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52章

作者:衣冠正伦

李潼見狀,心中又是一嘆。依照薛懷義如今聲勢,要給侄子智笠粋�出身那真是再簡單不過,但這個馮昌嗣對一份王府卑職都如此看重,可見世俗的道德觀對人行爲的深刻影響。

單憑這一點,李潼便可不計較其人才能溩荆右栽耘唷�

平心而論,他如果有薛懷義那樣一個叔叔,還真不至於向別人下跪乞求一個卑職,道不道德,先風光了再說。可見單從個人節操方面,薛懷義這個侄子都勝他良多。

“人非生而知之,否則何必教育。昌嗣你或是才湥L骨難得。即便不論人情,我也喜你這一份質樸。你或是不喜道德之外的富貴竊取,但人該抬眼往上,這總是沒錯的。府中有學官,案授諸技,或文章或百藝,招挠脤W,兼顧庶事。未來才器養成,器度之內自可富貴安享。”

李潼抬手拉起馮昌嗣,不乏語重心長道:“但如果你自己沒有鞭策上進,又孤僻避嫌、強求心安,口厭身享,難免讓人薄視。須知我肯用你府中,敦促上進,也是因爲人情兼顧啊。盼你能勤學勤勞,自憑才器受人雅重。若真有那一天,你的前途更有可望。”

第0119章 伴遊金吾衛

李潼覺得自己近來大有往大唐暖男的趨勢發展,敲打初入職場的屬下、關愛逃婚離家的少女,還要激勵叛逆厭親的侄子,實在不符合他對自己腹黑冷血的陰旨胰嗽O定位。

但是也沒辦法,誰讓他現在能接觸招攬到的,淨是這類貨色,想要盼望這些人日後給予自己種種回報,還是得先落下投資。

不行,還是得搞陰郑荒苣:俗约旱亩ㄎ唬�

一番自我檢討後,他便開始想該從何處去搞陰郑皖^思忖了好一會兒,他才抬手吩咐府吏去將坊正田大生喚來。

“久在府中,也是無聊,不知可否有勞坊正導引,同往坊間體味世情?”

待到田大生趨行入府,李潼便笑語問道。

“下吏榮幸,怎敢稱勞!”

田大生一邊擦着臉上虛汗,一邊連連點頭,他自然不會拒絕與少王更親近。

這時候,坊吏入稟已經備好馬車,李潼又歸邸換了一身淡青色時服缺胯圓領袍,只是不太扎眼,但也仍然卓爾不羣,畢竟姿色擺在這裏,很難泯於腥恕�

楊思勖親自駕車,田大生稍顯侷促的陪坐車上,馬車左右各有五名魁梧仗身,同樣也是換了時服便裝,拱從護衛,由側門轉出王邸。

“不知大王想遊何處?”

田大生又請示問道。

“坊裏多陌生,邊遊邊賞。”

李潼也沒說一個確鑿去處,轉出家邸後便打起車簾,神態悠閒的欣賞着垂柳分植的伊水河堤。

隊伍由南側坊門行出履信坊,幾名短褐坊吏見到坊正與貴人同車出遊,趨避行禮之外,又忍不住對坊正怪叫招呼。田大生不敢放聲斥罵,只是怒目隱責。

李潼雖然坊居不久,但還是能感受到民風不乏豪爽開朗,尋常小民也多有一股昂揚風貌,即便道途遇見貴人,雖然不敢直接衝撞,但也不會過分的唯唯諾諾,這種民風氛圍,也讓他感覺很輕鬆自在。

馬車駛出坊區之後,橫街上多有車馬行人往來,另有一些皁衣武侯分佈於坊門之外,便有武侯走卒往南面履道坊的武侯鋪子奔行而去。

除此之外,另有伊水水渠中浮游的舢板蓬舟,上面也承載着許多精壯軍卒,有那麼一兩艘忙不迭靠岸,上面軍卒登岸上街,跟隨在馬車之後。

不用說,這自然是金吾衛安排的盯梢耳目,察覺到少王出坊遊街,便追蹤上來。

行到履信坊角,李潼示意馬車緩行,自己則扒着車窗探頭觀望。伊水正在坊區西南角落流入坊中,坊牆也不再是土壘,換成了深入河中的水柵。

透過水柵於坊外便能看到河東王邸西園高牆,在這一片區域裏,單單李潼所見金吾衛兵校阌薪偃酥唷ky怪那個唐家小娘子被困在西園河洲逃不出來,這麼多人眼張望,如果金吾衛不監守自盜,一般人真的很難潛入進去。

從這一點而言,李潼還真要感謝一下丘神勣,若是一般的交情,哪會這麼明目張膽、利用職務之便給他看家護院。

李潼眨着眼,思忖有沒有可能搞點小把戲,攀誣金吾衛潛入宅中行兇?

但這想法一閃即逝,且不說他園裏現在本就有鬼,藏着一位來路不正的小美人,就算搞了一點小動作,也根本波及不到丘神勣那種層次,遭殃的無非是分佈在左近這些普通兵卒。

這些兵卒們大概也不太清楚,他們爲什麼會被安排在這裏。丘神勣斬草除根的心情再怎麼急迫,也不會宣揚到人盡皆知。畢竟除掉李潼一家是爲了消除後患,事情如果做得太糙,直接就引禍當下了。

田大生順着少王視線望去,臉上也閃過憂色,低聲說道:“坊野卑人,不敢求大王盡信。但下吏敢用性命擔保,四郎所言必不爲虛,周興狗俅_是……”

“不聊這些。”

李潼擺擺手,打斷了田大生的話語。周興跟丘神勣合流意圖構陷他,他本來已經有所猜測,自然不會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但就算知道了,他眼下也沒有足夠的力量與恰好的時機予以反擊。

難道真指望幾個市井亡命爲他搏殺仇敵?就算做得成,耐不住窮究。甚至都不需要確鑿的證據,只要稍有嫌疑指向,他們一家都會被列作清洗對象。

而且依照李潼對他奶奶的瞭解與判斷,發生禁衛謥y這種大事,結果卻是隻誅首惡的平淡處理,這實在有些反常。肯定也是在蓄力兼等待時機,一旦時機成熟,少不了又是一輪新的腥風血雨。

李潼也在等待一個恰當機會,正面幹他肯定是幹不過丘神勣,但若是風暴來臨時能巧施微力將丘神勣拱到漩渦中心,這傢伙想活命也難。

但具體該要怎麼做,他心裏還沒有一個具體的思路。禁衛謥y影響了他對後事判斷,不敢再篤信先知。再說時局乖戾敏感,細節缺失太多,也讓他不敢貿然制定什麼大計劃。

現在他能想到的,就是儘可能掌握更多邊緣力量,並且儘量組織成網,綜合利用。

馬車於橫街遊行,在經過尊賢坊的時候,李潼吩咐於坊間穿行,特意繞行過地官尚書楊執柔家邸,只是認認門,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楊執柔這一支,乃是如今弘農楊氏最顯貴的,自然也是因爲與武則天外親緣故。這從居住環境就能看得出,單單楊執柔一家便佔據了小半坊區,比李潼他們兄弟三王宅邸加起來還要宏大氣派得多。

單從家邸規模來說,難怪那個唐家小娘子在知他宗王身份後,還是覺得他招惹不起楊家。

不過拋開那唐氏小娘子的緣故,李潼對楊執柔印象還不錯,起碼在給他們兄弟選擇封戶的問題上,戶部給了不小的便利,多選高戶。

而且此前朔日大朝,楊執柔還特地跟他們兄弟聊了兩句,很有世家風範,遠比武承嗣那張黑臉好看得多。

“地官楊尚書外,尊賢坊還多有楊氏族芯劬樱@一處、還有對街兩所,都是楊門宅邸。”

田大生久居坊裏,能夠擔任一坊坊正,對於左近坊區貴人家邸也是門清,見大王刻意繞行至此,便抬手解說起來。

經過田大生這麼一通介紹,李潼才發現這尊賢坊居然被楊家人佔了七七八八,不免感慨這些世家是真能造人。但想想自家二兄,李潼便又釋然,這樣的豪邁人物,一家但凡有一兩個,幾代之後又是一個枝繁葉茂的大家庭。

行出尊賢坊時,車後仍然綴行着十多名金吾衛軍卒,已經不再是前一批了。但金吾衛本來就是遍佈坊間的城管大隊,李潼在城裏想要甩脫他們的追蹤,那真是難如登天。

始終處於這些耳目的監控之下,李潼心情之惡劣可想而知。

稍作沉吟後,他終於對田大生說道:“坊正久居坊裏,想來故識應多,除郭達一家之外,還有什麼可託性命的至交友人?”

田大生聽到這話,神情頓時激動起來,從這位大王入坊開始,他便冒着性命危險入門投獻,但對方反應總是不如預期。如今作如此發問,很明顯是已經要正式接納自己了。

“下吏、下吏世居閭里,雖然不能暢遊權門,但也相識極多!前方章善坊裏,便有故識幾家,有屠戶陳阿十,雖然所作孽業,但也尚義敢搏,與我……”

見田大生反應激烈,李潼抬手示意他稍微冷靜一下,並指了指身後跟隨的金吾衛兵卒,微笑道:“此前不願深談,非是看輕閭里豪義。今日坊正也見,對手是如何猖獗勢小O胍氪饲髣伲颜呓^不只是匹夫血勇。”

田大生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落寞,然後翻身深跪,凝聲道:“正因深知奸邪兇惡,遠不是寒人搏命能傷,所以才投入大王門邸,乞求大王憐此窮途孤義,爲人間絕殺大凶!只此一命進獻,懇請大王驅命籌郑裟苡兄妒拢幻蜗В �

李潼也爲田大生這情懷感染,拍拍他肩膀嘆息道:“人命各珍重,我又有什麼道理窮驅你們。驅除朝中奸邪,也是爲保我自己性命。既然坊正你等信得過我,爲自身安危計,我也不該再作謹慎疏遠。羅網布設,疏密交織,短時未必有效,久則必能殺伲≠若不除,我亦難活!”

田大生聞言後,神情更加激動,張嘴便要咬臂爲誓,卻被李潼強阻下來,並指了指後方尾行的金吾衛兵校袂樯杂袑擂危皇穷D首凝聲道:“大王但有所命,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不求刀山火海,只求安步殺佟!�

李潼屈指敲敲車壁,示意楊思勖轉道,並對田大生笑語道:“王邸所在,耳目張設,多有不便。坊正常常入我門庭,也難免被偻蕉扛Q望。出入行止,尤需謹慎。稍後我引你去一祕地,往後有什麼聲訊傳達,還需在外週轉。能託性命幾人,暫充口舌行走,如果沒有什麼急情必要,坊正也儘量不要出坊。”

李潼遲遲不肯接納田大生,也有着這方面的考量。丘神勣耳目張設,自然不敢輕易對他下手,但田大生若是頻繁出入,難保不會入其視線。區區一個坊正下吏,丘神勣要用強挾持、刑訊逼問,簡直都不用動腦子就能做出這樣一個決定。

他邀請田大生同行這一路,也是爲了讓對方充分意識到將要面對的是怎樣對手,如果還沒有將其嚇退,也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第0120章 諸用仰於國

修善坊位於長夏門大街東側,李潼他們抵達此處時,恰值正午。

坊門前多車馬行人排隊入內,驕陽熾熱,左近洋溢着一股濃烈的生人汗臭並牲畜便溺氣息,特別排在馬車前方是一隊風塵僕僕的胡商,那複雜氣息更是加重許多。

“有沒有別的通道入坊?”

隊伍前行緩慢,李潼有些煩躁,他出坊時間不多,事情安排緊密,沒有時間浪費在排隊上。

“轉出橫街,長夏門大街有水門,可租船入坊。”

田大生開口說道:“修善坊北依南市,伊水左支穿坊過,城外諸貨都可漂流入坊,因此便利,是南城繁華甲等。”

說着,他請示少王,下車導引,馬車離開了還在緩慢前移的隊伍,轉入長夏門大街,北行半個坊區,便見到設在街旁、佔地十多畝的簡易小碼頭。

這一行人,無論李潼,還是楊思勖並諸仗身,日常生活經驗基本是個廢。因此還要田大生出面,租賃了三艘小船,長不過丈餘,寬也數尺,乘人四五個,已經稍顯逼仄,唯一勝在操控靈活。

留下兩名仗身護衛於此看管車馬,李潼等人便換船入流,入坊便流暢許多。至於沿途跟從的金吾衛兵校酱吮愀簧狭耍麄儺斨抵H,身上也不攜帶多少錢幣,強徵糾纏之際,三艘小船已經行過水門,只能留下來大眼瞪小眼望着看守車馬的王府仗身。

這一段渠水並不寬闊,左右相望數丈有餘,石砌的堤岸很是齊整,往來舟舸多是載貨,但也不乏如李潼一般貪於悠閒、泛舟遊覽的閒人。

那些專門的遊船格調要好許多,船身塗漆繪彩,有的還加設綵棚紙傘,攜伎遊城,自有趣味。田大生租賃來的小船則就簡陋得多,船裏還殘留魚鱗並爛菜葉之類穢物,散發着漚爛的氣息。

“城內多渠,水行便利。歸府後記得吩咐一聲,各津渡處都備上一兩艘閒船待用。”

李潼吩咐楊思勖,轉又思緒發散,指着田大生問道:“城內街渠途長,出行曲折,未必人人舟車專用卻又貪於便利。佈設幾個舟車租賃的行鋪,費錢多少?又是何司經管?”

田大生聞言,大感咋舌,自覺跟不上大王思路。僅僅只是出行租船一次,就想到要開設幾個舟車行鋪?他在洛陽住了幾十年,出行一頭小毛驢,也沒覺得不方便啊。

操船的舟子聽到李潼言語大氣,便忍不住笑着插嘴道:“郎君應是新進上都?咱們神都城事事都有章法,跟外州還是大不相同的。”

“噤聲!你知……”

聽到舟子語帶暗諷,楊思勖眉頭頓時一揚,發怒呵斥,卻被李潼抬手製止。

“確是新進入都,倒要請問,要佈置這些產業,有什麼疑難?”

李潼微笑着說道,並移步坐在了船首位置,臉色不乏認真。

舟子聽到這話,倒有幾分狐疑,看看左右兩舟隨行的護衛,再見舟上這位郎君雖無金玉的佩飾,但衣衫精緻不似市中凡品,就連其奴僕都倨傲暴躁,不由得便收起幾分輕視之心,轉又幾分鄭重道:“小民冒失,請郎君不要怪罪。卑賤舟客,哪知營生多少……”

“知多少講多少,若能解我疑難,船資之外,另有酬謝。”

李潼抬手指了指楊思勖,楊思勖便抬手往腰際皮囊摸去,田大生見狀卻是一驚,剛纔車上支取錢財,他是見楊思勖所攜多金珠珍貨,唯有千數錢都在他這裏,忙不迭抖出十幾個簇新的開元通寶排在船內並斥道:“貴賓賞用,你這舟子不知多榮幸!還不快說!”

舟子見狀,更生驚疑,不敢怠慢,忙不迭將自己所知詳細講來,但也都是道聽途說的皮毛。不過這也大大解了李潼的疑惑,算是明白了基本的流程。

想要開設這一類的行鋪倒是不難,有車有船就可以,但想要長久經營,舟車日常穿行坊裏之間,則就必須要有符劵、傳牒、總歷之類文書。

符劵是舟車的資歷,大概類同於牌照。傳牒則是諸門監關禁的通行資格,沒有這資格,城內許多地方都去不了。總歷則是車伕、舟子的身份證明,大概類似駕駛證之類的。

這些東西具體該在何處辦理,舟子倒是不知,但卻講了許多變通取巧的法門。像是將舟車掛在一些基層政府部門,公車私用,或是道觀、佛寺之類用車、用船都有一定便利等等。

田大生雖然沒有做過什麼大買賣,但畢竟也是政府在編吏員,又補充了一些舟子言語沒有涉及到的細節。

李潼聽完這些市井稚募毠潱闹杏X得很精彩,並對田大生說道:“這件事可以做一做,具體細則,稍後再論。”

他倒不指望憑這些買賣賺錢,真要爲了錢,還不如專心經營他的田邑。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還是這種人員的流動性不易監察,丘神勣就算再怎麼勢大,了不起盯死了他的王邸並他們兄弟行止,總不能將所有販夫走卒都嚴密監視。

滿城的流動人員,哪怕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他的眼線,所能帶來的便利也是極大的。也不僅僅只是爲了應付丘神勣的監視,未來同樣大有潛力可挖。

舟行入坊,隨意選了一個坊中平坦區域登岸。修善坊之繁華確是名不虛傳,視野所及,邸店、食肆林立。趁着金吾衛還沒有追行上來,李潼隨便選了一個高達三層、看起來很是氣派的食肆行了進去。

食肆底層是寬闊大堂,供販夫行腳於此短留用餐,只擺設着一些簡單的食案並胡牀馬紮。一行十人走進來,很快便有店奴迎上前來哈腰接待。

“選一個高處通透的食廂。”

楊思勖上前吩咐店奴,一行人在店奴引領下登上閣樓,走入一個食廂坐定,楊思勖又叮囑護衛們在門外守好,勿使人擾,然後便獨自一人匆匆下樓。

李潼坐定後,饒有興致打量幾眼食廂佈置,然後便移席到了窗前,由此俯瞰坊景,下方人影湧動、繁華躁鬧,讓他看得很是入迷。

田大生小心翼翼立在一側,心中雖有狐疑,但大王不說,他也不敢發問。

等到店奴送來一些酒食並退出,李潼抬手示意田大生:“坐吧,不要拘禮。今日所言,多有微細,希望坊正都能謹記在懷。”

聽到這話,田大生多有忐忑,但還是依言入席。

“偻讲保灰壮龤ⅰN疑砦晃8撸m有心卻無力,你等閭里豪義雖有力卻無途。”

聽到少王所言,田大生垂下頭,尷尬中不乏羞澀:“偻缴碓诟呶唬h非鄙俗之類能近。早前四郎營居清化坊左,尚可一窺丘某宅細,但丘某移居積善坊後,更不能近……”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神都坊市佈局嚴密,權貴人家與普通人之間涇渭分明,少有重合之處。如他自己若非白龍魚服、主動輕便入坊,這一生甚至都不必與普通人產生接觸並能生活得很好。

起居自有奴婢服侍,這些奴婢或是大內直接指派的戶奴,或是官府安排的番戶,這些人本來就有別於普通民戶。

飲食之類除了封邑、田邑進奉,春官禮部下屬的膳部一年四時都有廩物供給,包括俸料與常食料。常食料中既包括有羊、豬、魚等肉食,還有米、面、粉、瓜果、菜蔬諸種,甚至蔥薑蒜豉鹽醋、柴炭等等,都有定例供給。

其他如車服、帳內、役士等等諸類,俱都取用有司。像是薛懷義的侄子馮昌嗣明明才力有限,李潼仍將田邑諸事託之,就是因爲這些田邑、莊園等,耕作由官府組織番戶官奴,產出除了自供之外,剩下的由司府寺直接收購,真正需要操勞經管的,其實很少。

可以說只要不是趣味太別緻,這些大貴族們生活方方面面、任何需求,官府都能滿足,根本不需要與庶民發生任何接觸,或者只作有限接觸。

李潼念及這些,並不是以此米蟲生活爲美,只是搞清楚田大生這些閭里人泻茈y接觸到丘神勣、周興這樣的高官生活層面。李潼倒是能接觸到,但是他沒有足夠人力能用,雙方合作才能互補。

在這合作中,李潼掌握信息層面與渠道優勢,也更清楚高官命門所在,但他要做出什麼判斷與計劃,還需要足夠的細節支持,這就是田大生等市井人價值所在。

“剛纔與舟子所論舟車行鋪,不是閒言。車百架,舟五十艘,人力諸用,儘快覈算本錢多少,最好能在未來一個月裏鋪設起來,能不能做到?”

李潼又望着田大生問道,這也是他給田大生等人提出的一個考覈,要看看這些人能夠在短時間內調用起多少市井資源。

“這、這麼多?”

田大生聞言後便瞪大眼,一臉的驚訝。

“本錢所耗先不必論,只問你,能不能做得到?”

李潼又問了一遍,這個規模在他看來還遠未夠,神都百餘坊,一坊安排一車都不大夠。

南市、北市並一些繁華坊區如眼前的修善坊,一兩駕車也根本形不成什麼有效的眼線網絡,未來規模肯定還要繼續擴大乃至十數倍,但那都是後話。

第0121章 徐敬真引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