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325章

作者:衣冠正伦

可是他歸宮未久,中書舍人韋承慶便連連請見。韋承慶於此事中無作表態、保持緘默,這讓李旦頗感欣慰,於是登殿召見,並忍不住詢問道:“先時朝堂之內,羣臣熱議之事,韋卿何以不作言表?”

韋承慶聞言後便回答道:“青海王罪或無罪,有司專人並陝西道大行臺據實量裁審斷,此事無干朝廷正則,凡所參議朝士,已經有失論事本分。臣職內無执耸拢酂o言以對!”

“韋卿雅正!若朝士俱如此正見,朝情更無雜亂相擾!”

李旦聽到這話,心中大生同感,然後才又和顏悅色地問道:“請見言切,將奏何事?”

“所陳仍是職內,故中書令裴炎,垂拱以來凡隕沒臣員,無過裴炎。此事無有正論,則諸事不可輕論!明紀正綱,由此而始!裴炎功參伊霍,壯烈猶有過之。審其功實追給,方可大彰國朝養士之厚,以正士節!唯此可稱社稷根本,絕非倖臣擾亂宮闈、詐以功稱可以並論!”

聽到韋承慶這麼說,李旦更是眉眼舒展,並忍不住感慨道:“正言根本,非宰相才具,何能立言於此!若生人尚且不得善用,恩威又何能及於亡者啊!”

第0714章 演武潼關,卻亂關東

潼關西境的桃林驛,近日突然人馬匯聚,幾至萬小H绱舜笠幠5娜笋R匯聚,自然只能是陝西道大行臺的手筆。

暫被徵作軍用的桃林驛驛館前,潼關守將曹仁師早早的便等候在此,眼見長安內衛旗幟出現在西面道途中,便連忙率領一干將校策馬迎上。

距離儀仗隊伍還有裏許,曹仁師等人便下馬站立在道左,視線一番尋找,很快便在隊伍當中發現了雍王身影,趨行至前,叉手恭聲道:“末將等恭迎雍王殿下,館驛內外俱已鋪陳完畢,請殿下頓足洗塵!”

“辛苦曹將軍並諸將士。”

李潼勒馬而立,稍作頷首,又擺手示意後方內衛甲士牽來行伍中的閒駒,等到曹仁師等換乘坐騎,便示意繼續上路。

一邊策馬緩行,李潼一邊詢問道:“諸軍匯聚演武潼關,此境錢糧役力等諸儲備可還足使?”

“行臺錢糧厚給,向無拖延。月前受命以來,末將便督令潼關守備人馬勤力鋪陳,東西諸塬營壘加設,足供大軍於此留頓演武一月耗支。另有潼津縣令田歸農於境招撫關東亡人,聚民已達三千餘戶,當中丁壯亦隨教令而待揀用……”

曹仁師簡單的交代了一下潼關周邊的情況,語氣之間隱有興奮。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又說道:“軍事之重首在於勤,潼關雖天中門戶,無邊夷胡虜之侵擾,但既然甲兵常設於此,也不可士力久弛、武力荒廢。桃林驛勾連東西、地當要衝,正合演武宣威、震懾不法。於此張設營陣,演武競勇,自今以後,將成定式。”

曹仁師聞言後又是連連點頭,並身後潼關袑⑹總兙闶巧袂檎駣^。

雍王西進以來,多有健武行跡,但各類軍事行動主要集中在隴右、河曲之間。潼關這裏雖然也武力常設,但在行臺的軍事規劃中卻始終不屬於重點,這難免讓潼關袑⑹總冃纳罾е校挥X得熱鬧都是別人的,而他們則無人問津。

既已披甲投戎,自然渴慕武功,眼見到諸邊捷報頻傳,殺佾C奴不勝恣意,而他們卻只當門下犬用,多多少少是有些失落。

諸如曹仁師,雖然也當行臺十大督軍使之列。但他這督軍使卻少功勳傍身,跟諸邊其他地位相當的大將相比,總是有些底氣不足。

往年代北道諸軍編入雍王麾下,曹仁師與契苾明同投雍王,如今契苾明已經是河曲獨當一面的行臺要員,特別迎擊突厥可汗默啜一戰,更讓其名動陝西。

而曹仁師久鎮潼關,雖無臥雪飲冰之苦,但也乏於事跡表現,此前便幾請赴隴,就是不甘心一身勇力長久閒置。

行臺雖然一直沒有調動,但好在今年用事的重心不再只是一味的側重邊務,而是開始向國內傾斜。特別月前行臺傳令,將要在潼關集軍演武。姑且不論這一指令所釋放出來的政治訊號有多豐富,對於潼關一干鎮守將士們而言,絕對是一大喜訊。

儀駕進入桃林驛後,李潼先是沐浴更衣,然後纔行出會見諸將。

行臺這一次於潼關演武,參與的主要是諸州團練,預計規模是兩到三萬人之間,所覆及州縣主要是隴州以東、潼關以西的關內區域,時間將會持續到六月中旬。觀察成效之後,不排除延誤時間繼續延長直至入秋。

去年行臺內外軍事結構湷桑毒╃荛L安設有中外十二軍,諸邊十名督軍使各爲鎮戍,這是行臺第一序列的戰卒。除此之外,諸州還有十名團練使,負責徵募健勇,爲後備武裝。

去年年尾,吐蕃再次躁鬧於青海,使得原定京畿演武推遲。新年之後又有春耕並備邊諸事,所以行臺也乾脆就沒有再做演武計劃。

畢竟從前年長安定亂至今,行臺所隸一線甲卒便一直處於高強度的攻伐戰事中,衛戍長安已經成了久戍邊士們難得的休養時間,也就不必再作勞擾。

可是行臺想要休養甲士卒力,有人卻不樂意。神都朝廷風波再起,長安行臺無論如何都得拿出一個反應出來。

所以在經過短日商討後,行臺便決定舉行這一次演武,操練諸州新募團練。除了政治上的意圖之外,也在於行臺軍事改建較之舊法頗有差異。諸州團練雖然不屬於第一線的武裝,但是作爲後備的力量,也必須要儘快接觸並適應這一新的變化。

所以這一次的演武也沒有準備什麼高強度的對陣攻防之類,主要是磨練行止、營宿、進退等等基礎的軍事項目。

由於今次今次演武本就臨時起意,諸州受令各有先後,演武的地點也非京畿長安,而是偏東位置的潼關。可以說諸州從受命開始,演武便已經開始了,營伍的調集、糧草的籌給、行軍的節奏等等。這些考驗的內容,倒也比較符合行臺目下對於諸州團練的定位。

也因爲今次演武並非行臺主力人馬,所以跟隨袑⒁捕家阅贻p少壯爲主,黑齒常之的兒子黑齒俊、李千里的大侄子李禕,以及李潼在隴右挖掘的郭知撸ü室律绺蓪⒗铌枴⒗罡鸬龋椩贰⒈坏壬賶褜⑿#愫杖辉诹校晃ň毐彩蔷殞ⅰ�

潼關演武標誌着行臺軍事所重一定程度上從邊塞轉回國中,這具體的政治考量,李潼自不會與諸將詳談,只是交代了一下演武流程,各自分給使命,便着袑⒏髯詺w營,準備正式的演武項目。

其餘諸將離開後,李潼將曹仁師單獨留了下來,然後才問道:“神都一行已經行至何處?”

“昨日告信已經抵達陝州,行程估算三日之內可以抵達關前。”

曹仁師心知殿下所問乃是其家眷一行,連忙稟告道:“殿下雖言不準甲谐鲫P,但末將冒昧、仍遣兩營袍服持杖以迎。畢竟陝州情勢怪異,殿下家眷西來,不唯內庭情專,行臺方面局勢也頗受影響,還是需要謹慎周全。”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並說道:“有費職外思量,多謝曹將軍關照及微。”

“殿下言重了,若非得庇殿下門中,末將恐亦難專情於事。方今朝情板蕩再生,唯陝西之境幸託王教之下得守安寧。”

曹仁師抱拳再言,語調不無感慨:“末將在職,當此東西門戶,所見所感東西風物之差尤深。匡正以來,朝廷政治尤先於行臺創設,但直到如今,關前遊食之形|來西向,父老相扶於途、渴慕王教。民生已經失於料理,朝士唯以反覆爲能,長此以往,不復言治。若殿下歸朝……”

“此事不可輕議,唯皇命是望!”

李潼聞言後便抬手說道,不準備就此深談下去。

他心裏當然也明白,行臺泄僮魝兣嗡麣w朝。畢竟行臺再怎麼聲勢雄壯,較之朝廷終究有欠大義。只要他歸朝,從事諸斜阌写蠓M步的機會。

但老實說,朝廷雖然昏招迭出,看起來他四叔毛毛躁躁、纔不當位。不過就算眼下李潼歸朝,其實也沒有足夠的底氣和力量去鎮壓住蠢蠢欲動的各方。

隋唐兩世,特別是在安史之亂前,在位者可以說沒有一個庸類,甚至包括李潼不怎麼看得上眼的他三叔李顯。

此世上承魏晉南北朝長達幾百年的大分裂,乃中古一大變革之始,下啓千年世道,當中所蘊含的各種衝突、碰撞與嘗試、妥協、磨合,可謂複雜至極。

能夠在這樣一個世道當中登頂至尊,本身已經殊爲不易,若再要有所創建,則就更加艱難。這當中所蘊藏的暗潮湧動,人眼所見不足一二,李潼也是入世越深、心中越存一份對世道的敬畏。

今次潼關演武,與其說是向朝廷示威,不如說是對行臺內部的一次統合。

他四叔這一把火燒的太大了,把時流許多陰帧j望都給勾動起來,李潼身在關中,需要考慮的已經不僅僅是什麼時候打起靖難旗號,還要防備着別讓這股邪火竄到陝西來。

最初定計演武潼關的時候,李潼是不打算親自前來的,準備留守長安,以確保長安不會士情擾亂。可是當得知朝廷安排護送他家眷的人員後,他便不得不來。

朝廷今次護送雍王妃等人員卸啵瑔螁文涎么髮⒕陀袃扇耍謩e爲左千牛將軍程政與左衛親府中郎將楊知慶。

這其中程政乃是太宗皇帝的外孫,盧國公程知節的孫子。楊知慶則出身弘農楊氏觀王房,算起來還要給皇太后叫一聲表姑,而且其人還有一個更顯赫的身份,那就是唐肅宗李亨的外公,當然這一身份眼下還無從提及。

但如果只是這兩人,還不值得李潼從長安動身來到潼關等待。護送雍王妃一行還有一個更顯赫的人物,那就是介國公、太常卿宇文庭立。

宇文庭立之所以牛逼,不在於他的官位,而在於他的爵號。介國公爲國朝二王之後、北周宇文氏直系子孫,號爲國賓,政治影響不同凡響。換一個說法,介國公家就是關隴勳貴們的精神圖騰!

這樣一個人物居然被使派出朝、護送雍王家眷西來,李潼哪怕再託大,也不敢在長安等着。當然還有另一層心意,那就是搞清楚哪個王八蛋出的這個餿主意,老子早晚弄死他!

第0715章 二王三恪,淵源何出

雍王抵達桃林驛的第三天午後,朝廷護送其家眷一行的隊伍便浩浩蕩蕩抵達了潼關關前。

李潼親在關前等候,及見這隊伍徒員卸唷⒓變俟怩r,嘴角便忍不住泛起一絲冷笑。

朝廷如此精軍護送,其主要意圖自然不是真的擔心雍王家眷行途安全,無非是讓陝西之锌瓷弦谎郏⒔娨膊皇羌埣櫟模葬嵝信_說話做事多少掂量一點。

不包括雍王家人以及此前潼關派出的迎接徒校瑔螁纬⑹古傻慕姳阌袃汕Ф嗳恕B氏鹊诌_潼關關前的,是前路左千牛將軍程政。

程政三十多歲,很有幾分將門英姿,及至關前便下馬闊行入前,叉手爲禮道:“末將奉皇命護從殿下親員赴京,行程積半,雖無蜂盜之擾,難免舟車勞頓,失察之處,恭請殿下見諒!”

李潼緩步上前,對程政稍作頷首,並笑語道:“東阿公宗家元戚,立朝名臣。家人出入本庭私小事,竟勞擾東阿公護引相隨,小王領受此惠,栈陶恐,拙於表謝。略備簡席,恭請上座。”

所謂簡席,那真不是謙虛,只是在潼關關外高坡上稍設帳幕以作闢塵,不遠處便是河水奔騰之聲,連一點郊遊野炊的氛圍都欠奉。

整支隊伍多達數千員校钟写罅康能囌滔嚯S,排隊入關都需要不短的時間,當然不能就站在關前乾等着。李潼先與程政聯袂入帳,稍作閒話寒暄。

彼此之間雖然並不熟悉,但也不是沒有共同話題,程政所就事的左千牛衛乃雍王舊署。講到如今左千牛衛許多章制仍循雍王故法,程政不免又讚歎雍王典軍有方。

李潼對程政興趣倒不大,感興趣的還是他爺爺程咬金,沒能穿到貞觀年間在程咬金面前刷上兩把二皮臉,他心裏多多少少是有些遺憾的。

至於程政本身,其人態度雖然和藹有加,但李潼自知道不同不相爲郑K究是走不到一起去。

程政此前賦閒鄉里,今次得以歸朝任職,而且起手就是十六衛大將,除了出身名門、皇親國戚之外,還是趁了裴炎平反的這一波東風。

他家跟裴炎雖然沒有什麼關係,但裴炎平反一事難免就牽涉到與之關係深刻的徐敬業址础P炀礃I雖然仍是鐵逆、翻不動案,但受其連累的一些人家則就得有轉機。

盧國公程知節與英國公李勣同屬山東將門,其後人雖然沒有直接涉亂,但多多少少在政治上也受到了排擠。這一次裴炎平反力度不小,一些在外圍受到波及的人家便也趁此影響重新回到了時局中。

裴炎此人可以說是初唐最複雜的一個政治人物,其人功過評價如何影響極深。藉着爲裴炎平反這一契機,時流中是人是鬼都湧現出來。

於情於理,李潼當然都不贊同爲裴炎平反。

但他也明白,一旦自己態度過於鮮明的表態,哪怕身在西京,也要即刻捲入神都的政鬥漩渦中去。雖然可以藉此延攬一批武周朝士,但本身就放棄了允進允退的從容地位。

這是一個天坑,哪怕君王身在其中,稍不注意都要爲人玩弄。李潼如今雖然勢力壯大,但也需要防備會不會被哪一方政治勢力當槍使。

特別如今他所擁陝西道人馬,身當兩大邊患強敵,如果不能做到速戰速決,迅速剷除所有異己,貿然揮戈朝中,可能就會讓他之前對邊務的營建前功盡棄。

他四叔可以放飛自我的一路莽,但李潼不能。特別朝情已經如此,他就更加需要謹慎。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眼下言之過早,貿然就標立異己,是對本身的自我鎖定。

行臺眼下雖然武力壯勝,但還沒有達到橫掃一切的程度,除非連夜點開科技樹,炸藥包都得老婆、兄弟自己揣着,否則你不知道會扔向哪裏。

帳幕中李潼與程政閒聊小半刻鐘,很快潞王李守禮便又被引了進來,李潼起身對二兄點了點頭,轉又一起返回關前。

這會兒,家人們所乘車駕已經停在關前,李潼也沒急吼吼上前見上老婆們一面,只是吩咐潼關守軍將車駕引入關內安置。

等到家人們並裝載着傢俬的車仗入關之後,潼關關前還有一駕大車停留未動,車前張以青旗,殊異餘者諸類。能有如此待遇的,自然只能是二王之後、介國公宇文庭立。

此時雍王、潞王並行臺泄僮粽玖⒃陉P門前,而朝廷的禁軍甲士並使員們則聚集在介國公車駕周圍,雍王既沒有使人上前禮問,介國公也並不下車相見,氣氛一時間就有些尷尬、且透出一股肅殺。

“稟雍王殿下,介國公今次同行,正居車中……”

良久之後,左衛中郎將楊知慶趨行至前,開口說道。

“所以呢?”

李潼聞言後,神情淡然的反問一句。

楊知慶自然感覺到雍王情緒不佳,聞言後只是尷尬一笑,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程政見狀便也上前,大概覺得剛纔與雍王交談氣氛還不錯,於是便入前笑語道:“介國公雅爲國賓,尊在王公前列,既入關前,禮當迎見。”

“誰人教此妖異之言!”

李潼剛纔還是淡笑着,聽到這話後臉色卻陡然一沉,頓足怒聲道:“若朝廷真以國賓之禮相待,榮養都畿,我自當出入趨迎介國公!但何者亂臣,進此妖用,竟使介國公蒙塵逆旅、走使勞頓!行臺甲力盛養,所待匡正,介國公但有一言斥我失禮,我自率甲入都,斬此亂臣!若不然,承恩殊加鎮國重號,介國公見我不拜,所恃何者!”

“請介國公落車!”

聽到雍王殿下斥聲,潼關袑⑹款D時捶甲怒號,一時間聲震於野,甚至就連大河濤濤浪聲都被壓過。

關前谐⑹總兟劥撕艉奥暎粫r間也是駭然色變,普通士卒尚且不明所以、唯是驚悸,但兩名南衙將領並介國公車前諸使員則就神情驚變,心中暗呼糟糕。

國朝二王,周介公、隋酅公,此二者地位超然,爲國賓友,不入臣班。太宗貞觀年間,送櫻桃給酅公,言奉則以酅公爲尊,言賜則以酅公爲臣,最終是聽從虞世南建議言餉。從這一點,可見二王之後地位超然。

所以按照正常的禮儀制度,雍王見介公是要作禮尊敬,當然前提是介公乃二王之後。

但在永昌年間,唐家所尊的二王三恪發生了變化,以周、漢爲二王,舜、禹、湯爲三恪。這當中的周可不是北周介公,而是先周姬氏。

這一次改立二王三恪,雖然是武則天爲自己代唐履極而做的準備工作之一,但畢竟是以大唐朝廷的名義而定。

如今國業雖然歸唐,但這一前制卻沒有明文改變。畢竟李旦自己都還沒有返回關中祭祀祖陵,就不要說給二王之後正名、恢復地位了。

介國公地位超然,一則在於唐家創業以來的積習、從武德以來便以周隋爲二王之後,二則就是其家之於關隴勳貴羣體的非凡意義,畢竟就連八柱國之家都是端過宇文家飯碗的。

但其實從正規的禮法而言,介國公的地位並不受到法律的保護,認不認看你自己的態度。

這就是李潼惱怒的原因所在了,朝廷以介國公西來,就是爲了逼他表態。

他如果向介國公見禮,那就代表着認可朝廷革命以來各種禮法改制,包括目下朝中裴炎平反等一系列熱點事件,甚至需要考慮該不該迎皇帝西歸祭祖。

可如果他不向介國公見禮,那就是否定所謂的革命成果,否定自身在革命中的功勳,乃至於是與關隴集團劃清一個界限。

畢竟,二王如今雖然不得法禮承認,但長久以來就是關隴集團所信奉的唐業正統來源。任何質疑這一點的人,都可以說是關隴集團的敵人。

二王三恪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國家賓朋的禮法問題,更直接決定着王朝法統性有何而來。

以周、漢爲二王,摒棄當中的魏晉南北朝,這種正統追定並不發源於武則天,早在隋朝就有大儒王通爲代表的關東人士在倡導此議。初唐四子的王勃之所以這麼倒黴,就在於他也不自量力的加入到這種討論中來,秉承他爺爺的主張。

甚至於就連李潼的亡父李賢,某種程度上都可以說是這種爭執的一個犧牲品。

高宗李治對於擺脫關隴門閥進行了諸多嘗試,也卓有成效,但在改變二王三恪這一問題上,仍然有所保留,不夠堅決。李賢作爲其太子,就充當了一定的投石問路的棋子作用。且不說府中員佐配給,單單其所修頗具學術價值的章懷注,就可以說是繼學南朝。

在這一點上,可能李賢探索的太遠,做的甚至超乎高宗想象,所以讓高宗都隱生忌憚。這或許並不是李賢被廢的最主要原因,但起碼是有一定因素在其中。

李潼雖然常說沒有接受太多他老子的遺澤,但其入世之後,江南人士對他分外熱情,除了時勢所致,也有一定的此類淵源在內。

捋清了這一條線,就明白了朝廷使派介國公西進的險惡用心。對此李潼自然不接招,他之所以來到潼關,也不是爲了迎接介國公,只是爲了把其人堵在潼關以東。

你說他是國賓,結果你把他當狗使喚,還讓老子行禮,這特麼是什麼道理!

真要抬這種硬槓,搞意識形態鬥爭,老子現在就殺去洛陽、你信不信!

第0716章 義無親疏,有感而發

雍王一通斥言並潼關內外袑⑹總兣暎D時讓關前氛圍變得緊張且肅殺。

朝廷所使派的禁軍袑⑹總儯匀徊恢^深刻的權鬥曲隱,只覺得自己一行徒凶o送雍王家眷西行,縱無功勞、也有苦勞,結果非但沒有得到善待,反而被堵在關前遭受一通訓斥並威嚇,心中自然難免憤懣,只覺得雍王驕橫跋扈。

因此他們也紛紛持刃手中,頗有見勢不妙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尋常士伍們或可勃然意氣,但帶隊這兩名南衙將領多多少少是能感知內情,自然不敢真的縱容局面搞到要動戈於潼關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