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皇后見上官婉兒並不反對自己的安排,心裏也鬆了一口氣,再見上官婉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又笑着安慰她道:“李學士巧智近詭,凡事總不失體面的料定。我等婦人但有約定,之後各種計補且由智者襄助,夫人大不必慼慼在懷、憂慮前後。”
上官婉兒聽到這話便也莞爾一笑,但又有些不忿的爭辯道:“拙夫雖然長隱於世、清白不彰,但也是明君聖主器重賞識的雅道君子,多才多智,豈可誣作妖詭!”
皇后見上官婉兒愛夫心切,一點言辭上的取笑都不願承受,便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繼而便拉起上官婉兒的手,湊過去細問李學士坊居私處時儀容舉止、品格癖好較往常有何不同。
這一天下來,外朝內殿都因雍王受封出閣一事而慶祝忙碌。一直到了夜深時分,聖人才從外朝熱鬧的宴會中抽身回宮。
一天儀式宴會進行下來,李潼也因兒子的出色表現而欣喜不已,回宮之後也不往別處尋覓,徑直來到皇后寢宮,要同皇后仔細分享一下今日因兒子而生出的自豪喜悅。
他剛剛步入寢宮,便覺得氣氛較之往常有異,皇后並不如往常一般直立殿前等候。他只道今日皇后也是喜樂疲憊,問過宮人後,便直往內室行去。
穿過圍屏步入內室,李潼便見到室內張設佈置大異於往常,還未及自己審量,一柔軟嬌軀已經撲入懷中,旋即頜下便遭柔滑香舌的舔舐,並伴隨着皇后呢喃細語:“妾乍學新式,懇請夫郎憐惜……”
李潼聽到這話,心情亦爲之一蕩,大號既然已經練出來了,新號自然也要抓緊創建。
第1006章 南士北行,道途寂寞
時下的長安城中,雖然距離正式的科舉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早已經聚集在京城的諸州貢舉人們也並不無聊。
長安城印刷業發達,各種古籍經義並時下佔據主流的各家學說俱有刊印,坊間市裏便可尋常訪得,甚至有一些豪商富賈爲了刷取士林中的名聲,直接便將各種經義書籍當街贈送給學子。
這對許多熱衷於學問的貢舉人而言,無異於打開了一扇大門,可以自由的徜徉在知識的海洋中,接受許多過往不曾領略的經義學說,大大的擴充了見識與格局。
除了臨考之前的各種溫故知新以外,長安城的風物人情也自有迷人之處。
一些年前便已抵達長安的貢舉人們,親身參與了元月前後、包括最負盛名的上元佳節,實實在在的領略到此世第一流的繁華場面與氛圍,心中也都充滿了自豪與興奮,深爲自己能夠生在這樣一個大唐盛世而感到慶幸。
至於年後陸續入京的那些貢舉人,倒也不必過於失望,不久之後的上巳節同樣能夠讓他們感受到大唐如今的富強與繁榮。
除了這些佳節良辰,各種公私的聚會同樣頻頻舉辦。
參加類似的聚會也並不只會讓人沉迷嬉戲而荒於學業,各州駐京的朝集使們會在不違規令的前提下,向各州貢舉人們講解一番如今朝廷最新的政治變化與風潮,讓學子們在準備科舉的時候可以更加的有的放矢。
私人的文會,則就是樂見同道、增廣人脈的絕佳場合。哪怕本身學識微微、不足以揚名京畿,但多個朋友總是多一條路。
這些朋友當中,也不乏深諳世道常識的熱心人,會根據諸學子各自學業情況分析他們該做用功之處。
大凡應試學子們,自然也都不免心高氣傲,希望能夠一舉及第於進士顯科。但進士科取員多則一兩百人,少則甚至不滿一百,跟龐大的貢舉人數量相比,難度自是極高。
進士及第雖然前途喜人,但對絕大多數普通學子們而言,其他諸科其實也不失爲一個良選。
如今雖然已經沒有榜出即授的美事,守選期各有延長,但只要能夠獲得一個出身,便進入了朝廷人才儲備庫中,隨事見用,同樣也可創建屬於自己的一番功業。
學力不及旁人,是要更加的努力纔能有所成就,這並不是世道的刁難,而是選禮的公道。
除了慶祝佳節與公私聚會之外,還有另外一樁事倍受學子們的期待,那就是在四月上旬所舉行的釋奠禮。
釋奠禮乃古禮延傳,由朝廷籌備舉辦,凡所應試的貢舉人們都可列隊參觀。可以說是爲數不多、能夠讓這些還未有出身的學子們也能廣泛參與其中、近睹莊重典禮的正禮。
禮在華夏文明中,本就具有着莊重的地位,而進拜先聖孔宣父的釋奠禮,對這些學子們而言更有着非凡的意義。
因此隨着釋奠禮將近,各方貢舉人們也都在忙碌準備,提前往禮部去注錄學籍、獲得當日參禮觀禮的資格,然後又開始準備禮袍等諸事。
到了典禮正日,隨着坊門開啓,居住在各坊旅社中的貢舉人們便成羣結隊、絡繹不絕的往城西的佈政坊聚集。佈政坊中自有禮部官吏在此聚合時流、整頓隊伍。
諸州貢舉人們各循籍貫而依次排隊,而其中頗爲醒目的幾個隊伍便是國子、太學等隸屬京中諸學館的生員。
這些人久在長安,對於各種類似的典禮儀程並不陌生,並不需要禮部官員的指點,便各自整理好了隊伍,隊伍的規模也遠遠超過了那些外州學子的隊伍。
但這些人還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在所有隊伍的最前方還有一支隊伍,那是由諸州貢士們所組成的隊伍。
雖然同爲應舉的學子,但彼此身份地位也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如今大唐科舉准許士子們自作投牒應舉,這自然大大開闢了選士的途徑與規模,但原本的州縣考試也並沒有廢除,只有經過州縣考選才可稱爲貢士,其他的生徒則只能例稱爲舉人。
貢士已經經過州縣的選拔,是諸州選募進貢於朝廷的才士,凡所應舉的前後花銷,都由各地官府開支。
而享有這一榮譽的學子也並不多,一般的州往往只有寥寥一二,即便是大州封制,頂多也不過三五人。至於一些邊州遠境、教化不興,往往數年都無生徒獲取貢士資格。
舉人們還只能遠遠的觀禮,但這些貢士們卻能跟隨典禮隊伍進入到國子監的孔子廟中,親身參與祭拜先聖的儀程。
數千人的聚集,又不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再加上諸學子們分散居住在城中各坊,路程有長有短,任務並不輕鬆。
所以那些負責組織的禮部官員們這會兒也是喊叫的聲音嘶啞,儀容氣度都大大有損。
禮部侍郎張說是今年科舉的主考官,早早的便來到了禮部外廨,稍後負責將這些學子們引領到國子監外廨中。
一些雜事自然不需要張說親自處理,他只是翻看着之後參禮的貢生名單,腦海中偶然想起一事,抬手召來吏員詢問道:“廣州貢士張九齡,入廨沒有?”
吏員聞言後匆匆外出觀望,很快便又返回來稟告道:“張九齡已經入廨,正在隊列之中。”
雖然說應舉的貢舉人足有數千之校恍┨厥獾氖孔幼匀灰材塬@得特殊的關注。張說聞言後便站起身來,踱步窗前向外望去,順着吏員的指點便見到一個身長六尺、穿着一絲不苟的學子袍的士子。
對於張九齡,張說真是動了愛才之心。或許是先入爲主的緣故,如今總算見到其人,一眼望去便覺得此子卓爾不羣、儀容氣度都遠遠超過了隊列中的同類。
這時候,外院列隊的貢士們也發現了張說的身影。這當中不乏在京學子,對京中名宿人物耳熟能詳,張說在士林中的名望自然不必多說,一時間外面各種呼喊張禮部、張學士之聲不絕於耳。
同在隊伍中的張九齡這會兒也順着前後同伴們的視線望過去,他自嶺南遠來,自然不熟悉京中人事,但對張說這個文壇宗主心中也充滿了仰慕與好奇。
這一眼望去,便看到了站在堂中的張說。或是出於一份錯覺與期待,張九齡只覺得張說似乎也在凝望着他,於是便遠遠拱手作揖,繼而便見到張說在堂內微笑頷首,似乎真在回應他的見禮。
無論宿願如何,起碼當下兩人名望勢位都差距懸殊。出於自己的愛才之心,張說見到張九齡站在隊伍中列並不顯眼的位置上,便打算舉手安排讓其人站在隊伍前列顯眼位置。
可是他的手剛舉到半途,卻想起日前延英殿奏對時聖人對他的提點告誡,心中自是一警,舉起的手便又回落下來。
諸學子們自然不知張說這一番心理活動,雖然有近睹宗師風采的驚喜,但轉頭又沉浸在即將參加典禮的喜悅中,同時不無好奇的打量着身邊的同類。
釋奠禮後,科舉便正式的開考。當中競爭最激烈的進士科,每年能夠及第的便是在京館學學子與諸州貢士們。換言之,眼下身邊這些同行者,不久後便都會是自己的競爭者。
諸州貢士隨秋貢入京,此前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與時流接觸結識,彼此間也算有些熟悉交情。
但這當中也有一個異類,那就是張九齡。張九齡雖然風采學識俱佳,但體質卻有些文弱,年前生過一場病,錯過了秋貢入京的日子,一直到了上巳節後才抵達長安。
雖然說他的文賦也被選入了華文館的春江榜且篇幅比較顯眼,但文賦的傳世度總不如詩辭那麼高,而且廣州在時下也並不屬於什麼文教大州,今年的貢士唯張九齡一人而已。
所以眼下的張九齡,就屬於那種有些威脅但又陌生的對手,也沒有同鄉爲他向時流引見,於是便被隱隱的排斥在外,即便有心想加入一些話題中,但別人卻明顯的不願與他多作交談。
雖然才情不俗,但張九齡畢竟也不失年輕人的心性,身在這陌生的人間,想要嘗試交際卻又屢屢碰壁,大不似此前在嶺南時那麼受歡迎,心裏自然難免覺得有些失落,只覺得長安城的繁華與熱鬧透出一股疏離排外。
將近正午時分,雖然各方選舉人們還是沒有聚齊,但也不能因爲這些遲到者而錯過典禮吉時。因此張說等禮部官員們便行出直堂,率領着龐大的選舉人隊伍浩浩蕩蕩的行出佈政坊,沿金光門橫街往東行去。
當眼見到身着紫袍的張說出堂翻身上馬時,內外貢舉人們無不轟然叫好,既表達了對這位文壇宗主的尊重,同時也充滿了羨慕與期望。
“張禮部應試奪魁,在邊有功,在朝有名,壯仕之年便名滿天下,文稱大手筆,位居典選官,生人馳於此境,更復何想啊!”
在一干貢舉人們看來,張說自是當之無愧的人生贏家,他如今所擁有的,便是絕大多數士林學子們終此一生都難以企及的。
聽到周遭學子們的感慨議論聲,悶聲行走於隊伍中的張九齡也忍不住抬頭望去,眼見到最前方的張說儀仗,眼神也變得豐富多彩起來,心中不免生出一種“彼可取而代之”的壯志想法。
龐大的隊伍行出佈政坊,此時金光門大街左右也早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京中民袀儭iL安民袗酆脽狒[,看到學子們隊列遊行於街,街面上便不時爆發出一串爲兒郎喝彩之聲。
當前方的隊伍抵達西內皇城朱雀門前時,朱雀門也早已經是宮門大開,多有身着朱紫的大臣默立於此。
一場釋奠禮自然不值得朝臣們傾巢而出,但今年的釋奠禮意義又有不同,乃是聖人嫡長子、新封雍王的李徹第一次參加並主持正式的典禮場合。
朝臣們心情自然充滿了期待,許多原本不需要參禮的大臣也都紛紛露面,要爲雍王壯勢助威。
雍王將要參加今年的釋奠禮,學子們多數並不知曉。當眼見到朱雀門前如此盛大場面,各種消息也都快速的在隊伍中傳開,學子們自然變得更加興奮。
這些學子們未必有朝臣們那麼強烈的趨迎計議,但處於對聖人的敬仰,愛屋及烏下也希望能夠見識到聖人愛子的風采如何。
而且這位雍王殿下雖然新近出閣,但據說已經學通一經,在民間都是不折不扣的神童之選,自然也就讓時流對其充滿了期待。這些即將參加科舉的學子們,對於少有才名的雍王則就更有一份身份的認同感。
張九齡身在隊伍之中,心情之期待自然也不能免俗,但他位在隊伍中段,放眼望去只見到前方人的後腦勺,偶作踮腳,則又引起了後邊人的抱怨,心裏自是不無遺憾。
但正在這時候,前方已經停下來的儀仗隊伍中卻分出一名身着綠袍的官員,快步向後方隊伍行來,一邊走着一邊喊話道:“廣州貢士張九齡何在?前方相公有召!”
在一片嘈雜並羣袀兒闷尕W羨的眼神中,張九齡有些不確定的舉手作應,旋即便被那名官員拉出了隊伍,直向前方行去。
兩人穿過長長的隊伍,很快便抵達各色旌旗招展的儀仗前,張九齡還有些遲疑不定,不敢上前。
然而正在這時候,卻有一個略顯老邁的笑語聲響起:“張郎齒齡漸長,氣性怎麼不似少時精壯!總角之年便敢書謁老夫,入京之後反倒怯縮人後!若非細問張禮部,我還道你仍未入京、將誤考期!”
“王相公……”
張九齡循聲望去,便見到早年曾在廣州擔任刺史的王方慶正笑望着他,那眼神一如往年的欣賞與鼓勵,一時間讓他心情激動不已,此前倍感失落的心情頓時蕩然一空。
旁邊的張說眼見到這對忘年交的喜相逢,心裏自是充滿了鬱悶,沒想到王方慶這老傢伙插手來掏他囊裏秀才,於是便將臉一肅,抬手阻止張九齡的腳步,沉聲道:“雍王殿下即將出宮,貢士不要出班亂走!”
王方慶聞言後便也笑着對張九齡擺擺手:“知你並未誤期便好,來日有暇再入邸細話,歸隊吧。”
雖然沒能跟王方慶細話別情,但在這樣的典禮場合下對方還能記掛着他,已經讓張九齡倍感感動,於是再作揖禮,便又轉身往隊伍中行去。
負責排隊的官員也並沒有再將他引回原處,而是就近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前方。畢竟隊列前後都是隨意,王方慶這個前宰相、如今的國子監祭酒的面子也是金貴。
張九齡剛剛歸隊立定,便聽到朱雀門內樂聲大響,旋即便有禁衛賁士策馬徐徐行出,雍王出宮了。
第1007章 釋奠禮成,齒胄爲繼
隨着雍王儀駕駛出皇城,龐大的參禮隊伍便再次動了起來,直向位於街南興道坊的國子監外廨。
路程雖只一街之隔,但隊伍行走的速度卻並不快,實在是沿途觀禮的民刑^熱情,儘管有禁衛將士提前佈置了警戒,洶湧而來的民袀內詫掗煹挠謹D佔了將近一半的空間。而且在視野所及的範圍內,連接縱橫兩條主街的路口處仍然有人潮不斷的湧出。
往常的釋奠禮雖然也是京中晚春一大盛事,但參與者主要還是包括科舉生員在內的士林中人,普通民袀兓蛟S會湊個熱鬧,但絕大多數都不會全程跟隨。
眼下熱鬧的情形並不常見,原因自然主要還是雍王殿下參與典禮。過往多年,聖人將這愛子保護的太好,以至於世道中人無不充滿了期待與好奇,如今乍一入世,難免會引起羣袊^。
好在類似的情況朝臣們也有考慮到,今年釋奠禮的守備力量也較之往年增強倍餘,由京營大將王孝傑親自坐鎮控場,羣情雖然踊躍,也難衝破禁軍將士們層疊嚴密的防守。
儘管場面仍算有序,但四面羣胁粩嗪艉八鶇R聚而成的嘈雜聲浪仍然讓人感覺不安。
王方慶等大臣們不免擔心第一次參加典禮的雍王殿下或會驚悸失態,紛紛靠近雍王的車駕以貼身守護指點。
雍王車駕乃是視野開闊的四望車,雖有薄紗垂帷,但也不能盡阻陽光與視線的投入。王方慶等人靠近過來的時候,便見到雍王端坐車中,對車外的嘈雜恍若未覺,不免略感安心,同時爲雍王的少年沉靜而感到欣慰。
但其實在腥怂荒芮逦姷能囍校和醯纳袂橐瞾K未如姿態所表現的那樣淡定。
羣袣g呼的熱鬧場景,他並不是沒有見過,可往年凡所見聞,羣袀兊臍g呼聲那都是獻給他的父親。
李道奴也並不是沒有幻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爲人羣中的焦點,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才真正感覺到這一份熱烈歡騰中所蘊含的壓力。
那些人眼的關注與不絕於耳的歡呼聲,簡直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而他則就像是波濤中的一葉小舟,心裏由衷的生出一股乏力感,更下意識便覺得自己尚不足以承受這一份榮光與期許。
他雖然端坐不動,但掌心裏的汗水卻不斷湧出、擦之不盡,周身更覺燥熱難耐,到最後昏昏沉沉的思緒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絕不能形容露怯、辱沒了阿耶的神武英名。
車駕自朱雀門行至興道坊的東門只用了一刻鐘有餘,但車中的雍王緊張之下卻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恍惚間只覺得似是一瞬、又好像極爲漫長,車駕便緩緩的停了下來。
“請雍王殿下落車!”
周遭雖然聲浪嘈雜,但李道奴仍然捕捉到了國子監祭酒王方慶的聲音,他受封未久,對於這一新身份還沒有足夠的代入感,直到王方慶再呼喊了第二遍,纔在心中驟作一警,抬手重重的按在隨駕的小宦者肩上,深作幾番呼吸,然後纔在車中站起身來,緩緩地步下車駕。
抬眼見到雍王臉色緊繃,王方慶自知這位殿下頗爲緊張,趨行入前一手扶住雍王的手臂,微笑着低聲說道:“天道之下,殿下便是聖人嫡血延傳,斯景斯情、邦國社稷,俱聖人掌覆之內。萬民感遇聖恩,因有忘情吶喊,此皆聖人德澤蔭給,殿下因緣享之,理所當然。”
“民情之重,小王今始有知。雖無擔山扛鼎之力,主上恩澤垂授,亦可戰戰臨之。”
聽到王方慶的話,雍王心緒略定,在車前站穩之後,便抬眼環顧於四周,近前朝臣賁士林立,更遠處則就是無數期待的張望眼神。
他站在遠處,向着四方觀禮之新宰髑飞眍h首,而這一舉動又引得周遭歡聲雷動,能夠直視端詳的民袀儫o不爲雍王的舉止鎮定而鼓掌喝彩。
這時候,時間也恰好到達了正午,興道坊中彩旗懸陳,自坊門處一直延伸到國子監外廨前。諸禮官入前唱禮,雍王便在朝士並諸貢士們的簇擁之下往坊中行去。
這時候,朱雀大街南北仍然不斷的有民新動嶀岱鋼碲s來,但已經佔據不到觀禮的好位置。隨着參禮隊伍完全走入坊中,整座興道坊也被禁軍將士們團團把守起來。
那些無緣得見雍王風采的看客們自是滿心的遺憾,仍然徘徊在坊外不肯散去,一邊向先行趕來的人打聽雍王神采舉止如何,一邊在擁擠中艱難向前移動。
進入興道坊後,環境倒不再像行途中那麼嘈雜,雍王也變得更加鎮定從容,臉上也漸漸流露出印象深刻、酷似其父的和煦笑容,在禮官們的指點下一步一行,徑直走入了設在國子監外廨的孔子廟中。
接下來,各種禮事便依序進行,伴隨着莊嚴肅穆的宮縣禮樂聲,國子監生徒們在孔廟前作列隊爲六佾之舞,作爲孔廟祝獻的雍王、國子監祭酒王方慶以及孔宣父闕里官長的兗州刺史徐堅依次進入孔廟之中獻拜先聖。
三獻完成之後,便輪到張九齡等參禮貢士們依次入廟祭拜先聖,至於其他的朝臣舉人們,則就只能在典禮範圍外列隊參觀。
一場流程進行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當雍王等人再次走出廟堂的時候,便宣告禮成。不過整場釋奠禮眼下也只進行過半,之後還會有大儒講經等活動進行。
國朝並不獨尊儒教,道教作爲宗家顯學、佛教則在民間擁有廣泛的基礎,因此在接下來的講學中也有兩教代表人物參加。
特別在開元七年開始,道舉也成爲科舉常設的科目之一,所以今日講經內容對於之後舉行的科舉也有極大的參考價值。
按照原本的典禮流程,皇帝或皇太子主持釋奠禮的話,基本上也會參加接下來的講經。
但是今天除了釋奠禮之外,還要舉行雍王的齒胄禮,所以在完成獻禮之後,雍王便不再繼續逗留,由禮部侍郎張說主持接下來的三教講經,雍王則在王方慶等人的陪同下離開孔廟,前往國子監的外廨直堂。
跟場面盛大的釋奠禮相比,齒胄禮則就比較私人化。
齒即就是年齒長幼、胄則是官門貴胄,所謂的齒胄禮,便是天家子嗣入讀國學,與諸同窗敘論年齒、定分長幼的禮節,雖皇子入學也要循年齒而定先後、不以身份而立尊卑,也就是雍王的入學禮。
此時在國子監直堂中,新領昭文館大學士的楊再思等人早已經等候在此,眼見雍王在孔廟禮成後便紛紛出堂迎接。
孔廟一番繁禮進行下來,雍王已經略顯疲憊,腥艘捕疾槐愦叽伲憬o雍王留出半個時辰略作休息。
國子監廡舍中,李道奴剛剛換下已經汗津津的禮袍、穿上學子袍服,房門便被人敲響,並伴隨着有些粗野的呼喊聲:“道奴、道奴你更衣完否?可不要被我推門見到你的光屁股!”
如此熟不拘禮,自然只能是伯父家的幾個堂兄,房間中李道奴還未及應聲,同王世子李仙童已經推門行入,身後亦步亦趨跟隨着、一臉傻笑的便是岐王世子李承德。
這兩個小子年齡都比李道奴大了一些,眼下也穿着相同的學子袍,但卻不改平日標新立異的做派,李仙童脖子上掛着一個玳瑁手柄的水晶透鏡,李承德鬢角則插着一枝顏色鮮豔的大紅花。
私室中的聚會,李道奴較剛纔少了許多拘謹約束,跨坐一張有靠背的胡牀,抬眼瞧了瞧兩個笑嘻嘻靠近的堂兄,一邊捶着剛纔挺得有些僵硬的膝蓋,一邊嘆息道:“這繁禮可真是磨人,你們兩個不見剛纔場面的盛大,不然連尿怕都要漏在褲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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