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62章

作者:衣冠正伦

老實說,李潼對此還是頗感意外的,他之前添上姚元崇的名字也只是試一試,姚元崇如今可不是冷板凳,而是南省要樞的兵部夏官郎中,兼領府職的幾率不大,沒想到居然獲得了批准。

有一個兵部郎官擔任府職,好處還是很明顯的,那就是親事、仗身等護衛力量有凝聚力。畢竟兵部司職武選,有這樣的關係和路子,大家即便有想法,也不必作他求。

李潼升爲親王之後,親事仗身規模便擴大幾倍,足有七八百人之多,雖然並不都是在番長上,但日常也有三百餘校苯泳统^了舊年爲郡王時他們三王總數,已經可以說是一支小軍隊。

再向下,則就是宰相姚璹精心挑選的江南士辛恕=先松袃x表,別的不說,這麼望下去,一溜小帥哥,雖然跟俊美無儔的代王還有不小的差距,但帶着這樣一羣屬下出門炸街,關注度是絕對的高,起碼看起來就比形容猥瑣的武家幾王順眼得多。

至於故員桓彥範,早年被太平公主借去安排在右金吾衛幫忙看場子,幾年下來官職沒有變動,只是散官進了兩級,如今又被召回來,擔任代王親事府典軍。

不過王府武裝本來就是相當尷尬的存在,雖然親事府典軍品秩不低,但桓彥範在一行赂舢斨兄荒芪辉谙孪�

李潼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算是初步的認識一下,讓他印象比較深刻的是,這些出身江南的府員們多半都是有着應試出身。真正蒙蔭入事的只有一個姚璹的兒子姚方沛,甚至就連同爲高官子弟的陸元方之子陸景初,都是制舉出身。

李潼對此倒是頗爲高興,起碼能夠保證這些人才能都是經過考驗,水準不低的。而且如今科舉也並非儒學獨大,很有幾分百花齊放的味道。

比如李潼這些新府佐中,就有兩人是應舉明算科而得出身,一個名爲祖延年,一個名爲虞盛,雖然舊職都是勉強入品的方伎官,但既然能爲姚璹選中,應該也都具有不凡的才識。李潼打算稍後跟這兩人仔細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搞點科技創新之類。

諸官佐入廟來,也不僅僅只是拜見府主,府職本來就有一定家臣屬性,他們也要跟隨一起齋食參課。當然因爲多是兼職,所以只能參與晚課,上午還是要正常的上朝坐衙,但這也算是共患難了。

不過在晚課之前,又有官使入廟宣敕,講的是李潼的住房問題,賜積善坊甲第爲代王府邸。

李潼已經在廟裏待了大半個月,思路難免有些遲鈍,開始還不以爲意,正待上前受敕,王方慶突然舉手道:“且慢,請問官使,賜第具體設立何在?”

官使聽到這話,神情便有些爲難,支支吾吾道:“是、是積善坊西曲,高氏故業。”

王方慶聞言後不再多說,轉而望向李潼。

而李潼在稍作沉吟後,很快便意識到當中的玄機。所謂積善坊高氏故業,便是高士廉舊邸,此前一直收作官有,一部分用作司府寺衙署。

不過此前不久,這宅業另做他用,就是給他四叔家李旦幾個小子造邸出宮居住。前段時間李潼路過那裏的時候,還在啃檸檬皮呢,沒想到轉頭這宅業就成了自己的?

“請官使暫出,容我與府員參质茈放c否。”

察覺到當中有挖坑的意思,李潼對這官使也不客氣,擺手驅退對方,轉又望向王方慶問道:“長史於此可有議?”

王方慶見少王雖然驟顯新貴,仍能警覺不失,心中也感欣慰,當下這種形勢,他們這些佐員當然也擔心少王得意之下有失檢點。聽到代王問話,便離席起身道:“積善坊邸先賜五王,如今更易大王,卑職自覺事有出禮……”

說完這話之後,他便開始引經據典以佐證自己的觀點,但那些引據也大多生僻,不獨李潼聽得有些蒙圈,在場其他官佐們也都聽得兩眼有些發直,但見王方慶侃侃而談,卻都莫名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晚課在即,不暇入辭,請記室執筆,詳錄長史所論以作辭表。”

專業的事情自然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李潼抬手指了指姚元崇吩咐道,待到執筆送來,王方慶便又將前言複述一遍。李潼又見歐陽通捻鬚微笑,並誇讚道:“王少監深諳禮道,帐橇甲簦 �

姚元崇落筆如飛,書錄完畢之後,又抬頭皺眉道:“日前潤州所報妖異入案,積善坊舊有國逆丘某,舊業比鄰爲居,人心用險,幾異鬼蜮?恐有奸流憑此構隙,引誣大王……”

“這不是入禮之言!”

不待姚元崇講完,王方慶便擺手打斷,然後又望向李潼說道:“但大王可以傢俬遞語。”

“我明白。”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自入內室匆匆書就,又行出來將那官使喚入,一份辭表、一封私信交給對方,讓他帶着賜第的敕書一併送回。

雖然只是第一天共事,但李潼對這個新的班底已經非常滿意,不像舊年還要等待長大成才。

第0366章 鷹犬之用,飽腹則怠

夜裏,孝敬皇帝廟送出的公私兩份奏書幾經輾轉、終於擺在了武則天的案頭。

“王方慶織言縝密,筋骨內藏,果然不愧江南名族,家學深刻。”

武則天先將那份辭表細覽一遍,臉上浮現出讚賞之色,繼而又拿起李潼那一份筆書看了看,並又笑道:“這小子位高不驕,還懂得敬畏人間,也是不錯。”

“呵,不過是給代王選取一座宅業,那些大臣們就此議論不休,累得陛下遲遲不能入寢,也真是不知所謂!”

殿堂側席中,薛懷義半身趴在憑几上,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抱怨道:“陛下自天下之主,賞賜血親區區一座園宅,須向何人交代?積善坊不成,臣於尚善坊還有一所園業,日常也不居住,索性贈給代王安家。陛下又何須對這種小事念念不忘!”

武則天聞言後則笑道:“若世人都如阿師這般知足不貪,那朕這個天下之主可就清閒得多了。你家宅業自留,慎之自有宿處。”

講到這裏,她又說道:“近日阿師擇閒,且訪畿內名剎高德法師,着南省春官於積善坊代王邸佈設經場,且作幾日無遮會。你與慎之良誼固有,法事陳設庇他一個起居安心。”

薛懷義本來是睡眼惺忪,聽到這話後卻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乾笑道:“臣也不是有意推脫,但衙事寺事多有,未必能有從容時間……唉,何須那麼麻煩,且依臣言,便將閒業贈給代王,我不虧他!”

武則天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沉默了有數息時間,才又說道:“代王如今不俗,諸事不容任性。付公在論的事情,也就不需閒者議論。阿師你既知案事沉積,也就不要再去頻擾魏王,他體質不夠硬朗,尤需清靜安養。”

薛懷義聞言忙不迭低下了頭,但嘴裏還是忍不住嘟囔道:“不是臣要打擾魏王,是魏王他……唉,總之是臣不對,不該不得陛下允許,就與世人親近!臣知錯,以後絕不再犯,就算魏王再怎麼懇切邀請,也絕不過邸相見!”

砰!

武則天將手中捲紙摔在了案上,不發一言,就這麼看着薛懷義。

薛懷義也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妙,忙不迭翻身離席,深跪在地:“小寶知錯了,真的知錯!魏王幾番相見,都是說我在給代王選配親事仗身時……”

“魏王情及宗屬,這用心不壞,防不住有人邪念揣度。你此際跟他過往密切,能不引人矚目?他是宗親,你是近僚,憲臺積言滿箱,唯你兩人錯不自察!”

薛懷義聽到聖皇忿聲,也是慌得不得了,眨着眼顫聲道:“小寶只是坊野粗鄙賤質,陛下恩我,授我宿衛,用我巡邊,薄功誇久,就失了做人的分寸……魏王這樣的顯貴禮請我,讓我更歡樂,宴席作教,不敢拒絕……”

武則天聽到這話,板起的臉色微微鬆緩,語調也顯得柔和一些:“能有此悟,積錯未深。案事仍多,你且自去。”

薛懷義聞言後不敢再發一聲,砰砰磕了兩個響頭,這才小心翼翼退出殿去。

宮官將薛懷義引走送出之後復又歸殿入稟,武則天這會兒已經退入了內殿中,雙眸半閉躺在榻上,口中徐徐問道:“他行途有什麼泄言?”

宮官搖頭道無,但也並不隱瞞薛懷義離殿之後忿意外露。

“這癲僧啊,讓人頭疼。”

武則天嘆息一聲後又說道:“傳告左監門衛,罷他長行符引,一月一授。”

宮官領命而去,這時候韋團兒自側殿行入,趨行走進內殿低聲稟告道:“公主殿下今日入望,留員仙居院,是否引見?”

過了好一會兒,榻中帳內才響起一個稍顯疲憊的聲音:“不必了。”

韋團兒聞言後臉上雖有一絲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退入殿中一側點燃一根安神的盤香。

雖然代王府長史王方慶陳辭有理有據,營繕監也提出了幾個備選,但要麼地段太遠,要麼規制不符,最終代王府邸還是選在了最初那個選擇。

只是賜第之外,朝廷又着魏國寺高僧法明等入代王新邸作法積功,與孝敬皇帝廟齋食諸幸煌瑺懶⒕椿实坶L祈冥福。

李潼在孝敬皇帝廟中得知這個結果後,也忍不住嘆息一聲,如此一來,他與他四叔一方更加交惡那是無可避免了。分薄人望,還要奪人宅邸。

但若細論起來,他四叔也並不完全是受害者,原本五王邸成了代王邸,五王出閣之期只能延後。若他四叔那一派唐家老臣給力的話,大可以將這件事一直拖下去,最終不了了之。

五個小傢伙兒還在禁中的時候,便已經被武家盯上了,真要放出來,那更不啻於羊入虎口,一個不慎,會讓更多的人填進這個坑裏。

至於姚元崇所擔心的問題,經由魏國寺僧凶鞣ㄖ幔瑧撘材芎艽蟪潭鹊谋苊狻�

老實說就連李潼自己得知將要入住積善坊後,心裏都感覺毛毛的,舊年他長兄李光順可是在坊裏幾乎殺了丘神勣全家。

鬼怪妖異,自以神佛之力應之,魏國寺僧徒們可是伺候他奶奶武則天的媽媽,如果還鎮壓不了坊中或有的邪異,榮國夫人亡靈不安可想而知。

真要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別管誰做的,屎盆子都要往武家人頭上,讓他奶奶看看她這些孃家人們,她媽活着的時候就不好好孝順,死了都要瞎折騰。新仇舊恨之下,興許直接封李潼爲皇太孫,幹掉武家那些孽種。

與此同時,魏王邸中武承嗣得知這一消息後,一時間也是氣得七竅生煙。

他如今不掌政事,要操作這件事並不輕鬆,甚至已經做好了後續相關計劃,只等代王入住便讓人散播流言、作弄妖異,搞點丘家厲鬼索命報復的小道消息,再查代王邸中巫祝厭勝。可是魏國寺和尚去一念經,他是真不敢瞎折騰了。

雖然這樣做也算是挑撥了皇嗣與代王之間的關係,可是皇嗣一系眼下本就被打得節節敗退,反而代王能美滋滋坐享大宅,聲勢更甚。

仔細想想,自己這麼做真是犯賤,白忙一通,只是上趕着給代王送了一座大宅。如果不是來俊臣已經被放出府去,前往觀德坊暗訪並佈置構陷皇嗣,武承嗣真想把來俊臣這個出餿主意的傢伙拉回來再抽打半死。

“來某市井坊徒,本就器量卑鄙,用奸弄奇則可,大事不足與帧!�

堂中坐着的乃是鳳閣舍人張嘉福,眼見武承嗣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便開口說道:“殿下所终撸耸巧琊⒏荆M是這種恃弄小術的人能作參郑 �

“那你又有什麼定計?見此小兒猖獗當時,我不能忍!”

武承嗣又忿忿道,這個張嘉福也是他從春官尚書任上帶出來的老部下了,也是如今他的心腹中少有還在職要省的人,其他的早被李昭德等人收拾殆盡了。

張嘉福聞言後便微微一笑:“代王如今在顯,已經不是區區宅私瑣細能損。虛有之罪,唯害窮途之人,這是卑職所以薄視來俊……”

“直陳計略!”

武承嗣本來就不想再提舊事,聽到張嘉福還沒完沒了的貶人捧己,不免更加的不耐煩,拍案低斥道。

“是、是!”

張嘉福聞言後不敢再多說廢話,連忙將自己的計策道出:“幷州、國朝祖庭、先王諸陵所在,如今代王雖然遙領其事,但於情於理,該有宗枝長者近就其事,兼守先陵!”

“說清楚一點!”

武承嗣似有所悟,想了想之後又悶聲道。

“諸大都督府都是虛領,唯上佐代行政令。代王領虛,據實者自當出於大王門內!”

聽到張嘉福這麼說,武承嗣頓時撫掌大笑道:“妙、妙啊!豎子且虛受高位,權事我自掌之,有功酬我,有罪追他!”

講到這裏,武承嗣又指着張嘉福說道:“這件事,你速去安排!”

張嘉福聞言後便一臉爲難,類似幷州大都督府長史這種職位,都是需要廷推、政事堂羣議,他一個鳳閣舍人實在操作不了這種高難度,根本連提案的資格都沒有。

“卑職並無案議之權,而且如今政事堂妖風橫行,正策未必能允。趁人不備,求決於速,依卑職所見,最好還是由殿下聯結梁王等入宮直求,先得陛下首肯,再付堂議!”

張嘉福一邊說着,一邊嘆息自怨道:“只憾卑職才力不堪履高,雖有捐效之熾念,卻無定事之權威,否則要成此事,何勞殿下等親自出面。”

然而武承嗣卻沒聽到他這番話,只是皺眉思忖道:“改選哪一個出掌幷州呢?懿宗此前受屈,這次倒可補他……”

說話間,他便從席上站起來,望着張嘉福嚴肅道:“此事未成之前,不可外泄,你且歸鳳閣,盯住李昭德一舉一動!”

張嘉福張張嘴還待開口,武承嗣已經連連擺手催促,於是只能悻悻退出。

待到其人退出之後,武承嗣才冷笑一聲:“驅鷹逐狗,飽腹則怠,區區幾句言辭,敢望宰相之位?”

第0367章 代王至孝,感動人間

一月底,一個月的齋期終於結束了。

清晨結束早課之後,代王府一袉T佐並諸親事、仗身們早已經在廟前聚集起來。

“請大王除服着新。”

司禮寺官員捧着李潼原本的冠帶章服入堂,看到那紋線鮮活、色彩明豔的袍服面料,李潼不免鼻頭一酸,一個月所見都是灰素色調,他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怕要成爲色盲了。

當退入內佛堂將袍服重新穿在身上的時候,看到腰帶收短數寸,李潼更是忍不住眼淚汪汪,所謂哀之至深、日移一孔,衣帶漸寬終不悔、爲爹消得人憔悴,就是這個意思了。

當李潼穿戴妥當、行出佛堂之後,代王長史王方慶便入前禮道:“卑職等恭送大王歸邸!”

今日諸府員悉數到場,足足數百人的規模,另有鼓吹儀從,看起來排場極大,偌大一個廟宇都因此顯得逼仄起來。看到這一幕,李潼才真切感受到這一個月的苦不是白受的,距離攻打玄武門又結結實實前進了一大步!

他又在佛堂前召集駐廟的僧官並僧徒們,也按照一定的等級各作賜物。雖然心裏是極不樂意,被扣在這裏清湯寡水一個多月,結果還得給你們賞賜,哪處說理去?但禮制規定,不賜的話,這些人剋扣他爸爸香火怎麼辦?

賜物完畢之後,親事府典軍桓彥範親自將李潼座駕梨花落牽引入前,並體貼的將大王叉扶上馬,而後鼓吹開奏,代王儀駕才離開孝敬廟。

行出廟門之後,李潼深作幾口呼吸,看到坊街上民袀兗娂姳苄校笥幸环N重見天日的感覺。只是行出不遠之後,街巷中食肆裏便飄出一股新出爐的胡餅香味,引得李潼一陣眩暈,幾乎栽下馬來,得虧旁邊的親事及時扶住。

其實儀駕中自有車駕,但卻只在親事們的簇擁下空行。眼下的李潼一點也不想炸街炫耀,但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安排,是長史王方慶力諫。

因爲大王眼下形容枯槁的憔悴模樣實在是太到位了,不讓神都士民看一看,實在差點意思。孝義篤行已經難得,更不要說看到美好的人事被摧殘、更能激發人心中憐意,如果只是頹態自賞,那就實在太可惜了。

李潼沒想到王方慶個濃眉大眼的還挺會玩巧,但念及其出身琅琊王氏便也釋然,講到公行蜗蠊芾恚@些江南人家也都是家學淵源,並不遜於他們李唐皇室要在玄武門搞事的那種執念。

但李潼還是高估了他的體力,當儀駕隊伍行達南市附近的時候,道路變得凹凸不平,終於忍不住顛簸,眼前一黑便向側方仰倒。

“早了、早了!”

王方慶嘴裏低聲唸叨着,但還是忙不迭讓人將馬車引前,並讓人將大王抬入車中。車中自有宮婢待命,眼見大王被送入,忙不迭便從食匣中抽出下有炭火小爐持續加溫的肉羹,用蘆管一點點喂入大王口中。

王方慶將手一揮,府員們俱都側跪車旁,他自己更是扯下幞頭巾子、把住車轅並向車內悲聲道:“大王恪盡孝義,形神俱傷,雖篤於行,卻將生人殷望置於度外!孝敬皇帝唯此嗣血,卑職等不能力盡良佐,死罪、死罪!”

雖然此處街道並不是王方慶預想中的天津橋南,但也地近南市繁華之地,如此規模龐大的儀仗隊伍已經足夠引人矚目,再發生這樣的異變,圍觀者更是陡增數倍。

“孝敬皇帝有此純孝之嗣,可謂得矣!”

人羣中不斷有人發出議論,更有感性者已經忍不住抬手擦淚,原來天家民家、只要情傷入深,都是難免傷心欲絕啊!

王方慶在外捶胸頓足,李潼也被吵醒。他本來也沒有大礙,久在寺中靜居還好,入坊之後諸多譁噪顛簸,一時間有些發昏。

這會兒他頭腦還不太清楚,正待坐起向外望,王方慶則忙不迭讓人將車簾落下,剛喝完肉湯一嘴的油花,實在大壞氣氛。

於是李潼安心躺在車裏,連喝了兩碗肉羹,腹中覺有暖意,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大王!大王怎麼了……”

再次醒來時,李潼便聽到車廂外一陣喧鬧聲,睜開眼便見自家娘子探頭進來,俏臉上滿是淚痕,之後更直接躍起撲入車中來:“他們說大王你、我好擔心,卻不準出迎……”

李潼這裏還沒安撫好自家娘子,便又聽到娘娘房氏的聲音,探頭去往,只見王方慶正在臊眉耷眼的低垂着頭,而對面便是房氏臉色鐵青的指着他不斷訓斥,原來這一覺睡下來,早已經回到了王邸中。

“娘娘、娘娘,三郎無事,三郎無事啊!他正攬抱着唐孺人,攬抱得很用力!”

突然,李守禮那大嗓門在旁邊響起,李潼連忙轉頭望,才發現側方車簾已被掀開,李守禮正瞪眼往裏看。

唐靈舒這會兒也驚覺,才發現自己正直撲在車廂內橫臥的大王懷中,身軀一蜷,縮在一角。

“三兄、三兄,我要看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