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93章

作者:富春山居

江天一聽了老師的話,頓時點了點頭回複道:“老師說的不錯,這大海上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大陸上的規則在海上根本行不通。比如大陸上的行商喜歡結伴而行,爲的是少一些風險,但是在海上不和不認識的船隻結伴纔是安全的。海上,實在是無秩序可言。”

金聲聽了弟子這話也是深有感觸的說道:“確實,不管在什麼地方,若是沒有秩序,就不可能有安全可言。永昌帝固然行事多有荒唐之舉,不過在建立秩序上,確實有獨到的見解。”

江天一對於李自成的心情已經和4年前大爲不同,如果說在安徽時他把李自成視爲了亂臣僮樱J爲是應當被消滅的對象。到了揚州之後,勉強認同了李自成確實有安邦定國之才能和實力,這個時候也算是接受了改朝換代的事實。

但是受命出使歐洲一事,算是讓他從忠侦赌硞�王朝的理念中解脫出來了。前往歐洲的所見所聞,主要是那些被歐洲殖民的當地土人的遭遇,和在歐洲時看到那些各國的貴族並不爲國王而打仗,他們在爲自己的信仰而戰,這些經歷讓他的思想出現了極大的改變。

江天一現在覺得,君主死了還能再換一個,國家要是被征服了,民惺遣豢赡塬@得其他國家的善待的。當然,一個賢明的君主對於國家來說是極其重要的,所以他現在對於李自成倒是尊敬的很,並不想和老師一起批評李自成的作爲。

他於是便岔開了話題說道:“老師,我上岸的時候聽說,陛下已經在北方打敗滿人了?天下真的已經歸於一統了嗎?”

金聲沉默了片刻後,微微點頭應道:“是,永昌帝已經收復北京,滿人向陛下宣誓效忠了。現在揚州人都在討論,永昌帝會不會把朝廷搬遷到北京去呢?要我說,這種事情還需要討論嗎?若是不把朝廷搬遷到北京,遼東、內蒙等地又該怎麼收服?”

這下江天一倒是認同的附和道:“老師說的不錯,都城還是應當定在北京的,否則塞外的遊牧民族很快就會崛起一個新的,那麼大順北方邊境的安危就堪憂了。”

金聲用手一拍自己的腦袋說道:“我們在這裏說什麼,趕緊走。大林,把天一的行禮拿上…”

第625章 全新的揚州

江天一以爲金聲已經租好了船隻,畢竟上次他們從瓜州前往揚州,可就是坐着烏篷船過去。不過這一次金聲卻帶着他來到了一處馬車停靠站邊,看着四條軌道向着北面延伸過去,江天一有些驚訝的問道:“這些鐵條釘在地上是做什麼的?”

站在站臺上指揮着僕人把江天一行李裝上車的金聲,聽到江天一的問題,便醒悟了過來,於是向他介紹道:“這是鐵軌,我們現在這種馬車下面裝的都是鐵輪,雖然承重能力很好,但是在普通路面上很難跑起來,因爲很容易壓壞地面,所以就需要在這種鐵軌上的行動。

有了鐵軌之後,一匹馬能拉動過去3匹馬才能拉動的重量,而且還不會陷入地下。馬車跑的又比船快,過去從瓜州到揚州要花上一整天,現在只要3個小時就夠了。

我們這邊的是私人馬車使用的車道,站臺左邊,也就是道路中間的是公共馬車使用的車道,這些車道只能單向通行,反正靠右行駛就對了…”

在金聲解釋的時候,一輛公共馬車在對面的站臺停了下來,比普通馬車長了幾倍的車廂看起來非常的沉重,但是兩匹馬拉的卻並不喫力。車廂門打開後,一共下來了21人,加上車伕剛好是22人。

江天一忍不住就向着老師問道:“這種公共馬車坐一次貴嗎?和坐船相比如何?”

金聲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揚州的普通市民每天工資大約在130標準文,從揚州到瓜州的單人票大約是50標準文,坐船的話一位150文,所以坐馬車要比坐船方便。現在吆由系拇b主要是負責哓洠瓦已經不多了。

坐公共馬車還有一點好處,因爲快捷,所以單身女子也可以乘坐,畢竟這是官方經營的路線,所以車伕可以對車上不規矩的乘客進行一定的處置,這可比坐船安全多了。”

江天一跟着老師坐上了馬車,金聲的僕人則坐在車廂頂部,很快車伕就吆喝了一聲,驅趕着馬匹前進了。坐在馬車內的江天一感受了一下,發覺在軌道上行駛的馬車確實要比歐洲那些馬車平穩了許多。他不由開口問道:“這樣一輛馬車應當不便宜吧?”

金聲點了點頭說道:“車伕一年36兩,2匹馬40兩,每年馬匹的費用24兩,我這輛車購買的時候是120兩,不過現在市場上110兩也買的到,一年養這樣一輛車大概要花六七十兩,購買車輛和馬匹的一次性費用是160兩。”

江天一想着,這正是一個驚人的數字,過去他教書一年能有三四十兩就不錯了。只是這個時候金聲卻對着他說道:“你有了這次出使歐洲的經歷,已經足夠在揚州大學忠粋�職位了。對於一位教授來說,養這樣一輛馬車還是負擔的起的。不過,如果陛下準備大用你的話,揚州大學的職位又不算什麼了。嗯,到時我帶你去認識一些人,你會用的上的。”

聽着這話,江天一突然發現,4年沒見,老師似乎也出現了一些變化,只是他自己並沒有發現而已。馬車繼續向着北面揚州的方向駛去,江天一投過車窗,他這才發現馬車上居然用上了玻璃,雖然還有些混濁,但這確實是奢侈品。

車窗外是一片片的金黃色的稻浪,農夫已經開始在田裏收穫,看着這個景象,他總算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了故土,在歐洲可看不到這樣的景象。因爲歐洲幾乎看不到水稻,他們的農田裏大多是麥子,雖然麥田成熟的樣子也很美,但卻不是他記憶中家鄉的景象,只有現在看到田裏沉甸甸的稻穗,他才感受到了熟悉的記憶。

不過在這種熟悉的記憶裏,面前的景物也還是有了一些異化,比如在他的記憶中可沒有這麼整齊劃一的林蔭道和排水溝。4條軌道之外還有土路供行人往來,整個路面闊達7丈,然後是寬達5尺的樹植區,接着是5尺寬的排水溝,排水溝外側又是5尺寬的樹植區,把這些都算上,整條路闊可10丈有餘了。

從農夫的角度去看,這樣寬廣的道路實在是一種浪費,但是對於行人來說,這種寬廣整齊平坦的林蔭大道,卻相當的賞心悅目。看着車窗外的景象,江天一心中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這就是新的王朝嗎?

馬車在中途停了一次,餵了馬匹食物和清水,半路上有一個專業的停靠場,提供馬車和乘客所需的服務,有了這些專門提供服務的人員,馬車很快就能重新出發。於是在三個小時內,江天一便看到了揚州城。

和他離開時有所區別的是,那時揚州城外雖然有不少莊園,不過卻看不到什麼街市,城外有的不過是村子和草市罷了,鄉下和城市還是有着本質區別的。但是面前的揚州城外卻改變的有些讓他模式了,要不是揚州城的城牆還在,他多半以爲自己是到了一座新建的城市。

揚州西門外原本的稻田和樹林,現在幾乎都成爲了道路和房子,哪怕許多地方還空着,但是已經看不出原來良田的模樣了,因爲土地已經被填平了。

最讓他感到意外的還是,西門外的一大片土地居然被一道矮小的籬笆圍了起來,看着裏面大片的草坪、鮮花和樹木,他忍不住問金聲:“這裏是宮室?”

金聲搖着頭說道:“不,這是公園,由揚州城出資修建,讓揚州人遊玩的公共園林。對面在建的就是帝國議事堂了,議事堂隔壁是首相官邸,各部辦公的衙門。”

江天一奇道:“那麼陛下的宮室在哪?”

金聲沉默了半天后說道:“新城內似乎沒有安排陛下的宮室,平山堂倒是略略修繕了一下,陛下在揚州的住所,應當還是在平山堂。”

到了此處一個大停車場,私人馬車的軌道就結束了,下了軌道的私人馬車換了存在這裏的寬木輪胎,然後就可以自行離開了。江天一注意到,這裏的道路上,中間是以紅磚鋪設而成,紅磚車道兩側則是碎石路面,因此馬車換了寬木輪胎之後同樣可以行駛,只不過沒有在軌道上看起來這麼輕鬆了。

但江天一和金聲的馬車從掃垢山下經過的時候,在掃垢山西面的一處填起的平地上,翁漢津正興致勃勃的向着身邊的商人們說道:“街道的對面就是揚州大學,可見這裏的風水還是很好的。我們在這裏建一個商品交易所,距離北面的內閣和議事堂也不遠,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的消息,我們肯定能夠第一個知道,到時候就不用擔心有什麼突然變化,而我們一無所知了。”

圍在邊上的商人們有人向他發問道:“在這裏建一個商品交易所沒問題,但是公債果然能夠放在這裏自由叫賣嗎?要是朝廷進行干涉怎麼辦?”

有人當即附和道:“是啊,公債是朝廷缺錢弄出來的借條,我們買賣朝廷的借條,不是搶了朝廷的生意嗎?朝廷要是不準怎麼辦?咱們在私下裏轉一轉手倒是沒啥,但是公開拿出來叫賣,我看沒這麼容易。”

翁漢津則不以爲然的說道:“過去朝廷管的嚴,不是因爲天下還沒有統一麼?眼下滿人都已經投降了,天下現在都已經姓李了,公債自然也就可以自由流動了?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爲了確保大家購買的公債不會變成廢紙,朝廷的意思就是,今後購買海外土地,必須要支付一部分公債,否則就不能享受一些優惠政策。大家且放下心來,朝廷對於自己的債務還是認賬的。”

但是翁漢津的話並沒有完全打動這些商人,他們雖然沒有出聲反駁翁漢津,但是心裏大多都認爲,正因爲李自成統一了天下,才更有可能賴賬,因爲現在天下可沒有能威脅他的力量了。這幾年雖然依靠大順朝廷讓大家賺了不少錢,可這些錢都被困在了公債之中,因此大順的公債頗有些賣不動了。

爲了讓朝廷能夠繼續發行公債,對於現在的大順來說,不管什麼地方都是要錢的,馬士英和李自成彙報之後,決定讓翁漢津給商人們吹吹風,決定放鬆對於公債買賣的管制,以吸引商人們繼續拿錢出來購買公債。

其實一開始發行公債的時候也是可以自由買賣的,但是商人們大多不相信大順政權能維持下去,因此雖然被迫買了一些,但很快就打折出售了,李自成迫不得已下,不得不下令暫停了公債自由交易,接着採用海外土地出售來回收公債,這才穩住了公債的價格。

不過在順軍擊退了南下的清軍之後,大順的公債信譽就上升了,加上大順政權推動的解放奴僕法令,要求主家給與奴僕一定面積的土地,使得南方地主不得不購買海外土地用來應付釋放奴僕需要分給的土地,這讓公債的價格開始企穩。

但是海外開發畢竟還是有風險的,在江南投資各種手工業,然後向海外輸出其實更有利可圖,那些被釋放的奴僕也不願意跑去海外開發荒地,而是寧可收取一定的現金補償留在家鄉。於是,因爲釋奴令帶起的公債買賣熱潮,又因爲被釋放奴僕和主家的私下交易而宣告退潮了。

這一次,李自成不得不同意公債恢復自由買賣,以確保南方商人們在有渠道變現的情況下,接受大順新一輪的公債。

第626章 蔗糖種植園

翁漢津花費了一天的功夫,但終究還是沒能讓這些商人對公債重新煥發熱情,不過這些人倒是對揚州房地產興趣很高,這倒是讓他好好賺了一筆,畢竟他可是最先響應李自成號召購買揚州土地的人,現在揚州地價已經翻了2倍了,以他購買的價格計算。

沒辦法,揚州這四年來的發展實在是太快了,在李自成把籌集到的大筆資金投入下去之後,不僅吆蛹案哙]湖的堤壩進行了翻修,洪澤湖的堤壩也幾乎修了一遍,以至於去年的大水最終對於揚州幾乎沒啥影響,因爲排江口和通海渠都修好了,所以大水最終就被分流了。

揚州這個地方一旦去了水害,那麼自然就是天下一等的福地,就和蘇州差不多。蘇州這個地方在宋代也是一個水患頻發的地方,自宋代開始數百年的水利建設,終於讓蘇州成了真正的魚米之鄉。

揚州的地理環境和蘇州類似,只要把裏下河治理好,那麼濱海平原立刻就成爲了魚米之鄉,從而能夠爲揚州提供充足的糧食。再加上兩淮的鹽田,揚州經濟自然也就迅速的恢復了生機,並越過了大明時期的巔峯。

比如,在河南收復及長江航路被打開後,鹽業公司5文一斤收購,10文1斤批發,按照專賣法,各省零售價應當在20-30文之間。也就是說,現在不管零售,鹽業公司一年的毛利也達到了一倍。而放開零售業,使得各省商人都跑來揚州購買食鹽了,自然給揚州帶來了繁榮。

過去揚州只繁榮鹽業和服務鹽商的享樂行業,但是在鹽業公司和食鹽專賣法的管制下,曾經在揚州呼風喚雨的鹽商們,也開始衰敗下去了。不過這種衰敗和普通人想象中的衰敗是不同的,過去大鹽商只要躺在家裏賺錢就好,因爲錢太多了花不完,所以就喜歡幹一些出格的事,在橋上放金蓮燈,在牆頭撒金葉子,都是小兒科了,一般的是玩瘦馬、相公,特殊一點的就是僱傭乳母給乳豬餵奶,然後喫豬肉。

現在大順對鹽業強制性管制,使得鹽商的暴利時期結束了。此前他們從竈戶以二三文一斤收購食鹽,然後以四五十文的零售價賣出,幾乎翻了20倍,自然是錢怎麼也花不完了。現在這些鹽商只能拿着鹽業公司的股票喫股息,每年分紅約15%到20%,這當然和過去的收入不能相比了。

因此,這些鹽商已經不能躺在家裏過那種荒淫無恥的生活了,若是像普通人一樣過日子,卻依然是可以衣食無憂的。這種衰敗,自然是不能被百姓所理解的。

大鹽商的改行,小鹽商的增加,也使得揚州城內的奢侈品行當有所減退,不過卻也多了許多服務普通人的行當。作爲都城來營造的揚州新城,使得建築業和竹木業大爲興旺了起來,這直接導致了揚州城人工要比周邊的鄉村高三倍,比江對面的鎮江、蘇州城的人工高了50%,於是一些蘇州、鎮江的手工業者就跑來了揚州發展。

蘇州、鎮江這些地方的經濟要比揚州健康的多,他們本身就是依賴勞動技藝而不是壟斷產業發展起來的,因此這些地方的手工業服務的對象更加貼近普通人,過去揚州是富商看不上,窮人用不起,但是隨着揚州經濟結構的改變,這些手工業也就開始得到了揚州人的歡迎。

由於外來人口的不斷湧入,使得揚州新城開始越來越像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市了,這些人口不僅帶來了技術,也帶來了金錢和資源,自然也就開始推動揚州地價不斷上漲了。

只是翁漢津雖然賺到了錢,心裏卻並不是十分開心,因爲他最重要的願望沒有達成。假如說,過去推銷公債是李自成一人在重視的話,那麼現在馬士英和內閣也注意到公債的作用了。這種向百姓預支未來的錢的方式,對於一直髮愁錢不夠花的首相和內閣來說,實在是一劑良藥。

而作爲入股了帝國中央銀行的股東們來說,幫助朝廷售出公債可不是因爲什麼愛國之心。一方面爲朝廷銷售公債是有回扣的,大約在1到3點;另一方面,這些公債出售後回坏馁Y金首先要還銀行的貸款本息,這就是以債養貸。

銀行的股東們已經嚐到了這個循環圈子的好處,借錢給朝廷收取利息,幫助朝廷發行公債賺錢,朝廷拿借來的錢平賬目,然後銀行繼續給朝廷借錢。看起來,這個遊戲可以不斷的玩下去,反正最終負債越來越多的是朝廷。

至於朝廷會不會賴賬,李自成開辦的李氏公司佔了銀行股份的24.5%,所以李自成有什麼理由讓朝廷賴賬?按照他和帝國議事會的約定,這個國家可不是李氏獨有的,而是屬於全體國民的,因此債務也是屬於全體國民的。也就是說,李自成應當站在銀行股東這邊,督促朝廷儘快找出錢來還上纔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帶着對於這些不肯爲國家做出犧牲的商人的不滿,翁漢津坐着馬車前往了揚州城北的席園,對於席家來說,這卻是他們家的北園。

翁漢津同樣在保障湖邊購買了一座園子,不過並沒有大肆修整,因爲他覺得自己應該住的離皇帝近一些,但是現在李自成都沒有定下來到底住在什麼地方,他自然也就沒心思大修園林了。

而且以他對李自成的接觸來看,其實這位對於修園子並不是那麼的支持,這位認爲應當把錢用在生產上而不是享受上,因爲大順現在北方還是殘破一片呢。李自成修建揚州新城,目的也只是爲了推高地價,然後把錢用在軍隊和國家開支上,至少他是沒覺得李自成有多享受。

當翁漢津抵達席園時,銀行的幾位有力董事都在,比如席本楨的侄子金植,也是銀行的總理;他的舅舅葉成川,銀行的監理;最後一位就是王伯益,東山有名的富商,同樣也是銀行的股東之一。

可以說他們這些人就是過去洞庭商幫的主腦。不過隨着帝國中央銀行的建立,這些洞庭商幫的主腦人物突然就覺得,這門關於錢的生意實在是比那些走南闖北的實體生意要有意思的多。

過去洞庭商幫內部也會放債,正是這種互相擔保和放債,讓這些洞庭商人可以用比市面上利息低得多的資金投入自己的生意,從而贏得先機。但是他們倒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天能夠給朝廷放債,過去不是沒有這樣的機會,而是大明朝廷的信用太差,連個寶鈔和鹽引都能濫發成白紙,誰還敢給朝廷借錢?

李自成給了他們這個機會,前提就是他真的會按時還錢,大家纔敢給銀行投錢。當然,放着放着股東們就覺得,光是給朝廷貸款沒啥意思了,拿着朝廷抵押給他們的鹽稅、關稅進行對自己有利的修改,纔是最爲有趣的玩法。

到了今日,銀行的股東們,去掉李自成和朝廷的股份,大家都覺得朝廷在商業上的政策應當聽從他們的意見纔對,因爲他們纔是真正瞭解什麼是商業的人。他們的野心隨着自己所處的有力地位開始膨脹了,翁漢津就是其中的一人。

聽說翁漢津今日的出師不利,王伯益也嘆了口氣說道:“江浙的商人據說已經再一次向朝廷申請,想要開一家專門針對海外殖民貿易的銀行,他們似乎走通了馬閣老的路子,這一次我們未必能再攔住他們。”

金植聽了頓時緊張的說道:“現在海外匯兌業務一年超過了600萬兩,我們淨賺30萬兩,這些浙江人不是搶我們生意嗎?”

翁漢津也點着頭說道:“主要還是我們儲備金不足,所以不能發行更多的鈔票,否則也就輪不到這些浙江人來搶我們的生意了。”

金植還是抱有希望的說道:“我們這裏有陛下的股份,陛下應當不會讓浙江人搶我們的生意吧?”

王伯益搖着頭說道:“恐怕不行,浙江人開這家銀行,主要還是爲了進一步拓殖海外荒地,這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要是沒人出海開發海外荒地,朝廷打下來的土地該賣給誰呢?

現在臺灣島上和琉球島上的甘蔗種植園已經達到3000畝一個的規模了,蔗糖現在4兩一擔,一畝產出一擔半就是6兩,輪換種植的話,每年種植1200畝就是7200兩。

這樣一個種植園大約需要130個工人,每個工人年支出是25兩,一年就是3250兩。每畝投入的成本約1兩,一年1200兩。榨糖機器和咻斮M用,一年差不多是1000兩。加起來一年的總支出是5450兩,淨賺1750兩。

3000畝海外土地價值不過才500兩,也就是說,開發一個甘蔗種植園成本也就6000兩。邭夂玫脑挘斈昃湍苁栈爻杀尽<偃缒悴挥么箨懙囊泼瘢菑某r、日本僱傭人手,還可以節約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工。

所以現在就是朝廷維持蔗糖的高位,然後鼓勵大家都去海外開墾甘蔗種植園。那些浙江商人也是看到了這個機會,給那些想要出去開墾甘蔗種植園的人貸款,然後等着收錢。”

翁漢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說朝廷故意維持蔗糖的高位,其實也說不過去。40文一斤的蔗糖,對於江南百姓來說還是喫的起的。

更何況,現在朝廷已經打開了草原上的商路,蔗糖在草原上還是很受歡迎的,和貨幣沒什麼區別。而且據說歐洲那邊一擔蔗糖超過12兩,是我們的三倍價格。

我看,4兩一擔的蔗糖價格恐怕會長期維持下去…”

第627章 銀行家們的戰爭

葉成川聽完了外甥翁漢津的分析後,慢吞吞的說道:“如果蔗糖長期維持4兩一擔的價格,那麼就代表海外開闢甘蔗種植園是有利可圖的。以海外之廉價的土地和勞力,就算日後不能長期佔有,完成短期內的開發也足夠獲益了,看來海外殖民將會迎來新一輪的熱潮了。”

坐在一張造型優雅的黃花梨書桌前的席本楨同樣認同了葉成川的判斷,他點頭同意道:“此前大家熱衷於海外開發,還是因爲臺灣發現了金礦和伐木事業帶來的商機。

不過,現在臺灣地方几乎已經被瓜分一空,再往南方去或北方去,風險和咻斮M用都在增加,且金礦也不可能遍地都是,因此這種對於海外開發的熱情也就中斷了。

甘蔗種植園的出現,爲海外殖民找到了一個新的熱點,這確實會重新啓動海外殖民的熱情,但是我們現在各項業務已經喫的太飽了,想要再插手這一塊生意,恐怕有力不從心之感啊。”

金植則有些惋惜的說道:“這塊生意其實我們不是不能做,現在的問題關鍵還是銀行的儲備金,朝廷的貸款和借款佔用了我們太多的本金,我們挪不出頭寸啊。”

聽了這話,王伯益只有苦笑,朝廷的貸款和借款只要能夠按時歸還,那麼就是相當穩定的生意,這不是銀行能夠嫌棄的業務。金植髮出這樣的感慨,不過是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而已。當然,要是真的能夠插手這一塊生意,他也不會反對,誰還怕錢咬手呢?

大順朝和大明朝不同,大明朝的時候錢和錢是不同的,但是在大順錢和錢是平等的,也就是說耕讀傳家的書香門第收取的田租和商人通過貿易賺取的金錢沒有什麼高下之分,因爲它們的購買力是一樣的。這對於士紳地主來說有些難以接受,但是對於商人們來說卻是歡迎之極。

確實,同樣是白花花的銀子,爲什麼從農民手中收上來就要高貴一些,做生意賺到的就要卑下一些?這個結論過去商人們不敢大聲說出來,但是現在麼大家倒是敢大聲說出來了。

在議事堂上,已經有人公然聲稱,商人的價值要比地主大,因爲商人不僅爲各地互通有無,還爲國家繳納了大量的稅款,而地主除了無所事事的享受佃戶的勞動成果外,還試圖讓國家減免自己的稅收和勞役,完全就是國家的蛆蟲。

這樣的言論雖然遭到了不少士大夫的反對,但是卻越來越得到了市民的支持。說來也是奇怪,明明這種言論得利最大的是那些佃戶,但是佃戶卻沒什麼人出聲,因爲他們害怕得罪地主,所以不敢支持這種反對地主的言論,倒是在這件事上沒什麼利益關係的市民們,卻對地主義憤填膺了起來。

不過只要分析下市民的職業和收入,那麼市民對於地主階級的反感根源也就明瞭了。雖然市民的生產和生活和地主階級沒有直接的聯繫,但是在間接關係上卻影響極大。

一個是市民需要從市場上購買食物,而糧食市場價格幾乎都操縱在地主手中。也就是說,假如沒有地主這個囤積糧食的階層,那些自耕農或富農在每年收穫之後,必然是要把自己富餘的農產品拋向市場,然後換取生活用品的,也就是和城市裏的手工業者發生了等價交換。

其二就是其一,生活在城市裏的市民,大多和手工業有關,他們需要農民有足夠的購買力,才能生產出更多的手工業品,從而讓自己過上更好的生活。抬高糧食價格和壓榨農民的勞動,地主階級也就成爲了市民們的頭號敵人。

若是過去,大明王朝講的是三綱五常,講的君臣父子,這種對於地主階級攻擊的言論,自然就會被士紳們聯合打壓下去。但是大順講的是天下爲公,講的是君權民授,這個民可不僅僅只有士紳地主,城市平民同樣屬於大順所承認的民,有着自己發聲的渠道。

在利益的衝突下,城市平民自然也就不甘示弱的起來維護自己的利益了,他們要求地主階級和自己一樣繳納稅賦,取消地主鄉紳的政治特權,特別是地主對於本地鄉民的生產生活的影響力。簡單的說,城市平民希望獲得和地主階級平等的地位,從而讓自己加入到管理國家的階層當中去。

城市平民這一階層在李自成的扶植下開始在政治生活中嶄露頭角,這立刻引起了商人們的關注。城市平民雖然包含小商人,但是卻不會包含那些擁有着大量財產的大商人。

這些商人們過去發財之後就想着向士大夫階層轉移,以尋求家族的轉型,從而保住自己的家產。所謂:“以末致富,以本守之”,但是這種轉型其實相當的困難,除了家裏要有讀書種子外,還要有士大夫肯提攜你。

如翁漢津、鄭元勳這些豪商子弟雖然中了舉人進士,但是他們也只是士大夫階層中的邊緣人,根本沒法進入到士大夫的核心羣體中去。但是,如果商人們轉向城市平民,只要他們資助那些平民羣體,然後爲平民發聲,那麼他們很快就會被平民視爲自己人,甚至是領袖。

在這樣的情況下,像翁漢津這樣的豪商子弟自然不會再去委曲求全,爲了獲得士大夫們的認可對他們搖尾乞憐,就算能夠得到士大夫羣體的認可,至少也要等他兒子輩或孫子輩才能融入其中,這怎麼比得上現在就藉助平民階層的力量,在大順政治中獲得一席之地強。畢竟,寧爲雞口,不爲牛後麼。

就在王伯益在心裏盤算這些有的沒的時候,翁漢津突然出聲說道:“既然是銀行的儲備金不足,那麼我們就去解決這個問題好了,只要能夠解決了銀行儲備金的問題,我們還需要向那些浙江人讓步嗎?”

王伯益聽了不得不說道:“增加儲備金固然是個辦法,但是怎麼增加呢?都說天下財富聚集於江南,但實際上我們都知道,這不過是說笑罷了。天下財富其實就聚集在兩處,一處在商,一處在士紳。

士紳的錢其實很難弄出來,這些土財主信奉的是財不露白,他們的錢不是購買土地,修園子,就是藏在地窖裏,很少能拿出來存在銀行裏。就算是購買公債,那也是被陛下逼迫所致。

而說到商人手中的錢,天下商人其實也就這麼幾處,陝晉、江浙、徽贛,其他地方都不成氣候。陝晉商人,之前因爲戰亂,之後則是站錯了隊,他們的力量已經大受打擊,也許以後會恢復,但是現在應該是沒有什麼餘力拿錢出來了。

江浙商人麼,除了我們就剩下那些浙江人了,浙江人既然要自己開銀行,顯然是不會支持我們的了。因此接下來就是徽贛兩地的商人,但是這兩地的商人喜歡投資實業,不樂意把錢存在銀行。所以,我們想要增加儲備金,恐怕已經很難了。”

翁漢津卻不認同的搖頭說道:“老前輩說的不錯,如果只是指國內的話,老前輩說的話都對。但是我們現在面對的可不是過去的大明,乃是一個全新的時代,天下已經不僅僅只在兩京一十三省,還有海外大片的地方呢。

比如,日本這個島國,金銀產出就相當豐富。在我國,一枚日本小判的價值是4.056枚永昌金幣,但是日本,只要花2.718枚永昌金幣就能買到了。日本市場上的黃金小判不下千萬,以價值計算就是4000萬枚永昌金幣,差不多近億元。

這還只是其市場上流通的黃金,沒有計算那些尚未被製造成貨幣的黃金數量。假如日本把這批黃金存入我們銀行,又或者乾脆把這批黃金出售給我們,那麼本行的資本就可以立刻翻上七八倍了。我們還擔心什麼儲備金不足的問題?”

王伯益啞然失笑的說道:“日本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做,而且我們也沒有這麼多白銀去購買…”

王伯益看到翁漢津不以爲然的眼神,他突然覺悟的失聲說道:“你該不會是想印紙幣去購買吧?”

翁漢津坦盏恼f道:“日本人儲備黃金又沒有什麼意義,他們最終還是要花在我國的絲綢、瓷器、傢俱等貨物上。他們拿着我們印刷的紙幣也一樣能當黃金用,那麼爲什麼不用我們的紙幣?

當然,假如日本人不願意拿黃金換我們的紙幣,我們也可以先貸款給他們使用,不過要求他們拿黃金作爲抵押。這樣一來,我們的經濟就可以繁榮起來,而日本人也可以不用拿着黃金和商人們計價了。”

王伯益覺得翁漢津簡直是一廂情願,要是自己是日本人可不會幹這樣愚蠢的事。只是,這種有利於自己利益的事情,他也不會反對到底,便反問了一句,“那麼,你打算怎麼讓日本人把黃金交給我們?”

翁漢津胸有成竹的說道:“此前我們的漁船到琉球捕鯨,結果卻在琉球島上發現了不少日本人的身影。據那些琉球人的說法,日本早在萬曆三十七年就入侵了琉球,俘虜了當時的國王尚寧,並將其帶回了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