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當然,李元素是去是留,王孝傑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說行臺出迎諸員,他都不怎麼放在心上,甚至還隱有抱怨,朝廷分陝授任於雍王,結果人事配給如此簡陋,如果不是雍王才大能當,這個陝西道大行臺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這種態度,自然把行臺所有人都給得罪了。李潼也終於理解到,爲什麼張仁願對王孝傑如此怨念十足,剛一見面便要告王孝傑的黑狀。
且不說張仁願本就是個嚴重的強迫症,就這傢伙嘴上沒個把門的,正常人也受不了啊!
但也不得不說,王孝傑眼下的確是有這種目中無人的底氣。高宗時期以來,名將泰半凋零,黑齒常之雖積宿功,但本身又是夷將。
歷數一番,唯王孝傑在安西連場大勝,幾乎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大唐軍方第一人。這種狀態雖然頗有一種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感覺,但誰讓人家生巧了時代呢。
無論之前還是之後,大唐都是將星璀璨,但武週一朝軍事闇弱,就給了王孝傑出頭之地。這種情況,也真是沒法抬硬槓。
王孝傑在長安短留幾日,倒是與雍王相談甚歡,但跟行臺其他人則就馬馬虎虎。李元素、姚元崇這兩部尚書,見到王孝傑都是一臉的神情複雜,就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等到王孝傑離開長安、繼續東行的時候,李潼也沒有再爲難其他佐員,諸人照常辦公,他只是自己相送。
“朝事繁重,遠不及邊事爽直。與其虛坐政事堂,我倒更願受教殿下帳前,鎮戍隴右,再戰青海。但終究皇命難違,也只能守此憾情,以待來年。”
王孝傑這番話說的倒是不失情真,但李潼聽了後卻有些心驚,你還是趕緊回朝做宰相去吧,真要留下來,我擔心我陝西道大行臺直接被你折騰散架了,廟小實在是容不下大菩薩。
但拋開公事上的才器取捨,他對王孝傑印象是真不錯,來年回到神都,如果王孝傑還沒把自己折騰壞,倒是可以做個私交甚篤的好朋友。
第0644章 君心深刻,意整禁軍
王孝傑的離開,總算是讓行臺的氛圍恢復了正常。
李潼送完了王孝傑,返回皇城的時候,姚元崇闊步行上前來,不無感慨道:“王尚書此番歸都,恐是禍福難料啊。”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有些默然。王孝傑這張嘴雖然容易得罪人,但對他的態度着實不錯。也正因爲這一點,李潼包括眼前的姚元崇,都能感覺出來王孝傑怕是還沒有認清楚朝廷此番召其歸朝的真實意圖。
如今神都朝堂中,雍王一系的勢力遭到了一番清洗,雖然還保留下了歐陽通與其他一些卑品職位,但在朝廷施政的大計方面,雍王一派已經不能進行直接有效的干預。
宰相李昭德同樣也被架空,留下來的狄仁傑雖然也是資望深厚,但卻機鋒不露,並沒有李昭德那麼鮮明的強臣做派。
種種跡象都表明了,皇帝李旦是打算針對朝局進行一次深層次的改革,來增加其人對朝局的掌控權。
想要獲取到足夠的權力,時位上的調整隻是一種表象,最根本的還是軍權在不在手中。比如眼下雍王一系雖然在朝中被打壓的很慘,但如果李潼態度強硬一些,一定要爭取政事堂的位置,朝廷必然也要做出一定的讓步。
只不過,這麼做對李潼而言沒有太大意義罷了。放棄一些神都方面的影響力,從而換到在陝西更大的自主權,這對李潼來說是很划算的。
他也並不擔心自己沒有了在神都朝局中的勢位影響,就會徹底的被神都朝廷排斥在外。在這方面,他奶奶一個人的存在,頂的上幾名宰相加在一起的效果。
只要他奶奶對他有期許、有依仗,他四叔就算再怎麼用力操作,也不能完全掃除他對神都朝局的干涉與影響。除非他四叔敢於直接搞掉他奶奶,可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那就等於是撕破了臉,是逼着李潼直接發兵神都,彼此再無緩和餘地。
李旦如今雖然已經繼承大統,但想要行使真正皇帝的權力,其中一個關鍵就是對禁軍的掌控。王孝傑今次歸都,最大使命應該就是配合皇帝對禁軍進行整改與掌控。
這當然不是一項輕鬆的任務,神都城的禁軍力量、特別是南衙禁軍,內中關係可謂是錯綜複雜,很難梳理清楚,甚至可以說是已經爛到了骨子裏。
所以李潼在搞事情的時候,並沒有把南衙禁軍作爲一股重要力量去統合、引用。有這樣的時間和精力,他不如另起爐竈,專注於北衙。
南衙的禁軍體系,是建立在大唐立國根本的府兵制度上,府兵能夠正常番上者逐年銳減,南衙的軍事力量也在逐年流逝,最穩定、可靠的就是品子宿衛的親勳翊三府。
但這些少爺兵戰鬥力如何,可想而知。非但不能讓南衙諸衛保持基本的戰鬥力,反而將各種浮華的世風、複雜的朝事糾葛也帶入到南衙中來,使得南衙的組織力、行動力更加低弱。
對於這一點,李潼感觸深刻。他舊所在任的左千牛衛雖然不領翊府,但本身就是紈絝中的紈絝,在他入事之前,連基本的騎射操練都無從保證,管理散漫、混亂有加。
而且南衙諸衛將官與朝士利害糾葛深刻,沒有這樣的關係便坐不到這個位置上,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後,又因爲這樣的關係而不能專心宿衛、不理其他。
大將戰時統軍出征,閒時在朝宿衛,這樣的模式安排看起來比較合理,不會出現魏晉南北朝時期那種擁兵自重的方伯悍將。但與此同時,也就讓軍事系統不夠純粹,會受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糾纏與滲透。
所以大唐立國以來,與皇帝關係更加密切的北衙親軍便在不斷的擴大建設。高祖、太宗時,大唐軍事還以南衙府兵爲主。可是到了高宗時期,北衙擴軍的步伐便加快了許多,左右羽林軍的建設更是一個質的變化。
武則天臨朝後,能以女主當國、武周代唐,單純從軍事角度而言,就是北衙已經完全具有了與南衙分庭抗禮的實力。特別在武則天高超權術的應用下,對南衙軍事的分割、取捨,使得南衙局面更加糟糕。
李潼雖然猜不到他四叔具體的思路與方陣,但通過王孝傑受召回朝一事,倒是也能略窺端倪。
首先,王孝傑是戍邊大將,更因收復安西的大功而穩居大唐軍方的第一人,如今更歸朝擔任宰相,對於卸嗍厡⑹孔匀痪陀凶艠O大的榜樣性。可見李旦對於戍邊將士是有着不小的期待,希望能夠招引其中一部分入朝宿衛。
這一想法也是中規中矩,邊軍久經戰事磨練,戰鬥力是要穩穩超過中央禁軍。李潼也是這樣的想法,此前還下令諸路督軍使徵召卒力拱衛長安。
爲上者如果對宿衛軍隊的戰鬥力有了極高的要求,這就意味着局面不夠平靜,自己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一定的威脅。
李潼感到威脅的,是擔心那些關隴勳貴們跟他玩險的。至於李旦,估計就是潞王李守禮爲首的一干守衛上陽宮的左羽林將士們,讓他感覺寢食不安。
大唐疆域擴張,但府兵制度卻已經形同虛設。雖然在邊地也因地制宜組建了一些類似河源軍這樣有別於原府兵系統的存在,但邊軍整體上還沒有形成穩定的制度與規模。起碼眼下這種狀態,並不足以讓朝廷立足於此,制定一個可以穩定咝械妮喪喫薜闹贫取�
所以在陝西道大行臺創設之後,朝廷對於陝西道所屬十幾萬大軍基本就是不聞不問的態度,任由陝西道大行臺自己折騰。
並不是說朝廷沒有預見到這十幾萬大軍對陝西道大行臺的勢力增益,甚至很有可能這十幾萬大軍就是未來大行臺倒逼朝廷中樞的基本力量。
可他們就算預見到了,也根本沒有辦法解決這一問題。是直接就地解散甲伍,還是大批的徵召入朝?
如果就地解散陝西道大軍,這無異於將整個陝西道地區拱手推讓給邊敵諸如吐蕃、突厥之類。誰敢下這樣的命令,誰就是千古罪人,哪怕皇帝李旦也不例外。
如果大批的召入朝中,大軍開拔、沿途耗用該要怎麼合計調度?這些軍伍的忠招杂衷撊绾伪WC?
須知李旦常年處於深宮幽禁的狀態,直接面對朝野臣民、滿打滿算不過半年多的時間。就連李昭德這些在武周朝豁出命去保護他的唐家老臣們,在朝情勢力方面對都對他多有忤逆。李旦是得多大心,纔會認爲一紙政令召回朝中的這些邊軍甲伍們會對皇帝擁戴無貳?
一旦將這些甲伍大批徵召入朝,可能雍王親信就藏在其中,待入神都即刻便發動逼宮,這纔是真正開門揖盜的蠢計。
所以儘管不情願,朝廷也只能暫時無視陝西道這十幾萬大軍的存在。而將王孝傑召入朝中,樹作榜樣,這就是爲了逐步吸納邊軍體系中心向朝廷的一部分將士。
除了是邊軍大將之外,王孝傑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如他自己所自稱的、京兆寒素壯士。這當然也只是謙稱,王孝傑雖然不是出身名門,但也是官宦之家,並不是什麼寒素門庭。
王孝傑既沒有濃厚的關隴勳貴色彩,本身又是關內軍門出類拔萃的人物,其人登朝拜相,對於關隴之間那些渴望揚名立功的三秦子弟,自然也是一個極大的表率。
身爲唐家子弟,對於關中特別是長安,心中無疑是常懷一種難以言表的深厚情結。雖然眼下迫於形勢,李旦並不能返回長安,但也必然不甘心祖宗遺澤盡給雍王。其任用王孝傑爲相,自然也是爲了大批任用關隴子弟作準備、鋪墊。
可說一千道一萬,無論王孝傑身份再怎麼適合,但如果想對禁軍體系進行有效的整改,終究還是要看具體的實施過程。
但王孝傑在長安的各種言談表現,特別是對雍王的推崇備至,無不顯示出其人尚無大任系身的覺悟。
當然也不排除王孝傑是藉此粗豪態度,來麻痹雍王與陝西道一干官佐,但李潼總覺得,王孝傑似乎沒有這樣深刻的心機,或者說沒有這樣的必要。
就算王孝傑在長安演戲演得再好,讓所有人都認爲他是一個草包。但長安與洛陽,兩京眼下仍處於各自蓄養實力的狀態,想要兵戎相見還有很長時間。
在這段漫長時間裏,長安對神都洛陽的動態肯定也會密切關注。王孝傑歸朝後做了什麼整改禁軍的方略,必然也瞞不住天下人。若其所推行政令果真有效,大行臺又怎麼會忽略其人所帶來的威脅。
但現在看來,王孝傑的確稱不上是一個合適的人選,此次歸朝更大幾率是一根攪屎棍。
當然李潼也沒有因此小瞧神都朝廷,朝廷畢竟是天下正統所在,其所能調用的人員物資,都遠非大行臺可比。大行臺地盤本就狹小弱勢,還要面對這個時代最大的兩個邊患,也實在是不容鬆懈。
“對蜀中的經略,該要提上日程,重視起來了。”
討論完了王孝傑歸都這一話題後,李潼又不無凝重的開口說道。
姚元崇聞言後便也點點頭,並補充道:“近期是需要安排漢王到長安一行。”
第0645章 元振苦行,蕃國難進
“老子真是犯了失心的瘋病,纔會覺得入蕃國來是圖求大功的捷徑!”
郭元振站在一處簡陋的草市當中,看着眼前土臺上堆滿的貨品,還有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蕃人並諸羌生口,口中發出這樣的感慨。
如今他所身處的這個位置,是吐蕃東境的大藏地區,也就是原本川西的附國。
這個附國並不是依附的意思,本身就是這個胡部邦國的名號,是位於雅江北部的一個生羌政權,故隋時期曾經向朝廷進貢,但與中原王朝來往不多。吐蕃向外開拓,在兼併了孫波女國之後,於高宗時期順便攻滅了附國,名之爲大藏。
也幸虧那一次進貢,否則多年以後,這附國的存在怕是要徹底的消失無蹤。
三個多月前,郭元振在隴州受雍王殿下教命,整頓行伍自蜀中雅州出發,入吐蕃境中打算聯繫一部分吐蕃內部勢力。但如今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他仍然困留在大藏地區不得同行。
扣除從隴州歸蜀、再從蜀中出發等沿途趕路的時間,郭元振一行被困在大藏地區已經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最開始進入雪區的時候,還是一身厚重的棉衣皮袍,到現在白天陽光最猛烈的時候,甚至已經可以單衣乃至於袒壞都不覺得寒冷,郭元振自是苦悶不已。
聽到郭元振的抱怨,旁邊的隨從人員便說道:“如今蕃國,噶爾一家掌權,對咱們大唐寇掠不斷,唐人入蕃,自然被視作敵國,讓人警惕,深入不易。就算是長行此邊的商賈,也只敢在大藏此境停留貿易,再往內進,就多了許多的兇險。”
發聲的人名爲郭萬鈞,雖然與郭元振同姓,但卻是土生土長的蜀中人,其家時代經營與蕃國的貿易,也算是一個家累萬金的川蜀豪商。
郭元振此前待在通泉縣小地方,與這些川蜀大豪接觸也並不算多。但在得了雍王賞識後,特別漢王入川擔任益州大都督府長史,郭元振也被提拔進都督府擔任參軍,在蜀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他這個人務實且通達,配合漢王行事治理蜀中並經營飛錢,索性便與郭萬鈞結了乾親。這一次能夠深入吐蕃的大藏地區,也多虧了郭萬鈞提供的支持。畢竟他也不是正式的朝廷使節,對官府的力量動用有限。
聽到郭萬鈞這麼說,郭元振又忍不住嘆息道:“少年進士成名,多有恣意,不意卻蹉跎川蜀二十年,無有長進。幸在雍王殿下加我賞識,纔有了再作奮求的期待。如今身心捐給殿下,只盼能創非常之功。唉,人生又有多少二十年?此行若不得功,即便殿下不罪,我還有什麼面目歸見殿下……”
講到這裏,郭元振不無懊惱,他蹉跎多年,尤其體會到機會的重要,雖然在雍王殿下面前常是一副混不吝的態度,但心裏也明白,到了他這個年紀,才器資望都還沒有彰顯出來,唯有追從於殿下身後,人生纔有望達於輝煌。
他年近四十,若再按部就班的歸都守選,若再時卟粷⒊良艓啄辏呀浀搅藴蕚浯罅稀⒋蜓u棺槨的年紀。
所以對於這一次雍王殿下的遣用,郭元振也是重視至極,爲此甚至放棄了追隨殿下赴隴征戰的機會。
畢竟他這些年來都無掌兵徵戎的經歷,雖然在通泉縣橫行霸市的時候也磨練出一番非凡的弓馬技藝,但哪怕赴隴與吐蕃交戰,怕也很難獲得獨領一軍、沙場止Φ臋C會,不如另闢蹊徑,直入根本。
“我與老兄,可是性命相托的交情。此行入蕃,不是我一人私事,若能成功,你們連帶受惠也是不湣S和醯钕掠萌擞檬拢貋聿涣哔p格,你們蜀中的楊氏,那就是一個絕佳的表率。”
郭元振拍拍他的肩膀,認真說道。
能跟郭元振聊得來、做朋友的,自然也都有一些特質。
聽到郭元振這麼說,郭萬鈞在沉默少許之後,才又繼續說道:“垂拱年間,大藏此境還興兵抗蕃,蕃國王命在此境也平常得很,並不受諸邦部擁戴。若此番果然難進孫波,不如退求其次,直在大藏弄事。我也豁出傢俬,與明府搏上一次,此行錢貨所得,招募一些生羌邦部,咱們直接攻進道塢城弄死附國小王,揀其王室子女相貌可觀的恭送給雍王殿下……”
聽到郭萬鈞這番打算,郭元振只翻白眼,這傢伙難道真以爲雍王殿下是饞吐蕃女子那股風情滋味、纔派他來蕃國行走一遭?
郭萬鈞還在那裏算計着:“附國土王雖然也享有一個王號,但只是亡國之奴罷了。此前大藏爲亂,其王不能平定,主動招引蕃國大軍來剿,也是人心盡失。天授年間,蕃國大相更直接徵召其王國衛員入蕃國邏娑城擔任宿衛,讓道塢城更加空虛……”
這些邊境小國勢力傾覆,本就不受大唐這樣的大帝國關注。所以講到其內情諸種,大唐官方還真的不如這些長行此邊的商賈熟悉。
吐蕃的大藏地區發生叛亂,這件事間接促成了永昌年間韋待價的西征,但大藏地區的動亂規模遠沒有牽連太多吐蕃的國力,再加上當年時令氣候妖異、韋待價臨陣調度失宜,這一場西征最終還是失敗告終。
當郭元振聽到這些內情的時候,忍不住便動了心思,便對郭萬鈞說道:“老兄你想不想做一次番邦土王?你如果願意的話,咱們果如你所計議,招募羌卒弄死那附國土王……”
郭萬鈞聽到這話後連連搖頭,乾笑道:“我只一卑俗商賈,哪有那樣的計量氣魄。更何況,我堂堂的大唐偉男子,怎麼能拋棄祖宗,入此番邦爲長!”
見郭萬鈞拒絕的乾脆,郭元振便也不再繼續煽動他。他也明白這想法不失妄想,附國王室雖然虛弱,但畢竟背後站着的是吐蕃。而且整個大藏地區對吐蕃意義不小,是其重要的藩籬之地,於此扶立的邦部首領不止一個。
自己一行人若想憑着收買一批生羌卒力便徹底攪亂大藏地區的形勢,還是有點困難的。
不過總是這麼被動等待,也不是辦法。因爲大藏地區從永昌年間開始便不斷的叛亂,所以吐蕃針對這一地區進行了一些軍事封鎖,想要通過這一區域抵達孫波或者更遠的邏娑地區,是非常困難的。
但郭萬鈞所言搞一搞居住在附近道塢城的附國王室,倒也是一個思路。畢竟爲了確保對大藏地區的掌控,吐蕃上層與附國王室之間肯定是要維持比較暢通的交流渠道。
郭元振眼下入其國中尚且無門,更不要說與其國中上層人物取得什麼聯繫了。如果能夠借用一下附國王室內通吐蕃的渠道,對他此行無疑是有極大幫助的。
有了這樣一個明確的思路與目標,郭元振便也不再一味的抱怨,而是開始向道塢城靠近。
附國原本是沒有城池的,爲了躲避彼此間的攻鬥仇殺,此前部族往往傍山壘石、以爲防控。直到吐蕃兼併此國,纔在此境區域腹心之地建造起了一座城池,便是道塢城。
說是城池,但這座道塢城在郭元振看來,不過是一處土圍子而已。城池牆壁並不高大,夯土離地並不滿丈,身量高大的人在一些城外區域稍作踮腳,便能將城內情形盡收眼底。
即便如此,道塢城仍是郭元振進入蕃國區域後,所見堪稱繁華的區域之一。城池周邊有蕃胡氈帳聚居,內外有行人出入不斷,不像別的地方盡是溝嶺縱橫,動輒幾百裏之間荒涼的鳥不生蛋。
杖绻f鈞所言,道塢城的防護力量幾近於無。一行人在左近山嶺之間窺望數日,歷數所見,不過千餘名土兵而已,且連幾副像樣的鐵甲都無,漆皮作甲,器械簡陋。
但這也並不意味着道塢城就全無兇險,在離其城池數里之外的山嶺上,便設有一座吐蕃軍營,城中駐軍數量不明,但常有軍士出營下山、進入道塢城,或許是爲了消遣爲樂。
“此前之所以不近道塢城,只因爲此處蕃卒驕悍,待我唐人極不友好。若在城中市賣貨物,一旦遭遇蕃卒巡城,多半就要人貨俱沒。”
郭萬鈞解釋了一下此前不靠近道塢城的原因,大藏地區的蕃人以及諸羌對於唐人還是比較歡迎的,畢竟唐人所攜諸貨都是他們所急缺且不能自己生產的物資,哪怕自己不用,轉手倒入蕃國內境其他地區,都能收穫頗豐。
可是從吐蕃國中進入大藏駐守的這些茹岱衛軍們,則就驕橫跋扈,殺人掠貨只是尋常。所以從川蜀進入蕃國行商的唐人們,也只在一些邊遠地區的草市與當地部族進行貿易,不敢到吐蕃衛軍眼皮底下活動。
郭萬鈞雖然常行蕃邊,但所能夠提供的資料則就很滐@,或有助於對吐蕃國情大勢有所判斷,但若具體到一座城池的防務力量,都說不清楚。
郭元振隱在山嶺之間,望着遠處憑山傍河而設的道塢城,一臉的若有所思。
第0646章 紅翎赤喙,可殺蕃�
作爲大藏地區的區域中心,道塢城最近突然熱鬧起來,諸邊胡部多有人腥氤桥腔玻粩嗟慕佑|當地居民,說一些古怪話語。
最開始,城中民袀兊挂瞾K不在意。畢竟道塢城就是大藏地區最繁華的所在,舊年吐蕃議盟甚至還在這裏舉行了好幾次。
見識過那麼多兵強馬壯、威名赫赫的豪酋之後,道塢城民凶杂X也算是見識過真正的市面,對於一些尋常小事都能尋常視之。
可是隨着入城人袧u多,且都是鬼鬼祟祟、四處打聽的模樣,尋常小事便也透出幾分不尋常的意味,於是便有人對此重視了起來。
位於城池左側、傍山而設的一處莊園廳堂中,有一名身圍皮氅、胸腹袒露的中年人斜臥在一具樣式古怪的坐具上,其人兩臂金環纏繞,額際還有一道金絲糾纏的環箍將雜亂的頭髮箍束於腦後。
其人正是附國的君王、名爲宜羚。附國化外小邦,並無姓氏的分別,所謂的宜,即就是土語中的王、或者說爲上者。
“那些外鄉來者,究竟有什麼意圖?”
附國土語,語音短促且少變化,哪怕是相同的音節語調,談話的場景不同,所表達的意思也截然不同。至於其王宜羚所用的,則是有別土語的另一種表達方式,是上層人物在接觸過中國與吐蕃之後,自己編改出的語法。
廳堂裏,有兩名身穿長袍之人,兩膝跪地,身軀前伏,兩隻手臂更貼着地面向前直直伸出。這個姿勢彆扭到了極點,會讓施禮者非常辛苦,兩臂伸的這麼遠,表示他們手無寸鐵,對上位者全無威脅。
有這樣的禮節習俗,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附國國君常被近人弒殺,痛定思痛,所以纔有這樣的俗規傳揚下來。
聽到君上的問話,其中一個拜地者便回答道:“抓了十幾名外鄉人,審問出一個結果。他們這些外來者,是在搜取尋找一種雉鳥鳥喙和翎羽,原因是唐國的商賈正在大批蒐購這類貨品。這種鳥喙、翎羽盡是赤紅,據說有種神異的能力,用來打製羽箭,射中吐蕃軍士,就能讓人流血不止,必死難救。”
“真是妖言!若有這樣的神物,我國怎麼能被吐蕃強佔?我又怎麼會甘心做吐蕃的玩物!”
那附國君王宜羚聽到這話後,便忍不住嗤笑道,言辭之間對自己當下這種處境不無怨念。當然,換了任何一個人只怕也是要不滿的,關起門來便是至尊,舉國供此一人,但眼下卻淪爲蕃國的傀儡,任何大事都不由自主。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