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35章

作者:衣冠正伦

蘇宏暉見狀後,臉色也是一變,當即將手一揮,喝令麾下將卒將張嘉貞團團保護起來,並不忘對張嘉貞解釋道:“眼下軍中氣氛刁鑽,人心詭異,這麼做,並非冒犯使者,只是防患未然。建安王手持聖皇密令,數日前已經將薛懷義誅於營中!”

對於營中異變,張嘉貞早有預料,因此倒也並沒有驚悸不安,只是疾聲道:“有勞蘇總管導引卑職直入中軍大帳,面見建安王之後,再將朝廷敕命宣告諸君!”

張嘉貞倒不是覺得武攸宜有多可靠,不過無論從哪方面而言,他都要與大軍統帥進行對話,而不是隨便向某一個行軍總管吐露機密。

對於張嘉貞的要求,蘇宏暉不便作答。眼下中軍總管曹仁師與另一路總管契苾明勾結成勢,就連他都不敢輕易前往中軍。

這時候,營中另一路軍幸残n到轅門前,爲首者乃是另一路行軍總管名爲張松齡。張松齡的祖父張儉曾爲代州都督,並且還是第一任的東夷都護府都護,乃是出身關隴的世家將種。

張松齡引兄链耍暰�繞過一圈之後便落在被蘇宏暉部袌F團包圍起來的張嘉貞身上,認真打量幾眼,然後才又望向蘇宏暉,並說道:“聽營卒來告,朝廷使者已經至此,便是此人?”

蘇宏暉還沒來得及回答,營壘中又接連有數路人馬至此,彼此間涇渭分明,已經顯示出營中軍令業已失控。

不過張嘉貞看到這一幕後,倒是鬆了一口氣,各路總管擅自行動,這說明軍中並無一家獨大,而是彼此猜疑與提防,對他這個使者表現出如此大的興趣,則是說明腥硕荚诘却⒙曈嵢会嵩賵D後計。

但與此同時,張嘉貞也是忍不住暗道遺憾,若早知代北道行營是這個局面,那麼就該讓蘇味道親自前來,說不定就能一舉定勢。

至於張嘉貞,終究還是人微言輕,哪怕是身領朝廷與雍王雙重使命,但在這遠邊之地,也未必會被這些悍將們放在眼中。當然,代北道行營已經混亂成了這個樣子,怕也難以維持到蘇味道趕來那一刻。

腦海中閃過諸多念頭,張嘉貞直接在馬背上踩鞍而起,對在場袑⑹凯h施一禮,並開口說道:“卑職都畿道行參軍張嘉貞,奉宣撫使命先期北進撫慰軍民。”

聽到張嘉貞自報門戶,在場腥朔磻鞑幌嗤S械娜寺牭綇埣呜懼皇菂^區一個行參軍,頓時便沒有了興趣,並不覺得區區一個參軍下員能夠給大軍帶來什麼觸動改變。

但有的人在聽到都畿道三字的時候,心裏已經不免一突,雍王李慎之擔任都畿道大總管,這已經不是什麼祕密。眼前這個參軍既然在職都畿道,同時又作爲使者北進宣撫,想必是與雍王關係匪湣�

“得知雍王殿下於畿內壯行,我也深感振奮,只憾行在征途,未能並肩共事。張參軍北行前,皇命之外,不知雍王殿下可有寄言傳達故人?”

心中這麼想着,契苾明已經越卸觯拷鼜埣呜憗K高聲說道。

張嘉貞入事年短,而且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畿外任職,雖然知道十八路總管名單,但只憑面貌並不能對號入座,根本就不認識契苾明。

不過契苾明言中對雍王的示好之意卻是十足,這也讓張嘉貞心中一喜,忙不迭下馬、排開腥酸嶷呅兄燎埃瑏K昂首道:“卑職臨行前,雍王殿下確有所囑。畿內大事興弄,傳及諸邊,難免人情驚擾。雍王殿下知卑職歷事湵。植荒軇偃嗡梗貒诒奥毴胲娭幔认蚩偣苷埥糖閯葜T類……”

見這個參軍年紀不大但卻如此上道,契苾明也是忍不住拈鬚大笑,同樣翻身下馬,拉住張嘉貞手臂,並不乏體貼的幫他拍去肩背上積雪:“雍王殿下少壯雄偉,動則驚雷之怒,遣用員佐也是忠勇可觀,代地苦旅,人皆畏行,張參軍不負使命,輕騎入軍,殊爲難得!”

“總管謬讚了,卑職既領職事,豈敢怠慢。況代北道袑⑹颗P雪飲冰,壯行討虜,纔是真正的社稷柱石,不該再受彷徨之擾,情勢疾困!”

張嘉貞又連忙抱拳說道。

兩人一唱一和,落在腥搜壑胁幻庥质橇硪环杏|。原本這樣區區一個行參軍,實在不值得重視,即便身後站着雍王,那也遠在數千里之外。

可是現在得了契苾明的欣賞抬舉,情況則又有不同。契苾明有權而無勢,在一些人眼中已經近乎一塊肥肉,可卻沒想到這傢伙濃眉大眼的,暗地裏竟早與雍王相交默契,其在軍中的分量自然又有不同。

契苾明拉着張嘉貞,熱情的將他引向中軍大帳。至於其他趕來此處的諸總管們,則就各懷心思的緩緩退去。他們雖然也好奇朝廷對他們代北道大軍整體是個什麼態度,但一時間也在猶豫該不該冒險前往中軍探聽消息。

張嘉貞入營不久,又有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突厥可汗阿史那骨篤祿不久前暴斃,漠南黑沙城之所以空虛,正是因爲鎮守此處的默啜率星巴缼帄Z可汗之位!

消息入營之後,諸將自然不乏惋惜,若他們早知骨篤祿身死,就該放膽直入漠南,哪怕不能痛擊突厥主力,摧毀黑沙城這一南牙所在也是大功一樁!

與此同時,另有一種氛圍在軍中瀰漫開,須知他們此次行軍,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方士進言骨篤祿必亡於今年。原本諸將對此不甚在意,可現在事實卻突然應驗,這是否意味着聖皇陛下天眷未失?

第0507章 中軍議事,諸將思歸

“不卒祿、真的死了?”

本部營帳中,聽到中軍軍使來告,張松齡有些難以置信的追問一句。

軍使聞言後便點點頭,並不乏遺憾地說道:“今次出軍,若仍循故道朔方,想能更早得到消息,大軍雄出或可直搗突厥牙帳!”

聽到軍使這麼說,張松齡一時間也是默然。朝情局勢暫且不提,但身爲戍邊大將,誰又沒有勒石燕山、橫掃虜庭的想法。

雖然他心裏也明白,眼下的邊境形勢並不足以支撐大軍遠征突厥牙帳,但如果能夠抓住突厥內亂的時機而直攻其主力所在,也一定能給對方造成重創,同樣是一樁足以名垂史冊的大功!

“目下諸軍總管已經前往中軍大帳,建安大王特使卑職入請總管入帳議事。”

很快軍使下一句話便將張松齡從橫掃大漠的暢想中拉回了現實,聽到這話後,張松齡下意識點點頭,並又問道:“後軍於總管處,可有傳達?”

“消息正是後軍探得,於總管已經身在帳中。”

兩人所言於總管名于敏直,乃是西魏八柱國之一於謹的後人,從輩分論乃是張松齡的姑父。得知于敏直已經前往中軍大帳,張松齡心裏暗鬆了一口氣,於是便也率領幾十名親兵,跟隨軍使往中軍大帳而去。

當張松齡到來時,諸路總管大半已經聚集在此,席末還有一個昨日入營的使者張嘉貞。張松齡入帳後,對腥松宰髦乱猓会岜阕诹斯酶赣诿糁币粋取�

這是在薛懷義伏誅之後,諸路總管們第一次聚的這麼整齊。坐在帥案後的武攸宜以及近處契苾明等人看到諸總管們陸續到來,心中也是不免鬆了一口氣。

此前諸總管各存猜忌,又沒有一個強力人物坐掌中軍,根本就召集不起來,使得大軍只能僵持在此。現在雖然彼此之間猜忌仍未徹底消除,但起碼是能聚在同一場合商討事務。

張嘉貞雖然陪坐末席,但諸總管入帳後也都對他不乏友好的點點頭,這也讓他鬆了一口氣。昨夜入營之際,他已經見識到如今軍勢是如何崩壞,這樣的局面對此番出使無疑是非常不利的。

現在諸將能夠齊聚一堂,張嘉貞也明白這跟他入營關係不大,主要還是漠北傳來的消息所致。

神都政變後,無論皇嗣還是雍王,其權威一時間都不能完全震懾住遠邊這些悍將,而聖皇的權威也因政變而大大受損。

可是突厥可汗不卒祿突然暴斃,這無疑又給聖皇覆上一層神祕光環,憑着聖皇餘威又能將這些將領們重新拉回同一場合。

拋開這些神祕因素的影響,漠北局勢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朝廷對此態度如何,也是袑⑵惹嘘P心的一個問題。代北道大軍是抓住機會繼續征討,還是撤回國中進行休養,這也關係到袑⒏髯郧俺獭�

“漠北之事,想必袑④娨阎4朔钡佬熊姡瑰e失這樣一個天賜良機,也真是讓人思之扼腕!”

等到腥说烬R,主持會議的武攸宜首先開口,一邊講着,視線一邊瞥向坐在席中的蘇宏暉,意思不言而喻,拋開薛懷義這個掛名大總管,蘇宏暉乃是主要負責營務的行軍總管,大軍北進後趨於保守,以至於沒能抓住時機痛擊黑沙城,蘇宏暉這個實際負責人實在難辭其咎。

蘇宏暉聞言後便低下頭去不作回應,他的確是有幾分理虧,剛纔趕來中軍大帳途中,已經不乏總管言語嗆他。

代北道大軍淪落到眼下這種局面,原因多種多樣,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此行徒勞無功。如果他們真的建立了什麼確鑿功勳,有此傍身,即便朝廷發生什麼動盪,各自也都不必過於憂計。

聽到武攸宜這麼說,張嘉貞不免微微皺眉,心裏對武攸宜略存不滿。倒不是爲蘇宏暉打抱不平,而是諸將本身就隔閡深重,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不趕緊抓住時機達成一定共識,還在這裏翻舊賬又有什麼意思?

不過眼下所論還是大軍軍伍,張嘉貞縱有不滿,一時間也不便貿然開口。畢竟武攸宜廢是廢,但要對代北道大軍重新整合,還離不開其人的配合。

但張嘉貞不方便開口,契苾明則開口說道:“驚聞此事,才知偕畱蚜x着實該死!其人領受恩命,授以大用,但北行以來,竟日遊獵,荒廢軍務,以致貽誤戰機,使我大軍徒勞無功……”

聽到契苾明這麼說,諸將也都紛紛開口附和,貽誤戰機,蘇宏暉雖然責任不小,但朝廷如果要深入追究的話,他們這些行軍總管也要負上一定的連帶責任。那麼還不如將最大的黑鍋扣在薛懷義頭上,反正死人又不會反駁。

中軍總管曹仁師也說道:“錯失良機,帐强珊丁5乱阎链耍F究無益。既然眼下使者已經入軍,還是先聽一聽朝廷對我代北道大軍後續如何安排。”

腥寺勓葬幔捕技娂娡蚰┫膹埣呜懀瑥埣呜懧勓葬岜汩L身而起,對袑⒐笆值溃骸氨奥毷苊毙校饲耙瞾K不知漠北之事,於此實在不敢輕易置喙,只能轉述宣撫使前命……”

他所說的,無非是大軍徐徐內撤,然後以武攸宜爲首諸總管們前往武興縣迎見蘇味道一行,拜受朝廷的最新指令。至於說漠北汗位更迭,這種大事想必就連蘇味道也不能輕作決定,需要即刻快馬回告朝廷。

“我等袑ⅲm然受命用外,但眼下內外都有變革,也實在不可輕率行動。既然宣撫使已經入境,那我便先往迎見,諸將各率本部徐行於後,以待朝廷最新敕命。”

等到張嘉貞講完,武攸宜便急不可耐的表態道。

此前他之所以匆匆入軍,想要奪取大軍軍權,可眼下不只願望落空,自己還被軟禁在了軍中。

得見張嘉貞所呈雍王親筆信,知道雍王肯保下他,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後,便再也不想與這羣悍將們混在一起,覺得還是趕緊退到後方更安全。

武攸宜這裏話音剛落,蘇宏暉也忙不迭表態道:“卑職願引本部護從大王先行一步!”

雖然武攸宜要翻舊賬、拿話刺撓他,但蘇宏暉並不打算計較,他也想早一步見到蘇味道,從而確保自身的安全。

而且蘇宏暉想得更深一層,朝廷對於漠北的變故還不知是什麼樣的態度,如果有強硬派不想放棄這個良機,想要抓住這個機會繼續出擊突厥,那麼代北道大軍便是現成的選擇。

可是,突厥有沒有因爲爭奪汗位而產生混亂還不好說,神都政變所造成的混亂卻是一個鐵一般的事實。雖然大唐整體國力要遠勝於復國未久的突厥,但是這種勞師遠征,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滿盤皆輸。

更何況大軍久使於外,已經疲敝不堪,將士都思歸心切。在這樣的情況下,越靠近神都中樞、遠離邊境,自然也就越安全,不會被強行加派這樣的苦差事。

這兩人先後表態後,其餘袑⒁捕技娂姲l聲,各自言語中都毫不掩飾那歸心似箭的心情。

倒不是說他們全都膽怯如雞,懼與突厥一戰,而是因爲如今國內形勢的確不穩,完全不足以支撐一場聲勢浩大的遠征。

他們眼下雖然遠離朝堂,但最近這幾天對時局的變幻莫測也都有一個深刻的感受,大軍剛剛撤到幷州北境,各式各樣的流言已經擴散入軍中,堵都堵不住,這本身就是朝廷內派系鬥爭的外延。

在這樣的情況下,誰又敢傻呵呵的率軍出征突厥,勝負暫且不論,單單後背如此,便讓人不能專心於軍事。

當然,這其中還有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們這些人無論出身如何,立場上普遍都是偏向於聖皇,否則聖皇也不會使派他們掌軍出征。

哪怕是出身關隴的張松齡,他的一個女兒還是武家子府中孺人,本身在關隴已經相對的被邊緣化,心裏對能否免於被清算也是很沒譜的。

眼見袑⒕愣急響B爭歸,張嘉貞也是心情複雜。從自身所負擔的使命而言,這樣的局面當然是他所樂見的。

但他年未而立,正是富於書生意氣的年紀,生人以來耳濡目染便是大唐強軍橫掃諸夷的壯闊事蹟,眼見到袑⑷记屿堆策叄y免是感到有些失落。

不過袑⑷绱耍矊嵲跓o可厚非,朝廷眼下也的確不能給他們提供一個後顧無憂的征戰環境。世道實在渴於一個能夠強勢定鼎於內、虎視眈眈於外的雄主,但張嘉貞雖然還不夠資格參與到最高層次的博弈,卻從內心裏不覺得皇嗣會是這樣一個人選。

此番宣撫河東道,最惡劣的局面就是代北道諸將或與鄉勢勾結、直接留守當地以隱拒皇命,對雍王而言最惡劣的局面則是軍中實權總管們繞過宣撫使而直接與朝廷某一派系進行溝通聯結。

現在諸將爭歸,最惡劣的兩種局面都沒有出現,雖然不能抓住骨篤祿暴斃的時機痛擊突厥實在有些遺憾,但骨篤祿之死對於朝廷政變之後的秩序恢復無疑是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第0508章 豺狼之國,不可不防

周曆正月,本來是朝廷商議改元正朔的最早日期,可是眼下這種內憂外困的局面,再加上禮部官員有意的拖延,典禮只能延期。

李潼身在孟津,第一時間收到了來自河東道的消息,得知蘇味道一行已經初步穩定住了代北道大軍事宜,心裏也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着局面就一派安好,像張嘉貞心中所言袁恕己等人所搞的小動作,就是存在於朝中的隱患。而突厥可汗骨篤祿暴斃,默啜繼承汗位,那就是直接的外患威脅了。

對於後突厥的發展歷史,李潼瞭解的倒不是很清楚。但他卻知道,默啜相對於其兄骨篤祿,是一個更加奸猾狡詐且更難對付的對手。

李潼心裏雖然一早就埋下了要跟他四叔較量一番的想法,但也並非全無底線,並不乏叔侄鬩於牆內而外禦其侮的節操。天下終究是老子們的,我連我叔叔都容不下,能容忍你們這些突厥餘孽趁火打劫?

所以在得到河東道傳來的消息之後,李潼第一時間返回神都,商討代北道大軍安置以及抗禦突厥等一系列問題。

上陽宮觀風殿,隨着王美暢被掃出朝堂,議事的氛圍一時間倒是規矩起來,人員上則就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當看到宣撫使蘇味道所呈報朝廷的奏書,以及武攸宜代表代北道諸總管上表願意服從朝廷的敕命安排,參議羣臣不免都鬆了一口氣,各自臉上也都露出笑容。

朝廷分遣十道宣撫使,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各自也都有了初步的反饋,消息則有好有壞。像河南、淮南、江南等地,全都表態服從朝廷政令。

但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都大體不出朝廷的預料。比如山南道,便有土蠻作亂、寇掠江漢之間,河北道遼西一代,也多有蕃胡爲亂。

但這些地方上的騷亂,基本上也都是長久以來的問題,並不是由神都政變所引發。畢竟這些地區,朝廷政令所影響本就薄弱,而且消息的傳遞也並不會太快,只要宣撫使與地方州縣官員能夠精蘸献鳎瑧撃軌驅Ⅱ}亂控制在一定範圍內,繼續擴大的幾率很小。

所以代北道大軍,便是朝廷眼下所面對最大的隱患。當得知代北道大總管薛懷義已經被收斬,而且大軍如今正駐紮在幷州與汾州之間,等待朝廷進行招撫,這無疑是一個極大的利好消息。

當然,蘇味道雖然妥善處理了代北道大軍的問題,但手段則有待商榷。其人居然在武興縣武氏祖陵招見諸路總管,這不免有幾分開倒車的意味。

眼下朝廷正急於肅清武氏在朝中的影響力,將武氏祖陵降格廢除已經在議,可代北道大軍居然直接駐守彼境,這不免讓朝廷接下來的行動也要慎重權衡取捨。

不過,羣臣也都知蘇味道是雍王力薦、同時又得聖皇首肯的人選,就算心裏薄有微詞,但也並不將此事直接擺在檯面上討論。

其實李潼對蘇味道這麼做也有幾分不爽,他本身對他奶奶的影響力既有依仗、也有限制的需求。雖然談不上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如果他奶奶的影響力如果還過於鮮明的體現出來,那麼政變的意義也將大打折扣。

但他也明白蘇味道自有其無奈之處,所承擔的使命纔是正事,可李潼又不能給他提供一個全無掣肘、可以從容發揮的局面,爲了避免耽誤大事,那也只能稍作取巧。

想到這裏,李潼便將視線轉向了狄仁傑,這個山西佬兒如果存心搞事的話,張嘉貞途行所遭遇的那些刁難,憑其名號在幷州之境是絕對能做得到的。

狄仁傑也感受到雍王頻頻目視,但是由於蘇味道所呈報的奏書中並沒有細說使者團隊中的紛爭,他也有些不明所以,視線相對,目露詢問之色。

狄仁傑如此表情,倒讓李潼有些狐疑。倒不是覺得狄仁傑就完全沒有了嫌疑,畢竟這些立朝的老狐狸控制面部表情,那都是基本技能。

不過在想了想之後,李潼也覺得狄仁傑作爲第一主使的嫌疑並不大。

畢竟狄仁傑眼下的位置,一忠粍佣际且⒆阏w大局,如今宰相班子雖然多達十人,但公認能夠主持大局、行使宰相權威的,只有李昭德與狄仁傑二人而已。

如果是狄仁傑搞了這種小動作,不獨李潼會不爽,李昭德也會大大不滿。

代北道大軍歸朝之後,極大幾率會補充進入南衙禁軍宿衛,宰相們天然對他們就有節制權,你繞開政事堂去直接聯絡軍將,你想弄誰?

僅僅只是爲了先一步聯結幾名將領,便冒着打破三方平衡、乃至有可能會被踢出去的危險,這實在是得不償失,狄仁傑也實在犯不上。

這麼想着,李潼的視線便又轉向崔玄暐,崔玄暐則對他含笑點頭,同樣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李潼便也對他露齒一笑,同時心裏不免頗爲鬱悶。

神龍五王,在歷史上是多麼光輝偉岸的形象,怎麼到了自己這裏,除了先扒拉過來的一個還未發跡的桓彥範,剩下幾個怎麼全都跟自己不對付,還要下絆子?

且不說李潼心裏這些遐思,接下來話題又轉到對代北道大軍的安置問題上。

這一次代北道隱患雖然得以不付刀兵的解決,但也暴露出一個極大的問題,那就是畿內力量嚴重空虛。這個問題由來已久,但在今年,特別是政變前後暴露的尤其明顯。

甚至於就連執掌國事多年的聖皇武則天都因此直接翻車,更不要說剛剛出宮監國的皇嗣李旦了。所以加強畿內兵力,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有關這個問題,李潼雖然頗具話語權,但卻不便說太多。現在畿內兵力大半都在他掌握中,如果他貿然拒絕外軍入充宿衛,那他就是一褲襠的黃泥巴,很有可能在政治上遭到孤立與圍攻。

比如此前清河張氏所遭到的羞辱,局外人看着雖然挺爽,但幸災樂禍之餘也不免擔心若自己與雍王產生什麼矛盾衝突,又會遭到怎樣的對待。

所以引入外軍、制衡雍王,也是當下時局不得不行的策略,倒不是爲了跟雍王作對,只是爲了避免一家獨大、人人自危。

皇嗣李旦也熱情的跟羣臣討論召代北道大軍入充宿衛的問題,並不時詢問李潼的意見,李潼對此只是擺手不言。

眼見雍王如此沉默,那些討論的大臣們也不免覺得有些尷尬,畢竟這麼大一個人杵在殿中,想裝看不見也不行啊。

所以在羣臣基本商議出一個定計之後,尚書左丞韋巨源才幹笑道:“事有不決,可問智者。革新以來,雍王殿下便首當其衝,如今又身系都畿道安危,甲性鲅a,想來必是獨有創見。臣等雖然拙計參郑�是需要恭請雍王殿下斧正啊。”

雍王雖然不開口討論,但無論他們討論的多歡,但只要雍王不點頭,代北道大軍一卒也難入京,除非撕破臉幹一架。

李潼聞言後,出班作拜,然後才說道:“臣所計者,突厥偾醪蛔涞摫⿺溃涞苣▕Z統自立,俨烤謩莼蚣妬y難定,但默啜其人自有豺狼之性,或會以寇掠立威,擾我邊境,此亦不得不防!”

聽到李潼這麼說,羣臣不免神情各自有異。他們剛纔討論的時候,倒也沒有忽略這個問題,但對此多是不乏樂觀的設想,認爲默啜忙於控制國中形勢,短時間內未必會有力外寇,因此朝廷可以從容調整內外。

不過李潼對此持不同意見,也並非只是單純的不願外軍入京予他制衡,畢竟他本身也沒打算在神都待多長時間。

“突厥,豺狼之國也!不卒祿所以召集餘孽、嘯聚漠上,所恃豈是德業?默啜奪位,看似悖禮,但若能寇掠聚貨,飽飼羣狼,部腥诵淖援旣y附。諸公所論,是以我中國禮儀揣摩豺狼心跡,未必得體。”

李潼繼續說道:“代北道大軍久頓於外,帐菍⑹科1郑掖筇婆f況革新,也絕不能容忍豺狼餘孽虐害邊境子民!代北道憂患既然已解,但邊危亦不可不察,臣再請朝廷能擇良將精軍、巡邊卻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