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而在吐蕃方面來說,客觀上雖然失去了青海這一重要的疆域版圖,但實際上此地本來就不是贊普親自管理,長久控制在噶爾家手中形同割據,就算失去了,實際的損失也很有限。
蕃主雖然不失年少氣盛,但也未必會再繼續向青海進軍,更大的可能是藉此在國中營造一種同仇敵愾的氛圍,穩守吐蕃本土並繼續消化得而復失的西康。哪怕勢弱一時,但蕃土地勢易守難攻,唐軍想要有效打擊其本土,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足夠吐蕃爭取戰略上的轉機。
只要守住吐蕃本土不失,那麼未來的青海便是吐蕃君臣齊心的用功之地,畢竟青海得失關乎到吐蕃這一政權的前程出路,而噶爾家借兼併青海崛起的經歷也將會成爲吐蕃無數夢想出頭的豪酋們的表率。
可以說,如果大唐不能借青海此戰對吐蕃本土勢力造成有效的打擊,那麼不獨此前用功不湹奈骺祵䦶氐资ィФ鴱偷玫那嗪R矊蔂懸粋�戰爭消耗的無底洞,會不斷遭到來自吐蕃的寇掠侵擾,成爲一塊進退兩難的雞肋之地。
“但是,吐蕃君臣失和已是人盡皆知。蕃主能將噶爾家隔絕於青海一隅,可知其人權钟行g。今我大軍匯聚於此,圍而不攻,可謂意圖昭然,蕃主真會舉兵來救?”
在沉默了一番之後,李禕又開口說道。
郭元振聞言後便笑語道:“欽陵至今仍是蕃臣,有開疆扶立輔弼之功,功高如此,蕃主尚且不救,體面何存?恩義何在?況我王師大勢緩進,蕃國若一卒不遣,慌怯棄土,於青海必將威望掃地、人義斷絕,使諸土羌不敢兩顧、恭伏唐威。”
“是啊,舊者吐谷渾王弱不能守、棄國棄民,即便重歸,天地之中竟無忠義來迎……”
郭知卟粺o感慨的嘆息道,吐谷渾統治青海數百年之久,其王室幾番棄國而逃,其威望餘澤也在極短時間內掃蕩一空。若蕃國真的擺明了放棄青海不救,那些土羌們精的猴一樣,自然也不會頭鐵到要爲蕃國捐軀。
所以李禕的擔心也沒有什麼意義,如今的噶爾家與青海這些土羌們便是大唐的誘餌,蕃主若是來救,還有與大唐軍隊列陣爭勝的一個機會,若是不來,大唐甚至都有可能兵不血刃的收復青海,而這一過程便會把蕃國的尊嚴踐踏於足底進行羞辱。
“聖人計議如此深遠,那這木卯部納降與否看來還是要仔細應對啊。”
瞭解到這些更廣大的戰略意圖後,郭知哂秩粲兴嫉膰@息道。既然接下來大唐在戰場上的對手並不只是強弩之末的噶爾家,那麼對於青海當地力量的接納自然也就要重視起來。
只不過雖然有了這樣的認識,但想想還是有些不甘心。正如李禕所言,大唐此番收復青海乃社稷大計,是幾十萬將士建功立業的雄壯戰爭,卻被這些偾紓兝们笮遥矊嵲谑亲屓藲鈵灢黄健�
郭元振聞言後便笑語道:“聖人雄計,大國之爭,豈容此類奸惡偾颊袚u弄勢!你等也不必因此不平,我自有計作弄此部!”
接着,他便請郭知郀懰才乓惶幙臻f的營帳,用來接見那名跟隨李禕來到莫離驛的木卯部酋長之女。
很快,那名木卯部女子便被引至一處營帳中,其人不愧大部出身並深得其父嘉許,雖只一介女流且身在唐軍大營中,但行止並不露怯,入帳看了一眼端坐在帳內的郭元振,然後便作禮拜道:“木卯部族女阿青,拜見貴人。請問貴人職稱爲何,讓民女能具禮周全。”
郭元振打量這女子一眼,然後便冷笑一聲,繼而便抬手道:“我道何人狗膽入營、誆騙吾皇聖恩,原來是柳部的一個孽種。拿下吧,推出帳外砍了!”
木卯部名自是羌語音譯,作爲海西一個大部,而欽陵深慕唐風也是人盡皆知,爲了投其所好,許多麾下酋首也都各擬唐人姓名,以示自己並非不開化的生羌土蠻。而木卯部名合起來便是一個柳字,所以木卯部酋長一宗索性便自稱姓柳。
隨着郭元振一聲令下,兩廂自有健卒行出,直將柳姓女子擒下,接着便往帳外拖去。
“貴人何故……民女何罪、竟遭誅刑?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那女子遭此劇變,臉色登時大變,奮力掙扎着,臉龐惶恐的扭曲起來。
聽到這女子叫喊,郭元振抬手示意兵卒暫停,望着對方繼續冷笑道:“柳部區區海西一狗奴而已,你是哪國來使?也罷,我唐家持符之臣,不需施暴你一孽種女子見威,就讓你死個明白!你問我職稱爲何,我便告你,我便是鄯州郭震,知我名號後,你們這些偾技總z能瞞得過我?”
“鄯州郭震?是、郭、郭……原來是郭府君!但請郭府君明鑑,我部確是找馔短疲瑏K無半分狡詐!”
聽到郭元振的名號後,那女子臉色又是一慌。如今大唐在海東的最高軍事統帥自是夫蒙令卿,但是講到在海西名氣最大的唐臣,則就是郭元振了。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郭元振雖然遠在鄯州,但向海西滲透的許多操作都是由其人進行操作。海西方面幾乎所有排的上號的豪酋首領,都直接或間接的與郭元振進行過一些接觸。
甚至就連欽陵遇刺這樣絕密的信息,郭元振都能第一時間掌握,可知他對海西的人事滲透之深,就連欽陵的牆角都能聽一聽,那些部落豪酋們在他面前更是罕有祕密可言。
“哈,找馔短疲考热蝗绱耍俏襾韱柲悖瑺懞蝸硪姷牟皇悄愦涡至桑渴遣皇桥挛抑芍弈宋骺缔r氏之女,入營即斬?另有你部幾員去年曾隨土渾僞王西走,遭欽陵截殺積魚城外,爲何不錄降書之中?你等俨繎T作兩計,若真找馔短疲瑺懞沃磺惨慌樱课姨萍曳饷f重,豈一蕃女能輕率拜受!道理講完,安心赴死罷!”
說到這裏,郭元振便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示意軍卒繼續將這女子拖下去行刑。
那女子雖有幾分出身大族的氣度,但也終究不是什麼視死如歸的猛士,眼見郭元振是鐵了心的要殺她,一邊掙扎着一邊淒厲吼叫道:“郭府君饒命、饒命……不是我、是、是我阿耶……是我阿耶他心內遲疑,擔心就此投唐難得見重……饒命啊、府君!我部、我部所搜繪寶圖不只此前所獻,仍有更多詳隱,阿耶、阿耶他想憑此西逃……府君若能饒我,歸部後我一定盡數獻上!”
“放開她!”
郭元振聞言後眸光一閃,示意兵卒放開對女子的控制,等到兵卒推開後,那女子登時便癱臥在地,兩手覆面悲哭起來,而郭元振也並不急於詢問那所謂的寶圖訊息,只是繼續冷笑道:“笑話!我大唐聖人親臨隴上,幾十萬王師勁旅渴功如疾,只恐偕賱莞F、不足分功,豈容你等俸澒O利!
老儆写怂加嫞幢銡w義心眨彩切∮U我唐家天威,罪不可恕!我大唐君臣意志如鐵、壯勢凌雲,難道還需仰仗儆嫴拍芷茢吵墒拢靠尚Α⒖尚Γ褓昏計,死不足惜!”
那女子聽到郭元振這一番斥言,又是惶恐緊張得渾身顫慄,連忙匍匐在地,顫聲說道:“多謝府君不殺……我、我也曾進勸阿耶,既然要歸義投唐,就要捐盡所有、方顯至眨∥摇⑽也克运牙L寶圖,正是出於我的進計,希望能盡我所能,歸義助事……但、但我阿耶他,他確是有失分寸,又不喜我區區女子、只愛諸兄壯力,所以遣我赴險……府君今日若能饒我,歸部之後,我一定盡獻寶圖,雖然、雖然不能有大助,但、但也能體恤斥候、節省馬力!”
原本她只是在死到臨頭的情急之下才透露出父親確有反覆兩顧的念頭,可是講着講着,心裏的確生出了對父親的埋怨。
郭元振這樣的可怕人物,對海西胡情可謂是瞭若指掌,就連噶爾家幾位大人物提起其人都是恨得咬牙切齒,父親卻愛惜兒子,只讓自己一個弱女子來獨自面對。可見無論父親言語上對她如何褒揚,實際上只將自己當做一個隨時可以放棄的棋子。
“抬起頭來!不想柳部滿門奴種,族中竟然還有英雌膽略不遜男兒!”
聽到這女子自述所計,郭元振語氣變得緩和幾分,待到這女子顫抖着仰起臉來,笑容也變得和善幾分:“歸義與否,只論心跡。但有向善之心,便是清白之人。你雖出身污濁,但卻能懷馨不穢,確是難得。
而今青海光復已是大勢所趨,以欽陵之兇悍尚且難阻、只能坐困愁城,至於你部歸降與否,又能阻大勢幾分?你父既然弄奸求死,我又何吝賜他一死,至於你,雖然被你父逼險死境,但我偏要賜你生機,自此出營,再尋出路罷。”
說完這話後,他便擺了擺手,示意這女子可以退下去了。
那女子生死之間跌宕一番,心緒本就紊亂有加,這會兒聽到郭元振放她出營,一時間更是反應不過來,一直到軍卒入前呵斥她即刻退出,她才下意識的轉頭向外爬去。
可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女子陡地僵在原地,片刻後又轉過身來悲慼叩拜道:“府君仁厚,賜民女一命,民女、妾感激、感激不盡……但、但今青海大戰在即,步步危機,妾慘遭父兄驅逐陷害,更無自保之力,即便出營,恐也難免死在郊野豺狼口中,辜負府君所賜恩義……”
“我不殺你,已經是念在你曾有歸義相善之念,能守清白於污濁。不要再來煩我,否則不再留情!”
見這女子仍是糾纏不去,郭元振頓時更加的不耐煩,語氣再次變得不善起來。
女子聞言後更是一慌,趴在地上連連叩首:“妾卑賤胡種,罪血在身,無一可取,府君尚肯活我,妾感恩知義,實在不敢不報而走。老父計昏,不肯決然投唐,引禍於宗族,的確是罪有應得。但我木卯合部數萬男女,卻並非盡與老父一志,一人昏計萬懈八溃拥淖锬跎钪亍荣n活於我,能否更作留情,給我部凡所鄉義之人一條活路?”
講到這裏,女子擦去眼中的淚花,抬頭透過凌亂的髮絲望向座中的郭元振。她並不是真的宅心仁厚到希望能夠搭救部幸幻且驙懭艟痛穗x去的話,跟死了也沒有區別,就算能夠穿過茫茫荒野回到部族,父兄們只怕也要將不能投唐反而激怒唐軍的罪過歸咎於她。
與郭元振的一番對話,讓她意識到在如今的唐人掌權者眼中,他們木卯部歸降與否實在不是什麼大事。
至於他們倚重爲投唐敲門磚的所謂寶圖則就更加可笑,哪怕她一再聲稱願意將所有寶圖獻上,郭元振都不作理會,可見她父親想要憑此向唐人討價還價的想法確是有幾分坐井觀天的可笑,註定不會成功。
反而她提議繪錄寶圖的行爲讓郭元振對她頗爲欣賞,甚至不再追究遷怒,願意放她一命。可見如今的青海,唐軍的確是大佔優勢,以至於這些前線的唐軍大將們都能率性而爲,並不擔心局勢會發生什麼逆轉。
再聯想過去這段時間海西伏俟城中全無作爲,甚至就連他們木卯部在噶爾家眼皮底下搞得這些小動作,大論欽陵都視而不見,不免更加佐證了這一猜想。
於是這女子自然得出一個結論,想要在青海這一輪的大戰風波中活下去並且活得滋潤,自然只能依靠眼前的這位大唐實權人物!
眼見郭元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再繼續驅趕她,這女子便趁熱打鐵,抬手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髻發,蒼白的臉上擠出幾分笑容,竟也顯露出幾分楚楚可憐的嫵媚,匍匐在地向前爬行幾丈,繼續說道:“妾蒲柳之質,不敢自獻爲侍。但府君活我,恩逾父母,不可不報。妾於部中,並非全無根腳,若府君肯借勢幾分,則能圖更大,招引所部向義之型东I府君,爲部曲、爲奴役,既能回報府君活我的恩惠,也能賜給這些部幸粭l活路……”
“看來我還是小覷了你啊!能生出這樣的一番钟嫞M可作庸俗胡女待之!來人,設席給座!”
郭元振聽到這裏,臉色再次變得緩和起來,待這女子在帳內席中坐定,才又笑語說道:“你能清白自守,歸義自強,實在難得。郭某雖好色藝,但卻並非全無底線,娘子如此貞操可贊,豈可帷私褻玩?獻侍之言,不必再說,但你若果真表裏純粹,我自當具表聖上,告羌土有此蘭芷可賞。
唐家重英士,不拘唐蕃亦或雌雄,西康女王故事,娘子想有所聞。木卯一部得失與否,難入聖人眼略,但若能訪此忠節巾幗爲此諸方豪酋表率,聖人亦必天顏歡悅。”
那女子聽到郭元振這一番回答,更是狂喜不已,直在席中又翻身跪倒,叩拜顫聲道:“西康女王命格尊貴,恩選天妃,妾豈敢妄作攀比!但此一番事唐忠唐的招模^沒有半分輕折!若賤名有幸能達天聽,則至尊之下,府君永世爲我柳部再造恩人!”
見引誘鋪墊得差不多了,郭元振便抬手示意將這已經滿懷美好幻想的女子引出帳去、優加禮待,而自己則伏案將相關事則整理成文,同莫離驛軍情一併向後方的鄯州大本營快馬送回。
很快時間又過去了五天,來自鄯州的最新敕令也抵達莫離驛營中,聖人批准了郭元振針對木卯部的計劃。
有了聖人的批准,郭元振再無遲疑,即刻着員將那木卯部女子柳青召來,後續事則稍作交代,又請郭知叻殖鲆磺[弈精銳,護送一干人等往木卯部族地而去。
當得知唐國使者再次返回且隊伍規模較之前次更大了幾倍,木卯部酋長也是大喜過望,再次率谐鰻I,視線與自家女兒對了一對,待見女兒同樣眼神晶亮、振奮不已的樣子,不免更加的笑逐顏開,下令營門大開,將唐使全都迎至酋長大帳附近,並讓族中重要人物盡數集聚於此,共同見證木卯部投唐獲封的歷史性時刻。
唐軍這一路使者仍以李禕爲主,至於一同離開莫離驛的郭元振則早在半途就已經分別,去往別處進行相關準備以配合行事。
木卯部重要人物們齊聚一堂、款待唐使,而這一次跟隨唐使同來同往、立了大功的族女阿青,則趁着宴席籌備之際返回私帳沐浴更衣,並抓緊時間見了幾人,當其再次返回的時候,酋長大帳中宴會氣氛早已經高漲起來。
“我家愛女來啦!快、快到爲父這裏坐下,與我同向貴人祝酒。你此番爲使獻忠的事蹟,貴人已經頗作講述,你真是我家、是我全族的大功臣!”
木卯部首領見到自家女兒行入帳中,自席中站起身來,一路蹈舞着迎上去,頗有幾分喜樂忘形的恣意。
“阿耶你失言了,如今既是唐臣,又怎麼能輕作僭語,我即便有功,那也是唐家朝廷的功臣,怎麼能作門戶之內的私授!”
阿青聽到父親所言,臉上掛着淡笑,嘴上卻如此說道。
木卯部首領聞聽此言,臉上笑容微微一滯,眉頭皺了一皺,但片刻後還是又笑語道:“小女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貴人不要見怪,容我自罰一杯!自此之後,便是唐臣,胡稱舊名實在惹厭,某自名柳獻忠!”
略過這一樁小插曲,宴會繼續進行,木卯部首領左邊坐着唐使李禕,右邊則是自家愛女,滿席的族人部曲,一時間可謂志得意滿,喜悅至極。
就在宴飲正酣之際,一名木卯部族人推案而起,搖搖晃晃的走到正席前,指着唐使李禕嬉笑道:“席中唐使,我部大人已是你唐國高官,那我們這些部曲壯士又能得你唐國幾品的告身?”
腥寺牭竭@話,紛紛起艄纸衅饋恚瓦B剛剛改名柳獻忠的木卯部首領柳獻忠也斜着醉眼、饒有興致的望向李禕。他雖然見到唐人使團中所攜帶的封賞文物,也從女兒口中得知此行交涉結果大好,但仍不知具體封命爲何,這會兒其實也有幾分按捺不住了。
然而坐在席中的李禕卻將劍眉一挑,臉上酒氣並笑容一併斂去,拍案而起並抽出腰際佩刀,指着那醉漢怒聲道:“唐家封命莊重,絕不濫授妄給,爾等胡羶未褪、寸功未立,也敢妄乞封命?”
李禕此言一出,席中氣氛陡地凝重起來,許多人臉上笑容都直接僵住。至於那酋長柳獻忠更是怒形於色,同樣從席中站了起來,望着李禕的眼神漸露不善。
“來人,將此正席隔開,不要再讓醉徒冒犯貴人!”
族女柳青見狀,忙不迭起身召來部中勇士將正席包圍起來,同時抬手搭在父親背處細聲安慰道:“唐人自有倨傲,但今日阿耶大喜,實在不必置氣,萬事都以受封爲先!”
聽到女兒這麼說,酋長柳獻忠纔將怒容稍作收斂,但也完全沒有了剛纔的熱情,坐回席中後冷哼道:“奔行千里,唐使爲我而來!如今也得款待,唐皇給我恩遇爲何,這便示來吧!”
那柳青又望向李禕,點了點頭稍作示意,於是李禕便吩咐外間攜帶文物禮命的軍士入帳,柳青則忙碌的將一部分族星渤鰩ね猓o稍後封命禮程騰出空間。
正準備之際,突然又外間巡弋的族腥雸螅朗遣孔鍫I地外突然出現來路不明的騎士隊伍,正在快速向部族營地接近過來。
得知此節,帳內腥艘捕甲兊镁o張起來,而酋長見到唐軍士卒還在張設禮場,稍作沉吟後便指了指席中的兒子吩咐道:“你先引部警戒,我稍後便來!”
幾名族人離開之後,酋長又望着李禕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快些成禮吧,偏你們唐人繁禮極多!此間俱我部屬,即便簡略一些,也沒人敢忤逆我!”
“大膽偾酰Y典章豈可輕慢,拿下!”
李禕聽到這話,臉上怒容更勝,抬手一揮,原本還在佈置禮場的唐軍士卒便陡地爆發起來,合身撲向正席,直將酋長就席擒下!
異變陡生,帳內所有人都傻了眼,雖然有人驚呼,但近在正席的都是族女柳青剛剛傳喚來的護衛,非但不解救酋長,反而幫助唐軍將仍待抽刀反抗、解救酋長的人就案一一解決。
“大膽!你們要、唔……”
酋長身軀被按壓在席,還待掙扎嘶吼,然而他的女兒卻眼疾手快的將一塊帶骨烤肉直接插入其口中、深及咽喉。
“大人年老昏聵,心存兩計,竟然想背唐投蕃,欲將我合族引入死地!今營外欺近圍困之軍,俱爲唐家僕從!我父因一己私慾,險害滿族人命,幸在聖人仁慈恩義,允我改過投铡N腋敢咽亲锊豢伤。愕戎T員若有人從惡不改,入前領死!”
帳內變故發生的極快,帳外同樣並不遜色多少。隨着帳內發動,原本分散在大帳周圍的唐軍遊弈們也都紛紛向此聚合而來。此前因爲營外變故,本有一部分羌人卒斜灰撸嬷栖娺[弈俱爲百裏挑一的軍中精銳,驟然發難,縱有一些反抗,也都被快速解決,很快便將這座大帳給包圍控制起來。
柳青對父親的控訴響徹帳內腥硕校D時便將腥苏痼@得外焦裏嫩,一時間全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有幾名酋長心腹下意識舉步上前,也都被早有防備的帳內唐軍以強弩射殺,整個大帳中頓時血腥濃厚。
眼見帳內腥硕急粦胤嘧旖且宦N,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直從自己的護衛手中接過尖刀,返身走到被壓在席中的父親身邊,看到父親充血的雙眼死死盯着自己,先是下意識側首躲避,但很快便將視線轉移回來。
“阿耶,去了黃泉,你可以怨我心狠……但、但是,我若不這麼做,不說合族性命難保,我父女也必將不得好死!你自負多智,但這天命大勢的轉變卻所見太湣=裉斓目啵悄阕宰髯允埽 �
口中這麼說着,柳青握着尖刀的手臂便緩緩舉了起來,可是突然被人從一側握住。
“此酋今日必死,但縣公既然已爲唐臣,不必沾此倫理之污!”
李禕看着這女子向自己的父親舉刀,終究有些牴觸,抬手按住其臂膀沉聲說道。
柳青聞言後先是愣了一愣,起身向李禕盈盈作禮,就在李禕小退一步的時候,卻忽然將身一轉,手中尖刀插入父親身體,自背入胸,甚至刀刃穿透身體更插進毛氈覆蓋下的泥土中。
“多謝貴人勸善,但貴人生身天家名門,豈知蠻夷之苦?貴人足下大路朝天、前程遠大,而我生路不過羊腸小徑、舉步艱難,今日我若不殺父,恐郭府君不會助我殺兄,家門中但一丁有存,便是來日殺我之人……”
柳青眼見父親抽搐死透,然後才站起身來,抬手看着手上所沾染父親體內湧出的血,一臉悲壯地說道:“生來蠻夷賤種,因父兄之罪,復得一身孽血,若不作此壯烈割捨,實在不能清白事唐!”
聽到這女子解釋,李禕並沒有多說什麼,只將視線一轉,讓帳內熊娛空疚浑x這女子遠出幾分。
第0938章 獨步狼窟,有何懼哉
木卯部大營中,在親手殺掉了自己的父親之後,爲了能夠徹底的掌控整個部族,柳青便又下令開始清除族中那些忠侦端赣H的族人,以及在她看來會對她產生威脅的親族成員。
儘管李禕心裏極不認同這女子手刃親生父親的做法,但爲了確保計劃能夠順利進行,也只能配合行事,帶領大營中的唐軍將士們幫助柳青處理目標人物。
與此同時,營外的戰鬥也已打響。海西方面與木卯部暗通款曲的並不只有木卯部一部,所以郭元振能夠在極短時間內便湊起幾千人的羌人隊伍前來進犯。
這臨時湊起的羌人隊伍未必比木卯部武士們精勇兇悍,但卻佔了一個先發制人的優勢。在抵達了木卯部營地外之後,即刻便向外圍的營寨發起了進攻。
營地外圍居住的這些羌人們,本就是木卯部在過去這段時間裏所蒐羅到的雜胡小部成員,陡然遭此劇變,登時便大亂起來。
當木卯部內裏反應過來,本部武士們外出迎戰的時候,營地外圍已是一片人仰馬翻的亂象。那些受驚的羌民們橫衝直撞、四處逃竄,前來侵擾的敵人們混雜其中、努力製造着更大的混亂,讓人完全的無從分辨敵我。
眼見到這一幕,那名負責率袪I地的酋長之子一時間也是犯了難。他一邊派兵列陣,試圖將騷亂阻隔在外,一邊又連忙傳信示警營中,希望能增派援軍以應付眼前這一危機。
援軍自然是沒有的,營地中的混亂較之此處要更嚴重、更致命的多,甚至就連派出去的人也是一去不返。
而當營地中的清洗告一段落,柳青率汹s來此處的時候,其兄還未發覺不妥,擦一把額頭上冷汗,惡狠狠說道:“阿青來得正好,助我一同殺光這些偻剑∵@些偻娇軘_我部,卻不知我部早已歸附唐國,更有唐國精銳戰卒在此,真是找死!”
柳青並沒有回應兄長的呼喊,視線一轉便將諸種亂象盡收眼底,同時心中不免暗暗凜然。她本以爲郭元振所謂的裏應外合之計、無非野中搜聚一部分雜胡人性谕庹袚u吸引一番,卻沒有想到郭元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能組織起數千悍勇胡卒直接進攻他們木卯部營地。
如此看來,大唐對海西人事滲透已是極深,他們木卯部此前還覺得能佔一個率先歸義之功、也實在是想多了。至於她父親居然還幻想着能夠在大唐與吐蕃之間左右逢源,則就是更加的妄想。
如今大唐聖人親臨隴上、大軍須臾將至海西,海西諸豪酋也已經紛紛站隊,而吐蕃的贊普與軍隊卻還不見蹤影,無論是對青海的重視程度,還是所投入的力量,吐蕃都要遠遜於大唐,該要作何選擇,已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心中有了這樣的認識之後,柳青不免暗道慶幸,同時底氣更壯了幾分。她雖然有着手刃親生父親的狠戾,但也並不意味着人間的倫理道德對她就全無影響,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着幾分負罪感。
可是當見到大唐對青海人事經營如此深刻,這一份負罪感便蕩然無存。她這麼做並不是單純的爲了自己的私慾,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她們木卯部生存下去。
心中些許疚意不復,柳青再望向其兄長時,眼神就變得狠惡起來,舉起手臂重重一揮,口中則厲吼道:“殺!”
眼見營中來人非但不上前助戰,反而引弓射向自己,其兄長一時間也是驚愕至極,若非兩側護衛們眼疾手快的支起盾防,只怕登時便要被射殺當場!
“阿青,你瘋了?我是你阿兄啊……”
柳青的兄長自是滿腹不解,弓身在護衛們的保護中大聲吼叫道,而當他見到跟隨柳青同來的唐軍士卒們已經列陣向此處殺來時,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大事不妙:“阿青,你這倥樱【垢意吠馊俗鱽y……阿耶呢?阿耶他現在……”
李禕所率領的唐軍遊弈本就是精銳之校瑹o論武裝水平還是戰鬥力都遠非木卯部卒锌杀龋赖读脸鲠犷D時便將此間木卯部卒行n殺得潰不成軍。
營地外圍的郭元振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當即便勒令諸羌胡部伍向此間發起衝擊。在此內外夾擊之下,本就勉強維持的營地防務很快便被打出了一個缺口,而那些負責防守的木卯部卒幸查_始四散逃命。
“繼續追殺!不準放走一人!”
眼見到這些族袀冮_始潰敗,柳青臉上仍是殺意凜然,繼續勒令親信們進行追殺,特別是她那個兄長,務求要趕盡殺絕。
李禕所率領的唐軍精銳卻並沒有再參與後續的追殺,脫離戰鬥後便重整部伍,迎上了已經進入營地中的郭元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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