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44章

作者:衣冠正伦

第0326章 幼宦可養

第二天,宮使帶着一批宦者、宮婢來到履信坊王邸,李潼見狀,不免大感跟他姑姑這樣的聰明人合作就是爽快,根本不需要多作操心,事情就能安排妥當。

他要經營自己的黨羽,這事兒也沒有必要瞞着他奶奶。用來俊臣相關的人事提起這樣一個訴求,就是在表達一個意思,我也不跟別人比,就來俊臣這種貨都有這麼多的黨羽,你總得給我放開點尺度,纔好做事啊。

現在站外邊瞅你蹲坑的,一個個都人強馬壯的,你光把我拉到前邊來也不行,我這裏本來就後行一步,再束手束腳,真要搞不好,說不定咱祖孫倆都得被人摁坑裏。

這也絕不是危言聳聽,本來歷史上神龍政變,武則天不就是跟她小夥伴張氏兄弟們都被踹坑裏了。

當然,李潼也不奢望能夠獲得他奶奶對張氏兄弟那種程度的縱容,畢竟眼下朝局危機感還沒有那麼強烈。而且,他也只是相對的危害性要小一些,並不是完全沒可能把他奶奶摁坑裏。

宮使送來十名宦者、十名宮婢,年齡都不是很大,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這樣的年紀都還沒有定性,也沒有什麼複雜的人事牽扯,大可以當作心腹來培養,日後使用起來也更加順手。

李潼略作詢問,便發現這些少年男女宮奴們都已經在內文學館進行過基本的掃盲教育,能夠識文斷字、處理一些粗湹陌笭┦聞眨幻飧訚M意。

他長兄李光順將要出使四川,李潼還在考慮該派什麼人跟隨去。大的事務層面上,他自然是另有安排,但一些尋常小事,也需要一些機靈聰慧的人在身邊聽用。

他奶奶派來的這些人正合時宜,李潼當即便分派給長兄五男五女,也是向他奶奶表示,在蜀中飛錢這件事情上,他不會打什麼馬虎眼,對宮中派出的人選都放心任用。

這裏邊,還有一個少年引起了李潼的注意,宮使也做了比較莊重的介紹,那就是前宰相樂思晦的幼子。

“僕名樂高,拜見大王!”

少年上前,一絲不苟的行禮。

而李潼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滿滿的記憶感撲面而來,心中唏噓片刻,這才回過神來打量眼前的少年。

少年行禮之後,便端正的恭立席前,面對少王的審視觀察,也只是坦然對之,比起其他那些還顯得有些怯生、拘泥的宮奴來,表現要從容得體的多。

李潼見其如此,也不免感慨果然宰相家教不凡,這麼小的年紀便能上訴冤情、御前奏對。雖然背後肯定也少不了大人物推波助瀾的幫助,但也證明這小子是遠比同齡人要成熟穩重得多。

小傢伙兒時齡不過九歲,沉靜的小臉稚氣未脫,模樣也是長得脣紅齒白,頗爲可愛。對此李潼也不感到意外,他奶奶也是顏黨的一個資深成員,如果只是一個滿臉鼻涕的熊孩子,怕也沒有耐心親自接見。

他簡單詢問了這個小樂高几個問題,少年都能從容應答,之後李潼又不乏好奇道:“小郎壯事,我也有聞,既然家變曲隱已得伸張,何不歸家安居,怎麼又入了宮?”

“家遭橫禍之後,怙恃不存,親徒遠流,在京者已無故好。陛下憐僕孤弱無靠,納入宮中收養。如今再蒙君恩使用,遷僕入大王這種宗枝英貴府下,僕雖弱質微力,但一定竭盡所能、承奉王教!”

樂高一絲不苟的回答,但在講到最後時,臉上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少年人該有的性情,不乏崇敬的望着李潼說道:“故惡來俊臣,橫行都邑、無人能制,卻自取辱於大王!之前他往來宮苑,僕等遠見他的慘狀,私下裏都感喜樂,大王性如菖蒲,能祛人間邪毒!”

李潼聽到這話後,也笑起來,抬手說道:“你以後就隨我出入吧。”

小傢伙兒實在機靈得很,能察情觀色,並沒有一般這個年紀常見的懵懂與頑劣。家門未生變故之前,大概也是父母懷抱中的愛物吧。李潼跟他聊了一會兒,便對他印象極佳,決定留在身邊聽用。

樂家雖然不是什麼關隴著姓,但樂思晦也是父子兩代爲相,是當世頗爲顯赫的官宦門庭。

這個樂高不獨性格乖巧,學識上居然都涉諸經,當李潼隨口提問考一考他時,李守禮也過來湊趣,反而被比了下去,臉色羞紅的退去一邊圍着幾個新入的宮婢打轉去了。

這樣的學識,雖然未稱精深,但應神童試已經是綽綽有餘。不過出身宰相門庭,大概其父輩自忖未來不愁出路,不想兒輩還沒定性便入世招搖,還要繼續久養才智,卻不想橫禍臨頭,反而要靠這個小輩伸冤訴變。

不過李潼還是有些不解,那就是這小子在講起聖皇陛下時,無論言語還是神情都充滿感激,這種情緒流露不是作假,畢竟一個垂髫小童再怎麼性巧,也做不到這種程度的僞裝。

李潼自知他終究跟古代人的思維還是有隔閡,或許在小傢伙兒看來,家門生變真的只是朝中有奸流加害,而聖皇陛下則是爲他家平冤洗罪的大明君。

但就算不考慮家門禍變,那老孃們兒雖然把你收養宮中,拉你一刀你不疼啊?還是覺得只是拉了一刀那麼簡單?

對此李潼只能感慨,小傢伙兒雖然機靈,但畢竟年少,根本不知道失去了什麼啊!

有了這些宮奴入邸,王邸中顯得更加熱鬧。小妹李幼娘見許多年齡相近的少男少女入府,也興奮得挑選閤眼緣的作爲玩伴。

家事向來以李潼爲主,他吩咐了要選派一半分給長兄李光順。

李守禮抱怨幾句,但也不敢強爭,但卻對當中一對雙胞胎的宮婢很是感興趣,不巧被李幼娘選走,軟磨硬泡的想要討要回來。

李潼見狀,直接抬腿給了他一腳。這傢伙在西京被損友勾搭開了葷,血脈能力漸漸甦醒,已經漸有禽獸姿態,居然還挺會玩兒,搭眼就要選雙胞胎,人家還是個孩子啊!

有三兄撐腰,李幼娘自然不懼李守禮,上前攬住李潼胳膊,對李守禮吐舌頭做鬼臉。至於剩下幾個,李潼則作主分配到了嫡母房氏並李守禮生母張良媛處,他自己只是收用了那個小樂高。

待到這些少男少女分配完畢,李潼又不免深想他奶奶這安排的意思,選派一些少不更事的宮奴,讓他自己調教培養,大概也是消耗一下他過於旺盛的精力。

不過,本是宗室出身的俊美少王,卻被削爲臣籍,憋在家裏玩養成,這劇本似曾相識啊。當然,跟光源氏那小泰迪比起來,他的私生活可就檢點得多。

拋開這些雜想,李潼又喚來了衛遂忠,吩咐道:“今日你就出府,收攏一下來某相關人事,也不必長留邸中,晝夜來問,等候教令。”

衛遂忠聞言後連忙點頭應是,然後又有些不確定的請示道:“那麼,卑職是要以來某故計遣用這些徒校�是直陳大王教令?”

李潼一聽這話,便明白這傢伙還有首尾之心,不敢徹底得罪了來俊臣。

不過這件事他奶奶已經知曉,且已經做出了默許,李潼也不怕衛遂忠再有什麼反覆,如果這個傢伙真的就是不識趣,等到上了軌道,直接弄掉就是了。

要是操作得好,順便栽贓別人一把,讓他奶奶看一看,我這裏剛收了狗腿就被人敲斷,偃撕ξ抑牟凰腊。�

“由你自決,諸事都問,用你何益?”

他擺擺手,驅退了衛遂忠。有這傢伙在檯面上行走招搖,李潼也就不必諸事都仰仗田大生他們、在隊伍還沒打磨成熟之前增加暴露的危險,這對田大生他們也是一層掩飾。

不過衛遂忠離去短日之後,便又哭喪着臉匆匆返回王邸,見到李潼便疾聲道:“大王,事態不妙啊……”

原來是他在走訪來俊臣那些耳目設置的時候,卻發現其中相當一部分都被拔除了,動作迅敏,不留痕跡,很明顯是被某些強大的存在給針對了。

李潼對此也有預見,聞言後並不感到意外。實在是來俊臣所鋪陳的這張人事網絡涉及面太廣,上通朝堂,下覆閭里,甚至就連魏王武承嗣家中都有奴婢暗通消息。

對於這些敏感人事,李潼也並沒有隱瞞。他終究不是來俊臣那樣單純的酷吏刑徒,這些耳目的存在對他來說意義並不大,一旦被檢擴暴露出來,反而會帶來政治層面的危機。

他就算要跟武家鬥,也用不到那些扒牆角聽來的小道消息,將之交代出來還能示態坦眨槺憬o他奶奶上上眼藥,你看你侄子們多不檢點謹慎,還得要靠我幫他們指出監視的耳目。我就不一樣了,藏惺畮兹f,你們都不知道!

對此,他也沒有跟衛遂忠解釋太多,只是讓這傢伙將剩下多少人事收攏一番,能用多少用多少。

時間很快到了九月下旬,李潼就任鸞臺給事中的敕書也正式下達,需要投身到新的工作內容中了。

第0327章 南省氣象

九月下旬朝日,李潼起了一個大早趕往皇城端門。

跟所有放假久了、作息失調的人一樣,是真的不想起這麼早,一路策馬緩行,便不斷得打着哈欠,身軀也搖搖晃晃的。

樂高這小傢伙兒第一次跟隨大王出行,眼見這一幕,一路邁着小短腿,兩手虛託着跟在馬後,唯恐大王跌落下來。

當李潼注意到的時候,小傢伙兒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但還在咬牙堅持跟隨着。

“會不會騎馬?”

李潼也實在不忍虐待童工,問了一句、見小傢伙兒直搖頭,才指了指策行於後的楊思勖說道:“帶上他。”

楊思勖上前,一把將樂高提起擺在自己鞍前,倒沒有幾分作爲大王心腹的危機感,揉着小傢伙兒腦袋笑語道:“本以爲顯宗遺孤、力不堪用,沒想到這小子雖然筋骨稚嫩,卻有韌性。”

樂高也是少年好強,聞言後哼哼道:“舊在司農,也不是閒養。言要敬奉王教,就絕不是虛辭!”

聽到這話,李潼與隨從諸卸夹ζ饋恚@小傢伙兒也實在是討喜。

一行人穿越大半城區,抵達天津橋的時候,羣臣隊伍正排列有序的步入端門。李潼今天倒是還不用上朝,等到退朝後去鸞臺領了敕書,然後再登殿謝恩才正式履職,所以倒也不急於行入。

過橋之後下馬等待,他也在思忖搬家的問題。此前王邸設在履信坊,一則沒有選擇的餘地,二則也方便搞事情。

不過這次返回神都,的確是感到太不方便,天天起個大早從六環外趕到皇城上班、還沒地鐵,誰受得了這折騰。而且就任鸞臺給事中後,所接觸都是事務機樞並要員,別人有事找他也不方便。

雖然收了來俊臣在道德坊的家宅,不過那地方還是留給李守禮新婚之後居住,自己也就不必過去湊熱鬧了。李潼打算在天街兩側另覓宅邸,不過此間貴坊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還是入事之後看看誰要倒黴再從長計議。

他這裏還在雜想着,端門側方已經有人在擺手招呼他,李潼循聲望去,便見身材高大的張說正小步跑來,上前之後抱拳道:“卑職奉令,引領大王入省。”

張說如今官任左補闕,正是鸞臺下屬,前來負責導引,倒是合宜。

“鸞臺所在,我又不是不知,何勞道濟再奔勞一程。”

李潼行上前對張說點點頭,並又說道:“如今人事翻新,舊俗也要一一更改,免得落人口實。”

奪他王爵的處罰是要比任官的敕書還要早一步下達,張說聽到這話,臉上便有些遲疑,片刻後才說道:“卑職謹奉上命導引郎君,不敢稱勞。”

李潼行入皇城,其餘仗身都在宮外等候,楊思勖與樂高兩名宦者則隨行入內。

這自然是不合規矩的,以前他有宗王的身份,倒也少人計較,可現在只是一個臣子,還是有些扎眼。但這兩名宦者自有行走皇城內的符令,領着司宮臺的雜使,他們恰好就與李潼順道同行,也不是不可變通。

眼下還是早朝,皇城中略有冷清,倒也不乏百司下品官僚們行走,但都步履匆匆,少有駐足言談。

鸞臺外省比擬內省格局,位於皇城則天門下、城東第一橫街,緊傍着東朝堂。

隋唐之交,王世充佔據洛陽,有東朝堂納諫、西朝堂治冤的規矩。國朝雖然沒有這樣的明文規令,但皇城東西朝堂往往也只是常朝小例會,下僚參議的場所,一般指定一名或幾名宰相主持。

至於武則天所主持的朝會,即便不在明堂,往往也在宮城幾大殿之間。李潼是懷疑他奶奶可能擔心頻繁出入皇城,興許哪天就被捂在南省。

這在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唐代宰相權力可不像後世那麼殘化,佈政典兵都在其任。如果真把皇帝捂在南省,他們是絕對有權力控制朝局的。

不只武則天,其他皇帝對南省也都提防有加,正是因爲這種前門提防,所以往往後院起火,北城玄武門之變頻頻上演,因爲提防南省而給了北城過多的權柄。

神龍政變,以及之後的唐隆、先天包括中宗太子李重俊等一系列的政變,無一例外都是從玄武門發起,能不能夠掌控玄武門,便成了政變成功與否的關鍵所在。

當然也不是說這種提防沒有道理,後唐莊宗李存勖就是被弄死在南省興教門、即就是如今的明德門。

鸞臺作爲中樞三省之一,規模自然是極爲宏大,甚至還要勝過東朝堂。無獨有偶,對街的西朝堂以及鳳閣中書省,同樣也是這樣的格局。

至於文昌尚書省,放在哪邊都不對稱,所以乾脆不在皇城中,而是擺設在了皇城之外的東城。

堂堂三省之一居然成了偏房,不過這也不必委屈,李昭德拜相之後便倡議大修文昌省官衙,規劃幾乎佔了東城半壁,近日已經動工。李潼在出入宮城的時候行過東城,便見到興造已經熱火朝天的進行。

李潼如今雖然也是回朝的老油條,但是此前往來多是鸞臺內省,外省倒沒怎麼來過。畢竟他前番仕途也只是持續了小半年,嚴格地說只有幾個月,主要工作還是埋首修書與檢點祥瑞,也沒啥事情到外省來。

此番在張說引領下來到鸞臺外省,看到這建築宏大,跟周遭其他官衙相比,很有幾分鶴立雞羣的架勢,果然不愧是皇城兩大山頭之一。

對於李潼的到來,鸞臺官員們倒也頗爲重視,雖然主官上佐還在朝參,但下屬衙官吏員們,已經在官署門前排列開來。

見到這一景象,李潼心裏也是直樂,這纔是兵強馬壯該有的架勢。像他此前就事的麟臺,小貓兩三隻不說,他入臺不久還就遇到憲臺惡鄰登門打臉,還要靠他這個新來的出頭。

鸞臺作爲南省要樞,能夠就事其中者,自然也都可以說是時流當中的佼佼者,言談之間自有一股掩飾不住的矜傲。

雖然出門相迎,但也沒有因爲李潼特殊的身份而過於謙卑,看起來應該還是好奇居多。禮見之後,便各自散去,只有負責接引的張說在側堂作陪,等待宰相退朝降敕,順便講述一下鸞臺內部相關人事構架。

鸞臺長官爲納言,原本是建昌王武攸寧,但武攸寧此前不久被罷政事,轉任工部冬官尚書,便一直缺員。

眼下主持事務的,是兩名鸞臺侍郎,分別是崔元綜與楊再思,這其中崔元綜入直政事堂,屬於宰相序列,而楊再思僅僅只管理省內事務,還沒有加知政事。

“崔相公色敦內厲,楊侍郎則能合流於小!�

聽到張說這麼介紹,李潼也是不免一樂。崔元綜這個人,他雖然不熟悉,但也有耳聞,是由刑部秋官遞補爲鸞臺侍郎,表面上看起來和氣敦厚,實則是個狠貨。

不過李潼感到好笑還是其他,那就是崔元綜跟他奶奶一樣,都是老牛喫嫩草、一樹梨花壓海棠。這傢伙年近六十,但卻是他門下故員韋安石的堂妹夫,其丈人家還住在李潼王邸所在的履信坊,算是鄰居。

張說見少王發笑,自己也忍不住樂起來,並說道:“舊與韋郞等閒論,言是憾錯良緣已經可惜,如今又拙配老翁,則就錯上加錯。追悔難補,此前不敢出迎郎君,也實在是故情難睹。”

聽到張說此言,李潼有些直眼。他還琢磨着以後熟悉了,要不要把一樹梨花寫給崔元綜,誇他老當益壯,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人情曲隱牽涉到他。

只盼韋安石不要大嘴巴到處說這個,否則跟頂頭上司成了情敵,給他雙小鞋穿穿也實在難受。畢竟他做人也是有底線的,總不能你給我小鞋穿,我就給你小帽戴。

至於楊再思這個傢伙,就不用多說了,李潼早前在麟臺時雖然陰過他一把,但這傢伙應該也挺識趣,不會念念不忘。

除此之外,鸞臺正員構架再向下便是給事中,下方又有錄事、主事、令史、書令史等屬官。這是鸞臺的主體人事結構,至於其他的散騎常侍、諫議大夫、補闕、拾遺等等,這都屬於加員。城門郎、符寶郎與弘文館諸學士、校書郎,則是下屬成員。

聽完這些之後,李潼自有一股揚眉吐氣的感覺,老子終於也是正式幹部,不再是同正員、如夫人了!

然而接下來張說的話,又讓他樂不起來:“如今鸞臺之內,給事中並加員共有十人,其中六員分判六部百司,二者待制殿中,二者內監省事。郎君職事所在,還待官長裁定。”

“這麼多?”

李潼聞言後有些傻眼,他記得《通典》是載鸞臺給事中四員,心裏光顧着美了,卻忘了這是他奶奶的武周。而且聽這意思,原來給事中已經有了十員之多,他還是被加塞進來的。

心中鬱悶,不需多說,李潼已經暗暗咬牙,管那些,老子拿王爵換來一個給事中,就是正員,就要通判,就要啥都管!不行就當鸞臺侍郎!

說話間,門外又有譁噪聲,這是百官退朝,宰相歸署了。

第0328章 野狐宰相

唐代宰相還是挺威風的,比如出入官衙,都有通鼓迎送。可見能有BGM的都不是一般人,這個道理古已有之。

李潼與張說行出側堂的時候,便見諸官吏已經列隊整齊,一個個姿態恭謹的迎接宰相歸署。配合着那略顯莊嚴的通鼓聲,這場面也是很威風。

不過考慮到武週一朝的政治氛圍,李潼聽那鼓聲,便感覺有種喪鐘爲誰而鳴的悲壯感。

他這裏還在發散思緒,人羣隊列前方的官衙門口已經響起了楊再思的詢問聲:“應敕者入省沒有?”

鸞臺每天都有卸嗟娜巳氪祟I取敕令,但能夠讓楊再思這個長官如此上心、還沒來得及走進衙門便急急發問的,今日自然只有一個。因此腥嗽诼牭竭@問話後,俱都不由自主轉頭望向李潼所站立的位置。

李潼迎着腥四抗猓觳较蚯埃e手爲禮,楊再思已經上前按住他手臂,不乏親切的笑語道:“皇城衙舍卸啵饲叭氤臅r候還擔心大王不能直入省中。歸來已見美材入此,真是讓人歡喜。”

說話間,他還對張說點了點頭,神態間不乏讚許的味道,似乎張說將少王引至此處,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楊再思這番做派,實在是媚態外露,以至於周遭許多鸞臺屬官都將頭轉到一側去,不願看此醜態。甚至就連李潼都覺得這傢伙實在太刻意了,但也不得不說,這熟悉的味道還是讓他心裏暖暖的,覺得楊再思這人挺不錯。

武週一朝,政事堂可以說就是修羅場,能夠善始善終者實在罕見,楊再思就是其中一個。雖然沒有什麼脾氣,但卻無災無險,不獨爵封國公,最後更陪葬乾陵。

《新唐書》中記載,有人曾經問他身份已經這樣尊貴,何苦還要如此折辱自己?他則回答世道艱難、直者先禍,不這樣做,怎能保全自身。

可見這人並不蠢,諂媚阿諛只是保全自身的手段。道德感雖然不強烈,但察其一生,倒也沒有害過什麼人,所謂具位庸臣,就是此類了。

“卑職入省爲佐,不敢當楊侍郎降禮下就。見過崔相公,見過楊侍郎。”

李潼到鸞臺終究是爲了做事,也就不擺什麼皇三代的譜,還是端莊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