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對於劉幽求的表態,李潼真是欣慰有加。乾陵乃是高宗陵寢,陵丞言是七品,但事實上陵官之類本就是官場上最不得志的官職,一旦居此形同發配,特別眼下革命在即,乾陵規格如何仍未可知。劉幽求肯選擇擔任陵官跟隨自己前往西京服喪守居,可謂是將一身前程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李潼眼下看似風光無限,但他也心知這當中的兇險。眼下他仗着進獻瑞經表明立場,爲他奶奶代唐履極加油助力,能保一時的安穩。
但是說實話,這本來就是一條邪路。他無論再怎麼表態,身爲李氏血脈這一點是不會改的。眼下他奶奶最重要的是改朝革命,他的表態自然是有價值的。
可一旦完成了革命,接下來的政治邏輯又會不同,他奶奶所需要的是從名分到實際完全的掌控,這就是武周前期最重要的政治鬥爭李武奪嫡。
一旦演進到這一步,李潼的重要性就會大大降低,身上的保護傘也會有所削弱。儘管鬥爭的焦點是他叔叔李旦與武承嗣這兩人,但政治鬥爭殃及池魚的例子不要太多。
各方都是傾盡全力,就連宰相都朝不保夕,成批量的去赴死。李潼這樣一個尷尬身份,如果還待在這樣一個醒目的位置上,想要完全的置身事外,那幾乎是做夢。
所以儘管眼下是風光,可該要怎麼退下來,也是關乎到他前程命叩囊粋�重點。
須知原本的歷史上,他長兄李光順就是在這一時期被活活抽死!那時候他們一家,不過只是可有可無的邊緣人,即便如此,仍然沒有逃過政治鬥爭的殘酷碾壓。
因此,李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與到這攤渾水中,側身事外是最穩妥的做法。恰好他奶奶在日前決定將他亡父李賢回遷乾陵,這給了他一個絕佳的退出時局的藉口。
扶武還是扶李,你們爭你們的,老子退去西京猥瑣發育,難道不香嗎?那真是失心瘋了,才留在神都跟你們一起瞎折騰!
第0217章 西京可守
自從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的第一刻開始,李潼就真切的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惡意。那股惡意無處不在,讓人無從遁逃。
同時他心裏也很清楚,無論他的奶奶武則天,還是他那兩個叔叔,包括滿朝的大臣們,統統不是他的指望。想要活下去,只能自己瞎折騰。如果不巧折騰壞事了,那好歹也是死在自己手裏。
雖然世界很涼薄,但卻不是他悲觀自棄的理由,人終究還是要爲自己而活,沒有人有義務爲你的喜怒哀樂通盤負責。
他之所以選擇急流勇退,以守孝爲藉口離開神都城,自逐前往西京長安,一方面自然是爲了躲避政治上的兇險與迫害。
另一方面,那就是在當下這個政治環境,他眼下所達到已經是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一個極限,再想向上擴展,收效甚微不說,所面對的兇險也會成倍激增。
而且他眼下所享有的一切,也統統都是空中樓閣,看似一片煊赫,實際上還是缺乏有力的支撐。一旦成爲某一方政治勢力要獵取的目標,唯一的自保手段只能是繼續乞求他奶奶的庇護。
但武則天終究是一個政治家,不是一個奶媽子,眼下是有着確切的政治需求,纔對他這個孫子優待有加。一旦這種需求不再,再想維持這樣的寵眷也很困難。
選擇在這一時刻抽身離開,一則自標孝義周全,二則也是彰顯高風亮節:我根本不是爲了自己瞎折騰,純粹是給我奶奶站場子。事了拂衣去,瀟灑又從容。
對於一般人而言,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很難的。人之所以看重當下所有,就在於未來的混沌莫測,特別在這樣變幻莫測的政治鬥爭當中,真的是退後一步都有可能淪爲魚肉。
別的不說,如果李潼不是明知他奶奶還有得年頭折騰,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就做出這樣的決定。如果他奶奶沒兩年就掛了,憑他此前種種賣祖業的騷操作,不被人秋後算賬那就怪了!
之所以抽身離開時局的中心,也是擔心他這小翅膀扇得太歡,興許就有可能直接把他奶奶扇死了。眼下的他根基仍湥瑢嵲谑切枰谒棠痰年P懷之下繼續茁壯成長。
別說眼下恰好還有一個絕佳藉口能夠返回關中祖地,就算是沒有,也得製造一個理由離開神都。否則十三香變成和其正,那也是分分鐘的事。
劉幽求原本對少王近來的招搖原本還有些惆悵與不安,在得知少王后路安排後,已經是頗有幾分心悅辗骸吧颀埌僮儯M退從容。大王能不迷浮華,瞻望長遠,倒是卑職狹隘短視,杞人憂天了。”
瞭解了少王后路安排,對於眼下作爲種種,便也能夠更加正確看待。
任何政治人物,一旦脫離時人視野太久,政治生命都會遭遇極大打擊。所以有關服喪與奪情,歷朝歷代也是事蹟不斷,不少人就栽在這上頭。
少王雖然身份敏感,但也難免這些政治人物的常態,一旦離開時局太久,未來能否復起、又能不能再達到眼下這種煊赫,其實也是一個未知數。
所以在抽身離去之前,給時局人辛粝乱粋�深刻的印象,也是很有必要的。本就名王貴種,又有才情富麗,即便短時間內淡出時局,也不會就此沉淪下去,再無翻身的可能。
對於劉幽求的恭維,李潼也只是笑領。他近日所爲種種,除了是要留下一個可稱華麗的中場謝幕以外,也是爲了向他奶奶彰顯自己的潛力。
設想諸種好處,但還有一點不能確定,那就是他奶奶願不願意放他離開?
關於這一點,李潼也考慮很多,起碼在他看來,他奶奶是沒有理由反對。雖然政治人物心跡晦深莫測,但基本的政治邏輯還是要遵守。
正如去年清洗李氏宗王的時候,武則天將太平公主召入宮中,今年更賜婚武氏。眼下武則天自然是沒有李武合流的政治需求,所以這種做法也是給這個愛女提供保護。
武則天不會不清楚,如果接下來李潼一家仍然留在神都,處境就會變得尷尬且危險。
最起碼眼下來說,祖孫關係仍是很融洽的,而且李潼之所以能夠站在前臺爲他奶奶發聲,立足點就是一血相承的孝義。現在李潼也是立足孝義請求自退,武則天如果不想搞死他這個孫子,讓他適時淡出也是一種保護。
至於李潼回到關中祖地給他爹守墓的時候,會不會越想越窩火,直接在關中拉起隊伍搞革命?
這種假設並不存在,一則他本身就是立場鮮明的站在他奶奶這一邊,爲武周革命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結果返回頭來又要反他奶奶,且不說正常腦回路的人幹不上來這種事,也根本不會有人追隨他這種出爾反爾的小人。
真要有這想法,還不如死賴在神都勾搭禁軍將領有效率呢。上表請求服喪,本來就是一種心意表明。
二則眼下的關隴勳貴也早已經凋零殆盡,不成體系,且軍府籍簿無兵,早多少年前,長孫無忌那種領袖人物都能被手起刀落,想組織起一支能夠挑戰神都中樞的隊伍,談何容易。
早在光宅年間開始,組隊要往房州接回廬陵王的傢伙,每年都會有上那麼幾個,結果又怎麼樣?
這些人心中的權衡,也只在意會。從武則天選擇採納李潼所獻《佛說寶雨經》並大作造勢開始,這個孫子便註定不是能夠再作幽禁豢養的人物。
如今李潼選擇載譽暫退,也能讓局勢更趨明朗,同時還能讓他奶奶用人方略更加從容。
爲了代唐履極,武則天肯定是錯用了許多人,恩授過甚,現在親孫子都做出表態、功成身退,那些裝孫子的也得長點心,該努力的努力,該抽身的抽身。
舍中兩人交心完畢,朝陽漸漸升高,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明白了少王思路之後,劉幽求也不再心存牴觸,主動幫忙張羅今日出游龍門事宜。
龍門別業規模足夠大,昨夜留宿此中的賓客也有一兩百人,在見識到少王的才情與豪爽之後,今日應從同遊龍門的人數也不算少。而一些昨夜本來沒有登門的人,在聽說昨夜歡宴種種之後,也都陸續登門來訪。
除了這些賓客之外,還有許多牛馬貨車也都滿載着食材、酒水,源源不斷的往別業裏咚汀�
“南市行社諸兄笸踬e客盈門,擔心園邸用度不足,從昨夜便讓人在城外蒐購食貨送來,又恐卑俗氣濃,不敢趨前造次,請託卑職轉告殷情,過門不拜,非是不敬。”
聽到史思貞的稟告,李潼便點點頭,並說道:“近日禮賓事繁,無暇接待。轉告那些義商們,捐貨入事,情在不言,來日閒時,府中筵席備置,回報款待。”
他接下來淡出政治場中,本就存意要在市井之內發展新的潛力增長,就算未來幾年不在神都,但兩京之間交流本就頻繁,這種關係也大值得維持下去。
選擇退往西京,李潼也想打通幾條商道,關中所在,西接隴右,下領蜀中,本來就是一個重要的市場與商貨集散地。
未來隱居西京,他也會親自主持故衣社在關中的鋪設,如果能夠打通這兩條重要的商道,對於故衣社的發展是有着很重要的意義。
雖然眼下蜀中方面還沒有什麼頭緒,但連接西域的路子則是現成的。唐休璟眼下官居西州都督,短時間內雖然不能達成政治和軍事上的互動合作,但好歹也給你養了這麼久的孫女,商事上稍求方便也不過分吧?
如果能夠在商途方面掌握一定的話語權,那李潼可就不僅僅只是滿足於做一個帶貨王,他要坐地分贓!
這些商賈們油水可是豐厚得很,像武週中期武三思敲詐勒索、讓商賈們捐錢捐物打造天樞,張氏兄弟更直接將蜀中豪商引入宮廷宴會中。從這些商賈手裏搜刮油水成就自己的事業,李潼倒是沒有太大心理負擔。
別業中一番迎送的喧譁,等到正式出門時,從遊隊伍已經多達數百人,一腥嘶蜍嚮蝰R,浩浩蕩蕩往龍門而去。
此時的龍門周圍,早已經帳幕架設,一個個光彩華麗彷彿小山包。同時沿路上也有禁軍將士往來巡弋,不準閒雜人等亂入禮場。
李潼一行浩浩蕩蕩很是顯眼,自然難免遭遇禁軍盤查。
負責龍門禮場警衛工作的主要是北衙羽林軍與千騎將士們,羽林將軍武攸宜更是親自在場坐鎮。
眼見少王一行招搖行來,武攸宜心中難免有些反感,但轉念又想起武承嗣等叮囑近來不要與少王有什麼刁難衝突,於是他也擺手示意放行,並委派一路千騎將士跟隨護從,算是給了少王一個面子。
“末將千騎旅帥郭達,奉命護從導遊!”
一名身材魁梧、戎衣整齊的千騎兵長策馬上前而後翻身下拜於少王足前,雖然頭顱低垂,但語調中卻有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第0218章 銀青光祿大夫
看着敬拜眼前的郭達,李潼心中也頗爲驚喜,這應該是他最開始接觸的幾名時流之一,但卻直到現在纔算是正式的見了面。
郭達成爲千騎旅帥,此事李潼也早已知曉。
千騎是他奶奶武則天寄予厚望的一支北衙精銳力量,除了一部分兵長是從南衙諸衛抽調之外,其兵員主力還是諸戶奴子弟,從一介卑奴被提拔爲北衙精銳賁士,忠斩纫捕加凶艠O高的保障,旁人很難插手其中。
李潼能夠在千騎正式擴編之前便於其中埋下一枚暗棋,這事想想便覺得開心。不過現在心款ヮィ膊环奖闩c郭達接觸太多,只是略作頷首便示意這一隊千騎將士於前方導引。
龍門這個地方,李潼倒是來過不少次,當然不是在這個世界裏。如今也算是故地重遊,只是難免人物俱非。
龍門景色秀美自不待言,兩山峙立,一水中出,雖然沒有盛夏之際蒼翠疊嶂的壯美,但卻有山勢肅穆、松柏長青、楓葉如火。
伊水清波橫淌,秋風徐緩吹拂,倒映出廣闊的天空與雄壯的山景,實際的山景與水面倒映的虛幻匯此一方,虛實之間,景色變得更加繁複多變,層次深邃而又分明。
雖然時下龍門周邊也多有營擴,特別自北魏以來,此境便以禮佛著稱,山寺閃現於蒼柏之間,佛龕分佈在峭壁之上。但這種程度的營造,仍然遠遠比不上後世對自然環境的改變之大,前者守於天地靈秀的趣味,後者則體現人力不怠的偉功,各有千秋。
由於登山的大道已經被禁軍將士們封禁起來,等待明日神皇與百官登山作禮。因此李潼他們一行想要登山,只能乘舟擺渡,到達南側的山腳才能遊賞登山。
野渡橫舟,勝覽山水之妙,最能激發人心裏的詩興騷情。一羣人連舸閒渡,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這方面來,有人吟詠舊辭,有人琢磨新句,但更多的人還是好奇河東王今日還能否詩情飛揚,再賦佳篇?
此一類的請求,李潼自然不會拒絕,他今日集羞[賞龍門,本也是爲的繼續加強在時流認知中的才情形象,讓人在遊賞龍門的時候,便忍不住追想少王故篇,江湖雖遠,山川寄情,風流久在,昨日如新。
所以在船過龍門的時候,他已經即興吟詠起來:“鑿山導伊流,中斷若天闢……”
文抄多了,李潼已經沒有身爲文俚哪欠N羞澀,當然遐思也是難免。開篇選擇中唐韋應物的《龍門遊眺》,心裏則不免想起韋應物那個剛剛被他奶奶武則天干掉的曾祖韋待價。
《舊唐書》有言,自唐以來,氏族之盛,無逾於韋氏。京兆韋氏作爲關中門閥世族的代表門戶,歷代才流輩出,且家學涉獵廣泛,而在詩歌領域之中,韋應物可以說是成就最大的一個。
唐詩氣象壯於盛唐,而創作技法臻於完美,則是在中唐。韋應物作爲中唐詩人的代表人物,其山水詩也是獨樹一幟,清新自然又富於生趣,後世多以王孟韋柳並稱,更被一些人論贊爲五言長城。
少事武皇帝,無賴恃恩私。身作裏中橫,家藏亡命兒。年輕時的韋應物,不過一個豪門紈絝,遭逢安史之亂後纔開始折節讀書。
如果不考慮其中晚期多述疾苦的詩作,前期的作品倒也頗爲吻合李潼眼下的處境與情懷。類似還有王維後期那些佛系禪言,眼下的李潼是無論如何也寫不出。
《龍門遊眺》作爲開篇之作,之後登山漫遊,李潼也是處處留詩,另一位中唐詩人,同樣稱作五言長城的劉長卿,他自然也沒有放過,《龍門八詠》統統幹了出來。劉長卿與韋應物本就趣類文友,風格相近,詩著並陳,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詫異。
除此之外,另有一些應景雜詩,林林總總足足二三十首,可謂處處撒情,處處留詩。如果再加上同行之信R場應教,這一天遊賞下來,關於龍門山水詩作便產生了兩百多首。
自有隨行文客將這些詩作抄錄下來,結成一集。而在這詩集中,少王詩作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日後遊賞龍門,必有伴手《龍門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成爲神都士林風尚之一,山水妙趣,匯此一集,景與詩相得益彰,使人更生神往。
當然這些後續的餘韻,眼下還不可見。遊賞龍門之後,賓客自歸少王別業繼續歡宴歌樂,李潼卻要返回禁中,等待明日跟隨聖駕同出再歸龍門參禮。
龍門典禮這一天,文物鹵簿畢陳天街,前有南衙諸衛大將軍導引仗從,寬闊的天街上沙堤壓塵,隨着朝陽升起,神皇玉輅率先駛出了端門,武則天身着冠冕,聖駕端坐車中,精神煥發,沒有一絲老態,前後葆羽儀仗足有近千之校䞍x之重令人心悸。
玉輅剛剛駛上天津橋,聚集在天街兩側的深度民袀円呀浽诮妼㈩I喝令之下迎拜山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徽秩恰�
一直等到玉輅下了天津橋,皇帝李旦與皇太子李成器的儀駕才從端門出現,雖然也是鹵簿周全,但已經完全沒有了神皇儀駕那種威壯。
李潼等宗王貴屬們停在皇城左掖門外,皇帝儀駕登上天津橋後,纔有禮官上前招呼他們加入隊伍之中。等到這些宗親入列,武承嗣爲首的宰相們才帶領百官行出,車流分作兩列,沿天街兩側快速向前,趕在天街之前抵達了定鼎門。
定鼎門處同樣鹵簿陳設,羣臣於此禮拜數次,神皇與皇帝落車登輦,再受都邑士民敬拜山呼。
李潼也是隨在人羣中作拜禮,偶爾抬頭看上一眼,心裏評價他奶奶與叔叔的精氣神大不相同。等到再上路時,卻沒有被引回原班,而是直接被宮使引到了前駕副車,直接越過了皇太子李成器。
十多歲的少年已經有了一些人事常識,李成器望向他這個插隊的堂哥,眼神多有不善。李潼則根本就不搭理他,雖然你有老子我沒有,但我奶奶對我可親多了,再瞪我還讓你老子抽你信不信?
雖然心裏噱念難忍,但李潼也是暗自慶幸自己根本就沒打算再繼續留在神都瞎折騰。就事論事的話,他首獻瑞經,直接引出了這一場典禮,有這樣的位次也屬尋常。
可是按照正常的禮章儀軌而言,他那個堂弟李成器纔是真正的大唐儲君,結果卻被他插了隊,這會讓他變得更加尷尬。這麼出格,事後餘韻難免要飽受非議。
之後隊伍繼續前行,途中各種繁禮不能歷數,但也總算趕在了正午時分抵達了龍門西山。西山自有一座規模很大的佛寺,乃是垂拱年間修造,即就是後來的香山寺。
不過眼下這座西山佛寺有了一個新的名字,既不是香山寺,也不是寶雨寺,而是大靈鷲法王寺。李潼對佛法所知了了,也不知這個寺名有什麼豐富含義,對此也不感興趣。
這座佛寺便是今天的主禮場,聖駕至此,自有大德高僧上前呈獻瑞經,武則天端坐法座受經,殿下羣臣再作敬拜山呼。
這樣一場不倫不類的典禮,除了場面盛大,其實乏善可陳。典禮持續三日,第一天神皇受經,第二天高僧講經,第三天則是將經書分授天下各名州法剎進行收藏。
龍門禮成之後,羣臣再奉神皇聖駕返回皇宮,又於明堂舉行大酺,犒賞羣臣。而在這一場大酺中,李潼又是風頭大出,原因是他又升官了,散階驟升三級,被授爲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
散階雖然沒有實權,但卻能夠標定品秩,換言之,即便不論本身的爵位,李潼如今也赫然已是紫裝大佬!
四月出閣,七月授散,到了十月,散職已經達到三品,儘管李潼不太在意這些,可是當接到這一份詔令的時候,頭腦也是暈乎乎的,就問還有誰?
不過這股興奮也並沒有持續太久,一想到薛懷義那傢伙不過帶領大軍去塞上郊遊了一圈,回來便成了二品輔國大將軍,李潼這升官速度似乎也沒啥好得意的。
除此之外,大酺後又公佈一樁大事,那就是繼續改元,以下個月也就是十一月,爲載初元年正月,十二月爲臘月,正式使用周正。同時以武承嗣爲首羣臣再請上尊號金輪,金輪聖母神皇,時局再次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不過這一切都與李潼無關了,因爲在大酺禮日之後,他請求前往乾陵結廬守孝的奏書被正式批准,紫袍還沒熱乎兩天就要脫下來開始服喪。
這件事也讓世道諸卸嘤畜@奇,雖在情理之中卻大出意料之外。特別朝中有些人已經準備彈劾少王在龍門典禮中亂班悖禮,不宜再主持禮書編修,得知此事後,可謂是閃到了老腰。
對於這些雜言紛爭,李潼並不關心,只是專注於安排離都事宜。
這一次前往乾陵服喪,他不準備帶上太多府員,畢竟就算到了長安,服喪期間也要簡居爲主,而且必要的監視是少不了的,身邊有劉幽求這一心腹聽用就足夠了。
這也是他此前爲府員們各智俺痰脑蛑唬饲闋砍段幢匦枰ο鄬Γ@些人離府後各自經營,未來服喪結束,也會成爲他重回時局的助力之一。
諸多瑣細不談,接下來還有一樁事是要參加他姑姑太平公主的婚禮,這也是李潼準備離都之前最後搞一場文抄驚豔,卻沒想到武家人不給他表現的機會,生生將婚禮拖延到了明年一月,這讓李潼很是不滿,老子回來再收拾你們!
不過話說回來,他姑姑太平公主可謂是他眼下在神都最靠譜的盟友,未來選擇合適的機會重歸時局,肯定也要仰力許多。
李潼本來是想將韋團兒稍作引見託付,但想了想還是作罷,只是通過楊思勖向老太監楊衝將這一層呼應稍作吐露,楊沖人老成精,思挚隙ㄝ^韋團兒那個傻白甜縝密得多,彼此若能達成什麼呼應,倒能產生不少妙用。
十一月中,故雍王李賢靈柩抵達長安,李潼他們一家也無作停留,拜別神皇、謝恩之後便往西京而去。
第三卷 雲韶府
第0219章 雲橫秦嶺家何在
秦嶺地橫千里,南北亦寬覆數百里,中有險峯峻嶺綿延起伏,自爲關中天府南面屏障。
此境山林廣袤,多有人跡罕至的深幽溝谷,或有途人誤入溝嶺,便迷不能出,或死於荒寒饑饉,或喪命于山林猛獸爪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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