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62章

作者:衣冠正伦

他在神都沒有官邸,只能住在縣廨後方的廂舍,一路悶行返回自己的房間,斥退兩個縣中分來的老僕,重重的關上了房門,負手站在房中良久,他才抬手捂住臉龐悲泣起來:“惡官怎能如此辱我……”

雖然在一锌h吏面前,他也是堂堂一位主簿,但在真正的官場中,不欺少卑,不敬老尊,像他這種又年老又位卑的,則又是最受鄙視看輕的一種。

哪怕已經就任畿內赤縣,但前程也幾近於無,即便是兢兢業業幹滿一任沒有出錯,說不定就直接老死在下一輪守選中。

如果仍是輾轉外州,到了傅遊藝這個年紀還是如此卑品,一顆心肯定也已經是拔涼拔涼。

可是偏偏在將要服老之際被授予合宮主簿,眼見到那些寒庶卑鄙之卸寄苄巴狙M,乃至於直接官授五品,他心裏自然充滿了不甘心!

那些小人驟幸的事蹟,他聽了太多,自覺得這些人也實在沒什麼了不起,那些手段他也玩得出,欠缺的只是一個機會而已!

心中正自悲傷,緊閉的房門卻被叩響,並響起衙役低喚聲:“傅主簿睡了沒有?下吏已經打聽到……”

“稍等,稍等!”

聽到這聲音,傅遊藝精神頓時一振,抬手狠搓臉龐,悲態蕩然無存,這才舉步上前開門,將人請入房中。

來人正是此前他安排在洛北的其中一名衙役,其人行入房中一臉神祕道:“下吏兩人尾隨那幾個走卒,到了偏僻處稍作逼問,果然他們交待積德坊魏國寺後一戶園邸有異物出沒,但是否瑞物,卻含糊不清。馬十三返回坊裏準備夜探,下吏返回來告……”

“那幾個走卒在哪裏?有沒有帶回?”

傅遊藝聽到這裏,老眼已是神光熠熠,忙不迭又發問道。

衙役聞言後便尷尬搖頭:“當時街鼓將要響起,那幾人又飛車奔逃,下吏恐驚動洛北巡卒,不敢窮追。但見他們炭車痕跡還新,不是遠途入洛,想必就是左近炭工,來日可以細索。時下只是盛夏,都內用炭也少,搜索應該不難。”

傅遊藝聞言後便點點頭,但心中還是有些隱憂,話雖如此,若那幾個炭工是洛南人,倒是可以仔細搜索,但卻是在洛北,洛陽縣自然不會容許他們去仔細盤查。

“今夜且先如此,明日……”

傅遊藝講到這裏,又想起剛纔縣丞蕭至忠對他劈頭蓋臉一頓訓,心中便有幾分遲疑,沉吟片刻後纔將心一橫:“明日再集今日同班,且先隨我出城,去上東門等候馬十三消息,若此事是真,咱們即刻、是了,那園邸是何家宅院?”

“下吏匆匆返回,實在無暇細問。”

“那就明日再說,回去罷,早睡早起,養好精神!”

傅遊藝擺擺手屏退這名衙役,又有老僕送來飯食,午後備好的胡餅,此刻早已經冷硬下來,涼掉的羊肉也羶氣濃厚,全無調料,芹菜熬煮的菜羹更是清淡寡味。

傅遊藝滿腹心事,勉強喫了幾口,只覺得味同嚼蠟,擺手斥退老奴並喫食,就這麼空腹合衣躺在了牀上,自然是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還未亮,傅遊藝便瞪着密佈血絲的兩眼早早起牀,他在縣廨中滿心焦躁的徘徊走動,好不容易等到晨鼓敲響便匆匆行入直堂,請人通知縣令他今日要出巡城外鄉野。

稍作備案之後,不待縣令答話,他又行入班房去召衙役。但這些衙役們似乎也受到了教訓,應者寥寥,勉強拉出來十多人。

此刻傅遊藝滿心的大計劃,也沒有心情再在縣署中作什麼人事扯皮,拉着這十幾個衙役便匆匆行出縣署。心中自然難免腹誹,若今次果然有獲,那些衙役們不跟隨他行動是自己倒黴。

想到積德坊終究是在洛陽縣治下,傅遊藝也留了幾分小心,並沒有直接穿上扎眼的官袍,只作尋常打扮。

一行人繞行至洛南建春門出城,而後沿外郭牆馳行向北,趕到洛北上東門的時候,已經到了晌午時分,城門前早已經排起了長長的出入隊伍。

積德坊緊鄰着上東門,滿心焦躁的排隊入城後,傅遊藝放眼一打量,便發現了正在內城門附近遊走等候的衙役馬十三。

那衙役見到傅遊藝一行,忙不迭跑上來,一臉激動道:“有、有……真的有!”

“慢點說,詳細說!”

傅遊藝雖然也是急得不得了,但見衙役馬十三如此,心情反倒變得平靜下來,甚至還頗爲體貼的自掏腰包,讓隨從去就近坊裏買來一些喫食,就在橫街槐柳樹蔭下與屬下衙役們同食。

“下吏昨夜歸坊,自稱公差耽誤被阻坊中,借住一宿。那戶人家也收留,入夜後在園邸裏搜索,好大一片果園栓着惡犬不敢靠近,但遠遠見到一團白光在果園飄遊、或是白鹿、或是……”

傅遊藝聽到這話後,已經驚喜的不知該要如何表達,白鹿赤熊、玄狐玉龜,那都是標列史籍的上瑞啊!

道聽途說,他自然不信,但親自派出的衙役居然都言之鑿鑿,加上自己內心也是多有期待,自然就沒有再懷疑的道理。

他深吸幾口氣,讓心情稍作平復,抬眼看看聳立於積德坊中魏國寺那高大的舍利塔,口中不乏怨氣道:“天數感應真是厚此薄彼,共在一城,偏偏洛北能獨得如此多的神異!”

“是了,那一戶是誰家園邸?園中生此神異,怎麼就沒有發現?”

感慨完畢之後,傅遊藝還沒忘記詢問最重要的問題,能夠依傍魏國寺享有這樣一片規模不小的園邸,想來不是尋常人家。他就算明知有神異在其中,也不好貿然登門強行搜索,昨天腦殼被少王砸出的傷口還沒有消腫呢!

衙役是一個機靈人,當然不會忽略這樣一個重要問題,聞言後便說道:“園墅雖然不小,但居人卻不多,在外一羣客奴,不敢細說家主身份,內居多是婦流,下吏探問幾次都不得答案。此前又在坊間抓人去問,只說日常往來多翊府閒校葡霊悄涎媚澄粚④娡庹矣泻菲蓿桓覐垞P……”

周遭衙役們聽到這話,俱都不乏侷促的嘿嘿笑起來,類似權門隱私,他們這些底層下吏最樂於打聽傳頌。

傅遊藝聞言後心中不免遲疑,多多少少有些犯怵,除了得罪權門之外,他還不得不考慮洛陽縣的問題。

關於諸圖讖祥瑞事蹟,朝廷也有儀軌規令,必須由當地所在州縣驗明真假與否,再決定是否要呈獻。他這一次算是跨界打劫,一旦衝進去,不止要得罪園邸主人,連洛陽縣也一併給得罪了,想想也真是挺刺激。

但在幾番掙扎後,終究還是搏求權勢富貴的慾念佔了上風,小作沉吟後,他便吩咐衙役們說道:“衝入之後,只說縣廨抓伲焖偎阉鳎檬旨赐耍慌c主人糾纏!只要衝出上東門,便再無顧忌!”

也幸在積德坊緊鄰着上東門,傅遊藝暗暗估算,衝入進去搜索一番,若能萬事順利,用不了一刻鐘他們就能逃出上東門。

就算園邸主人告官,洛陽縣廨還遠在兩坊之外的毓德坊,往來之間頗有路程,只要不被捂在坊中,瑞物在手便萬事不懼。

每臨大事,當有決斷,傅遊藝此際也是滿心的豪氣干雲,大手一揮道:“衝!”

第0141章 劫掠金吾衛

魏國寺和尚們佛理道行如何,李潼無從評判,但不得不說這氛圍營造的是真不錯,暮唱舒緩,晨鐘悠揚,一覺睡到大天亮,他在自家王邸睡得都沒有這麼酣暢,畢竟還有金吾衛街徒喧鬧。

迎着朝陽,李潼站在佛堂前又打了一通羯鼓,不忘吩咐旁邊拍掌讚歎的小迷弟史思貞:“舍中所用佛香真是有助安眠,稍後記得向寺裏討要幾合。”

正在這時候,劉幽求也向此處行來,聞言後便嘆息道:“佛法雖廣大,僧徒卻太慳吝,大王此情若得允,只怕還要再添禮佛錢。”

李潼聽到這話,眉梢不免一跳,擺手示意幾人回房詳談。

回到房間中,劉幽求便展開籍卷,開始介紹昨日與僧徒交涉所得。李潼今次前來拜訪,進奉財貨價比十餘萬錢,雖然不算極大手筆,但也絕不寒酸。

但是魏國寺給予的回饋就有些不上臺面,兩根石雕的經幢、一尊韋陀護法的木雕,還有一些雜七雜八、鎮宅辟邪的佛器,多是木石雕件,連點銅鐵之物都沒有。

更讓李潼感到可氣的,是居然還有十張齋禮的法帖,換個說法這就是魏國寺搞什麼齋會時候的餐券。他得多缺這口吃的,還會巴巴趕來蹭飯!

除此之外,還有多部經卷,但卻同樣不是實物,而是開放經堂,要讓王府自備筆墨紙硯來寺裏抄經。李潼懷疑,這些臭和尚們開出這種條件,根本就是看上了他的鐘紹京!

還有就是一僧一尼兩個客住的法師,他們日常居住王邸,誦經作業,喫喝還要王邸供給。

聽到劉幽求講完,李潼簡直氣得肚子疼,更覺得早晚得收拾這羣和尚,保護費收的太狠!

是的,他這一次來還真就是爲了交保護費,把魏國寺僧尼請到家中供奉起來,可以極大程度避免被人構陷以圖讖妖異、厭勝方邪之類的罪名。

包括此前他奶奶武則天主動派入王府的李仙宗,這都是官方認證許可的宗教人士,有牌照,不飆車,不是外邊那些無照方士能比的。

當然,這僅僅只是擺在檯面上能說的。除了這些之外,劉幽求又介紹了一下私底下的交易,魏國寺給了十個度牒名額,僧尼不限,二十戶寺籍淨人。

這就屬於野路子範疇了,李潼想要用什麼人,既需要他們在法律上不存在,還需要他們有一個合法的身份,就可以用得上了。

有了這些東西,他就可以在城外盤下一個田莊,招募幾十戶客奴安置在這裏,州縣都管理不了,因爲這些人口、土地都是屬於魏國寺的寺產。

至於魏國寺怎麼管理這些產業,那就不是地方官府能過問的了,魏國寺本身其實也根本不知道這些產業、人口具體何在。

所以儘管李潼對這些和尚恨得牙癢癢,但還是得湊上來,這幾乎是他眼下能夠經營私人勢力的唯一方式。畢竟本身的田邑、封邑之類,都有朝廷有司代管,王府事務還要時刻準備御史案察。

如田大生等人賣命爲他奔走,李潼暫時還不能給他們一個光明前程,但最起碼的衣食需求也要有所保證啊。所以類似不見光的產業,還是需要準備一些。

當着屬下的面,李潼也不好表現的斤斤計較,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點點頭,表示對這個交涉結果很滿意。

但還是忍不住暗示劉幽求,跟寺裏搞這些灰色產業的僧職好好聯絡下感情,不妨灰上加灰,在外邊搞定這些,筆走龍蛇的勾一勾,魏國寺這麼大產業,大把餘地可操作。滿足兩三個和尚,總比交錢給整個寺廟要便宜點。

他敢在魏國寺搞這種小動作,靠的也是燈下黑。

魏國寺本就他奶奶特許的法外之地,不會有那麼多御史酷吏死盯着不放,這些和尚們自己也明白這種事上不了檯面,本身在政治上又沒有那麼大的進步空間,自然也就樂於悶聲發財。

本着多喫點就少賠點的原則,李潼在寺裏磨磨蹭蹭,混了一頓午飯這才正式辭行。期間鄭金又請求挑選幾名寺籍淨人奴婢,出去轉了一趟,回來時身後跟着五六人,唐家那位小娘子赫然也在其中,具體操作細節,李潼也懶得過問。

這些寺籍的奴婢,之後雖然需要服務王府,但並不等於贈送,仍然落籍於魏國寺,算是勞務輸出,王府使用多長時間,都要給予魏國寺一定的財貨回償。

她們的所有權仍在魏國寺,換言之未來就算李潼犯事了要被抄家,這些人也不會被沒爲官奴,而是發還魏國寺。如果她們有了什麼病痛死在了王府,王府還要按照奴婢市價給予魏國寺補償。

當然也就是魏國寺地位特殊,至於其他的寺廟眼下是很少有這樣強大的法外特權,能夠跟宗親勳貴叫板。

這種安排雖然有些委屈那位唐家小娘子,但李潼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給她整一個更好的來歷,畢竟被金吾衛看得太死了。

到目前爲止,一些小目標算是基本完成,但最重要的目標,還要等待結果檢驗。

上午時分,在幾名知客僧的禮送下,河東王儀駕離開了魏國寺。這一次不必再掩人耳目,李潼索性策馬徐行。

當隊伍轉行出積善坊,李潼便見街道上氣氛有些緊張,最明顯是金吾衛街徒增加數倍,同時多有道途行人交頭接耳的議論。

因有仗身隔離在外,李潼聽不清這些議論聲,擺手示意隨員往左近去打聽,之後歸報言是積善坊北曲一戶貴人園邸被強梁闖入劫掠,偃艘呀洷磺茉诜恢校巯陆鹞嵝l街徒是在周街盤查偻绞欠襁�有同黨。

“這些蟊伲舱媸悄懘螅馓旎站尤痪透覚M行城中!怕是眼見積善坊距離城門路近,得手之後方便遠遁……”

“我又聽說,遭擄的可是左金吾衛一戶將軍家門。哈哈,那些偻揭舱媸沁x了一個好目標!往常這些街鬼一個個兇橫又懶散,瞧瞧今日這樣勤懇,遭劫的想來不是什麼軍府普通人家!”

李潼側首望向坐騎前的田大生,田大生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不過眼下還沒有確鑿消息,李潼倒是還能忍住不大聲發笑,也不想再在洛北招搖,想了想便留下官二代史思貞去打探消息,就算被金吾衛扣下了也好撈出來。

至於他自己,也不想再在洛北招搖過市,打馬加快速度,通過了新中橋返回洛南。

李潼這裏剛剛返回王府還未坐定,耳邊李守禮還在魔音灌輸的抱怨他出門不帶上自己,留下來打探消息的史思貞已經返回來,且一臉精彩。

“大王知不知?你們諸位,若我不言,怕也猜不到積德坊偃司烤故钦l!”

史思貞這個胡人長得少年老成,一臉的絡腮鬍子,實在乏甚細膩的神情表達,只能手舞足蹈的來加戲:“就是昨日登府的那個合宮主簿傅遊藝!”

“怎麼會?”

“他瘋了?”

“是不是別有內情?”

聽到史思貞這麼說,滿堂諸幸荒樀牟幌嘈牛咦彀松嗟陌l聲追問。

史思貞小賣關子,喝了一口茶,轉又笑道:“還有一樁更加驚異的事情,你們知不知遭劫的是哪一家?左金吾衛丘大將軍次子丘嗣眨銈兪遣恢敃r這小子是怎樣氣急敗壞,恨不能抄刀砍了偻剑∷亲鶆e業裏,多有珍奇花木,一株老葡萄藤據說是河東遷來,結出的葡萄一顆就市價十錢餘!結果被偻竭B根拔起……”

李潼原本只是默默聽着,聽到這裏忍不住自己也笑出聲來,只覺得這個傅遊藝真是妙得很。後續如何且不說,單單把丘家園邸破壞成這個樣子,他聽着都感覺樂得不行。

武周時期有酷吏王弘義,途過鄉里瓜園,向主人討要瓜果,主人吝嗇不給,結果王弘義就說瓜園裏有瑞物白兔,讓縣官派人搜捕,一通搜索下來,瓜園被破壞殆盡。

史思貞打探出來的消息實在太驚人,讓人難以相信,主要是想不通這個傅遊藝究竟是發的哪門子癲,你不老老實實在洛南待着,跑去洛北鬧事,鬧得還是金吾衛大將軍丘神勣家的別業,這不是一般的作死情懷能作出來的事兒啊!

至於背後挑事的李潼,這會兒其實也有些詫異,因爲傅遊藝做出這樣的舉動,根本就不是他設想的劇本。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田大生吩咐安排在丘氏園邸周邊的人刻意向傅遊藝透露那座園邸有祥瑞的消息,激發出傅遊藝心裏那種恨天不公的負面情緒。

至於丘家園邸究竟有沒有什麼瑞物,他壓根就不關心,也沒讓人冒險佈置。他是眼見到傅遊藝那種求進無門的憋屈勁兒,自己治下全無瑞物感應,結果一水之隔的洛陽縣裏層出不窮,換誰誰都不高興。

然後呢,洛陽縣裏卻遲遲沒有獻瑞的消息。這就是李潼算計的精華所在了,傅遊藝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好奇,然後上書求問:明明坊間有傳丘家這座園墅有祥瑞,爲什麼不見洛陽縣上報?

就算傅遊藝忘記這件事,李潼也會提醒他,並持續不斷拱火。

只要傅遊藝肯上書,事情就可以鬧起來:合宮縣主簿舉報,左金吾衛大將軍丘神勣宅生瑞物,但洛陽令弓嗣明隱匿不報!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搞什麼?

如果是尋常時期,這種事報上去查一查,子虛烏有,也就不了了之,甚至可能連查都不會查。可李潼卻知道,他奶奶磨刀霍霍正準備給弓家來次狠的,結果卻發生這種事,能不往邪裏想?

李潼這一設想,雖然曲折,但也不失縝密,他是一層一層逐漸給丘神勣累加死機,並儘量讓自己置身事外。可是這傅遊藝倒好,年紀一大把居然還挺有莽勁兒,不等着打小報告、直接殺上門去!

爲此李潼也不得不感慨,凡在史書留名的,真是不好駕馭,就算要作死,都能作出別樣精彩。

雖然只要宣揚出丘神勣跟弓嗣明有確鑿聯繫,在武則天心裏就是失分項,但最起碼在宰相垮臺前,丘神勣位置還是穩如磐石,傅遊藝這個好漢敢在這時候去硬槓,那真是不死都要脫層皮!

第0142章 就怕有壞人

合宮縣主簿率領衙役十幾人,擅闖洛北積德坊左金吾衛大將軍別業園邸,並被洛陽令捕獲,投入洛陽縣獄中。

這件事在整個神都城都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坊間多有熱議。雖然表面上的事情脈絡就是這個樣子,但由此衍生出來的各種解讀卻是層出不窮。

特別在坊間閭里,簡直就是姓f紛紜,人人對此都有着一套自己的看法,並深信這件事絕不簡單,幾乎是達到了全民參與的程度。

之所以會如此,那是因爲涉事有關的洛陽、合宮兩縣與金吾衛,都是直接面對普羅大械墓偈饳C構,民袑λ麄兊氖煜づc好奇程度遠遠超過了臺省其餘諸司,自然也就熱衷於討論。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李潼雖然深居家中、並不出門,但與此有關的訊息卻不斷傳入府邸中。聽到那些各式各樣、各種角度的解讀與猜測,他作爲少數確知詳情者,真的是很有一種作爲幕後黑手的快感。

比如有人說這個合宮縣主簿所以去洛北搞事情,就是因爲洛陽、合宮兩縣長久積攢的矛盾,特別是在不久前又劃分出永昌縣之後,合宮縣管理的神都城內坊區比洛陽縣少了許多,所以整個合宮縣上下都憋着一口氣要找洛陽縣的麻煩。

對於此一類說辭,合宮縣內諸官員也頗感欲哭無淚,兩縣共在一城,摩擦自然難免,但若說他們憋着一股氣要去找洛陽縣的麻煩,這想法不能說沒有,可問題是他們也不知道傅遊藝這位老爺子爲什麼這麼剛烈,說幹就幹,還好死不死連金吾衛一起惹到了!

發生這件事的第二天,合宮縣廨所在的綏福坊便被金吾衛街徒給堵了。這操作起來倒也不費力,因爲綏福坊就在三王府邸所在的履信坊北面,中間只隔了一個會節坊。

且僅僅一夜的工夫,所有合宮縣治下坊區之間被抓捕的盜佟⒎附咧T類便有百數名之多。甚至就連合宮縣令家的僕役數人,都因犯夜禁被金吾衛街徒抓捕。

合宮縣作爲畿內赤縣,地位雖然勝於下州,但畢竟不是純粹的軍事組織,在人勢方面自然遠遠比不上左金吾衛。

當然也不意味着他們就沒有反擊的手段,短短几個時辰內、有關金吾衛街徒橫行街使、欺壓坊械脑A案就投入縣廨百數起。不過整個縣廨都被金吾衛給堵了,即便入訟,也根本沒有衙役出來抓捕傳喚。

場面雖然很混亂,但這還僅僅只是底層的摩擦與對抗。合宮縣雖然喫了一個大虧,但在想辦法反擊前,自然首先還得搞清楚傅遊藝爲什麼這麼做。

可傅遊藝在縣廨中留下的線索實在不多,而此前其人拜訪履信坊王府並跟隨少王前往魏國寺的事情,自然也就被人所關注。

爲了快速搞清楚事情緣由,縣丞蕭至忠親自登門來問。

其實排除道德方面的評價,李潼倒覺得傅遊藝這樣的人還算識趣,當然是在他無害的情況下。他們三王入坊定居也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但合宮縣廨只有主簿傅遊藝並幾名縣尉來拜訪,更上層的縣令、縣丞則統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