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你、你本也不該怪我……人在動情說話,突然咬人脣舌……”
唐靈舒這會兒靈動不再,緩緩的拉開房間門,腳步一蹭一蹭,半晌還有一半身軀落在門框內。
“是我錯,答應我,這件事以後誰都不要提。”
李潼連忙舉手,示意她別再說下去,然而少女卻笑了起來:“大王這個樣子,比以往讓人親近……我只在心裏想,不會向人說。”
李潼聽到這話,更覺方纔一幕不堪回首,起身說道:“仔細打理一下,傍晚隨我去拜見太妃。近日還要出行一次,伴我去獨孤大將軍府上悼望致禮。”
第0183章 門庭煊赫,車水馬龍
傍晚時分,一名身穿青色圓領袍的中年人騎着一匹瘦馬,身後則跟着兩架驢車,由兩名僕從駕駛着,風塵僕僕的駛入尊賢坊中。
中年人名爲楊居仁,官居河渠署令,品秩雖不算高,但手中也頗有幾分事權,其後方兩架驢車便是明證。驢車上鋪着厚厚的蒲草,草氈下則透出一股濃郁的河鮮味道,行走間還不斷的有水珠滴落,可見這兩車驢車裝滿了河魚、蝦蟹之類。
如今的神都城中,河鮮可是非常珍貴的食料。因爲去年洛水出寶圖,神皇詔禁洛水沿岸漁捕諸事,可是生民口欲又哪裏是能說禁就禁,因此如今市間一尾尺餘長的河魚都已經叫價數百錢之高。進入八月後,秋蟹膏肥,則更是有價無市。
因此楊居仁一路入城來,不斷有人當街攔路,想要求買一些河鮮,其中不乏一些大戶人家的採購門僕,但都被其擺手拒絕。
尊賢坊所居多弘農楊氏族人,楊居仁入坊之後便轉入曲裏小巷行走,但還是難免遇到一些族人當街喊話,行第呼之,視線則不斷的打量着那兩架驢車。
這些族人們的心意,楊居仁何嘗不知,只是繃着臉頷首行過,甚至都不停下來交談幾句。受此冷落,那些打招呼的族人們心情自然不算好,多有當街唾罵。
弘農楊氏海內名宗,宗枝卸啵迦藷o數,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家境優渥,仍有一個三六九等。落魄一些的,甚至連自立養家都做不到,要靠族人接濟才能過活。
楊居仁家在坊內東南曲裏,佔地五六畝左右一座民宅,前居後園,雖然比不上這一支宗主楊執柔楊相公家宅那麼豪闊,但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一場秋雨過後,窄巷裏頗多泥濘,且不乏人畜便溺,氣味很是不好,驢車行駛得也是很困難。特別到了一處積水凹坑,車輪直接陷入其中,無論車伕怎麼抽打驢子,車子只是紋絲不動。
聽到巷子里人畜叫聲,一戶籬牆陋舍家裏走出一個短褐年輕人,見到這一幕便對前方一臉焦躁的楊居仁點點頭並說道:“原來是七叔回來了,我來幫忙。”
年輕人膀大力足,浮在車後用力推動,驢車這才駛出泥坑。
“十六郎一身勇力,久閒在家倒是有些可惜。”
見驢車繼續行駛起來,楊居仁臉色好看一些,抬手示意年輕人到近前來:“你既無事,隨行一程,前邊難免還有坑窪。”
年輕人楊十六順從上前,並牽起楊居仁馬繮,一邊走一邊嘆息道:“好男兒誰願久廢在家,阿耶走得早,阿母又臥病,家中無長丁……”
“誰家不是辛苦,阿叔初初入洛,也是飢寒不能自足。我家門第高立,兒郎只要努力,總有前程等待。”
說話間,已經到了楊居仁家宅後門,他先讓驢車進院,才又對因爲推車而弄得一身泥水的楊十六擺手道:“回去罷,不要讓老母在家久等心焦。”
年輕人喏喏點頭,轉頭走出幾步,終究還是沒忍住,回身對已經舉步往家門行去的楊居仁說道:“老母疾甚,需蝦蟆少許做藥引,不知阿叔……”
“瞧瞧我真是忙得昏頭,剛纔過門不知入望。”
楊居仁聞言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轉從囊中捏出幾枚開元通寶擺在年輕人手心裏,並擺手道:“疾病最是催人,不要耽誤了,速去速去。”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回了家宅。
年輕人站在後巷裏,看着手中幾枚開元通寶,臉上一片羞紅,再看看短褐衣衫上沾染的泥水並魚鱗之類,淚水便從眼眶裏湧出。他拳頭握緊,望着楊居仁緊閉的家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片刻後則深吸一口氣,上前輕輕叩門,彎腰將那幾枚銅錢擺在門前泥地上,然後便轉身離開。
楊居仁打開門,看看族子離去背影,口中嗤笑一聲,彎腰撿起銅錢收回囊中。
返回後園,楊居仁便吩咐家人趕緊將驢車上裝載的河鮮整理一番,並選出仍然活着的兩尾大河鯉放入裝水的木桶中,並說道:“速速送往相公府上,走坊街大道,知不知?”
剩下那些河鮮,他也都分門別類,讓人分送到本家正在勢位的幾戶。差用太多,人手不足,他便頓足怒喝道:“大郎、中郎都死去了哪裏?”
這時候,纔有一名年老僕婦上前說道:“主母攜兩位郎君,說是追拿年前外逃的阿舒娘子……”
“那小賤婢終於找到了?人在哪裏?”
楊居仁聽到這話,臉色又喜又怒,連忙追問道。
“在、在東坊河東王內宅,是南里楊三參軍府中娘子來告。昨日楊二府君家人往東坊王宅求借珍器,三娘子隨往幫忙,無意發現……”
聽到家人稟告,楊居仁瞪大眼珠,頓足冷笑道:“原來在那裏、居然在……這個小娘子,倒是比她亡母聰慧得多,懂得貴門求護。怪不得、怪不得找不到!”
感慨幾句後,他又驚聲說道:“主母是去王邸尋人?幾時去的?還有,楊二府君家人知道這事沒有?”
眼見家人只是搖頭,楊居仁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頓足喝道:“蠢婦、蠢婦!她算是個什麼體面人物,敢直登王邸……唉,自作主張,不等我歸家商議,她眼裏還有沒有我!”
一邊說着話,楊居仁一邊衝進居舍中,也來不及洗浴,換下身上髒污袍服,罩了一件乾淨圓領袍便匆匆行出,並吩咐家人速往履信坊去觀望打探,而他自己則行上坊街,直往楊執柔府邸行去。
楊執柔乃是如今弘農楊氏觀王房在都領袖人物,如今又歸朝拜相,府前自是門庭若市,訪客不斷。楊居仁一路闊步行來,衣袍也濺上泥星點點,雜在出出入入的訪客中登入前庭。
“七公來得正好,我正要吩咐家人登門訪問,今日登門不少,家中採買不及,速取十尾大魚來用。”
楊居仁立足未穩,一名府上管事便看見了他,上前拍肩說道。
這姿態很是失禮,但楊居仁卻不敢計較,眼前這名管事早前還隨楊執柔出征,在楊相公心目中只怕還要比他們這些尋常族人還要親厚許多。
“這都是小事,哪值得欒九你操心,派人直取就是。”
楊居仁笑着對這一名管事說道,然後又轉頭望向中堂並問道:“今天是誰坐堂待客?相公歸家沒有?二郎是否也在?”
“相公今日直內,二郎也在獨孤親翁家中事哀,幾位少輩郎君待客。”
那管事欒九吩咐幾名家僕去楊居仁家取魚,然後便對楊居仁稍作叉手,說道:“雜事太多,我就不陪七公了,留宴還是出門,七公自便。”
“你去忙,去忙。”
楊居仁點點頭,目送那欒九轉去接待別的賓客,心情更是糟糕。
楊執柔兄弟都不在家,楊居仁哪怕再怎麼沒底線,也不好將這種事向幾個晚輩請教,只能悵然退出府邸。
他還站在坊街上踟躕思忖,此前派出的家人已經從南坊門一路跑來,一邊跑一邊大喊道:“郎主、郎主,大事不妙……”
“喊什麼?難道有惡鬼索命?”
家奴叫嚷引來府前賓客觀望,楊居仁更覺氣惱,迎上家奴劈頭蓋臉一頓訓,行到街角偏僻處才皺眉說道:“怎麼回事?”
“主、主母與郎君們確是去了河東王邸,但卻被王府家星苣孟聛恚两穸紵o消息……”
聽到這話,楊居仁額頭頓時冷汗直湧,直到回頭看看門庭若市的楊執柔家宅,臉色才稍有幾分好轉,口中喃喃道:“那個大王名號,我倒聽過幾次。他貴則貴矣,可是唐家窘迫,國業都危,他大凡精明幾分,還敢得罪我家?”
這麼一想,楊居仁心情都淡定幾分,吩咐家人道:“你去合宮縣廨,報案言是我家失人已經有了下落,讓他們派遣縣員查問!”
吩咐完這些之後,楊居仁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自己的妻兒。
他心裏也明白,自家終究不能等同於楊執柔,河東王年少衝動,或就貪戀他外甥女美色拒不交人,事情就有些難辦了。
他那個外甥女性格雖然寒陋失教,但姿容也實在引人可憐,楊執一至今念念不忘,幾次派人訓問責罵他,也讓他很難受。
幾番權衡之後,楊居仁還是不能放心,決定親自登門,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希望那位大王不要色令智昏,因爲區區女色而得罪他們楊家。
這麼想着,楊居仁便舉步往履信坊行去,可是行入履信坊南門之後,眼前一幕卻讓他驚得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見王府那闊大門庭前車馬繁多,坊街上幾無閒地,熙熙攘攘的人羣俱都排隊等待進入王府,一眼望去便有數百人之多。
“這、這是怎麼回事……”
神都坊市井然有序,坊內自成一個小天地,如果不是生計驅使或者人情往來,相鄰兩個坊區都少有走動。
楊居仁雖然家居臨近尊賢坊,但一年到頭也不來履信坊一次,因此對於少王名號只是聽過,但卻瞭解不多,此時見到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大悖於他此前對少王那粗略印象,一時間滿心踟躕,再也不復此前那種淡定。
第0184章 洛陽女兒行
從午後開始,王府訪客人數便漸多,到了傍晚時分,更是激增到令人咂舌不已的程度,以至於原本擺設在王府中堂的宴席都不夠用,不得不在偏廳與後堂再加設坐席,總不能將賓客們露天席地的安排。
之所以如此熱鬧,原因也很簡單,河東王又升官了。
說升官也不準確,應該說是神皇覺得這個孫子能力出校纸o加了一個小擔子,那就是檢校春官員外郎事。
中午時分,中使並鸞臺官員直登王府宣告敕命,李潼受命之後真是百感交集,越發覺得他這個奶奶真的是人盡其才,不按常理出牌。
禮部員外郎,有一個很重要的職責,那就是案驗收錄諸應見祥瑞,辨其瑞等,具表上聞。早前洛水寶圖這一樁祥瑞,就是武承嗣在擔任春官尚書的時候從頭到尾一手操作的。
李潼又被加命檢校春官員外郎事,倒不是說擔任春官員外郎,只是有權力處理相關事務。至於眼下朝野最紅的祥瑞,自然就是《佛說寶雨經》這瑞經有關諸事了。
自李潼獻經之後,朝野多有求幸爭進者,李潼之後則與這件事關係不大了。可是隨着他奶奶這一任命,他又與這件事緊密的聯繫起來。甚至於有了分豬肉的權力:你獻的瑞是不是真的,又該歸在怎樣的級別,我說了算!
換言之,那些想要憑此求幸者,首先便需要跟少王搞好關係,否則分分鐘把你刷下來。
對此李潼也不得不感慨,他奶奶將他安排在這個位置上,也真的是陰險,充分利用了他複雜且敏感的身份。別的不說,有的人想要獻瑞,但又礙於面子、恐受非議而不敢行動,可現在瑞應諸事是李家血脈在管,自己拆自己的臺都那麼嗨,那別人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此前就任麟臺少監,還只是清貴而已,可現在檢校春官事,李潼手裏纔算是擁有了真真正正的權力,甚至可以說是野路子的選舉權。真可以說是舔到最後、應有盡有啊。
也正因此,午後登門拜訪者數量激增,讓王府一時間都招架不住。
不說尋常人趨炎附勢,午後就連大監沈君諒都親自登門拜訪,原因無他,沈君諒也是老樹發新芽,加判弘文館事。
雖然仍是館閣事宜,但弘文館乃是大內書藏所在,由此透露出來的訊息就是沈君諒的政治生命枯泉復湧,再次進入到了神皇視野中。其人本就有擔任宰相的資歷,現在有了鹹魚翻身的趨勢,再次拜相也只在轉瞬之間。
“神皇恩眷濃厚,大王才器可誇,此所謂上下相得,既榮且洽。大王不再私門祕寶,將以令才裨益社稷,靈光耀遠,實在可喜可賀。”
聽到沈君諒這麼說,李潼也只是呵呵直笑,這話說得虧心不虧心?老子已經金鋤頭在我要刨我大唐江山了,哪門子的裨益社稷?不過是剛剛領了一個弘文館事,還沒讓你當宰相、進史館呢。
除了沈君諒之外,他清早邀請的沈佺期、喬知之等人也已經入府。幾人入堂見到沈君諒也都不敢怠慢,紛紛上前見禮,特別沈佺期還兼弘文館直學士,如今的沈君諒也成了他的直屬上官,所以見禮更加莊重。
傍晚時分,賓客更多,不能逐一登堂拜見。李潼坐在中堂,看到外間湧動的人頭,一時間也不免感慨他奶奶也真的不是喫虧的主,剛剛賞給他一些財貨,又送來這麼多的客人。
昨夜賓客尚不滿百,已經花了他幾萬錢,今晚如果統請下來,花費還不得直接飆升數倍不止。
不過這些賓客們倒也識趣,許多人僅僅只是遞上拜帖,堂前小立片刻便告辭離開,並不久留。有了這一點投帖的交情,日後如果場面上遇到,便有打開話題的談資。
但即便是這樣,入夜後留在府中賓客仍有兩三百人之多。這麼多的人,李潼也難一一交談相識,只是傳告家人儘快準備餐食供應,不要怠慢了賓客。至於他自己,則還是留在堂中陪幾位重要的客人。
“人事朝夕不同,今日不能簡雅接待,還請學士勿怪。”
這麼多的賓客,其實真說得上有交情的,唯沈佺期而已。這是李潼困頓時便結識的朋友,所以對待沈佺期又比其他人更親近幾分。
沈佺期聞言後哈哈一笑:“大王這麼說,雖是有禮,但卻論薄了情誼。但能常相見,何謂人聲擾。玉樹久寂,是輿情失察,薪悦つ俊H缃駶M堂賓客,仰望名王風采,若只貪舊日簡雅,厭逐今日風光,孤僻戾情,豈堪論誼。”
話雖這麼說,李潼還是覺得關於接待賓客這件事,還是應該做出一些調整。
無論是他奶奶的態度表達,還是他出於自身的需求,未來賓客盈門的日子必然不少。現在王府是主要的待客場所,但王府本身還有事務安排,也談不上是一個多雅緻的場所。
所以他是打算另造一座別園,專門用來接待賓客。至於地點,大可以選在他王邸西園,那裏有園池清爽,有花木繁盛,而且三王邸在一處,大可以將後園完全打通,修成一座獨立的遊園,空間又大,又不打擾正常的起居生活。
類似中唐名相裴度,於洛陽城裏有集賢坊宅園,洛陽城外有綠野堂別業,作爲當時洛陽士林文人集聚場所,如白居易、劉禹錫等人多有與此有關的詩篇流傳。
李潼敢動這樣的心思,自然是因爲意識到他奶奶很需要一個士林中的頭面人物爲其揚聲彰事。如武週中後期的二張兄弟,他們所組織起來的珠英學士羣體,無論在文學發展上,還是在政治領域中,都發揮出不小的作用。
原本武則天所倚重的北門學士,到如今基本上已經是分崩離析。後來所提拔的一些人,在士林中也遠遠還沒有達到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有了《佛說寶雨經》在前,李潼在政治立場上可以說是極大程度的消除了他奶奶的猜忌之心。他就算是在士林中沽名養望,也只會幫他奶奶搖旗吶喊,只要不明顯流露出傾向他三叔或四叔的苗頭,他奶奶應該對此也是樂見其成。
想得更長遠一些,哪怕是武周建立後的李武奪嫡,李潼也只是一個二線選手。他就算在士林中養成一些氣候,也不會對他奶奶的權位構成直接威脅。
除非他奶奶鐵了心的要把皇位傳給兒子或者侄子,纔會出手搞掉他這個不安分的孫子。可如果他奶奶真有這種覺悟的話,原本歷史上就不會發生神龍政變。
當然,如果李潼真的想自立門戶,還要面對一個危機,那就是李派和武派的聯合絞殺,一如武周後期被搞掉的張氏兄弟。不過現在,場面上的政治邏輯還沒有進入到那一步,李潼大有蓄勢崛起的時間。
現在的他,就是他奶奶的親親小奶狗,奉命網羅士林口舌,他奶奶已經幫他把架勢撐得這麼足,他如果還不敢做,或者做不好,那就是自己的問題,來年就算被人弄死都與人無尤。
而且,李潼還有一個思路,那就是拉着他姑姑太平公主一起幹。
不過他也明白,他姑姑現在雖然還沒有完全覺醒血脈能力,但也絕不是一個安分的人,而且講到優勢較他還要更大,他想跟他姑姑聯合起來搞事業,也得防着會被鳩佔鵲巢。
所以短期之內,李潼還不打算跟他姑姑有什麼實質性的溝通聯繫,還是先跑幾步確定自己的優勢再說。
李潼這裏還在盤算着,又聽喬知之在席中笑語道:“今日覥顏列席叨擾,雖無舊情可敘,卻有深情渴望。絲竹新聲但可賞,飲食何須羨八珍。不知今日堂中大王可有音聲新擴,犒慰飢渴眼耳?”
堂中腥寺牭竭@話,俱都拍掌同問,李潼抬手虛按並笑道:“倒有古詩新擬,舊調多有不合,還未協成曲律,倉促賣弄,恐失雅望。”
腥寺勓葬岣枪淖Y叫嚷,就連沈君諒都受此氛圍感染,笑語道:“大王曲辭俱佳,老夫也早有耳聞,今日小趁輕狂,爲滿堂羣性僬垺T趫鲅趴停瑢W士提綱,補闕張望,大王既得玉成,羣才磚瓦疊砌,不成華章,亦稱雅事。”
李潼小作拿捏,又聽沈君諒這麼說,也就不再拘泥,抬手讓席畔侍立的楊思勖急返王邸取來詩稿,便在席中遞給了沈君諒:“恭待大監斧言。”
沈君諒打開詩稿,先看詩題爲《洛陽女兒行》,便望着少王笑道:“名王風采驚人間,洛陽女兒胡不逐?”
聽到沈君諒張嘴就穿上品如衣服,李潼也只是溞笆郑I受調侃。
沈君諒原本還是微笑覽詩,可是當視線落在詩稿內容上時,神態則漸漸變得莊重起來。堂中腥丝吹竭@一幕,心中更生好奇,只是礙於沈君諒資望不湥u不敢發聲催促。
過了好一會兒,沈君諒視線才從詩稿上移開,又見腥硕佳郯桶屯潘溉灰恍K抬手將詩稿傳給沈佺期,並嘆息道:“虛長甲子,難稱圓滿,向以淡泊自安。觀大王此詩,心中卻生二恨,一恨詩才不濟,二恨韶年逝遠啊!”
聽到沈君諒這嘆詞,腥烁雍闷妫鹊缴騺缙趯⒃姼褰釉谑种校阌腥伺陌负暗溃骸罢垖W士歌詠!”
沈佺期聞言後也不推辭,便笑着從席中立起,手捧詩卷口中吟詠起來:“洛陽女兒對門居,纔可顏容十五餘。良人玉勒乘驄馬……”
隨其吟詠聲起,原本堂中還有戲笑聲,可是幾聯入耳後,雜聲便漸漸收斂,及至除了詩聲之外便再無雜音。
楊居仁隨着人羞M入王府,被安排在了側廊坐席中,眼見到王府賓客滿盈,中堂裏更是談笑風生,一時間心中也是既憂且恐、五味雜陳,再也沒有膽量登堂言事。
“咦?中堂怎麼沒了人語?”
“是沈學士在歌詠大王新詩……”
距離中堂較近的坐席上,已經有人離席而起湊在門下,聽到後方議論聲便轉頭解釋,可是話未講完便被人拍背呵斥:“噤聲!”
聽到這話後,側廊諸坐客也都生好奇,紛紛起身往中堂湊去。楊居仁見狀便也隨大流的湊過去,可他前方已經幾重人影,早聽不到堂中聲響,腳踩圍欄攀柱踮腳,才隱約看清楚堂中情形。
只見燈光交映下一名年少貴人坐在上席,身穿寬綾衫,外罩灏氡郏瑑x容俊美,神態愜意。饒是楊居仁負氣登門,待見到坐在堂上的少王后,都忍不住喃喃道:“這樣的人物,這樣的尊貴,要是登門強引那娘子,怕要結怨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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