大佐等軍官急忙搶撲上前,奪走了谷壽夫中將手中軍刀。
實際上,下野大佐等軍官已經做好了應付這個情況的準備,因爲他們跟谷壽夫中將感同身受,在這個時候不選擇切腹自殺以謝罪,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日本軍人兼死硬的軍國主義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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