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457章

作者:衣冠正伦

聖人身材英挺,相貌英俊得如美玉雕琢,紫貂大裘環裹身軀,金絲嵌玉的小冠更顯尊貴俊逸,右手持着一根防滑的象牙小杖,漫步緩行在這風雪內苑中,自是一道動人的風景。

前後有宮人掌燈導引,光輝折射下自有一團光暈縈繞周身,言之天人閒遊亦不爲過。任誰見到這一幕畫面,都不免鐫刻於心扉之內,時久難忘。哪怕自知身份懸殊難爲親近,仍是情難自禁,忍不住要追隨長望。

聖人步入御苑,自有宮人趨行通報,殿中嬪妃們也都連忙起身降階趨迎。雖然都是常有肌膚親近的妻妾,但在見到聖人雪中行來的畫面後,一時間也都目露癡迷。

“風雪寒冷,某自識途,哪需要娘子們冒寒來迎。”

望着自家各具風情的娘子們,李潼微笑一聲,正待要舉手將小杖遞給樂高然後拾級而上,早已經披起斗篷的唐貴妃已經疾步走來,偎在聖人身側轉頭對其他人笑語道:“來時寢中已經細煨鹿脯,聖人又來迎傳,妾便告退歸去,不擾諸娘子雪夜聚會!”

說完這話,不待諸娘子回話,唐靈舒便拖着聖人往御苑外行去。這娘子本就兩腿修長,這會兒邁開腳步闊行起來,就連李潼都走得有幾分踉蹌,只能回身對階上幾名娘子擺了擺手,然後便被半拖着離開。

“瞧瞧這女子情急模樣,唯恐旁人貪她肉脯香甜,強要分一杯羹!”

眼見聖人被拖走,惠妃楊麗忍不住跺着腳忿忿說道,挽起衣袖向着逐漸行遠的兩人背影揮了揮粉拳。

“但是夜來能有一口暖食,也的確能安撫腸胃啊……”

昭容楊喜兒兩手搭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因有孕在身比旁人行慢幾步,只來得及見到聖人回身擺手,這會兒便有些可惜的小聲說道。

德妃葉阿黎則更乾脆,已經吩咐人回殿去取斗篷,並說道:“日前聖人還念西康土產的藥酒,昨日恰有供奉送來,我先歸舍取來,再同心镒油删拥钕嗑郏 �

皇后聽到幾名娘子言語,再見幾人躍躍欲試的神情,忍不住笑斥一聲:“侍序有定,無謂擾人良夜好夢。難道我殿中宴席刻薄了,讓你們一個個都要棄我而去!”

心镒勇牭竭@話後才訕訕住了口,楊麗擦了把嘴角,乾笑一聲:“只怪這雪景太撩人了些!”

金鑾殿中聚會繼續,離去的一對男女則已經漸近寢居。

仙居殿宮牆牆頭已經積雪盈尺,李潼步入寢殿後便在殿前發現幾個人立的雪偶,自覺有趣,入前去看才發現這幾個雪人只是表層浮雪,內裏卻是草木捆綁起來的草人。

“柔娘寢前吵鬧着明早要堆砌幾個雪人,怕她凍傷了手腳,才設起草人堆雪,明早壓實就能成型。那娘子蠢得很,必然是瞧不出的!”

唐靈舒見夫郎繞着幾個草人觀察,便走上前賣弄起自己的智計。

李潼瞧瞧這娘子得意洋洋的神情,再想想李柔娘酷肖其母的虎樣,於是便點了點頭,覺得這法子不錯。這一把,是隻要我遺傳的稟賦不高,就能憑着年紀戰勝親生骨肉。

但也不能說自家閨女就蠢,起碼是在母胎裏孕養的時候,就完美避開了父親的智商遺傳,生下來就跟她娘一個樣,虎了吧唧的。

兩人繞着幾個雪人品評一番,然後才起身入殿。殿內的確有暖爐仍在溫熱酒食,但李潼想到一路上專門迎雪凍涼的手掌,騰出另一隻手拉着娘子便往內室行去,並嬉笑道:“娘子且來,有好物給你!”

“我也有,我也有的!”

唐靈舒深爲能心有靈犀而感到高興,跟着聖人步入內舍,卻將夫郎推在屏風後:“夫郎且背過身去,不聽呼聲,不要轉身!”

“那可要快一些!”

李潼依言立定,暗攥了一把握在左手裏將要融化的雪團催促道。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聽得李潼有些心癢,過片刻後終於聽到娘子呼聲:“轉身吧!”

李潼轉過身來,便見娘子已經脫下了斗篷,團宓膴A蚁律廊孤燥@凌亂,不暇仔細打量,那娘子兩臂已經環勾上他的肩膀並喫喫笑道:“夫郎瞧我體態較往常可有不同?”

一番惡作劇的嬉鬧,時間又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期間宮人又入殿更換幾次羹食,晚間本就沒有進食的李潼才飢腸轆轆的拉着娘子返回殿中。

兩人俱更換了新的衣衫,唐靈舒俏臉紅撲撲的坐在夫郎身側,垂落的青絲散在粉頸之間,美豔的彷彿瑤臺瓊宮中絕塵脫俗的精靈,螓首側仰癡望着夫郎的臉龐。

直至李潼抬起玉箸敲了敲她的額頭,她才舉手用絲帶纏攏起秀髮,擰身側坐,揚起小臉張開櫻脣:“夫郎餵我!”

瓷盤中肉脯早已經煨得軟爛,李潼噙起一塊試了試溫度,還沒來得及更作舉動,那娘子便如待哺的幼鳥探頭湊了上來,李潼見這滿是依戀的美態,更覺心動溺愛,索性將這娘子環腰抱在膝前,耳鬢廝磨間一人一口的分享起來。

一頓晚餐喫得分外溫馨,直到宮人入殿撤下殘羹剩食,這娘子仍膩在夫郎懷中不肯起身。兩人並股疊坐、相偎殿中,透過紗窗欣賞着朦朧的雪景。

過了一會兒,這娘子突然嘆息道:“當年居喪乾陵,夫郎偶嘆不願再赴人間。那時妾就該諸事不顧,綁住了夫郎便遁入秦嶺。咱們竹木結廬,夫郎當戶守家,我去嶺間狩獵,哪怕跌倒受傷,也不覺得心酸,因爲心知只要回得去,夫郎便在籬門下等候着我……”

李潼聽到娘子這番話,心中也是大生感觸,握住這娘子手掌十指扣緊,伏其耳畔微笑道:“一轉念便是一世界,或許在咱們當年錯過的另一個人間,我同娘子已經落戶秦嶺,娘子竟日遊獵,疲憊歸來怨我治餐不夠美味,怨我全無織補之能,孕臥當時、無人生產,只能飲水度日……”

“怎麼會?絕不會!當年西園夫郎把我撈起,我就心中暗誓,但能長相共守,絕不冷臉迎對……夫郎是妾途窮行盡時,蒼天賜我的良緣生機!”

唐靈舒聽到夫郎描繪的悲慘情景,登時瞪起眼來申辯,彷彿真的在別個人間正有此事發生,讓她心痛不已。

“娘子何嘗不是蒼天賜我的長伴美眷?當年勢力微弱、前途未卜,興家救國於我只是遙不可及的妄想。只是舍中有心愛至極的人物待衣待食,娘子便是我心中熱欲的顯現。

人間女子凡所擁有,我家娘子便必須盡有!男兒志氣飛揚,亦需有所鞭策。這人間,總有一個人、一份情,能讓人恥於庸碌,奮起追逐,成就一份天作之合!”

唐靈舒聽完這一番話,美眸中已是水霧暗聚,口中呢喃道:“夫郎已經許久沒有跟我講起這些讓人心動耳熱的情話……每每長夜獨臥時,總擔心妾究竟還是不是夫郎最心愛的小娘子?我卻相伴更久,欠了新鮮……”

“世道總有翻新,誰能久逐不落?一雙老東西,總是最契合……”

“我、我纔不老,夫郎也絕不老!”

女子最是諱言老年,哪怕十分動情,這娘子仍忍不住皺眉反駁,鼻息哼哼着讓李潼改說別話。

第二天並非朝日,李潼也不打算往外朝去,於是便在仙居殿睡了一個酣暢淋漓的懶覺。

日上三竿時,殿前響起了孩童嬉鬧聲。過了一會兒,寢室外便響起李柔娘悲憤的喊叫聲:“阿母、阿母你起牀沒?我雖是你親生,被你騙過,但道奴他們不是!他們笑我懶惰,拿草人充作雪人,讓我好沒面子!”

寢室中一對男女被驚醒,李潼抓起衣袍穿衣,娘子支榻半身坐起,卻覺腰膝痠軟又躺回去,便在榻中高喊道:“你既學不會巧飾騙人,難道還不會以力降人?拿起殿前木杖,再去問他們你有沒有面子?”

李潼聞言,抬手給這娘子一個腦崩兒,並對室外喊道:“柔娘不要傷心,阿耶幫你堆砌雪人。”

然而房間外卻沒有回應聲,當李潼穿完了衣袍走到殿外時,便見到李柔娘腋下夾着一根長木杖,對面李道奴伸手將弟妹們保護在身後,頗有些氣弱地說道:“阿姊,我們信了!這些全都是用生得像草木的雪堆成的雪人,是真的雪人!你先放下那甚似木杖的雪杖!”

李幼娘本有幾分欣喜,聽到這話後又氣得將木杖往地上砸去:“我這本就是木杖,跟堆雪的木、總之不是一物!真是蠢啊……”

眼見兒童嬉戲,歡趣頗多,李潼心情也變得輕鬆暢快,緩步下階一把抓住驚見阿耶便要轉身逃遁的長女李柔娘,並劈手奪下小娘子手中的長木杖。

“瑞雪兆豐年,最是人間有喜的景緻。阿耶今日恰好有閒,誰要陪我在院裏堆造雪人?不是那形似草木的雪人,是真真正正白雪造成!”

李潼一手掐住兀自掙扎的李柔娘,望着亭中兒女們笑語道。

“我願意,我願意!”

雖然說阿耶日常事務繁忙,與兒女們少有親近,但孩子們仍然非常珍惜與阿耶相聚的時光,紛紛舉手爭先恐後的表態,讓李潼這個老父親大感欣慰,很快便與兒女們嬉戲一處。

第0987章 外苑置業,夫妻同心

天家子弟,物質上的享受可謂豐富,只要這個世道所存在的,便鮮有不能獲得。

但世上總有權勢金錢也無法掌控的事物,或許談不上珍貴,但卻仍然能夠讓人感受到喜樂滿足。比如內苑中這壯美的雪景,還有眼前家人們互相陪伴的溫馨時光。

幾個小娃娃昨夜裏眼見大雪飄落,心情已經變得振奮起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雪停,便按捺不住要外出玩耍。更讓他們感到高興的是,阿耶非但沒有制止,甚至還主動參與到他們的遊戲中來。

於是很快的,殿前便響起了一陣陣的歡歌笑語聲。在阿耶的帶領下,孩子們翻滾着雪球,絲毫不受雪後寒冷天氣的打擾,很快便在殿前堆起了幾個全無形狀的雪堆。

聖人並子女們玩耍的盡興,周遭那些侍立的宦者宮人們則緊張的不得,又是忙碌的架設起帳幕阻擋寒風,又是捧着暖爐見縫插針的上前想要遞上,還慌忙取來各種防凍保暖的膏脂以備取用。

但這些努力多數都是徒勞,甚至幾個入前進奉暖爐的宮人還被聖人斥退,讓兒女們放開手腳去玩耍,不要乍暖乍寒。往常宮人們是絕對不敢讓這些小祖宗們如此放縱遊戲,但現在有聖人帶頭,也只能苦着臉站在一側。

終於,在李潼的不懈努力和兒女們不斷的幫倒忙中,殿前總算堆起幾個稍有雛形的雪人。

見兒女們暴露在外的小手都凍得通紅,李潼這才適可而止,招呼着幾個小傢伙兒在殿前閒走片刻,又着宦者去將雪人仔細雕琢,這纔有些意猶未盡的返回殿前,又親手將保暖的膏脂塗抹在兒女們小手並紅撲撲的臉龐上。

內宮嬪妃們寢居本就相近,聽到仙居殿中傳來的孩童嬉鬧聲,諸娘子們也都紛紛移步入此。瞧見自家孩兒跟隨着阿耶在雪地中奔走,既有幾分歡喜,又不免有些心疼。

終於等到孩兒們入殿,心镒觽冞@才各自迎上,小心的拍打着孩兒身上沾染的雪屑,望向聖人的眼神不無嬌嗔。

李潼仰坐繩牀上,迎着幾個娘子眼神笑語道:“孩兒們生在貴門,衣食教養並不缺乏,卻欠了幾分民家子弟的頑性。懷抱中的小物不需要過分精養,但能諸事有度,還是要作幾分民家的隨性養活。”

時下的醫療條件自然不比後世,哪怕再怎麼尊貴豪富,也比不上後世科技進步所帶來的醫療保障。所幸自家孩兒們先天頗足,並無夭相,李潼倒覺得隨性養育,讓他們各自體質與抵抗力增強,要比避寒畏暑、無微不至的養育更好一些。

終究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諸娘子們未必盡數認可聖人的說法,但見孩兒們興致高昂、神情快樂,較之往常更活潑一些,倒也沒有再絮叨抱怨。

一家人殿前閒話片刻,等到宮人們送來驅寒補氣的薑湯熱羹,貴妃唐靈舒也終於梳洗打扮完畢,緩步走出了內舍,湊在殿中同家人們一起分享羹食,也說不清是早餐還是午餐了。

想到昨夜雪中貴妃忙不迭拖着聖人便走,諸娘子們望向行步緩慢、坐定後舉動較平日也更顯文靜,眼神不免都有些怪怪的,望向聖人的目光裏嬌羞當中又存着幾分挑逗。

羹食用罷,已經是將近正午時分。幾個兒女清晨起牀便早,同阿耶遊戲一番發泄了許多的精力,這會兒進食完畢又發了一身的潮汗,一個個打着哈欠疲態外露,還要強撐着等待阿耶再安排什麼遊戲。

結果李潼只是擺擺手,吩咐宮人入前將皇子皇女們就近送入暖閣去午睡,只留下諸娘子們陪伴着他環坐殿中。

“外苑的營事佈置,娘子們可商討出了方案?”

等到孩子們都離開後,李潼環視心镒右谎郏謱⒀凵衤湓诨屎笊砩闲φZ問道。

大明宮東北角的外苑面積廣闊,若只是閒置着未免有些可惜。李潼早就有將之開發出來的想法與措施,外苑緊傍着大內宮城,凡所營計,也不適合交給外朝諸司去做。

思忖幾日後,李潼還是決定交給宮中諸娘子們去做。諸娘子們各有意趣,稟賦也都不差,像楊麗早年獨當家計,即便不入宮,如今只怕也已經成了名動京蜀的女奇商。

至於葉阿黎則就更了不得,在吐蕃那麼兇險的政局環境中都能不失維持,那份堅強與果決的稟賦,就連李潼都頗爲佩服。

李潼對心镒樱恢挥懈星樯系膼蹜z與羈絆,對她們各自的性格稟賦也都有一份尊重。

她們若想安居禁中,只做一個安閒的貴婦,李潼對她們自是愛護有加。可若覺得禁中閒養的生活過於無聊,也不妨給她們各自些許發揮的空間,打發一下時間。

當然,李潼還是希望她們日常生活中除了自己之外,也能有一些意趣的寄託。畢竟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身在禁中這有限的空間中,人事接觸都過於狹窄,實在很難保持豁達的心境。

李潼並不希望內宮中充斥着忿怨,眼下內宮中氣氛尚算融洽,一則在於主掌內宮的皇后性情溫婉大方、處事不失公允,第二便是諸娘子與他之間皆有一番感情艱深的變遷歷程,並不僅僅只是權與欲的結合。

但想要將這氛圍長久的維持下去,必然少不了用心的經營。宮規禁令不可鬆弛,那便不妨將外苑的閒地當作一個與外界接觸交流的緩衝空間。

所以外苑那一片空間,除了他已經決定用途的一部分之外,剩下的便讓皇后主持,分給諸嬪妃們一些空間,讓她們各自經營事務。

宮中的財物用度相對獨立於國家的財政之外,除了每年固定的各項貢物之外,皇家園業並宮造諸事所帶來的收入也是不菲。這一部分錢財若只積儲下來,既無益於國計民生,同時也會增加宮事的管理負擔。

當年李潼在洛陽初出大內,通過女官徐氏與老太監楊衝獲得了可觀的財事進項。如今他作爲大內的主人,對於宮中財事的流向監管也是不失警惕。

與其花費額外的人事進行存儲監管,不如干脆的花出一部分去形成循環。只要錢財能夠有序的流動起來,那麼問題的發現與監管都能變得及時且有效。

聽到聖人主動問起這件事情,皇后並諸嬪妃們眼神也都變得晶亮起來,紛紛開口講述自己的想法。

皇后作爲後宮之主,對於外苑的經營倒並不怎麼熱切,但諸嬪妃們想要在外苑有所經營,也都必須要有皇后的批准,錢與人俱從此出。

聖人這念頭一動,無疑大大增加了皇后日常的事務量。但見諸娘子都對此期待不已、躍躍欲試,皇后便也沒有發聲勸阻,這段時間裏同心镒由逃懀饕�是訂立了許多新的宮規。

比如諸嬪妃凡所經營,不得超過內品年俸的兩倍,兩年內如果不能達到收支的平衡,那就要叫停事項。同時,就算有所盈利,每年也不得超過所具本錢的一倍。

畢竟在外苑經營是聖人關照體恤嬪妃們宮居生活的無聊,並不是真的放她們出宮作商賈營生。

且諸嬪妃身爲聖人近侍,天生身份便不同俗流,有所營生或是隻爲消遣,可若一旦以牟利爲目的的話,哪怕自身並不貪婪,也監管不住那些實際管事的宦者宮人們狐假虎威、魚肉市井。

皇后提出的這幾個限制還算是比較公允的,李潼也不想宮人藉着這些渠道在外胡作非爲,攪亂市井秩序。宮內心镒咏K究不比宮外的上官婉兒那麼從容,若是全無節制,好事也能變壞。

心镒觽儗哆@些限制倒是並不牴觸,若非聖人國務繁忙、旬日難得一見,她們甚至都沒有此一類的心思。

本身便沒有盈利養家的壓力,心镒觽兏髯运加嬕捕既珣{興致。

比如唐貴妃想要興造一座毬場,並不是馬球那樣的激烈邉樱菍m中女子也長作遊戲的蹴鞠、杖球之類,閒時邀請外朝幾家交情深厚的命婦女子們在毬場遊戲。

至於這盈利的點,唐貴妃是準備在毬場安排一些球賽之類的博彩遊戲,瞧那架勢大有親自下場,贏光諸家命婦彩頭的氣概。

對於自家娘子的雄心,李潼倒不覺得是狂妄,他有信心真要下場賭球的話,他家娘子可能連那些命婦車駕都給贏過來。

但這些盈利的方式終究還是有些不妥,本來殿中監組織的馬球聯賽,坊間已經不乏賭坊在造勢。聖人雖然做不到盤外徹底的禁賭,但也絕對不能提倡。

聽到自己的盈利思路被聖人否定,唐貴妃自有些不忿,只覺得白費了自己贏遍三宮六院的精湛球技。

但旋即聖人又給她指點了一個新思路,那就是搭配毬場再做一個球具工坊,直從宮庫中購買閒置材料、讓匠人們進行打製,擺在毬場周邊售賣。若能長久經營下去,雖然不得暴利,但長年的維持毬場咿D還是可以做到的。

楊麗本就是商賈人家的出身,自不需聖人加以指點,早就便做好了決定,要經營一個成衣鋪子。恰好搭配着正在外苑建造的大戲坊經營,讓那些聲樂伶人們表演之際穿着帶貨,自然不愁銷量。

只怕成衣售賣的太火爆觸及到皇后規定的盈利線,楊麗甚至還拍着胸脯保證來年營生若得利好,每件衣品還要給帶貨伶人們一定的獎酬。

德妃葉阿黎本就與安仁坊新開的蕃人市有所牽連,也不打算在外苑新造營生,將自己分得的土地貢獻出來,提議皇后在外苑再造一座命婦院。

諸嬪妃們即便在外苑經營,日常往來的也只會是谐济鼖D們。宮中雖然有命婦院,但卻是禮儀性質,且宮禁出入嚴格。外苑新造一座命婦外院,也便於那些外朝命婦們集散消遣。

這一提議自然獲得了聖人與皇后的一致贊同,而當李潼看到這命婦外院的地點被皇后特意劃在了入苑坊北面臨近時,心中不免又頗感念。皇后日常雖然不愛高談闊論,但諸類家事細則卻都瞭然在心,事務安排起來照顧的面面俱到。

楊喜兒與韋團兒都是少年入宮並常年居住在禁中,對於坊間的營生實在是乏甚想象力,苦思多日也都全無定計。

最終還是得了楊麗的指點,一個打算開設一座鍒@,專門售賣四方所貢入宮的辶蠋鞖垼箢^自然歸屬宮庫,略得盈餘可以維持鍒@的開銷。另一個則開設首飾鋪子,同樣售賣禁中庫餘的香囊釵鈿之類。

說到底,諸嬪妃們各自營生計議,還是建立在宮庫貢物的基礎上。四方凡所入貢,未必盡合宮用,除了作爲賜物分賞勳貴大臣,宮庫中仍有大量的庫餘雜物,常年積攢下來,既佔着庫存,漸漸的也會淪爲無用之物。

現在藉着開發外苑、將各事物吩咐諸娘子各作營計,面對京中朝臣勳貴家眷們進行銷售。買賣還在於其次,主要還是打造出了一個比較高端的生活社羣。

除了諸娘子各所佔據的一片空間,李潼在外苑的構想還有已經開始建造的大戲坊與馬球場。

除此之外,今日與兒女們遊戲之際,他也有感於自己在子女幼年生活中的欠缺陪伴,打算有所補償,於是便打算建造一座寓教於樂的遊樂場。

這遊樂場暫定一座包攬天下各方動植物的博物館,一座沙盤堆積的地理館,一座陳設各種簡單機械結構的器物館,一座用算經幾何闖關的益智館,還有書文記錄今古人物德行軼事的傳業館等等。

這樣一座館羣遊樂場建造起來,也不必專供皇家子女賞玩遊戲,大可以開放出來面向京中士庶人家年幼子女,如此既能增廣兒女們的知識見識,也能讓他們增加與時流接觸的人事經歷,擁有一個更加廣闊全面的成長曆程,而非只是養於深宮婦人之手。

之所以起意要造這麼一座館堂,除了補償自家兒女之外,李潼也是有感於許多在朝的高官同樣忙碌於公私事務以至於家教馬馬虎虎。

興造這麼一座館堂供他們子弟遊戲成長,也算是一樁福利。老子們全家齊上陣開發外苑,可不是只爲了把你們家眷召來剁手豪買消費的。

李潼並諸妻妾們一通覈計,基本上已經把閒置的外苑瓜分完畢。等到這些構想全都落實起來建造完畢,那這外苑大可以改名爲大唐皇家生活娛樂廣場,絕對的京畿地標預定。

第0988章 典刑在德,不唯輕重

在內外忙碌的氛圍中,時間終於來到了臘月望日。

望日舉行大朝,意味着牽動京司百官人心的勾院勾檢終於宣告結束,意味着朝廷終於要公佈今年的歲賜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