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60章

作者:衣冠正伦

“三郎、三郎!快除下這身袍服,這不該是你的穿戴……”

道德坊邸中,李潼剛剛行入門內,嫡母房氏便瘋了一般的衝上來,抓着他身上衣袍便向下拉扯,臉上更是淚痕交錯。

“娘娘不要、不要這樣子!聖意難爲啊……家門還有我、還有阿兄,娘娘不要逼迫三郎、害他違命……”

李守禮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衝上來,想要制止住房氏,卻被一把推開。

“我只要三郎、我只要……爲什麼偏要奪我孩兒?”

房氏大哭着死死抱住李潼,但如今兒郎已經長大,她的頭顱也只能抵在李潼的肩頭。

“娘娘勿悲,兒只是、只是……”

眼見房氏情緒如此激動,李潼一時間也不知該要如何安慰。他這個嫡母對他感情之深,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便親眼見到,在那麼艱苦的情況下,能以性命做威脅只爲見上他一面。

相處年久,感情只深不湥E然被奪了母子的名份,一時間怎麼能接受得了?

周遭家幸姺渴先绱吮瘋粫r間也都垂首抹淚,隨行的宮官則上前強作笑顏:“陛下恩典深厚,太妃該爲兒輩感到高興,涕淚悲聲,只是傷殘人情。”

“恩典、恩典?我、我……是,多謝君恩浩大,妾、妾是喜極而泣……我兒、我的孩兒!”

房氏泣不成聲,李潼也抬臂抱住娘娘顫抖的身軀,附其耳畔低語道:“兒非愚性懵懂,家門所在,心中銘記,娘娘容我短時,必有歸家再拜之期!”

“好孩子、好……陛下惜你愛你,不可辜負皇恩!娘娘生年尤長,等着你、等着……”

房氏仰頭望着李潼那已經稚氣絕少的臉龐,一字一頓道,但仍傷感難免:“我的兒子,是麟種美質,是人道標尺……不怪、不怪世人豔羨,你安心出門去,家中有你兄長,縱然不得長歡,能保生機不困!”

李潼退後一步,伏地長跪,連作三叩,房氏見狀後又是掩面悲哭,身形疾向後退:“去、去!”

門內家人們簇擁房氏返回廳堂,李守禮抹了一把臉上鼻涕,上前抓住李潼臂膀:“三郎,讓阿兄送你一程罷!”

李潼低頭看一眼簇新的袍服上已經沾染了涕淚,儘管也明白這情景實在傷感,但還是忍不住反手掐住李守禮的肩膀給他重重來了兩拳!

臭小子,在明堂外招魂一樣的吆喝已經不跟你計較,現在還上癮了,說話這麼不吉利!

生受兩拳,李守禮卻不像往常那樣還手打鬧,顛顛兒的親自牽來一匹馬,手拉繮繩站在馬旁,神情沉重的吟唱道:“青山橫北郭……”

“把他給我拉回去!”

李潼瞪眼望着旁邊楊思勖低斥道,楊思勖見狀連忙上前,反鉗住李守禮兩臂便將他往內堂拖,但不久之後,內堂裏傳來更高亢的歌唱聲:“……蕭蕭班馬鳴!三郎,不要忘了阿兄!”

看着袍服衣袖上亮晶晶一片,李潼氣得腦殼疼,就不該回家這一趟!他接過樂高匆匆遞來沾水的迮链掖也吝^,然後便上馬出門。

樂高這小傢伙兒仍然帶在身邊,楊思勖則先留在邸中負責護衛,還是那句話,有備無患,臨出門之前,又給護衛中的蘇三友打了一個眼神。

眼下已經逼近真正的年關春節,諸坊間也都充滿了節慶的氣氛。特別在路過南市附近的時候,看到那些商賈貨車上堆放滿滿的節慶禮貨,李潼才突然想起來,這去廟裏喫齋一個月,他媽的老子又參加不了今年的上元節!

不過跟接下來將要迎受的考驗相比,這一點小鬱悶也算不了什麼。更何況他眼下這個身份處境,也實在不敢再肆無忌憚的炸街,真要哪邊一點寒芒飛出,大好頭顱、誰人取之啊!

薛懷義倒是興致十足,大概也難得戎行於坊間耀武揚威,一路上與李潼連尥校笥覐埻耪f不完的話題。李潼見狀也不免感慨,人能懵懵懂懂了此一生也是一種福氣啊。

孝敬皇帝廟位於洛陽城東的從善坊,唐人追念亡者,總愛修個道觀、建個寺廟。他爸爸、二爹李賢位於天街東側修文坊的雍王故邸,現在就修成了宏道觀。

不過年前李仙宗離都南下觀測老人星之前,還跟李潼抱怨,如今的宏道觀也供奉起了彌勒佛,讓他們這些道門弟子愧拜道尊。

從善坊是畿內大坊,雖然有孝敬皇帝廟佔了過半坊區,但民宅數量仍然頗爲可觀。

李潼他們行入坊門之後,便見到坊街兩側多有士人結伴張望,待見他們一行,便有人沿街追隨,高聲吟詠,這麼短的時間裏,居然就作好詩篇恭喜代王榮嗣孝敬,且還編好了曲調。

這也難怪,雖然這件事事前保密做得很好,但宣佈的時候是在萬象神宮,朝臣多有與會。受冊之後,李潼又入宮中,又回坊宅,一番折騰下,大半天時間都已經過去了,消息自然也已經傳遍全城,有心吹捧求幸的,肯定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且不說李潼最近這段時間本來就很紅,神都城中雲集的選舉人幾乎過半都在他履信坊宅業西園撒過酒瘋。單單這一次入嗣孝敬,爵是嫡長故封,官則天皇舊領,暗示意味可謂十足,就差直接在臉上刻寫“我是唐家正統”了。

社稷正統本來就是一個宏大概念,如果是正常情況,有嫡則嫡,有長則長,倒也沒什麼可說的。但是武週一朝這麼混亂複雜,簡直就是絕無僅有,你說誰是正統?大家也說不清楚啊!

最起碼現在,李潼身上禮法性也是槓槓的,雖然他三叔四叔比他更近一層,但是倆報廢玩意兒事實已經證明不行,在很多人眼裏,也未必就比得上他這個新出頭的小鮮肉啊!

特別是對一些不得志或出身低,不夠資格或者還沒來得及靠碼頭的人來說,這位大王可真是香得很!遠的不說,就高宗時期,及時傍住武則天的許敬宗、李義府等人,他們子孫到現在還受惠於那場下注呢!

有道是,人生有幾多個十年?該出手時就出手啊!

武周時期,本就政治投機氛圍濃厚,現在新的賭檯已經支起來了,當然是有的買、趕緊下!

可問題是,李潼儘管能夠理解街道上這些人械男睦恚銈兣芘芴⒏璩覔Q了個新爸爸,究竟是幾個意思?老子堂堂大周嫡長孫,絕不是人儘可爹!拍馬屁不挑時候,轉頭收編了你們,來年攻打玄武門,就把你們編進敢死隊!

孝敬皇帝廟前,早有司禮、司屬等官員與廟裏僧官立此等候,眼見儀駕行來,齊齊叩拜口呼道:“卑職等拜見大王。”

親王與郡王,品秩雖然只差一級,但實際意義卻截然不同,只有親王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王爵,能夠見官高一級,一人之下。話說回來,李潼封王的時候是同王爵,做官的時候是同正員,終於混到能向大位衝刺了,還他媽的同皇太孫。

當然,一般的場合下見王也無須如此重禮,否則武承嗣他們更得美得鼻涕冒泡。不過今天場合畢竟不同尋常,且不說李潼這個王爵本就新鮮滾燙,廟裏供奉着的還是他爸爸孝敬皇帝呢。

薛懷義大概是和尚做久了產生逆反心理,見廟不入,將李潼送到廟門前便告辭離去。至於隨行的那六百左衛禁軍,則就需要留下來守衛廟宇,一直等到李潼齋期結束。

入廟之後,自然是一通叩拜,而後司禮寺官員便上前講解李潼接下來一個月的日程安排,早晚作課誦經自然是基本的,每天可以兩次接待賓客,飲食則在早晚兩課之後,基本上就等同於當一個月和尚。

對此,李潼也沒有什麼可說,乖乖聽從安排就是了。入廟之後,正逢晚課,於是便端坐於蒲席上上,與猩黄鹪谔谜b經。

他奶奶讓他帶入寺廟的佛經倒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唯有一點,那都是由自己親筆抄寫。於此也可見,雖然日常心機滿滿,但對鬼神之類也是存有一點小小敬畏的。

晚課之後,僧徒將李潼引入齋堂,看到擺在案上的餐食,李潼臉色頓時一垮。一盅粗脫殼的粟米飯,一闫甙似雮�手掌大小的撒鹽鍋巴,還有一小碟粗醃的豆豉。

看到李潼有些發愣,司禮官員上前說道:“請大王入席。”

李潼雖然不是什麼喫貨,終究也是十七八歲大小夥子,而且從黎明起牀參加早朝,到現在沒有正經喫過一口飯,這會兒早已經飢腸轆轆,這點東西哪能果腹?

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過上一個月,不免更加覺得眩暈,早知這個待遇,剛纔在家好歹喫幾塊肉墊吧墊吧。全怪李守禮個混蛋!

一邊喫着粗劣的餐食,他一邊浮想聯翩,隋煬帝服喪的時候偷喫肉,後世許多人論證這是唐人修史爲了黑而黑。

但說實話,李潼還真不這麼看,古時治喪本就是個體力活兒,哪怕不動情的乾嚎,也是很耗氣力的,更不要說新君登基、本就事務雜多,體力跟不上真的很危險。

他這剛剛喫了一頓齋,就開始懷念往日那些全不珍惜的美酒佳餚,尤其一肚子涼水登榻後輾轉反側睡不着,只覺得這會兒誰要竹筒送來半斤羊肉,老子以後封你個國公!

第0362章 代王舊罪,依稀可引

魏王邸中,退朝後武氏諸王便齊聚在此,一個個或義憤填膺、或愁雲慘淡,但講起早朝所發生的事情時,那自然是同仇敵愾。

皇嗣要繼續打壓,儲位也勢在必得,這個新冒出頭的代王同樣不可饒恕。但如何區分輕重緩急,具體又該怎麼做,看似姓f紛紜,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

“你們各自歸邸後仔細思量,召集府員一起商討,有什麼計策可行,即刻來報!”

武承嗣在席中也是焦躁有加,聽到腥她R齊不能討論出一個定論,索性擺手讓他們各自歸邸。

待到幾王悉數離開後,武承嗣便走進王邸側堂一間稍顯封閉的廡舍中,並凝聲道:“將人帶過來。”

不久之後兩名府員便挾持一個人走進房間中,正是歸都不久的來俊臣。

來俊臣精神有些萎靡,入房之後便直撲在地叩拜道:“卑職拜見魏王殿下!”

“把人架起來!”

武承嗣冷哼一聲,抬手從案側抽出一根藤鞭。

來俊臣見狀後神情頓時一慌,口中疾呼道:“殿下恕罪、殿……”

他話沒有講完,嘴巴已經被一團絲絮封堵起來,身軀被架起縛在牆邊的木架上,衣袍也被扒下,脊背裸露出來,多有烏青淤痕,但最醒目還是幾道被鞭打的傷疤。

“狗佟⒐焚!使奸害我!”

武承嗣咆哮着揮舞手中藤鞭,直接抽打在來俊臣後背,鞭體刮過肌膚,血痕還沒有完全浮現出來,另一鞭已經抽打下來。一鞭快過一鞭,噼啪抽打聲中夾雜着來俊臣痛苦的嗚咽聲。

盛怒之下,武承嗣一連抽打了十幾鞭,體力漸有衰竭,將藤鞭丟給旁側家奴,怒吼道:“繼續打,給我打死這狗伲¢g諜左右,離間至親,死有餘辜!”

他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早幾年前聖皇陛下待他那麼親近,甚至幾次都做出已經非常明顯的傳嗣暗示,何以會漸漸變得冷漠疏遠,尤其在如今皇嗣已經難以保全的情況下,竟然又拉起一個孫子出來!

朝中唐家餘孽仍然猖獗頑固自然是一個方面,但來俊臣這個狗倬尤话膊宥吭谒≈校恢铰犃怂嗌匐[私彙報禁中,自然也就難免會讓聖皇陛下對他日漸疏遠。

眼下代王那個豎子住在孝敬廟,而他暫時也沒想好該要如何解決掉那小子,一腔怒火便發泄在自投羅網的來俊臣身上。

家奴體察上意,抽打起來自然不會留力,不多久,來俊臣整個後背便被抽打得血肉模糊,身軀的掙扎也漸漸變得微弱,這才收手回望武承嗣說道:“殿下,奸僖呀浕柝省!�

“繼續打!狗傩倘丝旎睿淘诩荷恚此苡袔追帜托裕 �

武承嗣坐在席中忿忿說道,隨着抽打聲再次響起,他眸光仍是異常陰狠,冷聲道:“真要打死了,着人將屍骨投入雍王邸!”

來俊臣從昏厥中又被疼痛刺醒,聽到這話後更是驚覺,死生之間爆發潛能,竟然直接咬爛口中堵物,一半吞嚥一半吐出,口中大聲嘶嚎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來某若死,誰爲殿下牽引皇嗣……”

聽到這吼聲,武承嗣才怒氣稍遏,但還是捶案冷哼道:“若非你這狗偈辜楹ξ遥菹略觞N會待我疏遠!今日所受,都是你罪有應得!”

“卑職早有叩告,是有奸人加害!梁王等邸中確有耳目佈置,但殿下是國朝嗣本,卑職怎麼敢……”

來俊臣的嘶吼,武承嗣自然不信,處理耳目的乃是武懿宗,如果信報有誤,怎麼會對他王邸家奴名字知道的那麼清楚。

但他還是抬手說道:“將人放下來!”

等到來俊臣頹臥在地,武承嗣才冷聲道:“代王門下,有沒有你的耳目?”

“代王?”

“寶雨那個孽種,新嗣孝敬!”

聽到武承嗣的話,來俊臣總算明白何以會遭受此番毒打,他都已經躲藏進了武承嗣王邸中,沒想到還免不了受其加害,要遭這一番無妄之災。

雖然身上疼痛入骨,但來俊臣還是思計飛轉,同時連連點頭道:“有、有的!卑職舊禍,便受於代王,代王不死,卑職難活!”

聽到來俊臣這樣表態,武承嗣心情略有好轉,並讓他仔細道來。

來俊臣是真怕魏王要幹掉自己、嫁禍代王,忙不迭將衛遂忠交代出來。

他新入神都之際,從衛遂忠口中聽說安排在武氏諸王邸中的耳目被拔除,心裏便知道出問題了,同時也對衛遂忠懷疑起來,不敢留在其人所安排的住所,連夜逃出。

之後幾日暗中行動,聯絡其他故人,但在這個過程中,出身市井並慣於弄奸的警惕又讓他隱隱感覺一直有人在暗中窺視着他。

特別在查探到拔除他耳目的命令源頭是在禁中,來俊臣不免更加驚慌,幾番權衡後決定死中求活、投身魏王邸。

究竟是不是衛遂忠出賣自己,來俊臣不能確定,畢竟他離都之際倉皇有加,人事安排有些草率。而且衛遂忠不過只是一個詐用河東衛氏名頭的下僚,能夠接觸的人事層面有限,甚至投獻代王所用禮貨都是來俊臣提供的。

如果衛遂忠要出賣自己,最大幾率是向代王告密。可就算是代王知悉這些,只怕巴不得武氏諸王底細都被扒個一乾二淨,難道會蠢到爲了邀功就向禁中舉報?

但就算不是衛遂忠出賣自己,這傢伙肯定也是不夠謹慎,才讓自己歸都的消息泄露出去並被人第一時間給盯上。

所以眼下,爲了保命,來俊臣也是毫無心理負擔的將衛遂忠給牽引出來。無論魏王,還是代王,都是眼下的他絕對得罪不起的,但如果這兩者互毆,來俊臣是樂見且熱衷挑撥。

武承嗣本來也不報太大希望,畢竟這兩者交集有限,但聽到來俊臣居然真講出一些東西,也不免暗歎這傢伙真是有邪才,難怪此前能悄無聲息的將耳目滲透進自己邸中。

“去請醫師來。”

他臉色稍有緩和,示意家奴將來俊臣扶入席中並加披衣袍,這才又凝聲道:“代王不能留,我要儘快解決。你想活命,你想報仇,事機在此,有什麼策略,從實道來。”

來俊臣臉上不敢流露怨色,強忍疼痛、認真思忖,並徐徐說道:“代王故時享眷已深,如今得嗣孝敬、名爵榮進,更加不是尋常俗節能傷……”

“這些廢話,不必再說。”

武承嗣聽到這些,只是心情更加鬱悶。

“但代王也絕非入世便享此多,卑職舊爲所害,爲求自保,翻看故卷,不知魏王殿下還記不記得丘神勣故事?”

來俊臣也不敢再故意賣關子,直接將自己想法講出來。

“這與丘某何干?”

武承嗣聞言後又皺起了眉頭,臉色有些不耐煩:“丘某其人,驕狂負恩,自取於禍!不錯,他的確與死鬼雍王有牽連,但舊事曲隱,已經不容再翻。更何況,那孽種如今已是孝敬嗣子,再翻引這樁舊事,又能害他幾分?你如果只是這般計短,那不如性命借來,更有可用!”

“不是舊事曲隱,是丘神勣此案中疑點頗多!丘某獲罪,當中有左金吾衛一員舊街使名陳銘貞,供詞最險,言罪成刀。卑職細翻這個陳銘貞供詞之中有涉宮貨諸事……”

來俊臣舊爲刑徒,屢作大案,所以司刑寺與刑部秋官許多舊藏包括密封的案卷,他都能隨意翻閱。與代王發生衝突之後,窩在家裏養傷那段時間裏,也在細緻翻查與代王有關的刑事。

雖然丘神勣此案表面上看來與代王沒有什麼直接的聯繫,但丘神勣在犯案身死之前,正在通過多種手段針對代王一家。老實說,如果不是其人罪發身死,可能代王一家當時就已經難活,更不會發生後續種種。

來俊臣自有一個身爲刑徒的直覺,雖然在這當中也查不出什麼跟代王有關的牽連,但是直覺告訴他,當中必有蹊蹺。

武承嗣聽到這裏,也來了興趣,但還是有些不確定道:“代王不是俗事能傷,你確定這樁舊案能夠引出代王大罪?”

來俊臣聞言後便苦笑:“卑職當時罪身待判,雖有所悟,但卻沒有時間細推。譬如案事之後,陳銘貞何在?若能抓捕其人,內事細問,必能有所牽引!丘神勣罪發太巧,若非此,代王一家恐不能活。代王后作事業,殿下也有見,他是能坐以待斃之人?”

武承嗣聞言後便深有同感,並點頭道:“你去查,一定要深挖出代王罪實!”

“但、但如今卑職不過黔首,行事多不便,代王如今更是聲勢顯赫,若知卑職引舊,卑職怕性命不保!一身不足爲計,但若誤了殿下的大事……”

來俊臣又連忙說道:“況且,如今代王也只是新起,論及勢望之厚,能比殿下?殿下如今大敵,仍在皇嗣啊!只要能入春宮,代王此類,小疾而已!”

“皇嗣要除,代王也絕不可饒!要讓天下人明白,大勢所在,不可再存一二僥倖之想!”

武承嗣講到這裏,一臉的威風凜凜:“先陳一個確能短時可傷代王的計略,我舉你案推皇嗣罪事!”

來俊臣聽到這話,頓時振奮起來,只要能有大案操辦,他才能再爲聖皇所重,權勢在享,不會再被這些皇親宗王們肆意蹂躪。

於是他又連忙說道:“代王新升,不知立邸沒有?”

見武承嗣搖頭,來俊臣便進策道:“那不如請設邸積善坊,坊中皇嗣膝下五王邸正造,奪此賜予代王,增其怨望。且丘神勣故邸正在坊中,縱然代王舊罪難發,但是鬼神難欺啊……”

第0363章 新的班底

入廟幾日之後,李潼便有一種自己將要破繭蛻殼、羽化新生的感覺,實在是太無聊了,枯燥到感覺整個世界都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