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50章

作者:衣冠正伦

講到這裏,李潼又有些心虛的加了一句:“政令歸治纔是當務之急,東西遞信又要耗時頗久,眼下也只是從宜權授。”

他手中權柄雖然大,但是像這種根本的人事權還是沒有的,六品以下必須要經過朝廷吏部銓選敕授。如果就連正經的地方官,他都能夠隨便任命,那跟割據關中也就沒區別了。

當然,也不是全都沒有,特別眼下仍然屬於戰時。他還是有一定的權力能夠徵募一些幕府佐員,但這並不屬於朝廷正式的官職,勳功、事功方面也會大打折扣,擁有着很強的私曲性質。而且如果規模太大了,朝廷大可以一概不認。

當然規令是規令,現實是現實。現在西京這些地方官員直接缺職一半,連正常的咿D都大受影響,他就算臨時加授一部分檢校官職,朝廷或許會感覺不自在,但也不會撕破臉的嚴加制裁。

畢竟,他來到關中後短時間內就不打算回去了,接下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逐步的試探和突破朝廷的底線,人事權方面當然是首先要下手的領域。

馬仁道總歸還是朝廷正式選授的官員,聽到雍王殿下這麼說,心裏便覺得有些不妥。西京事務急是急,但眼下有數萬大軍鎮守,也不至於完全亂了規矩。就算上報神都,神都方面也肯定會第一時間處理西京相關的事務。

但既然雍王殿下已經這麼說了,他也實在不敢再反駁。別說會不會因此觸怒雍王殿下,真要章程上走一遍,他們這些西京官員們此前已經失職,現在又在雍王殿下授意下狠搞了一把長安城的勳貴們,朝廷如果不收拾他們那才見鬼了!

想了想之後,馬仁道又進言道:“長安多勳貴人家,本就是社稷才力儲備。眼下西京諸事待理,選募這些人家優秀徒惺谝詫嵤拢彩遣皇囊酥嫛!�

“這件事,我記下了,馬縣令且歸縣衙視事,若有緊急事情,即刻來告!”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同時認真看了馬仁道兩眼,只覺得這傢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壞起來那也真是壞。

馬仁道爲長安勳貴求事,當然不是爲了示好包庇那些人家,起碼現在不是。

李潼直接在西京授予官職,這當然是不合理的,一定會在神都朝堂上引起爭論,特別是關隴人家的強烈反對。

雍王對西京勳貴不存仁恤,到現在態度可以說是彰顯無遺,如果再將長安乃至於整個關內的人事權搶奪在手,這些人家必然會更加悽慘。

眼下可沒有什麼即時通訊,就算兩京之間的關隴勳貴們訴求相同,可處境卻並不相同。神都城裏或許已經在磨刀霍霍、嘴皮亂彈的準備攻訐雍王,結果西京這裏呈送上去的名單一看傻眼,這不是我二大爺、小舅子嗎?

到時候,神都城裏那些關隴勳貴們,究竟是該攻擊雍王太過囂張跋扈、還是留守西京的族人們腰骨太軟?這一刀還要不要砍下去?

所以,儘管李潼對長安這些勳貴們惡意滿滿,但也並沒有完全放棄他們。事實證明,狗咬狗從來都是立場鬥爭的不二法門。

李潼這麼想,或許還有勢力和效率方面的考量,可這個長安縣令馬仁道在此際作此建議,那真是純粹一肚子壞水,也算是看清楚長安這些勳貴們色厲內荏、有奶就是孃的本質了。

馬仁道離開不久,側堂姚元崇便捧着幾份籍卷匆匆登堂。

如今李潼有四個比較威風的官職,分別是關內道行軍大總管、雍州牧、西京留守與北庭大都護。這四個官職,都有開府闢員的權力,如果再加上他的親王爵位,那麼手底下就有五套班子。

這其中,關內道行軍長史是李元素,眼下安排在河東蒲州督呶镔Y。

雍州長史武攸宜,現在正忙着率兵抄家呢,除了此前盜竊官庫那十幾家之外,這番徹查長安城,又搜出來幾乎暗藏甲械等同樣罪名不小的人家,算是滿足了李潼再搞幾家的願望。所以武攸宜這段時間也是忙得很,此前更率须x開長安,前往左近州縣繼續掃蕩。

至於北庭都護府,李潼眼下忙於收拾長安這個亂攤子,暫時還沒有實際處理,只是派了一個使者、即就是此前在解決代北道問題表現不俗的解琬,先行前往朔方初步瞭解情況。

西京留守府長史,便是姚元崇了。姚元崇也是李潼眼下本系人馬中職位最高的,已經升任了兵部侍郎,至於另一個兵部侍郎李道廣,則都直接在神都政事堂擔任宰相了。

“近日長安城中,有幾戶人家投表進用?”

眼見姚元崇登堂,李潼便開口問道。

姚元崇眼下主要負責選士問題,登堂來稟正是此事,他先將籍卷呈上,然後便稟告道:“近日幕府所收投書三百餘,與西京勳爵諸家有涉者近兩百之小5钕峦雍眨瑘陶脐P內,才士傾慕,理所當然。”

李潼聞言後倒是一樂,展開籍卷草草一覽,發現許多關隴名族都在名列之上,甚至還有數名竇家人。這就叫弄不過你我就加入你嗎?

將近兩百名關隴勳貴子弟想要加入幕府,幾乎囊括西京所有人家。

當然這也不足以說明李潼就把這些關隴勳貴給搞服了,畢竟這些勳貴人家傳承悠久,又無一時之困,若是泛及整個關隴地區,直系、旁系加起來,上萬人是有的。這麼一算,這比例也實在是不高。

而且其中多數還是本就不曾解褐出仕的白身或者年輕子弟,顯然這些關隴勳貴們,主體上對他掌權關中還是牴觸的。

第0540章 關中雖險,不復天府

翻完姚元崇所呈交的名冊後,李潼又詢問道:“選募的章程擬定好沒有?”

眼下的他的確是缺人才使用,但也並不打算將所有投用的人打包全收,他這裏又不是垃圾場,必要的考覈還是要有的,而且標準還要擺的非常嚴格。

姚元崇聞言後便點點頭:“眼下所擬,經術、詩文、弓馬等專類,各取專才。只待殿下教命,近日便可選募充用。”

如今的姚元崇,也算是邁進了南省高官序列,儘管沒有主持過吏部的銓選,但兵部也有類似的選舉行爲,對於這一套章程倒是並不陌生。

當然未經朝廷授意,他們在長安搞這些肯定是不妥的,頂多是用雍王私人的名義搞些類似集會,肯定是不能完全比擬朝廷才選。

李潼將章程翻看一下後,便點頭道:“就這麼做吧,參選之凶潘麄兏髯栽诩掖伲詹粶孰S意出城遠行。”

說完後,他見姚元崇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又笑道:“有事直說。”

姚元崇聞言後便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宋參軍近日在城外諸營,用事頗悖常例。特別營中闢募寒士,使人頗有微詞。”

宋璟是由姚元崇向雍王舉薦,他自己當然對這個年輕人的才能頗爲看好,但宋璟近日的一些行爲,在姚元崇看來,談不上好壞,關鍵是不合時宜、過於激進了一些。

本來姚元崇是不打算在雍王面前講起這個話題,他此前對宋璟略有暗示,但宋璟仍然故我,特別不久前還遞入府中一份選用寒士的名單,姚元崇覺得還是要說一說。

“杖徊帕M用,無需細分士庶。特別西京百廢待興,更需廣募才士。西京勳爵諸家,權勢長沐,恐不能專心於事,這帐且换迹枳屑殞彵娌橛谩5螀④娝浰驼撸鄶刀际菭I中待罪之身,是非混淆,昏於大義,貿然授事,終究還是有些不妥。”

姚元崇是知道宋璟敢這麼做、自然是得了雍王的授意,同時他也能感受到雍王殿下對西京這些勳貴人家的牴觸,說起話來還是不失委婉,但也要將自己對此的看法表明。

西京人家執迷權勢、熱衷自肥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不可否認他們的教養與才幹肯定是要強於一般的庶民,如果僅僅只是出於勢位方面的考慮疏遠與打壓,這對於長安的歸治乃至於整個關內道的經營,是頗爲不利的。

關內道職官,多了不說,幾千人是需要的。如果僅僅只是因爲出身便先將一部分人排斥在外,這實在不利於在整個關內道建立起有效的管制。

寒士之中也並非盡是才能猥下者,但相對而言,其中湧現合格人才的幾率肯定不大。

宋璟直接在亂民營中選募人才,往低了說,是降低人才錄取的標準,往嚴重了說,則是直接動搖了雍王一系的凝聚力,畢竟大凡稍具才幹、節操的人,誰也不願意與罪囚共事同伍。

而且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造成西京今次動亂的,主要便是周邊鄉野湧入長安城的那些客民們。無論這些客民有多寒苦無奈,他們給長安造成的破壞那是實打實的,長安土民仇視客民,這是人之常情。

雍王殿下心存仁念,對亂民們進行賑撫,這沒有什麼。可是如果大肆取錄客民入幕府擔任官吏,這在長安土民們看來,那就是赤裸裸的包庇。

如果處理不好,會讓土客之間的矛盾加劇,下一次再爆發出來,可能就是更加嚴重的動亂。

聽完了姚元崇的陳述,李潼一時間也沉默下來,片刻後才又開口說道:“此前宋參軍進言此事,也曾陳述土客糾紛。未來土民、客民之患,也確是長安能否復治的一個關鍵。這件事如果不妥善處理,則必內耗深重,更難存志望外。”

長安多窄鄉,所以土民與客民之間的矛盾顯得尤其尖銳。這還不僅僅只是籍民編戶問題,還涉及到土地等生產資源的分配,是一個政權能否長期保持穩定的基礎。

姚元崇與宋璟都不約而同的注意到這個問題,且都將之擺在極爲重要的位置上,對於這一點,李潼倒也並不感覺意外。

這兩位俱都是開元前期的名相,給開天盛世奠定了一個堅實的基礎。未來大唐之所以能夠在接連經歷武周與中宗朝的動盪後快速回復國力,重新衝出疆土締造一個浩大聲勢,這兩位可謂是功不可沒。

他們除了營造開元初期相對清明的政治生態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貢獻就是對這一根本問題的解決。當然也不能說是解決,因爲這個矛盾是農耕政權始終存在的,只是在他們的任期內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緩解,奠定了一個國力復興的基礎。

姚元崇與宋璟接連罷相後,大唐的政局中雖然仍然不乏名相,但在生產資源的分配上,力度遠不如這兩人大,甚至宋璟之所以被罷相,也在於對權貴階級的利益觸犯激發了信�

後繼的宰相們,雖然也都不乏亮眼表現,但都沒有超越姚、宋兩人的社稷大計。

宇文融、裴耀卿等摟錢小能手一個個上臺,甚至就連奸相李林甫都創設了長行旨這種節約行政開支、且多爲後世效法的良策,但對國力的提升已經遠遠比不上姚宋二人。

而在安史之亂後,一代能臣劉晏的財政改革雖然卓有成效,但其重點在於區域資源的整合與調度,在物流方面加大力度。

至於唐德宗年間所推行的兩稅法,雖然是稅法改革的里程碑式進步,但也意味着原本的統治技術已經不足維持,朝廷不得不在承認現有社會資源分配的前提下開拓財源,而且已經喪失了將社會資源重新分配的能力。

土、客矛盾,有一個核心的解決方案,那就是打土豪、分田地。但是這種大法,不可輕用,因爲關鍵一點在於,你的屁股坐在哪裏。

李潼內心裏,當然是願意跟人民羣袀冋驹谝黄穑駝t他對長安城中這些權貴們便不會是如此兇惡態度。可問題是,人民羣形幢仡娨飧驹谝黄穑蛘哒f眼下的人民羣羞�沒有足夠的力量來迎接這一變故。

最直接的一個現象就是,長安城中鬧亂月餘,這些亂民們甚至連權貴聚居的朱雀大街東部坊區都攻不下來,唯一攻破的一次還是長安城那十幾家勳貴開門揖盜、準備禍水西引。

思想和組織建設都搞不上來,李潼也很無奈啊。

他現在還沒達到舉世無敵的高度,同樣也需要繼續吸納與積攢力量,否則單憑他一個人想要進行這種程度的社會改革,絕對會被反擊力衝的渣都不剩,那些民袀冄巯逻�不具備保護和支持他的力量。

所以當宋璟提出要在亂民中招募一部分才力,李潼儘管覺得有些不妥,但還是點頭同意了。想要讓人民們獲得支持和保護他的力量,前期的扶植和投入少不了。萬事開頭難,總要走出第一步。

宋璟與姚元崇分別進言,所論述都是一個問題,但態度卻有些針鋒相對。倒也談不上完全相左,只不過宋璟相對要更加激進一些,他是站在客民一方考慮問題。

至於姚元崇,則就相對考慮土民更多,略顯保守,希望能夠在維持舊有秩序的情況下,對土民稍作傾斜,而對客民稍作打壓。

這兩種態度,談不上誰優誰劣,也不是路線之爭,無非輕重有別。但是講到更合時宜,無疑是姚元崇。畢竟無論是資歷還是政治成熟度,包括在陣營中的成長度,姚元崇都要高於宋璟。

宋璟眼下所考慮的還僅僅只是解決土客問題,但是姚元崇所考慮的範圍要更廣,要讓長安儘快恢復秩序、重新激發活力,要保證雍王殿下能夠更進一步的影響和控制邊疆的武力團體,乃至於未來回歸神都,這都需要保證關中長期穩定擁有造血能力。

想要讓關中儘快恢復平穩的發展,對於舊有秩序就不能破壞太多。

講到這個問題,姚元崇一臉正色道:“關中雖有四擁之險,但已經不復天府之實。西、北俱爲心腹之患,東出或有鼎器之爭,此爲暫守之境,絕非久擁之鄉,於此耗力太深,則必得不償失!”

李潼聞言後又是一陣默然,他倒並不奇怪姚元崇已經看破他的小心思,畢竟禿頭上的蝨子,爬的再快也是那樣鮮明。

“土民、客民,俱爲王民。如今互攻成仇,但客民終究勢弱,我若不活之,則其形幢啬芑睢K匝巯滤螅闶悄茏屵@兩者各有所得,各有安慰。”

李潼內心裏,當然也更加認可姚元崇,土民無論賦稅還是兵源,都是較之客民更穩定的羣體。

但他既然支持了宋璟,當然不會朝令夕改,想了想之後,他又對姚元崇說道:“堂中談論,總是言虛,不如同出巡營,暫觀成效?”

第0541章 雍王革命,仁恩普施

長安城朱雀大街上,晝夜都有甲士巡警淨街,早前亂民聚嘯的場面是一去不返了。但若說完全恢復秩序,則還遠遠不夠,起碼大街兩側所栽植的樹木都已經蕩然無存,顯得空曠曠很是寂寥。

對此李潼也感覺很無奈,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被砍了的樹木再想恢復過來,那不是短時間能夠做到的。而且眼下深冬未過,也並不適合移植。

他已經可以想象到之後一段時間神都朝堂裏攻訐他,說雍王貪婪無度,到了長安城後簡直就是刮地三尺,連長安大街上木料都不放過。

但這也都是小事,眼下大街上比較鬧心的一幕就是土民和客民的鬧鬥。

亂民進入城外大營後,經過初步的整編,其中一部分壯力已經被招募出來,用作城池的清理與恢復。諸如破損的坊牆,擁堵的明渠,這都需要人力修補與疏浚。

李潼雖然存意保全城外那些亂民們,可以總不能困在大營裏光喫飯不幹活。不說投入與產出的考慮,人一旦閒下來就會想太多,特別聚集在城外營地裏,一旦雜念叢生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波折。

承擔勞役雖然辛苦,但動起來一則沒有精力去想其他,二則能夠體現出他們還是有用的人,對於前程也不會過分憂懼。

當然,這樣的安排對城中土民籍戶的考慮不多。在土民們看來,這些客民就是長安鬧亂的罪魁禍首,騷擾他們的生活,乃至於危害他們的人身與財產安全。

所以一路行下來,大街上可見許多城中民袀內枇R乃至於拋雜那些勞役的客民。所以客民進城勞役,一定要有王師軍士跟隨,否則這些客民的安全都無從保障。

李潼今次出城,並沒有擺開儀駕,所以民袀兊故遣恢和醭鲅病?墒强吹角搬釗韽恼咝多,不乏人衝上來當街攔路,或憤怒或悲呼道:“懇請將軍回告雍王殿下,那些客偻鰬魜y我家園、害我親校锎蟪鹕睿瑢嵲谠撍溃 �

此類控訴聲不絕於耳,但李潼一行卻並沒有停留下來,而是一路前行往南城明德門而去。

李潼看着道左那些客民們一個個低頭勞作,甚至不敢抬頭向周遭去望,轉頭看了姚元崇一眼,沉聲問道:“侍郎感想如何?”

“罪實該懲,但情亦可憫。”

姚元崇默行一段距離,然後纔開口說道。

感情上該不該憐憫,自然不在李潼和姚元崇這種政治人物的考慮之中,起碼所佔的比例並不高。

但朱雀大街上土民對客民的仇視,則揭露出一個事實,那就是雍王所說的,如果雍王不對這些客民施加庇護,他們其中絕大多數,可能都活不下去。

客民失家失地,背井離鄉,生活本就沒有足夠的保障。

其中的青壯勞力,原本或還能憑着一把力氣佃耕或是做工過活,可是在長安城中鬧了這麼一場,民袀儗@些外來者已經是普遍敵視的狀態,民間也一定會自發的對這些人進行抵制和驅逐。

但這些客民並非少數,參加長安鬧亂的,統計起來便有七八萬之多,其中主要還都是成年男丁。他們這一個人身後或許就關聯着父母妻兒,那麼需要覓求活路的人數便有幾十萬之多。

而且長安城周邊的客民還不僅僅只有參加動亂的這些人,還有相當一部分仍然分散在鄉野之間。一旦土民們大肆驅逐這些客民,他們可不會仔細甄別分辨你究竟有沒有罪,總之滾出我的家園!

但是,整個關內道除了長安這精華的核心地區,還有什麼地方能夠收容這麼多的客民?他們本就是脫籍之校l還原籍,一則不好組織甄別,二則當地州縣也未必肯收。

一旦沒有了活路,沒有了生機,那麼長安城這場動亂只是一個開始,未來關內各處肯定會頻頻爆發此類土民與客民的鬥爭。

說的現實一點,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不讓我活命,那我也不讓你過得安生。這是所有正常人,在走投無路之下都能做出的選擇。

將這些客民們控制在西京周邊,這是保證整個關內穩定的一個前提。如果說他們有什麼罪,那就是窮!當然,窮不是不講道理的理由,但起碼也要給這些窮人一個發聲的渠道。

一行人除了明德門後,便繼續往京南的營地行去。如果說城中還有軍士制約,那麼城外的土客矛盾就表現的更加尖銳。

許多城中民袀兂闪t結隊的來到這些亂民營外,不斷的繞營辱罵控訴,若非每個營地外都有數量不少的軍士駐守控制,局勢只怕要失控。

看到這一幕,姚元崇臉色變得更加嚴肅,然而李潼在看了一會兒之後,則笑語道:“關中民風多悍勇,民力可用啊!”

聽到這話,姚元崇忍不住翻個白眼,民風悍勇是悍勇,關鍵現在也沒用到正經地方啊!

一行人入了營地,簡單的繞營巡視一番。這座大營結成蓮花狀,中間一座大營控制着大多數的亂民,大營周圍又分出六個小的營區,其中三個各駐兵一千用以監察控制這些亂民,另外三個則分別安置着經過初步篩選、可以負責一些勞役事務的民小�

“皇道偉大,無物不覆!說的是天下萬腥f物,全都要順應王命,一旦有悖王命,就是大罪,就要遭刑!雍王革命,仁恩普施!講的是雍王殿下鋤奸匡正,使天下重歸正道,天下歸正了,小民也要受惠,所以你們雖然犯了法,但雍王殿下卻並不殺你們,而是給你們一個改正的機會……”

營地裏,正有軍卒站在臺上宣說道理,臺下則圍坐着卸嘁律酪h褸的民校ь^眼巴巴望着臺上,眸子裏不乏希冀。

軍卒講完一遍後,隨手一指臺下一個年輕人,說道:“你來宣講一遍號令。”

“皇道偉大,無物不覆!雍王革命,仁恩普施!”

那個被點名的人站起身來,略顯拘謹的高聲大喊口號。

“不錯、不錯,那剛纔講的道理你明白沒有?”

臺上軍士又開口問道。

“明、不、明白了!雍王殿下在神都殺了大伲煜掠謿w了唐家,所以赦免犯人罪過……”

那人眨着眼仔細思索,並認真回答道。

軍士聞言後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人的理解,然後又說道:“鄉義有智仁勇三德,你覺得你有哪一德可稱?”

此類的問話已經不是第一次,那被審問的人也早有準備,聞言後忙不迭說道:“前年冬裏,有大蟲躥出山林,小民夥同鄉人追蹤幾日,在麻河溝落網打死了大蟲!”

“居然還是一位壯士,你叫什麼名字,鄉籍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