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34章

作者:衣冠正伦

至於說有可能,那原因就多了,他又不是丘神勣肚子裏的蛔蟲。費了這麼大力氣終於美滋滋去見奶奶,結果中途被人攔下,一刀結果了,那真是欲哭無淚。

所以早前他也在向薛懷義、沈佺期等能夠接觸到的人去旁敲側擊的打聽,眼下皇宮大內的禁衛制度。

如今洛陽太初宮禁衛力量,是南北衙並重。北衙雖然逐漸壯大起來,但也還並沒有完全覆蓋整座皇城,大體以貞觀殿爲界線,北衙主要負責以北的大內區域。

至於南面區域包括臺省機樞所在的皇城,仍由南衙進行宿衛警戒。皇城內的警戒,主要由左右衛負責,城門宮禁則更加複雜。

李潼既不敢問的太直白,那幾人也本非禁衛系統之人,就算了解什麼細節,也不會仔細向他說明。但基本可以確定,金吾衛在禁中的勢力和影響並不大,最起碼沒有大到能夠出入禁防、肆意殺人的地步。

不過這種事也實在說不準,畢竟武週一朝前前後後,什麼妖事沒有。

眼下李潼能夠寄望的,還是不要發生什麼太過刁鑽的小概率事件,比如丘神勣一上頭,拼卻身家性命不要都一定要用非常手段弄死他們。

努力這麼久,就爲這一天,別說概率不概率,就算篤定仁智院外刀光劍影,他也要走上這一次,否則真是死都死的不甘心。

仁智院早已備好羹湯之類,請宮使小用驅寒。短坐片刻,三人一同行出,在宮使引領之下,穿過層層宮禁,直往萬象神宮而去。

第0079章 神宮巍峨

仁智院雖然同屬大內,但方位仍屬偏在,一俟跨過歸義門,真正的皇宮大內新年之際那種熱鬧喜慶的氛圍才撲面而來。

眼下時間方入寅時,天幕仍是一片幽暗,但大內之中張燈結綵,自有燈火光輝頑強的驅退黑暗,撐起一片光亮空間。

宮使在前,宮役在後,禁軍賁士分在左右,三王被夾在中間,也只是垂首默行,不敢左右張望,不敢竊竊私語。

如是折轉前行,夜色冷風中,李潼走得身上都汗氣暗浮,轉過一道宮禁之後,眼前才豁然開朗,只見明堂那巍峨龐大的建築已經佇立於眼前不遠。

如此龐大的體積,自給人一種透不過氣的壓力,此前只能隔空遠觀,已經覺得頗爲壯觀,現在近立於側下,渺小感真是止不住的被從心底壓榨出來。

“這、這神宮,真是高大!”

李守禮也抬眼去望,口中喃喃驚歎。

“請大王等向此而前,先入廊殿。”

行至此處,又換了一批宮人導引,三人便也連忙收回視線,乖乖跟在身後拾級而上,直往廊殿而去。

明堂周圍,更是燈火通明,更兼人員卸啵珗雒鎱s並不混亂,或匆匆疾行,或羣立一側,少有人語喧譁,更沒有人影胡亂跑動。

李守禮登階行至一半,腳步已經隱隱有些發軟,特別側首回望,看到此前同一水平的人影已經漸漸變做一個個小點,乃至於失步撞在李潼身上。至於另一側的李光順也並沒有好上多少,雙脣緊抿,臉色微微發白。

感受到兩個兄長不同程度的緊張,李潼也是忍不住一嘆。他在禁中也是眼看着明堂落成,眼下走近,驚歎自然是有,但更多還是感慨他奶奶這敗家娘們兒是真能造,至於因此生出什麼敬畏感,那是沒有。

畢竟明堂再怎麼宏偉,時代侷限在這裏,再壯闊的建築與畫面,他也不是沒見過。

但也不得不說,登明堂而覽四方,依此壯大俯瞰渺小,對於一些內心不太安分的人而言,的確是能滋生一些掌控萬事萬物的假象,難怪古代的帝王,多有熱衷營建。一念生出,萬物聚此,那種成就感真是無與倫比。

不過眼下他們進入的,還是明堂周邊的附屬建築,廊側廳堂。包括之後的人日大酺,也只在萬象神宮的廂殿舉行。李潼想要登入真正的明堂主殿,仍須繼續努力。

廊殿側列明堂四邊,李潼登上以後,最大的一個感受就是高處不勝寒、不似在人間。當下本就新年寒冬,廊殿立於高處又少於遮攔,特別是內裏通透,那穿堂風颼颼颳得真是讓人肝膽俱寒!

此時的廊殿中,早已經羣立許多人等。外圍陛欄自有仗內甲士持殳林立,衣甲上多有冰霜暗結。廊殿內則是一隊隊的宮人簇立,另有許多役者忙碌的往來搬抬器物。

負責導引的宮官行至此處,腳步便遲疑放慢下來,似乎不知該將三王引往何處。

“不知薛師可登殿?請尚者引我等往見。”

李潼原地小幅度跺着被冷風吹得有些麻痹的雙腳,牙關打顫說道。

宮官轉頭一笑,正待開口道歉幾句,另一側已經響起薛懷義聽來爽朗的大笑聲:“原來王等已經入此,我還剛要遣人去問。”

說話間,薛懷義已經前呼後擁而來,頭上依然戴着厚厚氈帽、下綴貂尾,身上則裹了一件翻毛的裘衣,反倒看不見那標誌性的豔色僧衣。

他前後擁從二三十餘,浩浩蕩蕩而來,彼此剛一走近,李潼便感到溫暖許多,人牆自能擋風。

“沒有薛師在引,我兄弟如野澤鵪鶉,彷徨無望。”

李潼也闊步上前,並二兄一同向薛懷義見禮並寒暄。

薛懷義臉色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將李潼拉到身畔,環視周遭一腥说龋舐暤溃骸澳愕榷紒硪娺^少王,特別是永安王,與我併成壯事,日後內外出入,凡有逢見,不可失禮!”

諸人紛紛上前見禮,李潼頷首致意。這些人既有宦者宮官,也有外廷臣僚,特別其中幾人身着甲冑,似乎禁衛將領。

薛懷義近來的確是鴻弋旑^,特別前日於明堂受賞,因此督建之功被正式封授爲梁國公並左威衛大將軍,不再只是身份地位都有尷尬的白馬寺主。

身在自己所督建的明堂副殿,他更有一種近乎主人翁的自豪感,隨口講起一些與明堂有關的事蹟,並再收穫許多讚美。

接着他才拉起李潼說道:“此間實在風寒,天色仍早,外幸诿g纔會登殿。王等且隨我來,暫入暖閣等候。”

說話間他便先行一步,李潼等跟隨他繞過此處廊殿再行內裏,便見殿後還有一排不甚起眼的廂舍。隨薛懷義解釋,李潼也知道此處乃是中官、外臣登殿待詔暫作停留的地方。

薛懷義將三王引入其中一間屋舍,掀簾而入,自有暖風撲面而來,但卻並無絲毫煙火氣息,想來應是有着類似火牆、地龍之類的佈置。

“王等暫且於此短留,我是雜務纏身,不能久陪,稍後待到登殿入叩,我再來導引你等。”

將三王引入房中,薛懷義稍作頓足,然後便又說道。

“薛師自隨便宜,我兄弟在此安候。”

李潼等三人又連忙行出,一起送走薛懷義。

別的不說,對於薛懷義的熱情周到,李潼真是感念不少。身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場合,周遭往來全無一個相熟之人,他心裏也是暗存幾分侷促。

薛懷義在這之中如魚得水、行枪霸乱话愕拇觯y得還能記得安排他們三人行止,對於其人所言仗義,李潼心中也是暗記下來。

剛剛送走了薛懷義,李潼正待要與二兄返回暖閣,這一轉身,廊道另一側卻又有一抹倩影映入眼簾。

上官婉兒疾步趨行,身後跟隨兩名女史,剛剛折轉入此,抬眼看到一身典雅禮服的永安王站在暖閣門前,一時間也是瞳孔微縮,身軀都僵了一僵。

看到上官婉兒這驚愕模樣,李潼不免莞爾,視線稍作上下打量。

今天的他章服典雅,對面的上官婉兒也不遜色,層疊絢麗的宮裙,五彩織羽的半臂,肘間各垂一道金線綴珠的披帛,流蘇纓帶結於胸前,粉黛清晰,腮紅湑灒茧H則貼着紅豔嬌美的梅花花鈿,翠鳥振羽狀的步搖由側後啄入滿頭青絲結成的螺髻,整個人顯得端莊美豔,大不同於此前的清麗。

早先李潼見到韋團兒,暗覺對方容貌嬌美或要渼偕瞎偻駜海裉煸僖姷缴瞎偻駜猴L格迥異的裝扮,才覺得美態真是沒有極限。但也止於欣賞,談不上由此生出什麼不切實際的遐想。

上官婉兒略有失態後,皓腕抬起,似乎要打出一個什麼手勢,明眸一轉之後,只是微不可察的向永安王眨了眨眼,然後無事一樣帶着兩名女史匆匆穿行而過。

李潼門外站了片刻,便也低頭返回房間。他倒是想站在外面看一看能否見到什麼名臣之類,但想想還是不宜表現得過於跳脫,況且他就算記得什麼人名,長相卻全無所知,也就打消這個念頭。

暖閣房間很樸素,但空間卻是不小,屏幾座榻等張設也都一應俱全。

除了他們三王之外,房間中還有幾名宦者恭立於側畔。李潼也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像他們日常在仁智院又或內文學堂,日常所見宦者比例不高。

但是到了明堂這裏,宦者比例便翻增數倍,雖然也有宮婢之類,但活動範圍也有限制,聽用受遣而往來奔走者,多數還是宦者。

一名宦者趨行上前,恭聲道:“不知大王是否需有飲食傳奉?只是仗內廂在都有例制,品色單調,還望大王勿罪。”

身在明堂側廂,參禮在即,幾人也實在沒有什麼喫喝的想法。不過聽到宦者問起,一路冷風直灌的李潼倒是饞起了他的胡辣茶,便開口說道:“若有茶飲,可以送來,若無那就不必勞煩了。”

宦官應聲而退,另有兩名宦者侍立門邊。

三人坐在房間,李光順只是低頭默默聽着外面傳入的動靜。李潼枯坐無聊,則打量起房間中的佈置,這居舍很空曠,有的地方還露出木樑原色,沒有來得及上漆,由此可見他奶奶武則天非要趕在新年啓用明堂,細節上還是稍顯匆忙。

憑几之外,房間裏還擺設着一尊長寬數尺的白瓷盆山,在房間燈火的打照下光彩流轉。

房間外突然響起了比較明顯的談笑聲,由遠及近,很快門簾便被掀起,幾道人影出現在門前,當中則站立着一名紫袍中年人。

房內李潼等三人自是連忙站起,而門外幾人看到他們,臉上也露出詫異並驚疑之色,特別那名紫袍中年人,臉色更是陡然一沉,深深打量李潼三人一眼,側首望向室內宦者,語調更流露不善:“怎麼回事?”

第0080章 豬狗之才

“薛師吩咐,請大王等於此短候,等待參禮。”

在那紫袍官員的逼視下,宦者頭顱低垂更甚,語調恭謹且帶着一絲顫音。

“大王?”

李潼等三人俱着章服,紫袍官員自然能認出他們的地位如何,此刻反問一句,更有幾分不屑意味蘊在其中,他舉步緩行入內,視線很是恣意再作打量,然後才又開口道:“王等誰家閒客?”

“小王……”

李光順上前一步正待答話,卻被李潼一把拉往後方。

阻止了長兄自陳,李潼也前行一步,視線同樣望向這名紫袍官員。

對方身軀瘦高,紫色官袍之上,戴着一頂貂皮渾脫軟帽,有帽尾垂下在脖間繞了一圈。其人相貌臉型瘦長,五官拉伸分佈顯得有些不自然,眼窩微陷以至於眼神隱有陰鷙,嘴角翹起則透出一股不加掩飾的輕蔑。

李潼制止了李光順,自己也不說話,房間中氣氛頓時轉爲沉悶,宦者怯懦不敢上前,直到那紫袍官員陰冷視線轉來,才又趨行上前,半弓身軀小聲道:“相、相公是春、春官武尚書……”

聽到這介紹,李潼心中便了然,同時也忍不住暗歎,不知自己倒黴還是走撸尤痪瓦@麼撞見了武家人。

春官尚書便是禮部尚書,早在《萬象》大麴參評之際,李潼便聽沈佺期講起,洛典之後遠春官尚書武承嗣轉爲吏部天官尚書,繼任的則是其堂弟武三思。眼前這個吊死鬼形象的,自然就是武三思了。

宦者又聲音顫抖着介紹了三王各自封爵,武三思聽到三王居然是故太子李賢的兒子們,那陰鷙的眼窩裏閃過一絲驚悸,繼而皺起了眉頭。

他也不與三王說話,只是負手而立,過片刻才又轉頭望向後方,沉聲道:“通事導賓者何人?今日大酺,參禮者寺監諸署並諸宮、府在職,怎麼有爵者空職亂入?速速處理此事!”

其人言辭冰冷且傲慢,就像是眼見三團垃圾礙眼,喝令掃出。

聽到這話,且不說門外腥朔磻绾危块g中的李光順並李守禮臉色都是變了一變,被李潼抬手虛壓。

房間外騷亂片刻,不久後纔有一名青袍官員一臉汗水的擠入進來,湊到武三思身邊低語幾句。

武三思聽完後,眉頭皺得更深,視線斜斜望向站在房間中的少王。年前臘月,他才從兵部夏官侍郎遞進爲禮部春官尚書,接替堂兄武承嗣司掌典禮事宜。

他新執署事,百務繁忙,大酺選樂這種小事自然沒有精力去過問。選樂名單提上來,他便隨手批准,待知薛懷義居然參制一部新曲入選,他也沒有了解更多細節,甚至爲了示好薛懷義,還提議將薛懷義這部新曲替換掉大酺正日當中的禮樂《堂堂》。

不用想,這個提議剛剛提送政事堂,便被打了回來。但武三思也並不在意,剛纔登殿途遇薛懷義還隨口講到此事,只道政事堂相公們太過迂腐傲慢,他覺得《萬象》大麴是足夠擔當禮樂的。但事實上,這部大麴他由頭到尾也沒有聽過觀過。

眼下僚屬入陳,正是嗣雍王等三人居然也參與這部大麴,甚至大麴曲辭便由永安王親筆寫成。所以三王並非亂入,而是因事登殿。

得知這一細節,武三思臉色直接黑成鍋底,心情更是五味雜陳,憤懣至極,以至於隱在衣袍下的身軀都隱隱顫抖起來,本就少肉的臉腮更是咬肌凸起。

眼下李武爭鋒,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他們武氏籍由神皇關係,可以說是將李氏皇族打得潰不成軍,死散無數,佔盡上風。

自知滿門榮辱全系神皇一身,他們武家諸人爲了邀寵神皇,也是愛屋及烏,對於薛懷義都極盡阿諛,不顧士流譏笑。

可是薛懷義這市井無賴,居然還如此無顧他們所釋放的善意,在這樣敏感的時刻,竟與雍王一家維持如此親密關係。這個偕虻氖颤N主意?是想兩頭下注,左右逢源?

除了對薛懷義的忿恨之外,武三思心中更有一份羞惱更加難以遏制。

他爲了邀好薛懷義,主動提議要將《萬象》大麴引爲禮樂,政事堂那些宰相們雖然否決了這一提議,但在心中會不會譏笑他武三思蠢鈍如豬、竟然做出這種資敵的蠢議?

幾種情緒糾纏,武三思心情之惡劣可想而知,以至於再看房中三王,眼中怒火幾乎噴湧而出。這幾個僮幽娣N,僥倖活命已是至幸,居然還敢在無人知的陰暗角落搞這些小動作!

此際人多眼雜,武三思縱使心情惡劣,心知不是發作的場合。三個少王只是小事,擾了稍後便要繼續開始的大酺纔是大事。

他深作幾口呼吸,才讓自己情緒稍稍平復,轉又望向三王,以冷漠疏遠的語調說道:“不知王等趣才難得,居然還能協助薛師闊制新曲獻禮。不過,此間廷臣待詔所在,非是樂部久留之地,王等恭謹知禮,請勿作留難。”

開口逐人,語氣同樣不客氣。李潼心情自然也不算好,但他也心知,這一階段的武家人對他們姑姑言聽計從、服侍的服服帖帖,自有一股依傍大勢的鴻弋旑^。

反觀他們兄弟,丘神勣帶來的威脅還懸在頭頂,好不容易能有機會見到武則天,結果好壞還在兩可,更犯不上此刻當面做什麼意氣之爭。

於是他便轉身跟兩位兄長點點頭,便要舉步往外行去。

武三思觀三王動作,眼神更是不屑,去年至今,多少李氏身在外州的藩王都被豬狗一般的宰殺,憑這三個幽居禁中的逆種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隨口將三王斥出,更給他帶來一種頗爲微妙的滿足感,轉頭吩咐屬吏道:“之後清點樂部諸校筢T盛典,恩澤普受,但卻不可濫涉醜惡之流!”

李潼等三人,本來已經邁出幾步,聽到這話後,他腳下頓如生根,視線盯死武三思臉龐,手指則指向另一側戰戰兢兢的宦者,口中喝罵道:“賤奴、賤奴!才雖豬狗,應識冠帶!我兄弟貴胄天孫,狗眼敢作伶樂相待!”

此言一出,內外俱寂,特別被李潼死死盯住的武三思,更是氣得頭頂渾脫軟帽都彈動起來。

李潼收回指向那戰戰兢兢宦者的手指,視線沒有移動絲毫,卻向武三思露齒一笑:“小王性急浮躁,不能體恤奴役,讓尚書見笑。大酺盛典,禮事繁多,德才兼備者尚且不能從容料定,何況尚書?我兄弟在廷則爲小臣,在私則爲劣孫,或刑司或杖斥,不勞尚書。厭此刁奴門柵之內尚且不能供事周全,敢有狗膽亂吠事外?薛師留其侍我,稍後薛師歸來,我自訴之,尚書請自便。”

說完後,他拉一把身軀仍有幾分僵直的兩個兄長,復往室內行去。

武三思僵在原地,臉色已經漲得通紅,他胸膛劇烈起伏着,甚至貂尾纏繞的脖頸都青筋畢露。他是真沒想到,這被目作逆種的少王竟然如此囂張狂妄,劈頭蓋臉便是一番指桑罵槐的斥罵,尤其在此心款ヮブ拢屗邜赖媒跏ダ碇恰�

“仗內戟士何在?給我……”

他頓足低吼,旁側卻有屬官搶步上前,一把按住武三思已經抬起的手臂,附其耳邊低語道:“尚書息怒,尚書……大酺在即……”

幾人衝上前來,將武三思擁出室外,房間中除了兄弟三人,又只剩下兩名宦者已是驚恐得魂不附體。

“雜事牽連中官,實在抱歉。無論事後如何,我兄弟隻身當之,也會求告薛師,請無涉其餘。”

李潼這會兒心情也是忐忑有加,強打起精神安慰兩句被無辜牽連的宦者,他又抬手示意李守禮,讓他去靠近白瓷盆山擺件的席位去坐。

李守禮這會兒也有一些發懵,但見李潼示意後還是快速抓住重點,低聲耳語道:“巽奴你是要我擲器殺伲靠墒秋w彈能有準頭,若真武士衝入,瓷盆沉重,我不能確保擲殺狗佟�

李潼聞言給他一個白眼,有些虛弱道:“你能擲誰?稍後真有賁士衝入,砸自己,越狠越好,只要不死,你就救了兄弟!”

“哈?”

李守禮聞言後便瞪大眼,但還是連忙點頭:“聽你的!”

說話間,他已經彎腰去試那盆山擺件的重量,並將腦袋抵上,琢磨該從何處去砸。

“三郎,這、這可……還是我來,我已經應過娘娘,絕不……”

李光順這會兒也是手足無措,見狀便要上前將瓷器強攬在懷,卻被李潼抬手拉住:“什麼好事,值得爭搶?該他的,他是家門嗣息,性命更值錢。唉!你別亂動,等人衝入再砸。”

李守禮訕訕歸席,轉又笑問道:“這是什麼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