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不過,除了張說之外,也並不是沒有別的選擇,而且還是比張說還要好上許多倍的對話對象,那就是滎陽鄭氏。
滎陽鄭氏本身便是山東著姓,郡望滎陽本就距離洛陽不遠,而且早在北魏時期便跟着拓拔元氏在洛陽瞎混。雖然屢遭打壓,但殘留根基仍厚。
從李潼目下的處境而言,滎陽鄭氏是比遠在河北的崔、李人家還要更合適的聯誼對象,而且也更好把控。特別眼見到他姑姑已經在有意識的推動李武合流之後,他更需要儘快引入盟友來充實陣營,以避免逐漸的被邊緣化。
心裏這麼想着,李潼翻看名錄,見到就在這段時間裏,單單鄭杲造訪就有五六次之多,幾乎隔天就要來上一次,心中一奇,開口問道:“鄭侍郎來訪勤密,可有什麼急情留信?”
王方慶聞言後稍作回憶,然後便搖了搖頭。
“年前有約要走賀侍郎登新,時值選月只能避嫌。不想現在又是我難得從容,冷落了人情,安排人員具禮、過府回訪,並表歉意。”
李潼見狀後便作出吩咐,當即提筆緩書一封信件,着府員挑選禮品、一併送往鄭家。
年前年後,鄭杲對他幫助實在不小,不說諸故員都安排美職,如果不是有鄭杲這一道選路支持,西園集會也很難維持下來。
如今時間已近三月,選月自然已經結束。通常典選的官員也會做出一定程度的調整,鄭杲這個天官侍郎本來就是武三思被奪事後臨時提拔上來,想要繼續留任選職、或者另授美職,也是需要時局中強力人物的支持。
李潼想來,鄭杲近日之所以如此頻繁來訪,應該是爲後路籌劃。
李潼當然是希望鄭杲能夠繼續留任,吏部作爲南省首曹,盯着的人不知多少,想要發展一個自己人,實在不容易,如果能把鄭杲保下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還有一件事,楊相公府員幾番來訪,道是相公幾度垂危,喪事已經佈設之中,希望殿下能夠得暇入望。”
王方慶又說道。
李潼聞言後嘆一口氣,楊執柔雖然沒能成他丈人,但彼此之間情面是有,想了想之後,他便吩咐道:“遞書楊家,明日我過府探望楊相公。”
積存府事處理一番後,李潼才起身離開王府正堂,往邸中行去。
“妾等恭迎殿下歸邸!”
李潼行至後堂,看到出挑站立在信熘械捻f團兒,先是稍作錯愕,從這娘子入邸,他便一直留在皇城直堂,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片刻後才微笑道:“邸中不比禁中,韋娘子起居還合宜?”
“唐孺人大度和氣,縣主親善下員,鄭阿姨慈祥肯教,妾入居雖只短時,幸容宅內,萬分感激。”
韋團兒笑容明豔,看得出在邸中待得比較順心。
“那就好。”
李潼行向自家娘子,一把撈出唐靈舒身後用頭往前拱的李幼娘,轉對腥苏f道:“散去吧,既在邸中,不必太過拘禮。”
第0385章 名門遺珠,唯王賞識
回到內宅廳堂中,看着自家娘子一身宮裙、釵鈿並施,李潼忍不住笑道:“非節非禮,娘子怎麼也作如此莊重姿態?”
唐靈舒聞言後便溞Φ溃骸巴J怯X得器飾繁瑣,但習慣了之後,也有趣味。門儀家事不同往年,怎麼還能只作任性?殿下愛我簡飾騎遊,只要在閒,私趣隨時可拾,但既然居邸,還是不能因爲輕率荒廢了門儀。”
李潼聞言後也不多說,只是握住這娘子柔荑拍了拍那白嫩手背。韋團兒入邸之後,也帶來一批新的宮婢,這些人操持內宅事務多循宮禮,難免會給這小娘子壓力。
李潼雖然喜歡自家娘子天真率性,但生人成長,也的確應該逐步適應境遇的變化。
唐靈舒見大王垂首不語,有些沒自信的低頭看看自己裙帶,並略喪氣道:“殿下不喜我這番穿戴?”
“怎麼會?我家娘子天生麗質,精心妝點,只是更加動人。”
李潼托起娘子白嫩下巴,望着那如刻如畫的精緻五官,抬手便點向光潔額間所貼住的金片彩鈿。
唐靈舒見狀後忙不迭舉手遮掩:“殿下等一等!這可不是什麼巧物,是利器!”
李潼聞言便是一愣,接着便見這小娘子纖指一抹、摘下金鈿,翻在指間,震腕一抖,只聽篤一聲輕響,那金鈿一端便嵌入木質的憑几中,足有數分之深!
“幼娘誇耀雍王指技,妾閒來自習,原來也並不難。以後凡妾在大王身畔,便絕不會再發生西京舊事!”
唐靈舒揚起小臉,不乏炫耀地說道,與此同時,又摘下發間一支玉釵,捻住尾端一擰,便露出一截包金的尖刺,再將手腕一揚,玉釵一閃而逝,數步外的屏風卻發出響聲,再看去,玉釵已經利箭一般扎進屏風木框上。
這娘子轉回頭來秀眉一挑,眉眼間說不出的得意:“殿下覺得這番巧技怎麼樣?”
李潼看到這裏,已經忍不住的瞪大眼,片刻後才幹笑道:“看來以後我要對娘子加倍體貼一些。”
唐靈舒先是不解,片刻後則瞪大眼:“我怎麼會、怎麼會……殿下如果不喜,我以後都不弄這些遊戲!只是回想西京那時,覺得自己再有用一些,哪會讓殿下犯險……”
見這小娘子一臉情急,李潼彎腰啄在櫻脣,並笑道:“娘子有心了,我是欣慰開懷,小作戲言。”
片刻後他又正色道:“娘子作這些閒戲,切不可讓外人見,特別那些後入宮婢!”
“就連那韋娘子,也不能透露?”
唐靈舒聞言後連忙點頭,然後又問道。
李潼聞言後心中一嘆,然後又點頭道:“尤其是要瞞住韋娘子,舊居禁中、及後數年,韋娘子助事良多。感恩之外,我也不忍回拒深情,引入邸中作家人相處。但娘子你這些技戲,實在陰巧,我家家世如此,日常難免出入禁宮,多一人知,娘子便多一份危險。是了,這些器物打製是誰?”
見夫郎說得嚴重,唐靈舒也不敢隱瞞,連忙說道:“終究不是閨婦禮用,我不敢託付旁人,是求阿耶置辦。阿耶本來不願,但聽我講到西京舊事,這才送來。”
聽到這裏,李潼才放了心,並繼續叮囑道:“以後要作什麼器用換置,只向我言。我家終究不是俗常家境,不可尚險用奇還人盡皆知。”
“我知道,除了殿下,我再不人前顯露!”
唐靈舒連連點頭,李潼則嘆息道:“我不阻娘子閒戲,想你危急之境能有力自保,但盼此生都不用此技。”
片刻後他又望向這娘子,微笑道:“娘子身上還有無兇物隱設,一併解去,爲夫可有兇物待逞!”
“沒了、沒了……”
小娘子聞言後頓時俏臉緋紅,指尖捻住衣角,美眸怯怯揚起:“殿下不要再兇得人起居爲難……”
夜半時分,李潼擁着小娘子柔弱綿軟的嬌軀,交頸並臥於榻,這才又閒言問起丈人一家在神都城裏安頓情況。
得知一家已經入住城北清化坊,李潼便笑着說道:“遠親入投,於情該要細緻過問,可我被事務栓身,助事實在不多。神都繁華,享之不易,如果沒有田宅安身,更加萬事艱難。如今既然已經安頓下來,轉日娘子挑選幾處城東園業送去邸上,一家人衣食能有恆出。”
那娘子本來已經睡眼惺忪,軟偎榻上,聞言後卻轉過身瞪大眼:“大父長教,好兒不問耶田,父子都要如此,何況外嫁的娘子!我家如今所有,都是夫郎辛苦得來,一路艱難行過,哪能輕易舍人!阿耶、伯父並諸兄弟,都是年富力強,就算一時不施展,也只是清貧些。閤家壯力,難道還要仰恃一個外嫁娘子幫扶?我就算不心疼產業,也不能讓人譏笑他們志短啊!”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啞然失笑,輕撫着娘子順滑脊背,嘆息道:“愛屋及烏,我倒是小覷了娘子婦德。也罷,轉日着人添補一些日常用物,另娘子記得叮囑伯父,暫且不要先入省錄名,等我這裏鋪設妥當再钟檬轮小!�
回來的路上他便想過在右金吾衛安插自己人,細想良多覺得唐先擇是一個合適的人選,其人戍邊多年,且有確鑿的軍功,咦髌饋硪灿械讱狻�
畢竟這樣的人事安排,所針對的是魏王武承嗣,彼此關係不夠親厚,即便是把人託上去,關鍵時刻未必使用得動。
唐靈舒這次倒沒有反對,聞言後便哼哼道:“我記下了,明天就去轉告,殿下陪不陪我同往?”
“後天吧,先使人傳訊過去,我再與娘子同去探訪。原坊鄰楊相公恐是不壽,明天是要去探望一下。”
李潼終究還是沒能見上楊執柔一面,第二天一早,楊家訃告便送入王邸,楊執柔前日便已經去世,今天才傳告親朋。
得知這一消息後,李潼也頗覺傷感,在家裏等着二兄李守禮到來,然後同往尊賢坊楊氏家邸前往弔唁。
他們兄弟到來的時候,楊家已經是素縞高懸,楊執柔諸子並兄弟楊執一一同出坊拜迎二王。只是悲容之外,幾人望向代王時,神情之間頗有一股掩飾不住的忿氣。
李潼也明白,楊執柔重病之際放下身段想要結親與他,雖然因爲他奶奶武則天插手而不成,但楊執柔臨終之前幾番邀請,他都沒能抽身來見,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難怪楊家人心存忿氣。
入府之際,他也解釋了幾句,楊執柔的兒子們還有些放不開心結,倒是楊執一人事歷練後,較之往年成熟許多,聽到解釋後便點頭道:“殿下在事勤勞,私情或有忽略,不敢因此見怪。緣數太湥荒茉拕e,於家兄而言,帐且缓丁!�
講到這裏,已經到了新設的靈堂中,李潼上前作禮,自有府員宣讀弔文。禮畢之後,李潼將要退出,楊執一卻上前一步抓住李潼的手腕低聲道:“喜娘正在內堂事喪,殿下能否入見一眼?這娘子、這娘子承蒙聖眷,得事禁中,但情絲不是一牆能斬,悲痛欲絕之際,殿下能否……”
聽到楊執一這麼說,李潼也不好太過決絕,於是便停下來,點了點頭:“那麼便失禮了。”
楊執一向後一招手,自有楊氏家人入前指引,很快在一間內鋪草蓆的屋舍中見到一襲素衣的楊喜兒。
這小娘子較之初入宮那會兒清瘦許多,少了許多早前嬰兒肥的嬌憨,這會兒眼眶紅腫,視線有些模糊,抬眼看到李潼行入,小嘴一癟,轉過身去,面牆啜泣。
“造化修短,早存定數。逝者只待安息,小娘子你、節哀罷。”
李潼也實在不知該說什麼,站在門邊沉默片刻纔開口道。
楊喜兒只是背對着李潼悲哭,全不回應,房間中氣氛壓抑又尷尬,李潼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邁步上前,正待抬腿退出,楊喜兒驀地轉過身來,睜大紅腫的兩眼望着李潼,泣聲道:“早前在、在這舍中,阿耶病重送我……離家的娘子,已經沒了歸處,郎君是不是還要送我入宮?”
聽到這話,李潼更覺頭大,他回走幾步,掏出一方迮吝f到這娘子面前:“生人諸事,能遂心意者是至美。我有負楊相公所託,羞見故人。娘子忿我怨我,都是情分之內,盼娘子能秀慧成人,韶華盛享,不要再久念這一點錯得的溇墶!�
他實在不忍再看那小娘子悲慼模樣,說完這話後便轉身離開。
回到楊家前堂,弔客們陸續到來,看到二兄已經被安排進庭中一處帳幕,李潼也不好直接離開,便舉步往彼處行去。
“殿下請走這裏!”
楊居仁也在府中幫忙治喪,看到李潼後,忙不迭衝向此處,動作誇張的排開沿途人校ЧЬ淳吹膶⒌钕乱霂つ恢小�
帳幕裏還有一個麻袍年輕人,正是衛府備身楊放,入前叉手道:“卑職見過大將軍!”
李潼對楊放點點頭,拍拍他肩膀說道:“用心治事。”
“原來十六郎你正在代王殿下門內用事,真是好、好得很!我早知你這兒郎不凡,如今得受貴人賞識,一定不要辜負。”
楊居仁硬擠入進來,拉着楊放拍打着對方胸脯對李潼說道:“這族子早失嚴親,我是對他由小觀大,知他才器不弱,堪作使用。”
李潼聽到這話,倒是一奇,微笑道:“那楊君你倒是積下了親誼,來年門第再顯,還要仰仗少輩壯力啊。”
他也只是隨口一說,楊放聞言後則是一臉的激動,顧忌到身處的場合才按捺住心中的驚喜。
然而楊居仁包括其他楊氏族人聽到這話後,望向楊放的眼神已經截然不同。
等到李潼他們兄弟倆告辭離開的時候,楊放已經從內宅雜使被安排到了外宅迎送,待見大將軍儀駕行出,他更是三步並作兩步的衝至前方,手引坐騎繮繩,語調顫抖着低聲道:“卑、卑職多謝殿下提攜!”
第0386章 昇仙太子,羽衣控鶴
三月暮春,天地變色,萬物服新。
月前李潼歸邸短休兩天,處理了一些積存的人情事務,之後便又被召回衙中,與兩衙其餘衛府一同籌備上巳節諸事。
早數日前,朝堂中便已經宣佈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員並眷屬入參上巳節盛會,祓禊除穢、濯舊迎新。
這一項活動,自天授二年以來漸成定製。無非團建規模擴大到百官家屬,讓深閨中的婦女都感受到新朝新氣象,監督勸告各家夫郎,珍惜眼前美好生活,別瞎折騰。
李潼一家舊在關中乾陵蹲了三年,自然是沒資格參與盛會,今年倒是不會再錯過。
上巳節盛會,地點安排在了大內西側的神都苑。在京五品以上者雖然多達幾百家,但神都苑面積縱橫幾十裏,歷經兩朝營建,安置起來是綽綽有餘。
在歸衙領受值宿任務時,李潼更真切感受到他們左千牛衛真是個樣子貨。
今次盛會,承擔主要值宿任務的是左右羽林軍,其他諸衛責任也都或輕或重,左右衛負責苑中諸宮院,金吾衛負責導引,監門衛分守宮門。而當千牛衛的任務發放入衙時,告令上赫然寫着踏歌!
是的,這一次千牛衛跟雲韶府辛鏄穫儎澰诹艘徊ǎ瑏K不參與宿衛,而是負責表演,而且表演的曲目也同時發入衙中。其中有跟金吾衛一起排演的健舞《放鷹樂》,還有諸備身一起表演的園池踏歌《滿庭春》。
放鷹樂還倒罷了,屬於鹵簿樂的一種,多用於秋冬狩獵與將士出征,儀式感強。
但是《滿庭春》這一部踏歌,則就讓人有一種莫名的羞澀,踏歌者簪花着澹哟缶G披風,並着綠風帽,一身舞袍打扮下來,紅翠鮮明,很是惹眼。
對於這樣的活動,李潼是下意識排斥,當堂推給中郎將李令問,讓他率領諸千牛備身們每日在衙堂前操練,紅得嬌豔,綠得顯眼。
不過當第三部曲樂發入衙堂時,李潼頓時覺得他還不如跟諸備身們一起頂着小綠帽踏歌。這一部曲樂名爲《登仙樂》,但如果要描述得更準確的話,還可以名之爲《昇仙太子樂》。
之所以這麼說,因爲這一部曲樂講的就是周朝王子晉控鶴登仙的故事。原本歷史上,武則天將王子晉冊封爲昇仙太子,後世著名的《昇仙太子碑》,正是由此衍生而來。
昇仙太子是武周時期,特別是武週中後期所打造出來的一個重要的政治形象。在此之前,雖然王子晉升仙故事也有流傳,但是到了武周時期才獲得官方大規模的宣傳,並被賦予極爲深刻的政治意義。
當然,統治者之所以選中其人進行打造渲染,也是因爲王子晉身世本身就具有複雜性。真實的歷史上,他是周靈王的太子,因忤逆其父而被廢。民間傳說中,他英年早逝,周王悲痛欲絕。仙道神話裏,他控鶴昇仙,高居嵩山。
武則天的武周,法統上本來就在向先秦周世靠攏,各種復古禮則。從這一點而言,昇仙太子可以算作她們先周世系。但在實際中,無論是英年早逝的孝敬皇帝李弘、還是被幽逐的廢太子李賢,與王子晉身世又頗有相似處。
而在更高一級的道教意識形態中,王子晉這一形象又代表着超脫、極樂。將這一形象塑造豐滿起來,使得武則天在崇佛的同時,又能兼收道教徒的信仰,同時滿足她自身對於仙道長生的需求。
可以說,昇仙太子這一形象,無論是在上層的意識形態,還是現實的政治處境中,都能達成一種妥協的平衡。武周後期的面首機構控鶴監,也是由此衍生而來。而武三思等人,爲了避免這一形象過多向李唐皇室靠攏,更附會張昌宗爲王子晉化身。
及至神龍革命之後,爲了消化武周殘餘,都沒有放棄昇仙太子這個政治符號,而是繼續加以引用。特別在李旦重新上位後,昇仙太子的羣體中又加了一個新成員,那就是發動政變、殺掉武三思父子卻在玄武門團滅的節愍太子李重俊。
這一部《登仙樂》,李潼是知道的,入手之後稍作翻看,便察覺到樂譜本身便是大段摘抄了他此前所獻制的長壽樂。因爲他今年新嗣孝敬,齋戒之後又諸多忙碌,原本的長壽樂沒能上演,沒想到改頭換面成了一部《登仙樂》。
新樂較之舊樂,最大的改變就是添加了一個羽衣控鶴的舞者形象,而且指明要由李潼出演,而且連相關的演出道具都送來。
看到箱恢心囚嵊鹁幹啤⑽宀拾邤痰挠鹨拢�有雕工精美、展翅欲飛的木鶴,李潼心裏是滿滿的“嗶嗶嗶”!
身穿綵衣、當庭歌舞,這一點李潼倒不牴觸。古孝還有老萊斑衣、戲綵娛親,登臺表演一場,也算替他兩個爸爸盡孝了。
可問題是這意義不對啊,他倆爸爸已經是倆昇仙太子,搞不好他就是第三個!話說回來,他們李唐一系這昇仙太子也真是屢出不絕。但無論再怎麼多,李潼也不想加入其中啊!
最近這段時間,李潼一直有一種感覺,由於時局中出現他這樣一個變量,世道趨勢已經變得大爲不同。而且隨着他這個變量對時局影響越來越大,這種趨勢也越來越明顯。
即便不說一些小人物的命吒淖儯疽槐P散沙的江南士人已經在他的影響下漸有自成一系的趨勢。而他四叔李旦,其實本該在一月份就迎來平生最兇險的危機。
可是現在,雖然死了兩個妃子,但危機還沒有真正加於李旦本身,相關的案事也處於一種延遲爆發的狀態。
以至於李潼都不敢再倚重自己的先知,而是要靠當下的訊息做出一些預估。眼下的他,跟時流這些人物相比,資訊方面的優勢已經微不可計,對於未來局勢如何,同樣倍感茫然。
所以,眼下李潼也是有一種緊迫感,甚至不能肯定神龍革命究竟會不會提前爆發,又會由什麼人進行主導。
此前他姑姑太平公主引薦豆盧貞松,已經讓他心生警惕。如今昇仙太子這個政治符號又被提前應用起來,而且與他發生直接的聯繫,這更讓他大感忐忑。
先知的脈絡已經不足爲憑,而他又確切的知道一旦矛盾爆發、將會是一系列的殘酷政變,這種一知半解是真的折磨人。
元月大饗,魏王、梁王取代皇嗣參獻。而今三月上巳日,又要冒出來一個昇仙太子。如此頻密的政治符號加強,李潼可以確認他奶奶就是在玩火。
當然,武則天這一生都少有四平八穩的時刻。雖然歷史已經證明,她在這一時期就是當之無愧的權鬥王者。
但現在有了李潼這個變數,他還真不敢確定他奶奶還能不能像原本的歷史上那樣攀過一山又一山,給他爭取到足夠壯大起來的時間。
無論趨勢已經如何不同,對於眼下的李潼而言,他最大的保護者還是他奶奶,立足於他奶奶的羽翼庇護之下,儘可能快速的壯大自身力量,從而掌握更大的主動權,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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