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昭國坊有弘農楊氏永壽縣公園業,校尉周利民乃楊氏婿子,率兄г缐酃Z兩百斛。當時坊內已經斷糧,卑職不敢私開官倉取用……官庫遭劫前,大業坊突然告破,卑職率旭Y援,再回來時,通濟坊已破……”
“小民大業坊坊正,當時坊內有坊吏、街徒兩百餘,並坊民助守共六百餘校质厮倪叿婚T。坊破時,小民正在東坊門,西坊門告急小民未救,只是因爲當時東坊街也有亂……是、是小民膽怯,先率型耸刈约摇�
沒有殺人、沒有!小民有罪,是、是黎陽公使人傳信,只要小民任亂民入坊,就補償小民家財所失,並贈帛百匹,招一子入府任事……小民有罪,真的沒有殺人,那些財貨,真是黎陽公家人贈送……”
經過審查多人,案情抽絲剝繭的拼湊清晰。特別在場聽證的本就有大業坊坊民,當聽到坊正貪求財貨而主動開門迎盜,那些受害深重的坊民們一時間更是氣憤有加,甚至有數人直接衝破衙役封鎖,衝入衙堂便要打殺坊正。
“狗佟⒐焚!知不知你貪那百匹帛,亂民衝入我家,老夫驚死,阿妹清白不存!”
一名壯漢一邊毆打着坊正,一邊涕淚滿面的悲哭怒吼。餘者腥艘捕际橇t情憤慨,振臂呼喊道:“打死他、打死他!還有那賾衾桕柟遥俑桓覛ⅲl義敢殺!”
“再招兩百甲卒入衙,一定要控制住羣情!”
好不容易命令衙役們將衝上來的民袀凃屚耍趺罆秤终賮砜h尉蘇約吩咐道,同時擦了一把額頭冷汗,西京民情彪悍,他今天算是領教到了。
“諸位鄉親深恨鄉伲狙靡嘤兴小K砸珜徺子,就是爲了將這些鄉惡罪跡宣揚於校哉蔑@朝廷威令不容觸犯!鄉情義憤,亦是刑令所覆。罪情大白後,自有國法懲之!”
王美暢再次返回衙堂,先將義憤填膺的聽證諸星榫w稍作安撫,然後才繼續審問案件。
西京這十幾家,盜竊官庫乃是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但之所以還要重新審理一番,一則是將如今京內土、客矛盾尖銳的輿情稍作緩解,二則就是爲了將這些人家的罪事與西京這一場動亂稍作牽連。
這一番公審的過程,不獨將這些人家從蓄值綄嵤┑恼麄�過程勾勒完整,同時也的確引申出來一些新的罪實。
比如當日朱雀大街上所發生的哄搶,的確是有人暗中將城西的亂民們向城東去引,如此才造成城東幾坊接連告急乃至於被攻破。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些人家面對雍王的索取,連自家家財都捨不得而要動念打劫官庫。在城中製造混亂的時候,更不會用自家家財吸引亂民,所以靠近朱雀大街的幾坊便成了犧牲品。
“狗僭摎ⅲ』顒幜怂麄儯 �
隨着案情逐漸紕漏,整個長安城也徹底沸騰了。原本那些民袀冞�以爲西京這場鬧亂僅僅只是客民兇橫不法,卻沒想到城中居然還潛藏着這麼多的碩鼠門戶!
等到氣氛營造到一定程度,雍王幕府也並沒有再繼續拖延,直接做出了判決:凡涉事諸家,中男以上統統處斬!餘者老幼婦女,沒爲官奴。朱雀大街參與哄搶並當街被擒之校啥≌呔銛兀N者流放朔方。
判決勾定之後,接下來兩天的時間裏,長安西市砍頭從早到晚,足足砍了兩天有餘,被殺者幾近千人,一時間血漫法場,場面血腥至極。
但就算如此,長安羣情仍未徹底平復。被殺那十幾家是有確鑿罪證而施以極刑,但那些沒有參與搶劫官庫的人家就無罪嗎?
明明長安城還有着不弱的守衛力量,結果那些權貴人家仗着自家權勢,將本來應該守衛全城的兵丁瓜分用作私家護院,他們難道就無罪嗎?
既然刑令難懲,那就鄉情來懲!一時間大量餘怒未消的長安民袀冃n入諸權貴坊居,或是圍堵喝罵,或是繞府打砸,以發泄他們的不滿。
與此同時,雍王幕府再次頒佈一條定亂政令:凡長安在籍之民,往後一年庸調免除,課錢減半。諸營客民,以庸代賑,以役代租,三年租滿,方可劃土入籍。
雖然宣撫使竇懷讓至今下落不明,但砍了西京足足十幾家勳貴族人,也總要給朝廷一個階段性的回覆。所以在監斬完畢後,王美暢便攜着雍王奏表與幕府選闢名單返回神都述事。
第0546章 參軍氣壯,宰相自辱
新年正月,王美暢一行剛剛過了潼關抵達陝州,便遇上了朝廷來迎接他們的使者。
這一行使者人數不少,而且規格極高,單單政事堂宰相便有兩人之多,分別是尚書左丞韋巨源與散騎常侍薛稷。除了這兩位宰相之外,另有南省郎官、寺監通貴數名。
初見這一陣仗,王美暢是頗有幾分受寵若驚,沒想到神都這裏對於他的歸朝反應這麼熱烈。不過很快他便也意識到,這樣一幅迎接陣仗跟他關係實在不大,主要還是他背後的雍王殿下以及西京局勢安危牽動人心。
韋巨源等人也並沒有掩飾來意,彼此碰面稍作寒暄後,話題便轉到了西京方面:“雍王殿下統率大軍西進入關已非短時,府君今次歸都,想必是有捷訊傳達?”
王美暢聞言後也是矜持一笑,然後便說道:“我等幕府員佐、將官,恭承王教,如今西京民亂算是暫時安定下來。今次歸都述事,也是希望能夠安慰神都士民羣情,讓皇嗣殿下並省內諸相公不必再以關內事務憂懷。”
“不盡然吧,雖然潼關隔斷,但兩京之間消息不絕,王師西進事蹟種種,神都諸幸灿兴劇r流論者不乏風言,雍王此行怯戰媚民,對鬧亂傩包庇、縱容,但卻刻薄威逼西京諸勳爵人家……”
王美暢話音剛落,迎接人羣中便有一人冷哼說道,神情、語氣俱有幾分不善。
聽到這話,王美暢臉色也是頓時一沉,循聲望去,認出發言者乃是禮部主客郎中、弘農人楊齊莊,當即便抬手指着對方,皺眉冷聲道:“楊郎中身在南省要司,我竟不知主客兼領風聞之事!若民間雜說足採足證,又何必再勞使員東西奔走?事外之人,好以獵奇荒誕博取關注,如此乖張言語,怎麼竟出於省中郎官之口?”
楊齊莊被指着鼻子斥責,一時間臉色也變得極爲難看,瞪眼冷笑道:“事中未必盡職,風聞未必爲虛。幾家疾苦,嚎哭滿途,又怎麼是厲態揚聲能夠完全掩飾!雍王可誇者,權術、辭藻而已,政治、止ケ痉撬L,府君爲其員佐,難道是恐於連帶之責便要遮眼包庇?公論置於何地?輿情置於何地?”
“來來,那麼你來告訴我,西京事務該要如何處理?今日既然道途野地相逢,那也就不敘勢位,既然楊君你以風言爲憑,那我倒想聽一聽,你胸懷何等妙計,竟敢如此非議我幕府幾萬之性吗N辛苦?”
王美暢聽到這裏,臉色已經是憤怒不已,此前他還在西京親自辦案、監斬近千之校靥叛Y血性殺氣不乏。
眼見腥藝蟻硐胍_口勸告,王美暢將手一擺,沉聲道:“諸位不必多言,此我與此獠糾紛!西京獲罪者,自有取死之事。僮右誀懳也恢獱懞巫鞔诵奥暎磕阏扇思易呙撃卸∫粏T,眼下是不是藏在神都你家邸中?今次我奉教歸都,就是爲的除惡務盡,若讓我在你家中搜到逃犯,一定會明奏朝廷,奪了你一身袍帶!”
“王贍柛遥扛]宣撫至今生死不知,西京鉅萬亂民不曾嚴懲,你等從事雍王,非但不勸善獻計,反而爲了儘快歸朝,上下同污,興作血案!真以爲潼關一鎖,朝廷便無力制衡!”
楊齊莊聽到這話,也變得羞惱至極,他轉望左右冷聲道:“你們諸位也看見王美暢是如何驕志張狂,還會不會妄想能說動其人,入朝陳說公道?他們這些西京使臣爲了早日歸都,不惜扭曲事實、粉飾逆亂,言行兇狠,讓人心驚啊!韋相公,你難道不……”
“住口!”
韋巨源本來一直旁觀,聽到楊齊莊呼喚自己,也實在不好再保持沉默,指着身邊人蟹愿赖溃骸皩钅橙死氯ィ⊥醺钣和醯钕陆塘顨w都稟陳,我等所以先行一步,是彼此交往深厚,怎麼能恃此私情,便在鄉野路途中鬧論大事!”
聽到韋巨源這麼說,人羣中再次衝出幾人,準備上前將情緒激動的楊齊莊拉走。
然而這時候,王美暢卻冷笑一聲,舉手製止道:“且慢,雍王殿下斧鉞典軍,奉命定亂,豈僮有把阅茏魑坌`!我在西京受命推案,所見案情觸目驚心,人心藏惡令人髮指。
楊齊莊恃此官身,妖言惑校浼疑信c西京犯事人家有確鑿親誼,我懷疑他亦涉此中。既然已經漏出痕跡,豈能再作放縱!來人,拿下楊齊莊,入都送入大理寺,嚴查罪隱!”
王美暢身後一袕恼弑揪筒环S士,聽到楊齊莊對此番定亂的蔑言,心中已經各懷氣憤,聽到王美暢的話,頓時便不由分說的衝上前去便將楊齊莊扭押出來。
神都出迎諸醒垡娺@一幕,不免紛紛色變。在他們印象中,王美暢可不是這麼強硬的性格,怎麼走了一趟西京,彷彿換了一個人一般?
“王府君請息怒,楊主客跟隨遠行百數里出迎府君,也是故情深念,絕非有意冒犯。主客久事神都,鄉事所知不多,只是驚聞親故犯法,一時失於把持。若說與西京偾橛猩妫瑒t實在是……”
韋巨源雖然也驚詫於王美暢所表現出來的強勢,但作爲此行頭面人物,總不能旁觀楊齊莊真的被王美暢抓捕送入大理寺,因此便開口勸說道。
“無知就能妄言?”
王美暢將眼一瞪,然後轉身對韋巨源抱拳說道:“韋相公譽滿朝野,若能入府得於賜教,我自當謹守下席、奉酒謝食。可楊某所言,已經遠出私情之外,實在不能循情縱之。還有同行諸位,王某多謝你們出迎情濃,但此身並非閒在,言行不敢失守。待入神都參朝述事之後,一定逐次登門道歉致意。”
聽到王美暢這麼說,在場腥四樕珶o不變得難看起來,特別是發聲求情的韋巨源見王美暢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臉色頓時陰沉入水,並凝聲道:“看來,我等冒昧出迎,反倒是騷擾了王府君公事。也罷,來年相見絕非短時,今日諸種不論,且待後時。”
說完後,韋巨源便直接登上了道左車駕,擺手示意家人轉行,無顧腥藦街彪x去。
其他腥搜垡娺@一幕,有的還在猶豫,有的則也索性或登車、或上馬,跟隨韋巨源而去,離開的時候,望向王美暢的眼神都有幾分冷意。
王美暢眼見自己似乎犯了信粫r間也有幾分遲疑後悔,下意識追着韋巨源車駕行出幾步,但很快腦海裏又泛起長安西市人頭滾滾的行刑場面,膽氣復壯,停下腳步回望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薛稷,微笑道:“韋相公已經先行一步,薛散騎難道不行?”
薛稷聽到這語氣頗有幾分不善,忍不住嘆息一聲,上前低聲道:“我此番出迎,乃是奉皇嗣殿下所命,與韋相公本就道途偶遇。唉,王府君你、你這又是何必?同殿爲臣,又怎麼能完全杜絕私意……”
王美暢聞言後臉色先是稍有緩和,片刻後則又冷哼道:“同殿爲臣?哈,我現在仍是雍王殿下幕府參軍,並無立朝的虛榮。但求專注於事,不負皇恩,餘者不必廣納懷內!能與同行者,我自以禮相待。道義不同者,不如早早分道揚鑣!”
韋巨源等人離開後,在場仍然還留下一些人,王美暢對他們說道:“韋某等此番出迎,狀似殷勤,但察其內心,不過是要誘我行邪、拋卻公正。但西京情勢如何,表奏詳陳,又怎麼能巧言翻轉?他們有此念想,也真是小覷了我!”
留在這裏的腥寺牭酵趺罆尺@麼說,一時間也實在不好說什麼,只能將隊伍稍作合併,然後一起結伴向神都城方向而去。
王美暢返回自己的車駕中,想起韋巨源等人憤懣而走的畫面,很快臉上便露出爽快的笑容。
這些人結伴出迎,心裏在想什麼,他當然清楚。無非是想憑着他們的權位、人勢,希望能夠在他入都之前進行一番震懾遊說,讓他入朝後說一些對雍王不利的言語。
可笑這些人還以爲自己仍是舊時那個不知人間兇險的懵懂之人,早前他在朝中遭厄,若非雍王出手搭救,現在早不知被流放何地、興許已經倒斃遠鄉路途中。
說到底,這些朝士們仍是小覷自己,認爲自己還能被權勢折服。但王美暢此番西行,也是經歷過一番血的考驗,別說西京那些人家遭戮本就是他親自施行,就算沒有這層關係,在見識過雍王在西京如何使用權威後,王美暢心中也大有感觸啓發。
想要真正獲得人的敬重,位置高低還在其次,關鍵還是要看事蹟。雍王年方弱冠,黨徒不多,但仍能讓內外驚恐,就在於事蹟懾人。
至於說因此得罪了韋巨源等一批關隴朝士,若是早前,王美暢或還要爲此憂懷,可是現在,他的目的已經更爲明確,甚至想通了該要如何一步步接近目標、實現自己的抱負,自然不會再像此前那樣,因爲一些關係不大的人事便憂悵不已。
說到底,殺不死我的,只會使我更強大!
早前的他,因爲宰相一言便身陷囹圄、朝不保夕。可現在,他的官職更低,甚至朝中都沒有容身之地,可就算當杏|犯宰相,宰相對他也無計可施,只能留下幾句威脅的話語。
可是,我已非我,不再是早年迫於聖皇淫威便不得不獻女求活的軟弱之人,誰再以舊態待我,只會是自取其辱!
“神都,我又回來了!”
望着遠處地平線上凸顯出的神都城輪廓,王美暢喃喃自語,視線深邃。
第0547章 受命於母,人間未有
神都皇城西朝堂中,王美暢獨立於班列之外,慷慨陳詞,所述自然是此番長安定亂事蹟種種。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西京十幾家勳貴洗劫官庫的罪事。
此日並非大朝,朝堂上參議諸校苏绿靡桓稍紫鄠儯闶悄鲜「鞑恳约八卤O官員,當然還少不了諸憲臺御史們。
聽到王美暢的講述,殿中腥松袂楦鞑幌嗤�
其實相關的情況,神都這裏也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畢竟正如楊齊莊所言,兩京之間道路通暢,往來頻繁,就算雍王控制住了潼關,頂多大隊人馬的調度略存阻滯,但消息的傳遞所受到的影響並不大。
而且在西京動亂前後,也有卸嚓P隴人家的族人們向神都而來,因此關中發生什麼事情,神都這裏基本上都能隨時跟進了解,即便是有滯後性,也不過幾天的時間。
正因如此,韋巨源等人才早早便出城迎接王美暢,希望能夠誘惑兼逼迫王美暢在正式稟陳的時候,立場能夠稍作偏轉。可是王美暢的強硬出乎他們預料,雙方不歡而散。
但就算了解得再多,終究不是正軌途徑得來的消息,訊息的準確性與翔實性都不足,讓人一知半解、既驚且疑。
所以當王美暢正式入朝陳奏始末時,谐紓冃那橐差H不平靜。各自感受且不多說,許多人在聽着王美暢的講述時,視線忍不住在宰相韋巨源以及觀國公楊嘉本身上來回轉移。
兩人雖然都是出身關隴巨族,但還是有一些不同的。相對於勳貴色彩,韋巨源所出身的京兆韋氏更多的還是一種世家風範,與關隴勳貴羣體並沒有那種休慼相關的深刻利益往來。
勳貴主要還是武功傳家,而京兆韋氏本身則是經術名門,講到政治上的聲譽與社會名望,並不遜於山東名門。而且因爲祖籍關隴,不乏皇親國戚,根基要遠比單純的山東名門與關隴勳貴都要深厚得多。
所以嚴格來說,韋巨源還不是關隴勳貴們在朝中的最大代言人,起碼是不如死掉的豆盧欽望與關隴勳貴們的關係密切。
至於關隴勳貴的真正利益代表,還是觀國公楊嘉本,乃舊隋觀王楊雄之後,這纔是根正苗紅的關隴勳貴。
此時殿中羣臣頻頻打量二者,心中也是不乏疑竇。
雍王在長安所作所爲、木已成舟,現在的重點是,朝廷該要如何評價、如何回應雍王這番行爲。
究竟是峻法刑小⒖瘫∶澹�是善用恩威、大功於國,這無疑是一個相當深刻的問題,不僅僅只是眼下的重點,而且還能決定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朝情走向。
毫無疑問,觀國公楊嘉本與犯法伏誅的關隴那些勳貴人家要更加密切,甚至其中被斬殺的還有楊嘉本的族親。可爲什麼此前出面的是韋巨源而非楊嘉本?
韋巨源雖然出身關隴,但頗有世族矜傲,不怎麼看得起那些武勳傳家的勳貴們,平日裏也少有往來。擔任宰相以來,也乏甚亮眼的表現,可是這一次居然不惜羽毛、主動出面爲長安的關隴勳貴發聲,這實在讓人忍不住深思。
至於觀國公楊嘉本不出面,倒也很簡單,無非虛名不小、其實難當。雖然擔任南衙首席大將,可這段時間所體現出來的能力,完全不匹配其官職。
像是此前召入神都的兩萬代北道軍士,本來是極爲難得一個壯大權力的機會,結果直接被政事堂收走,由政事堂分配補入兩衙。楊嘉本在這當中,完全沒有體現出競爭力,以至於被人戲稱閨中大將,深居不出。
韋巨源這一次出面,雖然在王美暢那裏碰了一鼻子灰,但也總算體現出不再安於現狀的趨勢。再聯想楊嘉本的不作爲,很有可能韋巨源是打算接替楊嘉本,爲關隴勳貴代言。
一念及此,腥艘暰�又轉向了宰相李昭德。李昭德乃是如今朝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宰相,現在韋巨源流露出不安現狀、想要伸伸手腳的意思,這會不會影響到李昭德針對西京事務的態度?
隨着王美暢陳奏完畢,不待羣臣發聲,李昭德便先越卸觯_口說道:“神都革命,百事待興。西京陡生鬧亂,祖庭不穩,海內震盪,人不能安。
雍王殿下臨危受命,應對機敏,不失撫卹之仁,彰顯刑令之威。若西京事情果如王參軍所奏,此諔V宗廟之事功,臣請三司複覈參定,案事無疑後製告天下,並盛犒王師此功!”
眼見李昭德站起身來,王美暢心裏是有些發慌的。須知此前不久,正當他沉浸在人生高光時刻時,就是被李昭德一腿蹬出了朝堂,至今思來猶有餘悸,心裏對李昭德也是忌憚有加。
其實他們在長安審理此案的時候,也是有司法漏洞的。雍王節鉞之權雖大,有生殺任免之權,但這一次所處斬不乏品爵在身,按照規令,應該是先明奏朝廷、奪其爵號,然後才能施以刑罰。
可是現在聽李昭德所言,則是避重就輕,直接繞開了這個敏感話題,只是專注於案事的審問過程。
王美暢聞言後心中也是一喜,更加由衷感受到跟隨於強勢之人身後做事是多麼爽快。像他早前組織的那個小圈子,一個個軟了吧唧,說話比誰都狂,於事只能從心。
可是現在,他跟隨在雍王身後,在長安城殺得過癮,回到神都後能倨見宰相,現在就連出名強勢的李昭德都對雍王關照有加,真的讓他有種在權勢之中自由蹈舞的爽快感。
等到李昭德發言完畢,王美暢也連忙再次出班說道:“臣此次歸都,雍王殿下也有教令細囑,着臣將一應人物卷宗入送南省,必要時也可身在刑堂接受審察。此案認證物證俱在,不懼翻查!”
說話間,他又遞給李昭德一個自覺能夠表達出他善意的眼神。
李昭德只是眼角瞥了一瞥,微微點頭,然後又望向殿上的皇嗣,等待皇嗣做出回應。
李旦如今到不需要特地避開御牀而專設一席,直接居上而坐,聽完王美暢的陳述與李昭德的態度表達後,他先是低頭沉吟片刻,然後長嘆一聲:“我承命荒唐,失德寡恩,竟讓幾家元從勳貴都相悖失恭,犯此重惡,實在愧與諸卿議論此事。政事堂就此專議,儘快拿出一個章程出來,給宗廟先祖、給天下士幸粋�交代!”
“政令缺失,教化虧敗,此臣等之罪,皇嗣殿下實在無需自責!”
皇嗣話音剛落,宰相狄仁傑也出班作拜,並開口說道。
此言一出,諸宰相也都不能安坐在席,紛紛起身叩拜請罪,並寬慰皇嗣。
但皇嗣還是一臉傷悲,不能釋懷。這次朝議本就是一次臨時的集會,主要便是聽取王美暢奏事。現在皇嗣已經無心議事,索性便直接罷朝,交由政事堂就此商討。
本來王美暢也該前往政事堂繼續奏告細節,以供宰相們深入討論。不過退朝之後,他便被皇嗣召入了大內。
“丈人此行辛苦了,西京局勢能作初定,也了卻了我與朝堂諸公一樁心憂。”
大內閒苑中,李旦以家禮接待了王美暢,彼此入席之後,便又對王美暢說道,語氣雖然和緩,但眉宇之間還是有幾分憂色:“我知西京鬧亂事關重大,需要從速治定。但此番追問罪事,還是有些殺戮過甚。或許我過於仁弱,但掌國伊始,便屠殺元從,終究還是難免愧情啊!”
雖然皇嗣言語中並無責怪,但王美暢也能聽出皇嗣是有些不滿他們在西京殺戮名族,他心裏不免有些慌,默然片刻後才說道:“此番嚴刑,實在是迫不得已。西京名族勾結亂民,興鬧舊宅,若不嚴懲,朝廷威令闇弱,恐怕更難控制那些驕悍之輩!”
“唉,我並非責怪西京濫施刑威。但丈人你,終究是體面名臣,雍王付你如此小用,還是有些欠妥。”
李旦嘆息一聲後又說道,他並不希望自家丈人擔上一個嗜殺刑卒之名,因此又說道:“娘子體弱多病,家人更該修持陰德,況丈人河東名流,天家榮戚,實在是不該深沐血腥!”
“臣多謝殿下體恤厚愛,但臣此番推案,並非雍王強使,而是主動請求!”
王美暢聞言後便正色道:“殿下仁義淵博,但治國治民,不可獨仰此道!西京鬧亂,臣親眼所見,勳貴諸家罪惡累累,若非他們恃舊驕狂,西京未必至於此禍。臣一想到這些賾魝儽I竊俸祿不止,還要興亂寇掠,不治之名卻要由皇嗣殿下領受,便恨不能殺盡這些賾簦蔑@朝廷威令!”
“唉,該要怎麼說呢?其實如今神都朝情,遠不像表面這樣平靜。元月改號唐隆,但遲遲未進一步,人情雜亂,紛爭無窮啊!”
李旦一臉愁容,看着仍未領會他意思的王美暢繼續說道:“我並不渴求大位,但使社稷安穩、家人安康,便再無所求。但朝廷之內圍繞於此竟日爭論,我每每在朝聞此,都有如坐鍼氈之感,汗流浹背,不能自安。”
“殿下此想謬矣!神器所歸,天下共識,當居不居,反受其害!舊年諸多辛苦,身受心感,如今終於迎來革命,諸事歸好,豈容再有懶志之想!”
王美暢聽到這裏,已經長身而起,正色說道:“臣雖不器,但夙夜都以皇業前程爲畢生大計,只願能爲殿下分憂少許,便雖死無恨!”
“可惜世上,能如丈人此般忠照呓K究是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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