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459章

作者:衣冠正伦

高宗後期,突厥死灰復燃,這一條溝通大漠南北的參天可汗道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開元以來,雖然三受降城的建立截斷了突厥默啜的南下之路,但大唐方面也並沒有繼續向大漠深處開闢。

如今青海收復,吐蕃的勢力退縮回了本土中,暫時已經不足爲患,那麼仍然盤踞漠北的突厥默啜自然成了下一個戰略打擊的目標。

朝廷任命李昭德爲宰相,並讓其收募漠南羣胡重修參天可汗道,一則是肅清漠南那些叛附不定的胡虜,二則就是爲了大唐軍隊遠出漠北、犁庭掃穴而作準備,同時也給方經大戰的唐軍兩到三年休整備戰的準備。

第0990章 名臣欺世,子嗣無能

望日早朝結束之後,京中各司除了一些留直的官員,剩下的基本上都已經可以放假了。

但羣臣在皇城中仍是盤桓不散,一則要去都省領取各自賞賜的細則條目,然後才能分赴太倉、左藏、右藏等官倉支取錢帛物料。

二則今日朝會所透露出來的訊息實在太多,羣臣們一時間自覺消化不下,半是好奇,半是心憂領會上意不夠到位,因此便聚集在皇城諸司之間與型藕糜褌兲接懸环�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朝臣在退朝之後便行色匆匆的離開皇城。這一類人多數都是勾檢所涉的衙署官員們,參加過了朝會之後,還要趕往大理寺去接受推問。他們各自未必有罪,主要還是配合大理寺的一系列調查。

臨淄王李隆基同樣屬於這種情況,退朝之後,他便走向兩名兄弟,略帶愁緒地說道:“兄弟們且先歸邸,領取賜物諸事且着邸中員佐辦理,年前若非苑中有召,儘量不要出門浪遊。”

“三兄,難道你惹上這官非還頗爲嚴重?”

安平王李隆範聽到兄長這麼叮囑,下意識的便有些緊張。

旁邊的北海王則有些不以爲然,擺手笑語道:“大不必因此過分憂慮,且不說三郎自知分寸、並未染污在身,即便是有一些牽連不清之處,終究法不責小8灰f我兄弟宗家近親,分屬八議,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講到這裏,北海王又抬手拍拍李隆基的肩膀微笑道:“三郎你且去,了結這一樁雜事的糾纏後,我在邸中設宴爲你驅掃出入刑司沾染的晦氣。另明日岐王殿下還邀宗家諸員別業共會,商討各家選馬組結馬球隊事宜。你若是方便,最好還是同來,咱們這位堂兄秉性豪爽,你若真有什麼疑難,不妨當席訴求,懇請一些包庇。”

李隆基聞言後也不置可否,只是對兄弟們擺擺手,然後便自往宮門外行去。

當他行出宮門的時候,又見到曹國公車駕聽在宮門一旁等待同僚,略一轉念後卻頓住了腳步。趁着甚有威儀的大將軍王孝傑儀駕行過之際,匆匆從別側離開宮門,招呼一名走僕牽來座駕,這纔在隨員們護從下往大理寺的問案之地行去。

臨近年關,大理寺突然又多了許多推案事務,本身也是忙碌得不得了。又因爲凡所審問諸官員未必有罪,只是配合調查,爲了不讓推案氛圍過於嚴肅,索性便在就近皇城的永昌坊中借了一處太府寺閒置的邸堂,用作臨時的推院所在。

李隆基來到這臨時推院所在的時候,院堂內外已經站滿了前來協助問案的官員。他剛剛參加過早朝,一身宗王章服頗爲扎眼,一俟到場便受到了羣胁毮俊�

這氛圍自然讓他有些不自在,好在大理寺事員們也不敢怠慢他這位宗王,一行人剛剛抵達邸堂門前,自有吏員入前將臨淄王一行先行引入臨時的推院中。

臨淄王進入臨時推院,在此主持推審工作的大理寺少卿李日知親自降階出迎,並將臨淄王請入了直堂中。

雖然李日知態度頗爲恭謹和藹,但李隆基心中也實在難生喜悅,彼此稍作寒暄後,他便主動表態道:“小王登堂來見,不便自言清白。凡事務所涉,李少卿直問無妨,所知必盡告,盼能早日恢復清白。”

李日知聞言後便也不再多說什麼,雖然迎接的態度頗爲和藹,可一等到正式問案的時候則就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態度,將臨淄王請入一側的推室中坐定,室內早有數名官吏臨案等候。

“開元四年世博會中,光祿寺奉命獨置食園,凡所錢事出入所涉七百三十餘萬緡,庫收並賬比不吻合者近五十餘萬緡。請問大王,集會期間凡掌收支轉儲官吏俱爲何人……”

李日知攤開案卷便將一個個問題拋了出來,並凝神打量着臨淄王的神情變化。

此類問題,李隆基一邊回憶着一邊認真作答,有時候語速快了一些,察覺到伏案記錄的官吏書寫不及,便刻意放慢了速度。

這樣的舉動雖然並不明顯,但也讓堂中諸刑司官吏們對這位少年宗王頗生好感。他們近日推問案事,多有高品朝臣入院接受盤問,心中有恃無恐兼矜持高傲,態度再惡劣的都有見識到,罕有如臨淄王這般和氣,對伏案下員都不失體恤。

今日一番盤問,主要還是爲了瞭解世博會過程中的人事安排。雖然說光祿寺的直薄早已經被大理寺取來,但具體的任事過程中總有一些微小的調整,需要直接詢問當司長官。

世博會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加之當時事務繁多,臨淄王難免也有記得不甚清楚的地方。每有此類情況,李日知或是旁敲側擊,或是通過光祿寺旁人的口供情況略加提醒,但若實在沒有所得,便也不再繼續糾纏。

在臨淄王的配合下,盤問的過程進行得很順利。當李日知翻看過吏員所記錄的盤問內容,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從席中站起身來對臨淄王作揖爲禮並微笑道:“多謝大王體恤下僚,若人人都如大王這般包容體諒,案事消減必能更加迅速。”

“俱爲食祿之臣,皇命之下,豈有區分?案涉幾十萬緡錢事,小王也希望能夠儘快追定,既能回補國用,也能讓我光祿上下羣僚早日清白誇功!”

李隆基見盤問已經告一段落,便也從坐席中站起身來,對李日知的道謝稍作回應。

“今日案事叨擾大王至此,來日若仍需人事資訊的補充,卑職再遣員赴邸相請。斗膽懇請大王令節前後勿遠出京畿,出遊且留去向。”

李日知自知刑司並非款待賓客的良所,盤問完畢後便又親自將臨淄王送出了推室門外,並召來一名官員繼續禮送。

返回推室後,李日知便提起筆來將記錄重新梳理一番,勾出了臨淄王講述比較模糊的事程節點,並吩咐案左一名吏員道:“這幾處取別員供詞對比一番,景耀門守軍有供那日臨淄大王曾有入城……”

且不說李日知對相關事宜的進一步盤查,李隆基在行出推院的路上,突然聽到不遠處另一座直堂傳來譁噪喧鬧聲,繞過迴廊向彼處一看,原來是剛剛抵達推院的曹國公李備正在遷怒下員,吵鬧着不肯接受盤問。

眼見這一幕,李隆基心情也是頗爲複雜。按理來說,光祿寺負責督辦食園,僅此一事便給朝廷創造了幾百萬緡的收益,結果朝廷卻強抓着小處痛腳,從直司官長到署中下員無不遭受連番盤查,也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但話說回來,僅僅光祿寺一司所直一事,便造成了五十多萬緡的錢財流失,這也實在是有些驚人。無論這些贓錢追不追得回來,諸如曹國公與自己這種當司官長作爲直接的監臨官,都脫不了干係。

更不要說李隆基心裏也清楚,曹國公在這其中其實涉事頗深,起碼有數萬緡錢物流向都指向其人。所以在勾院剛剛設立的時候,曹國公便忙於串結同僚。

此類聚會,李隆基也參加過幾次,一則是想從锌谥新犚宦犑聭B的嚴重性如何,二則就是藉此觀察一下諸同僚對自己的態度如何。

不過參加幾次之後,收效都不甚大,曹國公言辭表裏還對他多有示意,希望他們兩人能夠彼此聯保。兩人俱是皇親,即便是確有罪過,因爲身列八議之中,不至於同一般官員一樣接受懲處,事責分攤下來,實際會遭受的懲罰無疑會更小。

可問題是李隆基根本就沒有在其中上下其手,自然沒有必要跟曹國公同流合污,所以對於此一類懇求都是不作回應,近日更是乾脆的避道而行。

曹國公還在原地叫囂有功無罪,甚至煽動推院內外官員抗拒盤問。可是很快的皇城中一路人馬策馬入坊,率隊者正是執掌聖人近衛的內衛中郎將郭達。

隨着郭達進入推院,各種嘈雜議論聲頓時消失,就連剛纔氣焰還頗爲囂張的曹國公這會兒都低下了頭,站在廊下不發一言。

隨着內衛將士進入推院,朝堂上新近拜相的御史大夫朱敬則也率領佐員入此,宣告着三司推案追贓的流程正式開始,不再只是大理寺獨當那些遭受盤問的朝臣怒火。

李隆基看了一會兒熱鬧,便趕在被腥嗽僮髯⒁庵翱觳叫谐隽送圃骸傋叱鐾圃翰痪茫阋姷揭粋�身着深綠官袍的年輕人正迎面走來。

這人李隆基恰好認識,正是不久前新任大理寺司直同時兼領嗣相王府長史的狄光遠。

狄光遠察覺到臨淄王注視的目光,便又連忙快步走來作揖施禮:“卑職見過大王!”

因狄仁傑的緣故,加之兄弟歸京之後日漸疏遠,李隆基對狄光遠印象並不算好,只是態度平淡的略作頷首。

可是在稍作思忖後,他又開口喚住了狄光遠併發問道:“年節漸近,家廟祀事急需籌備,請問狄長史府中何時有暇,我兄弟可以入邸團聚。”

狄光遠聞言後神情變得有些尷尬,默然片刻後還是拱手答道:“皇太后歲終將赴驪山玄元殿爲先帝祈告冥福,府中大王亦將隨駕前往,歸期還未有定……”

聽到狄光遠的回答,李隆基眸中又是厲芒一閃,頓足冷哼道:“既言爲嗣,當執何禮?少王或懵懂不知,你等參佐諸員難道不作提醒!”

年終祭祀,那是需要嗣子主持。結果現在倒好,嗣相王居然出京往驪山去爲章宗作法祈福,這是眼裏只有二大爺,連自家老子都置之不理!

狄光遠自知此事有些不妥,只是低着頭任由臨淄王遷怒訓斥。他雖然是嗣相王府長史,但這件事情上面他還真沒多少話語權。

近日大理寺事務繁忙,他無暇整日坐守嗣相王府,還在衙堂當直的時候,便有佐員來告嗣相王外公王美暢入府便將嗣相王引走,想阻止都來不及。

李隆基本就心情煩躁,此時再得知此事後,不免加倍的惱怒,指着狄光遠怒斥道:“如此任事昏暗,你也配稱名門子弟!哼,爲父者已經不無欺世盜名之嫌,爲子者更加無具一言拾補之能!若今歲家禮不成,我必奏告聖人,將你等庸員掃出王府!”

說完這話後,他便拂袖而走。而狄光遠在聽到這話,眼眶霎時間變得通紅,羞憤的淚水幾欲奪眶而出。

遷怒狄光遠一通後,李隆基心情仍是憤懣難消,行出永昌坊也並沒有直歸自家府邸,而是往興寧坊前往拜見姑母太平公主。

之前李隆基雖然觸怒了太平公主,但經過事後的一番補救,如今姑侄兩人關係尚可。雖然內心彼此未必有多親近,但面子上總是和睦有加。

這一次登門,李隆基倒是沒有再被晾在前堂,被府中僕員徑直引入中堂召見。

堂中太平公主剛剛接待過幾名訪客,等到李隆基行來後,便直將案上幾分拜帖推給李隆基看,並笑語道:“宋學士等幾番前來造訪,但你大表弟隨往驪山,家中也無長丁當戶,不能作陪此類文人騷客暢談事則。三郎若有閒暇,不妨將此人事揀去,宋學士雖然仕途不幸,但在野時名頗著,與此類人物交流,也能頗助人脈。”

李隆基聞言後便含笑應是,抬手將宋之問的拜帖拾起,心中則不免感慨一番。

講到時流人脈的接觸,他真是不比這位姑姑廣闊。諸如宋之問這樣的落魄文人會想到造訪大長公主,對他這位同樣親貴的宗王卻有些視而不見。

世務浸淫越深,他也越能體會到人事交際的豐富性,並不會因宋之問勢位不具而有所小覷。這樣的在野時流同樣也擁有自己的影響力,有的時候甚至比在朝士流還要更顯從容。

略作轉念之後,李隆基又嘆息一聲,彈着手中拜帖苦笑道:“姑母雖然有意抬舉我廣結時流、爲人所知,但我怕要辜負此情。年前年後,處境多不自在,尚不知還會被這些雜務糾纏到幾時……”

第0991章 一牛蹣跚,羣兇爭啖

聽到臨淄王這麼說,太平公主便皺起了眉頭,略有不解的沉吟道:“朝廷歲收已經如此豐盛,竟然還要窮追枝節?那些諸司在事的臣員們,繁勞之功尚未述定,便要受此刑事的糾纏。察察則無徒,聖人這麼做,是不是有些苛刻了?”

“道理不當此講啊!”

李隆基聞言後便嘆息一聲,繼而又說道:“諸司在事的確有功,所以朝廷歲終獎酬豐厚。但府庫所收乃國之定數,豈能因此壯大便縱容私慾暗懲?

國之度支在於嚴明,多達數百萬緡錢帛消失無蹤,當中藏匿多少陰祟的蛀蟲,是比錢帛流失還要驚人的事情!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若因豐收便忽略隱患,久則禍患彌深,再作防禁恐時機已晚啊!”

拋開個人的立場與感受,李隆基倒是覺得聖人針對贓錢追查到底的態度並無不妥。哪怕是小戶持家,若想維持長久,也不能因爲進項充沛便忽略支出的把控,更不要說偌大的朝廷。

朝廷歲收多少與消失的贓錢本就是兩個獨立的問題,前者反映的是朝廷經營政治如何,後者所凸顯出來的卻是一個吏治的問題。若將兩者混同一論,要麼是沒有經世治國的智慧,要麼是心存邪計、刻意的混淆視聽。

所以在聽完太平公主的話後,李隆基便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太平公主兩眼,心中則忍不住思忖這位姑姑持此論調,究竟是前種爲多,還是偏重於後者。

與太平公主往來交際越多,李隆基便越驚歎於這位姑母所掌控的人事資源之豐富,遠不止表面所看到的這樣簡單。

他自己所親身經歷的還只有太平公主在世博會期間造訪食園請他稍給方便,但暗裏這位姑母又做出了多少請託,則就並無盡知。

所以在稍作沉吟後,李隆基便又繼續說道:“姑母切勿小覷今次的追贓力度,朝廷今季確是創收驚人。這新闢的財源並不同於往年的租調課稅所收,因此也並非原本的諸司衙署能夠盡數掌控收支,需要新的人事規令加以監管。這當中尺度如何,有多大的迴旋空間,仍是未定之數,儘量還是不要輕涉其中……”

哪怕尋常的人事交際,認識了新朋友之後都要一番試探了解,才能把握住交際的分寸,舊的經驗未必湊效。

如今朝廷開創了這麼大的財源,甚至已經超過了原本的各項收入。而且這些商貿利益與稅收具有着極高的波動性,並不像原本的租調課稅那樣穩定,所以朝廷原本的財政監管經驗與機構自然也就不再合用。

一旦這些新的財源成爲朝廷財政度支的重要組成部分,那麼自然不允許當中存在的太大的變數。

李隆基近來也在思忖這個問題,假使易地而處,他若是政事堂執政官的話,面對這樣的財政狀況,首先需要做的便是儘可能的杜絕這當中所存在的各種變量,保持商貿環境的穩定,用新的尺度標準去度量監管,儘量控制住這當中因人事而產生的波動。

如此這一部分收入才能成爲朝廷財政的重要部分,一個國家的財政狀況當然不能出現三更窮五更富的劇烈波動。

若朝廷連這種掌控力度都做不到,那這一部分財源終究只是無根之水,即便一時水漲可觀,但終究不能維持長久的豐沛。

所以未來這一年乃至接下來數年,朝廷的工作重點都將會是與這當中諸多變量進行博弈的過程,各種監管的力度也必然會逐步的加強。

想要在這當中秩±妫詈眠�是能夠深入瞭解朝廷的政令變向,若不巧站在了對立面上,極有可能就會被無情的碾碎。

對於他們這些宗室親貴們而言,想要在這過程中違法套利,所招致的懲罰甚至可能還會超過私自廕庇民戶佃農。

畢竟是一個新的監管領域,想要形成長久的震懾,必定需要剛猛嚴明。若還覺得會像以往那樣有着頗大的枉法空間,現實可能會非常殘酷!

聽到李隆基這麼說,太平公主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似乎的確被說中了心事。

但她並沒有就自身問題繼續說下去,而是望着臨淄王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若果然如三郎所言,那你所在光祿涉事頗深,三郎你供職此司,想難獨守清白吧?”

對於這個問題,李隆基也感到有些愁悶。

他並非短視之人,加上職任上的經歷並不豐富,心存敬畏下並沒敢深涉其中、上下其手,唯一能被拎出來說道的只是借職務之便幫了太平公主的買賣一把,而且因爲當時求好心切,若真追究下來的話,難免會有瀆職之嫌。

除此之外,便是王仁皎這個門下了。雖然勾院設立之後,他便仔細的追問了王仁皎一番,計點了一下所受贓錢,並在勾檢過程中通過一些途徑補回,儘量消除王仁皎的主守責任。

但王仁皎所交代的是否全部,李隆基卻是不能確定。王仁皎這個人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短視,沒有什麼大局觀,否則不至於在追隨聖人多年後半道相棄,以至於落魄坊中。

雖然李隆基一再強調事態的危險性,但王仁皎未必能有清醒的認識。加上他本身也需要一定的活錢用於維持生活並交際,可能還有一部分收入被隱瞞下來、沒有被提及。

但只要不是盜取公庫的錢帛,受財於民間問題也不算太大。

眼下朝廷只是盤問諸司事員,對民間的商賈尚未涉及,而且商賈人數卸嗲一顒有詮姡灰皇侵鲃拥臋z舉揭發有官員受財索賄,朝廷要完全追查起來也非常困難,有司也不會完全着眼於王仁皎這個並不起眼的下司卑員。

“煩惱當然是難免的,午間退朝還剛剛前往大理寺推院接受盤問,年節前後都不能放縱遊逛,需在坊邸等待後續追問。”

被太平公主問及,李隆基也並不掩飾他的苦惱,轉又半真半假的嘆息一聲:“終究此前事程安排有誤,若在入展會之前,姑母能疏通人情,將葡萄釀定作禁中貢物輸入宮中,那此前布計可以更加的從容,事後也不愁追查審理。”

“終究不像旁人親密侍奉,有好人智者貼身的提點!”

講到這一點,太平公主便忍不住紛紛言道,她是因此聯想到李學士家香料產業提前納入貢品之中,雖然白白供給了幾十石的上品香料,但之後銷售火爆,哪怕溢價再高,都不會有以次充好的指摘。

更不要說之前上官婉兒又搞出一個鑑香會的會籍售賣,單此一項據說便收得活錢上百萬緡,讓時流驚羨不已又嫉妒有加,當中自然也包括太平公主。

李隆基聽到這話不免有些好奇,他是因爲今日朝會賜物不乏民坊產出才聯想到這一點,覺得可以作爲一個補救的方法,聽到有人已經先行一步似乎還是太平公主認識的人,便微笑問道:“伴着大勢行走卻能事半功倍,何人能夠深悉朝情、搶行一步?”

太平公主搖搖頭、不願繼續這個話題,她雖然不爽那對姦情男女,但也不會浪言泄密。

略作思忖後,她才又指着李隆基說道:“想要擺脫這些煩擾,並非無計。我等宗家近員,行事本不必完全恪守律令爲準,畢竟法典之外,還有人倫情義可恃。

三郎若不願久系推案刑事之中,不如即刻便開始議婚的程事,生人諸事,莫大於此,刑司即便再怎麼嚴厲追索,不至於連這種大喜事都要干涉打斷。”

講到朝情大事的感知與判斷,太平公主或許不及臨淄王這樣敏感準確。但她能夠從波詭雲譎的武周舊年走到如今,除了來自母親的庇護之外,自身也並非一無是處。

太平公主的最大稟賦,就是能夠將再大的事情都轉變爲家長裏短從而加以應對。臨淄王有無監臨受財,她並不清楚,但既然眼下交情尚可,也不吝於稍作指點,且這本來就是她的打算。

“男大當娶、女大當嫁,此時論婚,並不突兀。能夠讓三郎你免於刑司的追問,即便之後還要難免補問,但婚程走完之後,想來也已經有了已經問斷結案的前事作爲參考。屆時再作供述,輕重取捨可以更加的從容。”

講到太平公主對自己婚事的操弄,李隆基心中自有一份下意識的牴觸。但眼下說及此事,也不得不承認太平公主這法子的確有些巧妙。

現在他也猜不到朝廷接下來對於追贓量刑的標準究竟如何,因此在入案供述的時候,並不清楚該要吐露多少。若能將相關事務推後一些,局勢自然也會變得更加明朗。

所以在略作思忖後,李隆基便點了點頭,並不無感動道:“庭中並無怙恃當家,兄弟至今仍是鰥居。幸在有姑母不棄拙幼,願意勞心操持,隆基無以爲謝,唯諸事俱仰姑母的提點!”

眼見李隆基態度如此,太平公主自然也是頗感滿意,於是便大包大攬的表態道:“兩家本也並非陌生,彼此已經有了接觸和情誼。明日適逢岐王家宴,屆時你兄弟並往,我也引那娘子前往相見,就在宴中向諸親友公佈喜訊,便可直接進入禮程。”

儘管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但聽到事程安排的這麼趕,李隆基還是有些恍惚。

武載德那名適齡的嫡女他也在太平公主邸上見過,模樣雖然是少艾可人,但因其家世身份,李隆基也談不上有什麼求慕愛切的心意。

但在太平公主的強硬建議下,再加上的確對自己略有益處,所以心裏的牴觸念頭也並不強烈,於是他便又點了點頭。

“除了三郎你自己的婚事之外,北海王舊所論婚那韋氏女子,我近日也抽空見了一見。雖然不是勢位崇高的富貴人家,但畢竟也是大族淑女,儀態婦風並不辱沒天家門庭,不妨一併操辦起來。”

太平公主又繼續說道:“夫妻賓好,戚朋守望,這便有了一個營家的模樣。你們少男少女或是希望大事能夠風光籌辦,但當此時機,還是越簡越好。讓人見此大喜簡樸,難免心生憐意。之後即便有什麼財刑事務上的糾纏不清,審此前事,也能高抬貴手、網開一面。”

不得不說,太平公主對人心人情的把握還是頗爲精通。

兩名少王一起舉辦婚禮,場面若經營得簡樸寒酸,匹配不上該有的儀格,不說當時人會如何評論。事後即便查明臨淄王有涉納贓,也有了現成的說辭可以諉過乞憐。

李隆基倒並不擔心自己,但卻對王仁皎這個屬下不抱什麼信心,擔心王仁皎這裏或會暴雷。眼下他的確還有諸事需要仰仗王仁皎,並不能隨便的放棄掉。所以藉着婚事先作一番鋪墊,可是可以考慮的選擇。

只是想到自家二兄因爲韋氏曾經悔婚的前事深感羞恥,想要將之說服仍要費上一番口舌,他心裏也不免略生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