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80章

作者:衣冠正伦

聽到劉幽求這麼說,在場泻鮽冇旨娂姼胶汀Q巯略谒麄兛磥恚和踹@驕橫跋扈、動輒殺人的脾氣,非但不討厭,反而變得可愛起來。若能因此依附在雍王羽翼下,看誰不爽,即刻攻之,搶奪其錢糧、瓜分其部屬,想想就讓人覺得激動。

話講到這一步,李潼也終於不再拿捏,舉手示意腥耸章暎会岵庞终f道:“劉司馬所論不失道理,但我既受朝廷使節,也不能罔顧國法、恣意行事。諸胡中悖者,又是唯除之而後快。諸位盛意拳拳,讓我感動,盛情難卻,那今日索性便與諸位趁事立約,結成一個社團,彼此資力通融,呼吸與共。”

全面整改朝廷的羈縻制度,李潼眼下既不具備這樣的權力,也防不住朝廷藉機插手。而且一旦上升到制度層面的改動,方方面面所造成的影響也很難侷限在隴右一地。

所以李潼想到了別的方法,那就是借鑑後世殖民時期的民間武裝團體,結合當下的世風,統合諸胡力量,組建一個行社的利益共同體。

隴邊諸胡們對中國製度或是熟悉、或是陌生,但如果講到行社,他們則多半不陌生。河西走廊本就是東西貿易的大通道,他們這些地邊胡部多多少少都與那些往來東西的商社進行過接觸。

此時聽到雍王殿下提議要立約結社,泻鮽兿仁巧宰麇e愕,然後就變得熱情起來。

錯愕是因爲沒想到雍王這麼尊貴的身份,竟然還肯屈尊結弄行社。熱情則是因爲相對於冷冰冰且上下分明的制度,行社這種組織無疑更加的平民化,讓他們與雍王之間的尊卑關係也顯得親近起來。

“若能結成行社,諸事都可方便咦鳌F┤缃翊喂⒓毞獠浚X糧人馬自由行社所出,無需在事者繁議窮爭,所得收穫,也能度量分配,各自獲利……”

剛纔李潼還是一臉不情願、不耐煩的樣子,可當提出自己的設想後,就變得侃侃而談,結社的許多好處也都分析的井井有條。

中古時期,無論是什麼樣的組織、什麼樣的制度,都是建立在人口和土地這兩大基礎上。

大唐境域廣大,邊境形勢之複雜也是前所未有的,儘管不同時期有不同的章法制度,但無論制度怎樣改變,都不能繞開人口和土地。若是閉關鎖國,則就不能維持區域霸主的身份。若是繼續保持開放,也迴避不了安史之亂這樣的大禍。

一個帝國之形成,少不了金戈鐵馬的豪壯,但講到根本,仍然是如何通過最少的成本去有效控制更多資源的算計。

行社這樣的新型社會組織,雖然遠遜於後世資本結構的公司,但在當下而言,仍然有其不容忽略的進步性。

“今日立約結社,在場形欢伎筛骶哔Y力以佔股本,經營所收,只憑股本分配。爾等有資出資,有力出力,聚成社本,以爲永業。社中無分尊卑,無恃強凌弱,唯量本分利。你們諸位如果有志參與,那就各立約書,共議章程,若有違背,羣杏懼 �

李潼將自己的構想大略講述一番,然後便留出時間,讓這些人各自權衡。

“請問殿下,若是草結成社,將以何掷侩y道也要學那些商賈,貨咄ㄉ蹋俊�

關係到自身利益,胡酋們不乏精明,很快便有人舉手發言道。

李潼聞言後便微笑道:“浮貨搬撸虻美簧伲膊恢档梦襾磉^問。你等一再懇請,讓我盛情難卻,兼愛這一份忠勤莊勇,所以聚力成社,以此爲本。或應公私招募,蕩寇護商,僱傭爲戰,或圈地耕牧,漁獵聚貨。所收諸類,或市賣、或內銷。只要能效從於我,何患無利可圖?”

聽到這話,腥瞬幻鈺囊恍Γ瑏K不懷疑雍王這番話的真實性。別的不說,此番結社若能攻滅細封部,便收穫豐厚了。這麼一想,跟雍王混真的是很有前途。

眼見腥藢Υ吮憩F的都頗爲熱情,李潼心裏也頗爲高興。

關於如何調度、使用隴邊諸胡的力量,他也設想過很多種方案,權衡利弊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類似僱傭兵的一種組織。

傭兵並不僅僅只是後世的一個話題,在古代的西方本就有着悠久的歷史。

但古代的中國,耕地資源豐富,擁有着完整的農耕組織結構和編戶制度,當然也就具有着完整的軍事制度,僱傭兵這種體制外的武裝力量,自然也就沒有其生存與活動空間。

可類似僱傭兵的武裝集團,在古代也是存在的,且多集中在有唐一代。比如唐末五代時期、有奶就是孃的沙陀武裝集團,還有其他胡族武裝力量。

但類似的組織也只是曇花一現,一旦完成統一、中央權威得以恢復,自然就不會允許這種成規模的法外力量長期存在。

李潼身爲大唐宗王,本身就是秩序的維護者,當然也比較厭惡這種唯利是圖的不法力量。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一點,從隴右到西域這段區域,這種力量仍有其存在的意義。

此地多有羈縻州府,胡勢錯綜複雜,想要進行有效的整合並不容易。歷史上大唐主要是與區域內的胡人部落進行對話,像是扶植其中某些親近大唐的部族,以獲取一個相對穩定的戰略環境。像是從西突厥脫胎而來的突騎施,以及後來更名爲回鶻的回紇,都是在這種戰略意圖下產生出來。

老實說,效果並不算好,國與國之間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交情。

初唐時期,西突厥被幹掉後,散成一地的小部落,西域方面還只有吐蕃和大唐兩強相爭,突騎施被扶植起來後就變成三方角逐,後面再加上一個大食。至於回紇更是在安史之亂後成爲西北方面的大患,給大唐帶來的危害甚至還要超過早期的突厥。

有鑑於此,李潼才決定進行一些其他方面的嘗試。以行社這一形式組建一個跨族羣的利益共同體,先期作爲僱傭兵、用來梳理隴邊的諸胡秩序,如果用的方便,未來甚至還可以考慮投入西域的經營,轉型成爲一個殖民組織,在西域輔助、鞏固大唐的霸權。

這一嘗試是好是壞,還有待事實驗證。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傭兵行社即便存在弊病,但其成長性與危害性較之扶植某一個胡族勢力要小得多。

起碼現在,李潼如果直接表示要徵發諸胡一萬戰卒攻打某個部族,泻蹩隙〞T多推諉,而不會像現在這樣熱情高昂,踊躍參與。

只要掌握了這些唯利是圖的隴邊諸胡二五仔們,李潼就能快速擊破一批不服號令的胡部,收繳其人員、物資,投入到與吐蕃的戰事中。

雖然眼下他手中仍有萬人機動部隊、同樣可以完成這一任務,但有胡人性命可以消耗,自己的軍隊留着保養戰力與吐蕃作戰不好嗎?

而且沒有卸嗪藚⑴c,他大肆圍獵胡部的話,就會大大激化大唐與羈縻諸胡的對立感,容易被對面的吐蕃所利用煽動,或就會引起大規模的叛亂投蕃。

至於現在,諸胡雖然也難免人心惶惶,但搞他們的畢竟不是隴右的唐軍,只是雍王與他的胡部黨徒們的私人行爲。

你們如果氣不過,也不必與大唐決裂,歡迎去神都告狀,一來一回幾個月時間過去了,如果再算上在神都扯皮的時間,與吐蕃這一戰已經結束,老子正好抽回手來徹底弄死你們,敢告我黑狀!

第0608章 烏合成軍,諸部爲備

有關於立約結社的問題,在場泻鮽冞�有很多問題要問。關乎到自身利益的得失,一個個都精的跟猴一樣。

問題多說明他們對此事是真的上了心,這是一個好現象。但有問必答卻不符合李潼在這些胡酋們面前所建立的人設,他堂堂一位大唐親王、隴右諸軍大使,肯帶着這些胡酋們一起玩已經不錯了,還仨瓜倆棗當面跟你掰飭清楚,老子可沒有那麼閒!

話語講得再巧妙,都不如一次實際的行動更有說服力。

於是他索性大手一揮,表示不願就此再深談下去,先解決掉細封部這個問題,得勝歸來後,再派專人與這些胡酋們進行細節方面的接洽。

泻鮽円姞钺幔捕疾桓以倮^續就此糾纏下去,轉而開始討論起出兵討伐細封部的問題。

有關這一點,李潼給他們的話語權更小,你們只管出人,剩下的一切戰術操作統統不需要過問。不獨這一次討伐細封部如此,未來就算這個武裝社團組建成功,他也絕不可能將行動上的話語權授予一干胡酋們。不答應也沒關係,老子不帶你玩就是了,說不定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對於雍王這一態度,類似沙陀部朱邪金山等本身就勢力不弱的胡酋們自然是有些不忿的。

可是其他一些實力相對平庸的胡酋則就安分的多,他們底氣本就不足,若能趁機加入雍王所組織的小圈子,對自身而言也是一大機遇,自然也就沒有更大的野心和圖郑鸫a眼下沒有。

本着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在大多數人表示願意服從雍王安排的情況下,其他幾名胡酋就算心有不爽,也都不敢明顯的表露出來,一旦阻撓結社大計、犯了信豢葱人對此的熱情,就算雍王不出手,也足夠他們喝一壺。

眼見腥藨B度如此,李潼也不免感慨一聲,怪不得武俠小說裏大家都想做武林盟主,做平臺就是比單混有前途。

在場有幾名胡酋,包括那個一箭被射死的細封部首領,他們各自勢力帐遣蝗酰鸫a在其族地周邊應該是一方霸主的角色,可如果放在整個隴右,則就有些不夠看了。

整個隴右道,所轄羈縻州府便有兩百多個,這絕對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前提是需要整合起來。可就連大唐這樣的強大帝國,在這方面都做的不算好,那些胡酋們勢力困在一隅、縱使強大、也不可能獲得所有胡酋的擁戴。

現在李潼威逼利誘,算是初步整合了在場這些胡酋並其部落,但也只是隴右諸胡的一小部分,可能夠調用的勢力已經頗爲可觀。

此前讓諸胡出兵討伐細封部,部屬集結便是一大問題,此前所約定一旬集結都未必能夠。但現在就沒有了這樣的問題,在堂中諸胡都有意加入這個社團的前提下,單單他們各自所帶來鄯城的護衛隨從就是一股可觀的力量,可以直接投入對細封部的攻殺中。

因爲這次行動並不屬於隴右軍方的正式行爲,所以李潼也就沒有指派隴右諸軍將領參與,而是直接讓身邊的郭達指揮諸胡酋隨員,進行對細封部的攻殺。

郭達陡受大任,心裏難免有些發虛,畢竟在此前,他僅僅只是北衙千騎中一名小兵長,本身技力或是勇武可誇,但卻從來都沒有獨領一軍、指揮作戰的經歷,對此任命自然難免忐忑。

“不必緊張,四郎你既是我的近員,奉我命行事,在隴右此境就代表着我。一言一行,有隴右十萬軍袪懩汜岫埽�有什麼可畏懼?”

李潼見狀後便安慰他道,此話當着泻醯拿嬲f出來,也是表示他對郭達的信任與看重,讓這些人不敢輕視、掣肘。

攻討細封部,的確不是什麼大事。細封部雖然勢力不弱,但相等規模乃至於更大的胡人部落,在隴右就有十幾個之多,如果全都跟大唐軍隊有一戰之力,那隴右早亂套了。

如今的隴右,河源軍有一萬七千餘數,諸州捉守團練一萬四千多名,各胡部僕從三萬多人,再加上李潼帶上隴右的三萬人馬,便是整整十萬大軍。

而且需要注意的是,那三萬多名胡部僕從跟眼前這些胡酋們所代表的力量還不是一回事,他們多數都屬於被大唐所滅國之後的遺民。諸如高昌、高句麗與西突厥諸部,他們都是長期服役的城傍武裝,無論是組織度還是戰鬥力,都要比臨時徵發的胡部武裝更強一些。

李潼甚至懷疑,在這些城傍武裝當中如果細心尋找的話,甚至就能找到日後名震西域的高仙芝、哥舒翰他們的親友長輩。特別是高仙芝,其人本身就出身高句麗內附的城傍武裝。

至於哥舒翰,則就是西突厥五咄陸部的突騎施人,其部眼下應該還活躍在西域。突騎施現在勢力未壯,仍處於一邊舔大唐一邊默默發展的階段。長壽年間王孝傑收復安西四鎮,四鎮當中的碎葉鎮,便是由突騎施率兵攻下獻給大唐。

未來突騎施能夠獲得大唐的重點扶植,接收西突厥的殘餘勢力,成爲西域新的霸主,也與此前這種付出有關。像哥舒翰父子,都是安西軍的高層,對故部自然也多多少少有所關照。

不過眼下李潼倒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挖掘那些仍然沉寂於部伍的名將種子,他眼下的工作重點還是統合隴右內部形勢,給出擊青海創造基礎條件。

能夠在河源軍發現郭知叩拇嬖冢呀浰闶且粯兑馔庵玻呐戮褪枪,李潼也並沒有插手干涉太多其人的發展,頂多是授意黑齒常之給予更多磨練的機會,讓其快速成長。

至於其他的名將種子,任由他們各自發展就是了,如果還能脫穎而出,自然重點關照。但若被自己這個翅膀撲棱沒了,也不值得可惜,必然還有替代者。

任何時代都不缺人才,缺的是環境際遇,漢祖創業之前,誰能想到區區一個沛縣居然藏龍臥虎,能開漢業四百年?

李潼能夠給予這個時代的,是更加合理的開拓節奏和更加公平的人才選拔機制,如果僅僅只是挖空心思、重點關注幾個名將種子,那就是本末倒置了。這種事遇上了順手爲之,遇不到也不必苦心追求。

而且神都城裏的經歷,狄仁傑、張柬之這些名臣對他的態度,也讓他對攻略歷史名人這件事從心底裏並不感冒。

除了郭達之外,李潼還給其配備了幾名戰術、技力上的顧問,類似李光、馬興這樣的府兵老卒同樣也是故衣社小�

他們本身年齡、技力已經不適合再服役於主力戰陣中,但卻經驗豐富,此前就負責操練故衣社的敢戰士,現在正好再繼續發揮餘熱,擔任這個武裝社團的教官,順便也用來滲透、掌控這個社團。

無論有沒有皇漢情節,李潼對胡人是有一種天生的不信任感,包括對黑齒常之,雖然大權授之,但心存提防。

他並不會在正面戰場和軍事領域上干涉太多黑齒常之的決策,但像河源軍的後勤以及隴右政治形勢,入隴之後他便統統收到了自己的手裏,當然也是爲了讓黑齒常之專心備戰,勿受雜事困擾。

這個新成立的武裝社團同樣如此,就算其武裝成員以胡卒爲主,但其中的組織骨幹,李潼是一定要用唐人。

關內故衣社雖然已經逐步洗白,但府兵常年悽慘際遇,也讓許多故衣社袑锻度謴能娺@件事並不感冒,或是技力不凡,但若放在行伍中,或是兵痞、或是刺頭,那就不如編入這個武裝社團裏。

當然,利益面前,唐人也未必可靠,但起碼也是肉爛在鍋裏。哪怕到了晚唐時期,還有張義潮沙州起義、河隴歸國,指望諸胡他們行?

在有立約結社這個大前景的情況下,統合諸胡武裝並不困難,這次行動也算是彼此獻出一份投名狀。堂中這些胡酋們,他們各自隨員整合起來,已經有六七千數。李潼又授給郭達三千軍校f人部伍便整合起來。

當然,這種倉促行軍,戰鬥力不高那是肯定的,畢竟沒有什麼戰陣磨合、操練經驗。除了作戰經驗以外,這些胡部僕從的裝備情況也是堪憂,被甲率十不足一。

當然,也並不排除這些胡酋們故意示弱哭窮,不將真實的甲械力量顯擺出來。但就算是有藏私,必然也比不上真正的大唐軍伍。

有的胡酋還不放心將自己的部伍交給別人指揮,表示願意隨軍出動。對此李潼也不反對,他還又在河源軍甲械庫中撥出兩千人份的廢舊刀甲分配給諸胡使用,當然這一部分器械也是要算在行社資本投入當中的。

除了這拼湊出來的一萬烏合之幸酝猓钿忠阅桓x傳告河州諸縣捉守、團練武裝,封鎖河、洮之間水陸通道,避免細封部潰逃爲亂。

同時,前往洮州駐守的薛訥與夫蒙令卿,他們行軍也是要路過河州的。李潼也傳令他們在河州暫留短日,作爲此次行動的後備武裝。

如此算來,爲了剿殺這個細封部,除了正面出擊的萬人武裝之外,還有近萬名正式唐軍與州縣捉守作爲繼力。

如果那個細封部還能鬧亂糜爛起來,那李潼就要說一聲佩服,順便拉攏如此悍勇的胡部加入到行社中來,不就是幹了一個你們的首領,算什麼大事。大家團結起來共职l展,纔是硬道理。

老傢伙不搞死,年輕人怎麼上位?我爲啥這麼牛逼,就是因爲我明白這個道理啊!

第0609章 洮水激戰,細封覆亡

河州位於黃河九曲的東側,洮水在其境中與黃河匯爲一流。

此境原本在高宗龍朔年間是隴右牧監的牧場,但當時大唐進攻高句麗的戰事正激烈,戰馬多被抽調往東北而去,牧場便荒廢下來。

後來與吐蕃關係轉惡,雖然再設馬場,但卻遷離到距離河源前線更近的湟水谷地,因此這一片區域便一直閒置下來。當然也不能說閒置,只是官府沒有精力再過問打理,但還是有許多胡人與唐人貪圖此境水草豐美、土地肥沃,徙居至此墾牧稚�

長壽初年,党項羌細封部內附,聖皇武則天龍顏大悅,便將此境方圓幾百裏的區域劃給細封部居住。

細封部內附本來只有幾千帳的部校矸Q萬帳之數,只是爲了獲取更多朝廷的封賞。如此經手的官員有功績,朝廷之中聖皇有面子,而細封部則得到更多的重視與好處,可以說是兼顧各方之美。

最初內附的時候,細封部雖然不弱,但也並不算太強大,與此境的原住民還能友好相處。可是得到朝廷的禮遇重視後,細封部首領細封白施也不是什麼甘於平淡、韜光養晦之人,開始逐步驅逐、兼併此境原來的居民,細封部也因此得以快速壯大。

如今,河谷這一片三角地帶,除了朝廷設置在此的城邑之外,餘境已經盡爲細封部所有。作爲朝廷所封授的軌州都督,細封白施不只是本部首領,也在積極招攬分散在隴右其餘各境的党項羌部族。

羈縻州府版籍不入戶部,除了最開始獻表內附的數據之外,眼下哪怕是當地官府,也並不知細封部究竟壯大到了什麼程度。但觀其牧羣與氈帳數量,保守估計都在兩萬帳以上。

河州資源豐富,宜於養生,於此可見一斑。

幾年定居下來,細封部也已經習慣作爲河州一霸的處境。除了每年還需要上繳一部分牛馬、草料作爲貢賦,官府對他們的態度幾乎就是不聞不問。

這樣的生活,跟在吐谷渾境中簡直就是天差地別。此前他們稚谕鹿葴喚持校鶕碛械哪翀鲆呀涍h不及河州豐美,統治他們的吐蕃也是索求無度,每年都有近半族人幾乎一年到頭都要跟隨吐蕃軍隊征戰服役,死傷慘重。

眼前的生活,離不開他們首領細封白施的英明決策。

儘管在逃亡過程中,他們遭到了吐蕃軍隊的殘忍追殺,幾乎有一半的族人拋屍途中。但來到河州短短兩三年的時間裏,部族便壯大的更勝往昔,活下來的這些族人生活處境也大爲好轉。

也正因此,細封白施在部落中威望也前所未有的高,一聲令下,莫有敢忤。

但是,這樣安逸舒適的生活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打破了。

“白施首領死了!被鄯城唐國的那個貴人給殺害了……”

返回部落回報消息的是幾名居住在鄯城的細封部族人,細封部這麼大的部落,當然也要與外界有所溝通聯繫,打探隴右最新的資訊並反饋回部落中。

此前細封白施被誅殺於鄯城內城裏,雖然很快雍王便下令解決掉細封白施帶往鄯城的隨從們。但這麼大的事情,參與者又卸啵哺揪碗[瞞不住。

這幾個細封部族人長期居住在鄯城,並沒有與首領的護衛們待在一起,因而倖免於難,並快馬加鞭的將這一噩耗帶回部落中。

消息一俟傳開,整個細封部都爲之震動,各部小首領都紛紛趕到首領大帳所在,並忙不迭確定消息的真僞:“這消息是真是假?唐國貴人爲什麼要殺白施首領?我部如此壯大,即便是犯了小錯,難道還不能原諒?”

消息當然是真的,因爲就在宴會結束後不久,鄯州州府直接將細封白施的屍首都公之於校揪蜎]有隱瞞的打算。

那幾個回報消息的細封部族人一邊抹淚悲哭,一邊顫聲道:“首領確是死了,我部將要大禍臨頭……唐國貴人已經糾合諸胡武卒,正向河州殺來!”

“怎麼會這樣?首領只是去參會拜見……究竟什麼樣的大罪?唐國貴人不止要殺了首領,竟還要覆滅我部?”

聽到這一消息,在場細封部族人無不震驚至極,但那幾個族人忙着返回通告消息,又恐被截殺,根本就沒有時間和膽量繼續打探更多,此刻被追問起來,自然也說不清楚。

於是很快的,在場細封部族人紛紛義憤填膺道:“我部歸附大唐,本就是大功,無論如何,唐國也不能殺害我部首領!族中幾萬壯士,怎麼能任由欺侮!大家即刻召集部伍,讓唐國見識一下我部勇士的強壯兇狠!”

細封白施在族中威望甚高,知其被殺,族袀儫o不悲痛,聽到這號召聲,呼應者絡繹不絕、紛紛暴起表態。

“事機都不清楚,還是不要衝動!儘快再派人,去打聽首領犯了什麼錯。”

但也有人不願與唐國交惡,還是希望族袀兡軌蛏宰骼潇o。

“還有什麼可打聽?首領死了,唐軍已經發出,這是要不給我部留活路!無論什麼樣的因果,都要先打過再論!”

有人大聲叫嚷道,並開始下令召集族袀冋b出戰。細封部能夠遠行千里內附投唐,族中甲兵自然不少,得知消息後短短一個時辰裏,便有足足兩千多名丁壯聚集在了大帳外,紛紛叫嚷要讓唐國貴人血債血償。

但對於這一點,部族中卻還有分歧,特別是一些老成持重的族人們,並不建議與唐國大軍開戰:“唐國刀甲精良,人馬強悍,絕不是我部能戰勝的對手!過去幾年,咱們在唐國定居都沒有什麼事端,怎麼這一次竟生如此大禍?若首領果真犯了大罪不得不殺,爲了合族人行悦蹅円仓荒苷J了這結果,懇請求饒……”

“說的什麼胡話!若非首領決斷,咱們部族早已經不存,唐國兇惡,連首領都敢殺害,怎麼會接受咱們的求饒!他們大軍即便狠惡,也不是沒有對手,大不了再投蕃國!”

有人如此吼叫着,可這話一出口,場中卻頓時陷入一股詭異的沉默中,就連那喊話人都微微一滯,繼而便思考難道真要再投蕃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