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不獨如此,當那將領入前聽教的時候,同時也抱拳恭聲道:“殿下壯功、匡扶社稷,聞者無不心折。卑職雖只庸劣之志,但也盼能投身營用……”
李潼聞言後,對這將領點頭表示嘉許,同時又笑語問道:“不知將軍貴姓?所歷何職?”
“卑職名田宣儀,合宮縣永通坊武原府人士,在職左鷹揚衛。”
將領神情更顯激動,忙不迭入前細報家門。
李潼聽完認真的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神都禁軍雖有南北衙之分,但這只是在行政級別上的區分,其實兩衙彼此倒也並不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上層大人物或還有一些事權上的糾紛與矛盾,但對中低層的將領與兵長營卒們而言,無非當兵喫糧、建功立業而已。
南衙乃是番上的府兵,每年都要往來奔波,既要種田還要承擔宿衛任務,而且在福利方面,是遠遠比不上北衙。甚至就連一些本來應該入役親勳翊府的官員子弟們,都往往通過課錢躲避兵役。
眼下雖然聖皇歸政、皇嗣監國,但北衙本身的地位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而且在這次事變中更加凸顯出北門兄境沙恰④娦目捎谩>退阄磥砘仕玫腔鶢懙郏瑢侗毖靡仓粫涌粗亍�
因此如果能夠加入北衙,對於南衙這些將領兵長們也是誘惑不小。畢竟在當下這種局面下,誰又能夠篤定代王與皇嗣之間必有一爭、要對代王敬而遠之呢?
更何況如今的代王權柄已經不止於禁軍之內,整個都畿道的折衝府都要受其節制,能夠進行調度的空間自然也大。
且不說目睹這一幕的南衙將領們各自心計,李潼很快便引着薛訥來到北門,直接讓他入營接手閻知微的職事。至於任命補授,稍後再辦就是了。
如果李昭德從中作梗,那更好,李潼索性直接將薛訥調離禁軍體系,安排到他的都畿道大總管府下。
不過李昭德應該不會這麼狹隘,其人性格雖有強勢一面,但也並非全無政治智慧。此前在大業門還給李潼挖坑,現在勢位處境不同,對人對事做法當然也要有所調整。
其人是在皇嗣入見聖皇之前被複相,頗有幾分臨危受命的意思,在聖皇與皇嗣之間立場便不免有些曖昧,甚至都有可能被人目作是聖皇安插在政事堂一個殘餘的爪牙。
所以眼下的李昭德,是需要一個盟友以確保他接下來一系列的定亂政令得以正常推行。至於這個盟友,當然只能是代王。
如果他不向李潼示好而被別人搶了先,如果被李潼各方面的掣肘擠兌,這個宰相連一個月都做不下去。
南省從來不缺等待上位的人,聖皇跟皇嗣付以重用,結果你卻跟代王搞得劍拔弩張,這說明你的能力是有缺陷的,趕緊滾,換人!
李潼此際把薛訥拉攏過來,也是將之當作一個之後與李昭德在一些人事問題上溝通的橋樑,李昭德如果連這一點意味都體會不到,那也就趕緊收拾包袱走人吧。
北衙在昨夜的事變中受到的滋擾雖然並不大,但因爲所駐守之處便是大內宮城,人心所感受到的震撼還是不容小覷的,而這些影響又是表面上所看不出來的,所以此前的宿衛安排當然不可再用。
麴崇裕在參加過西上閣會議之後便告退回家,所以李潼眼下就是北衙唯一的老大,因此回到北衙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一份新的宿衛表。凡有隱患,或者不清楚根腳的人,那是統統不能用的。
所以這份新的宿直表,李潼也只是安排忠斩扔邪盐盏娜恕T痉稚⒃谀涎玫幕笍┕牭热耍y統編入羽林衛番號內,參與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宮城宿衛。
他自己的出入安保,則就完全交給敢戰士們負責。趁着最近這段時間南省仍然沒有恢復秩序,秉承着先上車後補票的原則,李潼也給敢戰士們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統統編入千騎進行洗白。
講到忠斩龋斎皇沁@些敢戰士們最可信。此前他們隱藏在黑暗中,最爲一股非法武裝,仍然不離不棄,跟隨李潼輾轉於兩京之間。對於這些心腹舊人,李潼當然要給予回報,給予他們一份認可。
接下來時局中人肯定會對這一次宮變進行細緻翻盤,在其中表現悍勇的敢戰士們肯定也要被深入研究,已經沒有了隱瞞的餘地。
與其讓人心癢癢的打聽試探,不如直接編進自己的嫡系衛隊,看你敢不敢來直接問我?
但其中幾個關鍵成員,如楊顯宗之類,李潼暫時還不能給他們一個公開的身份。
起碼在抵達西京之前,楊顯宗等人還是需要稍作保密,畢竟他們這些敢戰士的頭領在西京時都不免作爲故衣社的管事顯跡人前。接下來李潼有關一切都會被放大討論,這會提前暴露他在西京的相關佈置。
至於敢戰士們則就有一個最正當的掩飾,那就是跟飛錢業務聯繫密切的寶利行社護衛成員。
仍在坊間的肅嶽軍健兒們,李潼也下令召回,正式進入圓璧城駐紮,算是暫時歸入北衙序列。
至於大難不死的武懿宗,那就交給南衙去收拾了,總要給監國的皇嗣與執政的宰相們一個刷存在感的機會。如果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們仍然不敢手起刀落,那李潼真要啐他們一口了。
當然要把武家所有人都趕盡殺絕那也是不現實的,這無疑會給人造成一種要與武則天徹底劃清界限的感覺,就算李潼也不能答應,對他奶奶的權威打擊太大,不利於他自己接下來的發展。
該殺誰、不該殺誰,其實李潼也已經打了一個樣,武承嗣、武攸寧這種曾經直接干涉國政的,擁有可觀的軍政權力與影響力的,那自然是幹掉沒商量。
至於其他武家人,那就看眼緣了,比如被他二兄李守禮幹掉的武重規,就屬於可殺可不殺。其實李潼本來還打算留下武重規,借他擔任宗正寺司屬卿的便利,接下來給他們兄弟三人搞一個美封。
但既然已經幹掉了,那也沒什麼好說的。只能怪武重規自己活膩了,你說你沒事往則天門湊啥。
不過這當中還有一個人比較特殊,需要仔細斟酌,那就是眼下正擔任幷州長史的武攸宜。
李潼還沒考慮好該要如何處置其人,關鍵還是看武攸宜自己的態度。如果他肯偏向自己,那就保下來,甚至於試試連官職一併保住,如果直接撲上去抱他四叔大腿,那對不起了,索性湊個人頭。
宿衛任務安排妥當之後,諸營將士陸續就位,而天色也已經黑了下來。接下來幾天的時間,都是人心局勢分外緊張,所以李潼也並沒有因爲眼前的成功便鬆懈下來,而是直接留守於玄武門,確保發生意外情況能夠及時撲滅。
當然,他是不會像武攸寧那樣騷包的站在玄武門城樓,而是待在玄武城中,控制整個內宮的禁衛系統。
案頭事務暫時處理完畢,李潼換了一身輕便皮甲,然後纔行入內堂中。
此時內堂里人數卸啵钪惺 ⑻t署並兩衙一些治理刀劍創傷著稱的軍醫們,林林總總十幾人都留在這裏,全力救治郭達等在宮變中負傷的將士們。
刀劍無眼,無論再怎麼準備周全,事發之際仍然難免傷損。昨夜的戰鬥主要發生在武承嗣的魏王邸,雖然王府的親事帳內多是樣子貨,但在夜中那麼混亂的環境中,負責攻殺此處的敢戰士們也有多處負傷。
此時傷員們已經經過一番妥善的治療,李潼一一探訪過去,因爲擔心打擾到他們的休息,並沒有多談,確定傷情已經穩定下來之後,便欣慰有加的退出。
敢戰士們整體上的傷勢不算太嚴重,但傷員仍然不少,畢竟他們在最初起事時,爲了保證隱祕性,多數都是布衣加身,只是在衣衫內裏要害部位包裹了一些皮層等簡單防務。
但因爲得到及時、悉心的救治,多數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都能重新變得生龍活虎。即便有一些接下來已經不能再披甲作戰,未來生計同樣無憂,從生到死、李潼都要擔當始終。
如果說傷情嚴重,那就是郭達。他在城樓舉刀,直接將武攸寧劈下了城樓,可以說是玄武門首功。但同樣也將自己暴露出來,遭到武攸寧親兵們的圍攻。幸在麴崇裕搭救及時,但郭達同樣身中數刀。
李潼跟郭達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講到交情深厚,卻是僅次於家人。某種程度上而言,郭達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面對世道冷漠時,所見到的第一縷光。
行至此處,眼見醫官們仍在忙碌救治,李潼擔心打擾到他們,止步於堂外,傳來醫官稍作詢問。
儘管他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些無理,但還是沉聲說道:“郭四郎於我,不異手足。他若安好,爾等有功。他若不治,必逞你等殺我功士之罪!”
醫官們聞言後,一邊擦着額頭冷汗,一邊連連點頭表示決心。
李潼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忙,也不敢將自己半吊子醫療急救知識擾亂醫官們的救治步驟。自覺得就連歷史上爲皇嗣剖腹明志的樂工安金藏都能搶救回來,郭達受傷雖重,但也沒有貫腹之傷,眼下已經是此世水平最高的醫療急救,應該是能救得回來。
心裏這麼安慰自己,他又退回直堂,就這麼一直堅持到天明。
天剛剛亮的時候,玄武門外便有幾十名朝士聚集在此,請人通報希望能夠拜見代王,這其中便包括他的王府長史李敬一與故友李嶠等人。
第0476章 十道使者,保三爭四
儘管侍衛入內告知,但李潼還是沒有接見那些人。不用細想也能猜到,這些人肯定沒有什麼要緊事情,否則自有別的渠道來見,也不必擠在玄武門求見。
再者,他雖然年少體壯,但也畢竟還是血肉之軀。事發之前的緊張籌備,事發過程中的如履薄冰,到現在儘管已經事定,但仍然不敢鬆懈,又哪有太多精力去聽那些可有可無的彩虹屁。
所以他在衙堂等到麴崇裕清晨趕來接班,又入內堂看了一看、得知郭達傷情已經初步穩定,這才安心的在就近一處閒苑入住休息。
這一覺睡醒,已經到了午後。當李潼醒來時,便被告知南省楊再思、王方慶並姚元崇等已經在玄武城裏等候了將近一個時辰。
起牀簡單洗漱之後,李潼草草用過一些餐食果腹,然後便又趕到玄武城去接見楊再思等人。
“卑職等奉監國皇嗣命,特攜今日政事堂事程入告代王殿下!”
眼見代王登堂,楊再思便在席中一躍而起,箭步衝出,彎腰趨行至前稟告道。
看到楊再思這模樣,李潼也不免嘆息一聲,人對自身的定位真是直接影響到日常的行爲啊。
楊再思能力不差,雖然沒有什麼大政治家的風骨與才能,但處理各種政令事務也都能做到信手拈來、算是熟能生巧。甚至就連李潼此前剛剛進入鸞臺時,在處理起衙堂事務來,都要向楊再思多做請教。
但這傢伙偏偏就是一副腰骨酥軟的做派,也真是讓人有些怒其不爭。
“皇嗣監國,堂務直稟,有在朝諸公集思廣益,我只是一個專督營務的將領,實在不好頻作參議過問。”
口中雖然這麼客氣着,但李潼還是順手接過了楊再思呈上來記錄着政事堂各種事則的籍冊,持卷在手細閱起來。眼下可不是什麼發揚風格、作態避嫌的時刻,政事堂所出政令,事無鉅細他都有必要了解一番。
昨日皇嗣等抵達上陽宮後,也並沒有就此散去,在李昭德的主持下議事直至深夜,在京諸司四品以上俱都有份參與,所制定的政令在今日清晨開始也都陸續頒行。
其中最高級別的一個,還是有關皇嗣監國事宜,此前只是以書令告知南省要司。
但這麼大的事情還是要有相應的禮節配合,一系列祭天祀祖的典禮已經在營張,但安排最靠前的也要到十一月中旬,畢竟要留下一個緩衝期來恢復整個神都的秩序。
負責典禮編擬的,乃是新任宰相、春官尚書歐陽通。
李潼想了想之後,針對此事說道:“皇嗣重回人間,監國佈政,這是社稷大喜、家國幸事,諸典禮事宜,決不可草草就之。畢竟板蕩並非短時,由亂入治,唯祀唯禮,可彰德威。歐公道德仁長,負責此事,帐堑萌耍y免會有簡陋之士指其繁瑣,楊相公還是要稍作助言。”
“卑職明白、明白的!”
楊再思聞言後便連連點頭,並繼續說道:“其實昨夜在議,便已經有人言是國事久亂,度支虧空,需要從宜從簡。但如此家國大事,怎麼能草率行之!”
聽到楊再思對自己的意思領會很到位,李潼滿意的點點頭。接下來典禮莊重不莊重,他並不在意,也並不打算參加。
如果他跟他四叔出現在同一典禮場合,肯定會有一個明顯的上下分別,這不免會讓一些觀念直入人心。與其跟着耍猴戲,不如早早前往西京佈置各類事務,給安西軍營造一個穩定的大後方,已應對接下來會有的戰事。
跟一系列典禮向搭配的,便是以宰相李昭德領銜,分遣十道使者宣撫諸道,告變宣令、撫慰地方。
這也屬於常規的操作,畢竟神都城裏發生這麼大的大事,眼下的技術條件又不能支持武則天通電下野,所以也就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將朝廷的變化傳達到地方,告訴大家又變天了。
看到這一樁事則,李潼便打起了精神。在通訊條件和交通條件都不發達的古代,這種派遣時節的方式是朝廷對地方施加影響的最直接方法,同時也是李潼比較關注的一件事情。
此前外州諸胁皇嵌疾恢浪拇嬖趩幔F在就是刷存在感的一個好機會,拿下幾個使者的位置,讓外州這些官員們知道李家有代王,能夠力挽天傾,促成政歸唐家。
這一樁事則裏,初步羅列了三十多名官員,接下來肯定還要做更加正規、嚴格的挑選。李潼對此倒也沒有太大的野心,心裏初步計劃是保三爭四。
這其中作爲漕吒母锖诵牡慕系朗潜仨氁獱幦〉降模駝t他對漕叩恼瓶亓χ皇且痪湫φ劇.斎徽绿每隙ㄒ矔羞@個默契,江南道一個席位是沒有什麼懸念的,除非想翻臉。
江漢所在的山南道,這是他給自己選定的一個備選路線,此前也跟王方慶商量過,準備讓王方慶前往。王方慶如今已經是文昌左丞,放棄這樣的高位、以使者的身份前往,朝廷肯定也是樂見其成。
畢竟李潼嫡系檻當大任者本就不多,沒有了一個王方慶,這會讓他接下來在南省的滲透力直線降低。當然,若僅僅只是確保鎖定這個席位,便放棄文昌左丞這樣一個高位,還是有些可惜。
但山南道在天下十道中有些特殊,那就是幽禁廬陵王的房州,也位於山南道。關於廬陵王李顯該要如何處理,眼下實在是太敏感,所以朝中羣臣也都極有默契的避開這個話題。
因爲有着房州的存在,所以由王方慶這個都省高官親自前往,也是說得過去。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靠近房州區域會不會有人犯了邪,得知神都發生政變後擁戴李顯歸都爭奪大統。
如果發生這樣的情況,是需要一個資望深厚的大臣親自前往,能夠根據情況及時定亂。王方慶以使者名義出都入境之後,李潼便打算給他爭取荊州長史,直接留任。
如果朝廷不答應,那也很簡單,直接提議迎回廬陵王,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我不忍心看我三叔還在山南受苦!這樣一根攪屎棍,當然要物盡其用,你們噁心我,我就把他弄回來,大家一起噁心。
當然,朝內也不乏高瞻遠矚、見微知著之士,可能不會答應王方慶前往山南道。
但李潼還有奶奶啊,他奶奶對他三叔還挺有感情,李潼眼下跟他三叔也沒啥直接衝突,用他的人怎麼着都比朝廷另外派人靠譜一些。
有了他奶奶的支持,再加上王方慶這麼大的犧牲,朝廷如果還不答應,那就是在刻意找事了。
至於第三個選擇,就是河東道。這一個席位李潼也有把握,那是因爲薛懷義還率遠征大軍在外溜達呢,如果知道了都內的消息,誰也不知這和尚會撒出什麼野來。
李潼所擔任的都畿道大總管,相當一部分原因就是要防備薛懷義這一支徵師回攻神都。你們還要讓我打仗,還不準備讓我派人出去吹牛逼,這叫人乾的事?
爭取河東道這個席位,既能料敵先機,還能順勢聯繫幷州的武攸宜。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將如今已經在掌握的一部分錢糧調往河東,繼而呷腙P中,給李潼接下來在關中的行動打下一個物質基礎。
畢竟如今的關中已經漸漸褪去昔年天府之國的風采,由於府兵制的崩潰、也讓軍戶這一基礎的生產單位遭到嚴重的破壞。
李潼前往關中,是爲了迴歸祖地、回血蓄能,可不是要讓人甕中捉鱉,當然是要做好充足的準備,積蓄足夠多的錢糧物資,起碼要維持到關中需要恢復正常的生產秩序。
要達到這樣的目標,只憑楊麗在汴州小打小鬧的收糧是遠遠不足的。
他之所以選在這樣一個時機發難,也是因爲眼下諸州物資都已經呷肷穸迹蛩氵^一個肥年呢。
他如今身位都畿道大總管,而且還有薛懷義所率大軍這樣一個明確的威脅,有充足的理由和權力將神都府庫物資搬叱鰜恚M行備戰。
這三道使者,是李潼接下來需要經營的局面草圖,是必須要爭取到的。
當然,他也都有足夠的理由去爭取,必要時可以讓渡出一部分北衙的軍權,畢竟他一旦離開神都,己方陣營中也實在沒有人能夠像他這樣完全控制北衙。
李潼初步的計劃,是準備讓他二兄李守禮進入北衙,兄弟倆左手倒右手,掌握住羽林軍一衛並千騎,起碼是要保證他奶奶與留在神都的人事安全。
就算李守禮有些不靠譜,但只要搭配一個足夠穩重的班底,讓這小子天天在衙堂睡覺、得閒打打馬球,混日子還是可以的。
至於爭四,李潼心裏的備選是劍南道或者隴右道。這兩道各有各的訴求,但也並不是一定要爭取到。就算爭取不到,也能通過別的方法彌補,因此需求沒有前面三個那樣強烈。
事則之中,還有一個跟李潼有關的,那就是以洛州爲河南府,由代王擔任河南尹。
這看似是繼續褒揚他的功勞,給他加一個榮譽大過實際的兼職,跟他都畿道大總管任命略有重合和互補,畢竟都畿道大總管側重軍事層面,而河南尹則偏重於民生政務。
但李潼一眼就看出來,這裏邊肯定是憋着壞主意,這是已經在爲奪他軍權留引子了。
畢竟一道大總管只是一個臨時的差使,而河南尹卻是常設的州牧,如果說薛懷義的威脅能夠得到妥善解決、不再成威脅,那麼便可以順理成章的提出罷免他都畿道大總管的提議,從而將他的覆蓋力壓縮在洛州一地。
這個法子初時不痛,但刀落下來的時候卻狠。洛州京畿所在,水溚醢硕啵钏粋�河南尹?
如此綿裏藏針的手段,李潼猜測八成是狄仁傑提出來的。不過他現在也並不打算計較,不應招就是,河南尹他是不會要,但朝廷大可以補償他一個品秩相近或者職權相類的位置,畢竟他也有人要安排。
至於狄仁傑給他下絆子,等他到了西京,大可以打包將關隴那些玩意兒送來神都,驅虎吞狼,看他們窩裏鬥,偶爾拉個偏架或者火上澆油,讓他們自己內耗去。
第0477章 徐娘假子,披麻而行
一場事變後,最能體現出局勢變化的,自然就是人事上的調動。
儘管此時距離政變不過僅僅只有一天多的時間,但通過政事堂的各類人事調動,已經可以看出接下來局勢發展的一些趨勢。
作爲百官之首的宰相們,事變過程中折損兩人,武三思與豆盧欽望。但在昨天也補入兩人,李昭德與歐陽通。
儘管總數上仍然維持六個人,但各自的處境與前途,其實已經出現了區別。李昭德與歐陽通自不必說,他們作爲政變後新任命的宰相,也是政變第一批受益者,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肯定會大權在握。
楊再思算是眼下這個宰相班子裏的老資歷,儘管沒有直接參與政變,但在政變後卻快速投向代王。有了代王出面保全,甚至在皇嗣還沒有確定監國之前,已經放手侵佔了原本屬於鳳閣侍郎張錫的事權,即就是主持冬集銓選。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楊再思也只能緊緊抱着代王的大腿,如此才能既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還能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免於遭受接下來的清算。
但這也是暫時的,如果真有一股政治勢力接下來憋着勁就要搞楊再思,而楊再思本身也並非沒有把柄可抓。他想要繼續獲得代王的庇護,便只能努力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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