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495章

作者:衣冠正伦

可疑或者不可疑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幾十張海捕榜文貼出,在坊民們之中所造成的影響也是極大,因此從昨夜午後到今日爲止,刑卒們系捕到的人也極多,以至於縣衙根本都無處安置,許多人乾脆就被系押在縣衙所在的坊區街巷裏。

如此粗暴的大範圍抓捕,自然造成了極大的轟動、羣情不安。所以當徐俊臣還在翻看名單的時候,州府又有吏員到來,傳達長史王方慶的指示,讓徐俊臣稍作收斂,不要太過滋亂坊間。

徐俊臣倒也從善如流,聽完後便直接下令讓刑卒們停止榜前捉人的舉動。這樣的迷惑舉動,只會在最初一段時間產生驚躁作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罪徒也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密切關注官府的察捕舉動,如果計略湊效,那麼目標可能已經被系押坊內。如果沒有湊效,那接下來再繼續下去,意義也已經不大。

雖然停止了抓捕,但想要在將近兩千人的可疑人員中甄別出目標,也是非常大的工程。

但徐俊臣仍然沿襲他不作逐一審問的作風,只憑着刑卒們整理出來的粗陋名單,便大筆勾劃的下令放出大批人小�

被他放走的人,多數都是坊野下民、無甚顯赫出身。這倒不是他仁德增生、體恤小民,而是因爲這樣的案事,小民註定不可能有所參與,他們甚至連妖文都看不懂,也就無謂浪費時間和精力。

只是在劃放民械臅r候,徐俊臣忍不住感慨此世終究不是武周舊年,做事多有掣肘。若在往年,管這些下民有罪無罪,既然已經拿捕,都要輸納錢帛才能自證清白,而眼下他卻不敢這麼做了。

一番勾劃之後,最終被鎖定的仍有三百多人,要麼是所出鄉籍講述不清,要麼是有着郡望名族的家世背景。

對於剩下的這些人,徐俊臣便各作分案處理,鄉籍不清楚的聚作一案,有親友家人申訴的名族子弟聚作一案,而那些無人前來申訴探望的名族子弟引作另一案。

這最後一案留待自己親自審理,其他兩案則分由刑司進行仔細審理。

整理完這些事務後,那些分頭押引士人的刑卒們也陸續返回,有的士人隨同入衙,有的則不在畿內。

對於這些在野且名望不弱的士流,徐俊臣也不敢過於失禮,凡所入衙者即刻安排審察,由他自己親自進行詢問,所問詢的話題也都不甚敏感,無非近日起居動向、最近有無特殊人事的往來。

儘管徐俊臣態度尚稱和藹,但終究人的名樹的影,年輕一代或是已經無知徐俊臣的兇名,但諸如宋之問之類經歷過武周酷吏猖獗年代的老一輩們則就如坐鍼氈、如臨大敵,哪怕只是再簡單不過的詢問,都要沉吟良久才仔細作答,甚至將一些細節都描述的清清楚楚,就恐留下什麼可供攀誣的模糊之處。

徐俊臣在逐一詢問這些時流的時候,外堂廊前還不斷有刑卒押引着昨日系捕到的人員繞堂行過,這些人惶恐張望的眼神更讓堂內這些受審者坐立不安。

有人難耐這一份煎熬,直接拍案怒斥道:“若某果然有罪,引頸就刑亦無可怨!邸居清白卻遭此無妄之災,是何道理!”

“今所推審,豈是民家失牛?妖文邪論、蠱惑人間,大亂或須臾滋生,恐再起板蕩之禍。足下只需入案問答,便可消弭禍根、得復清白,這難道不是一幸?”

面對此一類的斥問,徐俊臣只是如此笑應,繼而臉色又恢復陰冷,恨恨說道:“唐興何其艱難,人間皆需共守!亂我社稷者,罪惡滔天!疑罪定有,疑即有罪!今聖人不欲施枉,使我刑司諸員繁勞、只爲足下洗罪,足下卻以忿情相報,莫非以爲法刀有鈍、不可殺人?”

受審者聽到這回答,臉色自是青白不定,無論心中是何感想,也都不敢再忿然於公堂,甚至有人開始主動交代他覺得近來可疑的人事。

且不說長安縣廨中徐俊臣忙碌推審案事,一直藏匿在臨淄王邸的崔湜當得知自家兄弟崔液已被刑司系入長安縣衙時,頓時也變得不復淡定起來。

“這蠢物、這蠢物!諸事皆侄ㄉ畈兀M能輕易察發,他又何必去哪榜前招搖!”

爲了確保人事隱祕,此前賦文的刻印根本就沒有在長安城進行,而是在京西幾縣,徐俊臣歸京推案不過一天的時間,怎麼可能會將關內周遭痕跡盡皆掌握,對於自家兄弟自投羅網的愚蠢行徑,崔湜也是憤怒不已。

前來報信的家奴一臉苦澀道:“阿郎並不是要刻意露出痕跡,只不過那文書圖影實在太像,坊間行道時遭人指問……”

“像?墨筆粗勾,千人一面,若憑此指認,行道者哪個無辜!既知陰衷谏恚驮撨h離是非之處,即便遭受盤查,該作急智脫身……”

不說崔液,崔湜昨日在得知官府張榜海捕時,也曾悄悄的前往張望,眼見街徒榜前濫捕,直接便抽身退走,無再停留,結果卻沒想到轉頭便聞此惡訊。

“阿郎少來無遭辛苦,現在身陷刑獄,還不知會怎樣驚怕。哪怕只是爲事計議,也該要趁事還未盡發,把人撈取出來啊!”

那家奴心憂郎主安危,又開口勸說道。

崔湜聞言後沉吟一番,然後才緩緩搖頭道:“不可,徐俊臣專長刑事、精擅羅織,因此一人露出更多人事的牽連,只會更遭疑望。唯今之計只能儘快發事,若能成事自然安全,若事不成,即便搭救出來也只是換地赴死!”

他自有钟嫶笫碌暮蒽骞麤Q,之前留守府的應對已經讓前执蟠蛘劭郏裥炜〕細w京聲勢攪鬧,讓情況變得更加危機四伏,自是不肯爲了兄弟再節外生枝。

於是他便徑直找向了臨淄王,力陳徐俊臣手段之可怕,若再坐望其人繼續折騰下去,可能他們這裏還沒來得及發動,刑卒們便已經要堵門拿人。

李隆基自然也知情勢危急,不說徐俊臣在京的折騰,單單王妃新從太平公主處得知太皇太后已經賓天、聖人不久便要扶靈歸京,便宣告着他的死期漸近。

但是否即刻起事並不由他一人決定,在武力方面,雖然他府中頗蓄壯奴,王守一等也在坊間聚有數百豪徒,但只憑這些人事,也難以攪鬧偌大長安,少不了京營權楚臨的配合。

所以在同崔湜稍作計議之後,他便又遣員前往告知權楚臨,在這最終的關鍵時刻,做好起事的關鍵準備。

當作爲信使的祚榮來到權楚臨坊邸的時候,只見到權楚臨一臉的神情灰白,祚榮心緒陡地一沉,但還是故作淡定的笑語道:“將造大事,將軍何以作此情態?”

“大事?什麼大事?不可能了,我懷疑、我疑朝廷已知……今早姚相公歸京,接掌京營諸事,凡所在營郎將,符令皆遭收繳,宮禁亦由內衛掌控,我已經不能調度營中一卒……”

權楚臨講到這裏,語調已經滿是驚恐的顫抖。

此前同王歸京、典軍前往乾陵,祚榮因在編伍、託病不行,這段時間也只賦閒勤帧o參京營集會,聽到權楚臨這麼說,心內頓時也是一驚。

但片刻後他又強作笑顏道:“將軍過慮了,若朝廷已知此情,怕今早將軍已經難出直堂。之所以兵務調整,無非聖駕將歸,並非專治京中某人。但也因此事臨關鍵,若聖人入關,纔是真正的萬事休矣!”

權楚臨聽到這話,眼中恢復幾分神采,但片刻後又黯淡下去:“即便如此,我符信已繳,無從調度甲校衷觞N去……不如趁事未發,逃離京城!蕃人與我長郑敉吨瑧撃艿帽H�

“圖执笫拢耸桥R淵危行,不進即死!吐蕃所求的,只是關中鬧亂,又怎麼會真的禮待英才!將軍據勢才得恭敬,若直往投,大唐國情仍壯,他又怎敢因將軍一人見惡大唐,必將反縛送歸!”

祚榮見權楚臨志氣傾頹,連忙苦口婆心的勸告打氣道:“即便兵符遭繳,無非不可調度京營,但朝廷也會因此將營士封鎖西營,無從指揮。換言之即便京城有亂,營士亦難使出,這反而更加利於滋亂。此前諸所钟嫞疽膊皇仟氀鼍I,坊曲暗藏的黨徒纔是真正主力!”

祚榮這番勸說,倒讓權楚臨紛亂的心情略有安定,又連連點頭道:“幸得祚大警醒,才讓我不至於驚慌自誤。但今人勢有變,故計想也需改,我又該……”

“侍御史徐俊臣歸京,攪動坊曲羣情不安,多有坊人在捕受害。屆時將軍引兄惫ラL安縣衙、解救坊人,坊人必定感義響應,屆時再引袏Z取州府,則近畿州縣盡在掌控。臨淄王叩闕奪宮,內外呼應……”

祚榮將權楚臨穩住之後,又商討了一番起事的計略,然後才又返回匆匆稟告。

當得知權楚臨軍權已失、內衛領掌宮務時,李隆基也是心緒一沉,內衛將士的精勇他自有見,絕非倉促聚就的徒心軌蚱常衅浒芽貙m防,必將難以攻破。

聖人雖不在京,但留守府卻在皇城,直接奪取留守府並得官符印信,才能搶在聖駕歸京前假傳書令、暢行州縣。因此奪取留守府乃是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後事更無可能。

“宮防有改,確是一危。但對大王來說,可以無憂京營悍將的反制,更得自主。不要忘了,京中還有大長公主……”

崔湜在沉吟一番後,又沉聲說道。

李隆基在聽到這話後,眸光頓時也是一亮,握起的拳頭重重敲在案上,心中已有決斷。

京中近日躁鬧諸多,太平公主卻全無所知,她一直忙於督造祕器文物,除此之外的雜事全都無心過問。

太皇太后的死訊自東都傳來時,她自是傷心欲絕、徹夜悲哭,一直到了第二天臨淄王妃再次來訪,她才略微恢復了幾分精神,着員引入內堂相見。

只是當臨淄王妃行入時,卻並非孤身一人,旁邊一人作隨從打扮,赫然正是臨淄王。

太平公主見狀心生訝異,還來不及詢問,李隆基已經搶步入前,掩面悲哭起來:“不意去年相見竟成永別,祖母她何其厭我,我苦候邸中、至死未得召見……”

聽到李隆基的痛哭聲,太平公主心中剛有消退的悲情再次湧出,淚水也忍不住的滾落下來:“老病有數,總有一別……”

姑侄兩人對坐痛哭,許久之後哭聲才略作收斂,李隆基揉了揉通紅的眼眶,這纔開口澀聲說道:“今日違禁離家,除了失親悲痛,還有一事懇請姑母護我……”

說話間,他從懷中掏出一份《鳩鳥賦》遞給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接過一覽,頓時臉色大變、怒形於色:“誰、誰人作此妖言中傷!我母、我母魂出未遠,竟然就遭此毒咒……”

李隆基撲通一聲跪在太平公主席前深拜道:“我睹此妖文時,心中也是悲憤難當。姑母還記得日前着我擬文抒情?我雖出入不便,但也細囑相知,卻沒想到竟招惹來這樣的妖文中傷……”

“是你、是……”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頓時垂眼怒視李隆基,但見他涕淚滿面,心中又生出遲疑:“你真不知何人擬此毒言?”

“我縱然不器,總也還是戶中瓜葛,怎麼會……唉,就連姑母都作疑,想知我往日行徑如何的遭人厭恨!但我的確不知、不知何人作此,偃伺闃媯⒄_衊宗家倫情,交雜於我人情世故之內,無非是要一網打盡……”

李隆基滿臉淚水的哽咽道:“若我認領此罪,能讓在世親長心氣平順,那我索性直認……但奸人構計狠毒,就是爲的讓世人眼見血親制文辱罵、更加毀謗祖母名譽……我一人死又何惜,但祖母卻因此更遭羞辱……”

“既不是你,爲何要認!無論何人,竟敢如此構陷毀謗,國法不容、我亦不容!來日審察擒拿,我必手刃此伲 �

太平公主聞言後又怒聲說道,心中對那構計者已經是恨到了骨子裏。

“只怕、只怕我等不到真相大白的一天……東都遣徐俊臣歸京查案,徐俊臣是何樣人、姑母難道不知?其人兇惡狠毒,最擅羅織弄怨,唯恐案事不夠重大,最喜凌辱尊貴,怎麼肯公允裁斷?他是一定會構計陷我,將我置於死地,正直清白非他所求……”

李隆基講到這裏,又連連對太平公主叩首道:“所以我懇求姑母,能夠稍作庇護,讓我不要冤屈於這酷吏之手……只需、只需等到聖人歸京,我自陛前請罪,但得查實絲毫有涉,哪怕身受臠割極刑,我也無怨!”

太平公主這會兒也是悲情憤怒交加,又被李隆基苦求的心煩意亂,於是便點頭道:“那你便暫留我家,待聖人歸京……但我惡言在前,若事果有涉,不勞刑司,我便要把你抽打致死!”

“多謝、多謝姑母……”

李隆基聞言後又是連連叩謝,但在片刻後才又說道:“但今祖母已去,姑母想也不復往年的恩眷從容……徐俊臣歹性猖獗,若知姑母匿我戶內,怕連姑母你都不肯放過啊!”

“他敢……”

太平公主隨作厲聲,但語氣卻不夠篤定,又瞪着李隆基忍不住抱怨道:“偏你能招惹這些邪情擾亂,哪怕困禁邸中都不能安靜……”

李隆基先是連連告罪,然後又說道:“若要周全、守得聖駕歸京,無論邸居何處都不夠安穩。姑母不如暫時移居大內,有禁衛將士宿衛,徐某也不敢擅自入宮拿人……”

“胡說!大內豈是雜人定居所在?這、這不可,絕對不可……”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自是連連搖頭。

李隆基卻又連連哭訴道:“若只我一人榮損、無論如何都可忍受……但今祖母辭世未久,便遭如此毀謗,遺留諸親更遭酷吏虐害,這、這實在是……聖人享國稱制,宗家卻醜惡叢生,能稱舒暢?不須太久,只待聖駕歸京,我們因便自保,也不只是爲的自我周全,何嘗不是要保盛世無瑕……”

在李隆基的哭訴懇求與勸說之下,太平公主也漸漸動搖,最終還是點頭道:“那便暫時移居大內,也不要攜帶太多物事隨員,等到聖人歸京……”

於是一行人便又離開坊居,自外苑小門進入大內。李隆基倒也沒有攜帶太多隨從,只共王妃少子和幾名僕員,夾雜在太平公主的隨從中並不起眼。

因爲太平公主連日來出入宮苑,守門的宮人也無作仔細的搜查盤問,驗明出入宮符後便作放行。而李隆基也在仔細觀察着宮禁情況,見到宮門處甲兵並不算多,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內衛雖然是精忠驍勇的禁軍精銳,但數量卻一直不多,聖駕所在纔是主力所在,即便有甲伍歸京,數量也並不太多,接手宮防之後,所防守自然是宮禁要害所在。外苑小門仍屬於皇苑外圍,自然不會設置太多甲員。

“安在此處別苑,不要隨意行走,聖人月底即歸,到時冤屈自有訴處。”

進入大內範圍後,太平公主就近選擇一處空苑,不遠處便是宮造範圍,她這段時間也偶爾留宿期間,此時將臨淄王夫妻引入後,又認真叮囑道。

李隆基自是連連點頭道謝,但視線遊移卻在尋找收放宮符的公主府隨從。

一行人在苑內住定未久,天色便擦黑。簡便用過晚餐之後,太平公主還待召李隆基來仔細詢問那妖文相關,抬頭卻見外苑處有火光閃爍,正待遣使親信外出詢問何事,卻發現親信也不見了蹤跡。

心內狐疑之下,太平公主走向臨淄王夫妻宿處,方入門前,便嗅到一股血腥氣息,推門行入,入眼便見到一具屍體匍匐屋內,觀其衣裝正是自己貼身婢女。

太平公主見狀自是大驚,正待抽身退出呼喊示警,轉眼卻見到角落臨淄王妃正懷抱着襁褓中的孩兒瑟瑟發抖,連忙驚問道:“怎麼回事?臨淄王在哪裏?”

“我不知、不知……大王、大王他……”

臨淄王妃臉色慘淡如紙,連滾帶爬的撲向太平公主,直將懷中孩兒塞去:“大王犯了邪症,他、他……請大長公主將我孩兒抱走,妾、我留此守望大王……”

第1051章 天要絕者,有疏無漏

這一夜,長安城再次迎來了久違的喧囂騷亂。

傍晚時分,坊曲間多有步履匆匆、急於返家的行人。城南大安坊水門處,一羣作腳力模樣打扮的行人也沿永安渠一路行入城內。

這樣畫面也只是司空見慣,並不引人關注。一行人在長街行走一段距離,隨着一通街鼓聲響、天色擦黑之際,便折轉進入了城西的嘉會坊。

街鋪坊丁見這麼多的壯卒入坊,本待入前盤問一番,剛剛迎上幾步,便被側方行來的坊正斥退。那坊正將人引至曲巷一側,稍作耳語指使,然後便又返回了坊門街鋪處,而那一路行人則直向曲裏深處行去。

曲裏一座宅院側門大開,入近便可見到圍牆內站滿了人校强孜溆辛Φ膲炎洌鸫a有數百員小_@麼多人聚集在宅院內,卻並沒有什麼雜聲宣揚出來,氣氛顯得詭異又危險。

剛剛入坊那一隊人幸沧哌M了宅中,與宅內腥它c頭致意,然後一個首領模樣的人便排開人羣、走入了內宅堂舍中。

宅內中堂裏,有十幾人肅然端坐,最當中一個便是京營郎將權楚臨,見有新人入堂加入,便頷首抱拳,也不多作言語。

在這一團沉悶嚴肅的氛圍中,時間悄然流逝,三通街鼓響罷,坊外已經傳來金吾衛街徒們呼喝淨街聲。

如今長安宵禁制度已經頗有鬆弛、不如往年嚴格,但在聖駕離京的這段時間裏又有所加強。

“金吾衛前夜巡察三通,城西分在三門點籤,昭行、待賢、長壽等諸坊俱備傳警器物……”

隨着夜色降臨,房間中氣氛不復沉默,有人開口講起金吾衛夜中巡警宵禁的細則,講得非常具體,如數家珍。

這也並不意外,權楚臨本身便是京營郎將,其凡所交際者,也多爲關中家道中落的世族子弟與中下層的武官。金吾衛作爲南衙僅存的衛府,當中自然大量充斥着此類人小�

“只待北內有變,我等便可羣出、直撲縣衙!衙署印信可以通叩諸坊,諸坊民情躁起引奪城門……”

儘管事前已有詳細計議,但權楚臨還是忍不住在起事前再作盤算確認,確保在場腥硕记宄葬岬男袆庸澴啵瑏K又忍不住嘆息道:“可惜,若西營無作封鎖,便可直奪待賢坊武庫,眼下則要先奪縣衙……”

正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了約定的信號聲,表示臨淄王已經在北大內發動、成功奪宮。堂內權楚臨等聞聲後精神俱是一振,並忍不住拍案笑道:“這難道不是天意有助、唐家當亂?此夜最兇險艱難莫過於奪宮,卻被如此輕易拿下!”

堂內腥艘呀浭悄θ琳疲瑱喑R則將手一招,自有親信僕員於後堂押出一名被五花大綁的婦人,正是他自家夫人李氏。

“此夜共事,不成即死!行前不作頹言,家國既難兩全,便讓我殺妻爲誓,誓不與昏君門下爪牙兩立!”

嘴上這麼說着,權楚臨手提尖刀自席中躍起,迎着自家夫人惶恐哀傷的眼神,直將尖刀刺入婦人胸膛,擦掉手上鮮血,再向腥藫]拳:“出發!事不待緩,明晨朝堂稱分富貴!”

腥寺劼牬寺暎嫁Z然應諾,出門分領黨徒,直從曲內衝出。

人間自有千日做佟s無前日防伲瑑嵐芙鹞嵝l加強巡警、但既有內奸出於其中,總有漏洞可趁。這一腥唆[哄哄衝出坊曲,自然也驚擾到坊中住戶,膽大者外出查看,只見到一羣兇類浩浩蕩蕩沿街奔走,心中自是一驚,忙不迭鎖定門窗,唯恐遭受侵擾。

此時坊外長街上雖然略有月輝灑落,但卻空蕩蕩的無有一人。這一羣人衝入街中後,便直向長安縣廨所在的隔坊衝去。

“什麼人?”

縣廨所在自也防備周全,人羣剛有靠近,坊門內便響起守衛坊丁的驚呼斥問聲,然而回應他們的,卻是一片雖然雜亂,但也足以害命的流矢。

長安城中雖然坊曲劃定,但諸坊牆也只是防君子難防僮樱缬袎炎渑首欧粻澐竭^牆頭,坊內警鼓乍響、烽火方燃,便被一連串的廝殺聲給淹沒起來。

“該死!手腳迅速一些!”

聽到警鼓聲響起,每一聲都捶打在權楚臨心絃,待到鼓聲淹沒,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暗自期待巡遊的金吾衛未能及時捕捉到這短促示警聲,而他也奮身入前,手腳並用的劈砍踢打坊門。

暗中聚就的黨徒未必精勇,但因心存一份正执竽娴暮蒽鍥Q絕,行動起來倒也不失幹練,內外配合之下,緊閉的坊門很快便被打開,街鋪中駐守的坊丁並縣衙不良人們也都或死或逃、無成阻撓。隊伍羣袦ト胫幔阒北伎h衙而去,只留下十幾人員於此堆聚木料、準備引火拒敵。

此時的長安縣衙中,徐俊臣結束了一天的盤問審斷,精神也是疲憊異常,用餐之後解衣登榻,躺在牀上稍作盤算明日應做事項,不久後便昏昏睡去。

睡夢中忽然有嘈雜聲自居舍外響起,被吵醒後徐俊臣也是煩躁異常,披衣起牀行出正待訓斥,抬眼便見月色下幾十道身影正手持器杖向此湧來,心中頓時大驚,正待轉身關緊房門,左後肩已是傳來入骨的劇痛。

“爾等何人?竟敢……”

徐俊臣喫痛倒地,厲色疾呼,話還沒有講完,已經被人七手八腳的按壓擒拿。

“找到了、找到了!正是徐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