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35章

作者:衣冠正伦

當然來俊臣是有羅織之能,想要構陷少王,也無須親自出面。

但是話說回來,發動羣校钿彩侄尾徊睿螞r神都也是故衣社大本營之一,真要比羅織罪狀,他能把來俊臣搞一個罄竹難書,犯不着明明白白積此一樁人命在手。

至於眼下對來俊臣大打出手,一則自然是出一口悶氣,老子在西京城裏奪人家產多快活,回到神都會受你敲詐?二則是藉由此事,與他奶奶進行更深層次對話,昔年小奶狗已經換了牙,你該給我一點實事幹幹了。

聽太平公主這麼說,李潼只是冷哼一聲,又說道:“狗傩把詫嵲诳珊蓿乙舱嬗麣⑺5D念想到如果真除掉了他,那羅織罪言反而無從自證,似是因懼殺人。他是善是惡,終究是聖皇陛下揀選的才力,我責之辱之,是因爲他觸怒了我,但若直接加害,則是損害了陛下的才用之路。”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眸光微微一閃,沉默片刻後嘆息道:“難得三郎你盛怒之下還能保有一絲清明,讓事情不至於沒有回挽的餘地。可是現在……”

她這裏話音未落,對面金吾衛街徒繼續向前逼近,那兵長已經喊話希望河東王能主動入前隨入刑司交代事情因果。

“大王還是儘快上車,入宮陛前呈告緣由,求請陛下包容寬恕!”

韋團兒這會兒已經跳下了車,一臉焦急的要將少王拉上太平公主的車駕。

李潼拍拍這娘子手背,轉又對太平公主說道:“前約引送家人,希望姑母代勞,我眼下是不能歸邸了。”

“那你總要留下一個章式,來俊臣終究不是一個閭里浪徒,你如此懲他,事情不會就此罷休的,只恐陛下也將雷霆盛怒。”

太平公主先是點頭,然後又追問道。

李潼當着太平公主的面,抬手召來兩個兄長,對李光順說道:“阿兄護引娘娘歸邸之後,即刻閉門不出,任何外客不見!”

李光順聞言後便神情凝重的點頭:“三郎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門庭失守!”

“那我呢?那我呢?”

李守禮在一邊爭言道。

“二兄你即刻去修文坊宏道觀,入訪李少師,請他進言……”

說話間,李潼將李守禮拉到身邊來,附耳細囑之後,有說道:“如果李少師不在,你就一直等他歸來爲止。速去,不要被人阻在半途。”

太平公主眼見李潼從容佈置諸事,心中既有佩服,又不乏好奇。接着李潼又轉望向她,微笑道:“還是要勞請姑母,入宮陛前呈告所見,並稍作言護。”

“這是當然,那你又要去哪裏?難道真要跟那些街徒入刑司?”

太平公主又急問道。

“怎麼會?我若入彼,則真就天日難見!”

來俊臣這個傢伙絕不是什麼善類,推問南衙大將都敢於先殺後誣,李潼當然不會走進他的地盤,只對太平公主說道:“我自入慈烏臺待問,陛下若仍存憐念,諸司想是不敢入此執我,自省之餘,恭待聖問。”

講完這些,李潼擺手招呼仗身們上馬,趁着金吾衛街徒還不敢直接入前執系,打馬衝出人羣,入城穿行坊街,過天津橋後,直奔東宮重光門。

這裏,先行一步的張說等人早已經等候於此,並找到相熟的東宮率衛,其中一個恰好是已經任職親府的李禕。眼見少王一行衝至宮門前,李禕趨行入前解下自己宮行符令遞過,並說道:“卑職今日在直,不能城外恭迎,雖然不知事由,但請大王速入。”

“好小子,健壯許多。”

李潼抬手拍拍較之幾年前長高許多的李禕,並不接他遞來的符令:“我只入慈烏臺告祭亡人,不會轉行別處,以後不要將性命輕易推人!”

“推於大王,卑職放心。”

李禕訕訕收回宮符,並又引馬向宮門行去。

第0305章 門牆生隙

隨着河東王率须x開,來俊臣也在金吾衛街徒們的保護下去往南省,聚集在城西月堰的時流各家,也都快速散開,將此間所見衝突轉述別人。

發生衝突的雙方,河東王乃是宗枝少俊,秀才高譽,其人久離歸都,已經引起世道各家的趨迎。

至於來俊臣,那就更不用說了,其人乃是繼周興之後,另一個讓朝野聞風喪膽的酷吏人物,年初政事堂宰相班子幾乎被集體顛覆,便是其人手筆。

這兩個人俱是非凡人物,彼此爆發衝突,且來俊臣險些被河東王當街打死,可想接下來朝野之間必然會引發新一輪的震盪。親眼目睹其事的時流各家,對於事態後情也都各有各的看法。

從感情上而言,這些時流們自然心向河東王。少王雖然也不乏非議纏身,但總體上而言,無論出身、才貌俱都容易讓人心生好感,這一次當街行兇,也不乏人爲之喝彩,對少王更生好感。

但好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們卻都不大看好河東王。

一則來俊臣的猖獗是有目共睹的,聖皇陛下對其寵眷縱容也深,其人入事以來,單單由其人攀誣入刑乃至於身死的宰相與南衙大將們,便有數人之多。至於其他名門或是大臣,遭殃的更是數不勝數。

二則少王雖然也享聖眷,但畢竟遠離時局數年之久,朝堂上幾乎沒有什麼聲援。而且從河東王最後的爆發開來,來俊臣是已經打算牽引已故雍王的舊事,要將少王一家一網打盡。

已故雍王李賢,本就是一個不可輕易觸及的敏感話題,如果這件事被牽引出來,即便是有人因爲同情而想要暗助少王,也要因爲擔心遭受牽連而不敢輕易置喙插手。

當然,朝堂上或會引起的紛爭還在其次,腥艘捕济靼祝@一場衝突最終走向如何,關鍵還是在禁中聖皇陛下態度如何。

事情發生不久之後,便有人見到剛剛被罷免宰相之位的魏王武承嗣、包括其他武氏諸王,全都匆匆入宮。意圖如何也很明顯,武氏諸王們近來連失重位,極大可能是想借這一次機會打壓河東王,以重振威風。

相對而言,真正旗幟鮮明、趕在第一時間入宮支持少王的則幾乎沒有。

如今李氏一門宗枝本就凋零,唯一能夠在女皇面前說得上話的只有一個太平公主而已,但太平公主眼下還在忙於幫助少王安頓家眷,不能趕在第一時間入宮。

事情剛剛發生,少王處境局面已經大大的不樂觀,也讓人對此充滿同情與擔心。

禁中山齋院,薛懷義身穿紫紅色的僧衣,腦殼上抹着香油、顯得越發的油光鋥亮,此時正端坐高臺,手持經卷宣講佛義。

高臺周圍聚集了大量的宮女宦者,一副專心聽講的模樣。儘管他們也不知薛師究竟在講什麼,但此一類的無遮法會幾乎每天都要舉行,如果不參加,那就是不尊佛法、擺明了要找小鞋穿。

薛懷義在臺上照本宣科的誦讀,他對這一類的佛會興趣不大,但卻比較享受這種受人追捧的感覺。

可是講着講着,卻發現臺下許多人悄悄散去,這不免讓他大感不滿,合上佛卷怒聲道:“作此無遮會,法施於校槐尜F賤上下,爲的就是掃除你們的賤性孽根,各人受惠,不珍惜這樣的法緣,難道是想永生沉淪畜生道?”

聽到薛懷義怒聲,下方那些宮人也慌了神,一些本來已經退出一段距離的人又忙不迭返回來,叩告道:“請薛師恕罪。諸位大王貴人入宮,殿中乏人侍奉,所以纔要……”

薛懷義聽到這話,臉上便露出好奇,下了高臺追問道:“諸王一起入宮,是有什麼事情發生?”

“河東大王今日歸都,右臺來中丞阻路,被大王喝令拿下,當街毆打、幾近身死……”

宮人不敢隱瞞,快速將事情交代一遍。

“河東王今日歸都了?”

薛懷義聞言後,臉色有些複雜,轉又抬手撫摸腦殼大笑道:“幾年不聞聲訊,河東王倒是氣性漸長,都敢招惹來俊臣那樣的瘋狗。狗僮屓松鷧挘苍缭撚腥顺鍪纸逃栆环耍 �

薛懷義對來俊臣乏甚好感,甚至還有些厭惡,那是因爲他的乾兒子、同樣酷吏出身的索元禮,就是去年被來俊臣出手弄死的。

這自然讓薛懷義心懷不滿,自覺得沒了面子,雖然也當街挑釁羞辱過幾次來俊臣,但其人有女皇陛下的包庇,他也不敢太狠的報復回去。

此時聽到來俊臣這傢伙險些被少王打死,心裏自然是有些快意的。

聽到薛懷義這麼說,便有宮人說道:“薛師要不要登殿論事?眼下河東大王自投東宮慈烏臺,乏於……”

宮人們雖然身份卑賤,許多傾向不敢表達的太明顯,但聽到薛懷義對來俊臣不乏惡感,也是隱隱希望這位寵臣能夠登殿幫一幫河東大王。

“不去!”

薛懷義聞言後則直接擺手拒絕道,他對少王感情挺複雜的,彼此之間雖然也有一段尚算融洽的交情,但是之後隨着處境各自變化,少王待他不如往年那樣殷勤,他自覺得一番真心被辜負了,再加上羣刑魮埽J爲少王看不起他,所以心裏是有幾分怨氣。

特別他的侄子馮昌嗣拒絕他所安排更好的前途而甘心留在王府,此前甚至說都不說便將其寡嫂帶往西京,這更讓薛懷義懷疑少王挑撥他與親人的關係。

“散了、散了,各自勞事去罷。”

心事泛起,薛懷義有些煩躁,擺手驅散腥耍约阂残谐龃颂帉m苑,但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又停下腳步召來一名宮人吩咐道:“我去西華門南的道場,你去慈烏臺左近端詳,少王如果支應不住要求人緣,言辭懇切、態度伏低的話,再來道我。”

且不說薛懷義這裏的小心思,聖駕今日所在仙居殿外,武氏諸王們已經居在此處側廂殿中,等待聖皇陛下的召見。

魏王武承嗣端坐在席,看着親徒們陸續到來,神色有些不滿道:“你們各自沒有事務忙碌嗎?區區一個河東王,值得我親徒大集於此議論?讓外人看見,會有怎樣的邪言滋生?”

諸王聞言後,神情都有幾分尷尬,剛剛抵達不久的梁王武三思則沉聲說道:“河東王此子真是囂張,來某人無論事蹟如何,都是憲臺大員,卻被他如此毆打摧殘,這是公然踐踏朝威體面!此種暴行若不嚴懲,何以警誡後來?”

道理是這樣一個道理,但這麼多人聚在此處,也實在是太引人注意,武承嗣正待抬手驅退幾人,但另一側卻有人發出了不同聲音:“梁王這麼說,有些偏頗吧?只論少王罪過,對來某惡事卻不提。河東王與來某素來不識,彼此也無積怨,如果不是來某主動挑釁欺人,哪會遭災?”

發聲的是歸來待罪已有兩個多月的建安王武攸宜,其人眼下白身居家,得知城外發生的事情後便匆匆入宮,來得比武承嗣還快幾分。

聽到武攸宜這麼說,武三思臉色頓時一黑,拍案冷哼道:“我還沒有追問,你與河東王於西京究竟有什麼密止唇Y?此子性妖才邪,擅蠱惑迷人,已經警告過你多次,卻還不能警醒!這一次他自己主動結怨招禍,你還要發聲助他?如此行徑,已經進了他的圈套還不自知!”

武攸宜聽到這話,神情自有幾分尷尬躲閃,他家財重託的事情,本就是要瞞過這些親徒,但聽武三思斥他愚蠢,一時間也是憤憤不已,冷哼道:“我雖然才器草草,但也自有方寸私計,不勞梁王竟日訓問!”

武三思聽到這話後更是忿忿拍案怒斥,武攸宜也是針鋒相對的不做退讓。

“攸宜收聲,向梁王道歉!你本就事外人,這件事與你也沒什麼關聯。魏王殿下說的對,我家親徒不宜俱入議論,你且隨我出宮。”

與武承嗣被同時罷相的武攸寧見二者越爭越兇,連忙起身相勸,拉着武攸宜便往門外行去。

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武三思仍是憤憤不已,怒聲道:“瞧瞧他現在是個什麼樣子?被人哄蒙入局尚不自知,分不清楚身位何在,真當自己有了獨當一面、處理人事的能力!”

“你也收聲罷!門徒尚且不能團結如一,難怪局面諸事要飽受挫折!如今身位不同,各自都是顯在,說話做事都該自作檢點,怎麼還能將舊年故態示人!”

見武三思仍是抱怨連連,武承嗣也忍耐不住了,指着他訓斥道:“攸宜有什麼別計,那還是小事。可是你呢?你府員出都之後去了哪裏,當我不知?如果做出什麼有損家計的惡事,我絕不放過你!”

聽到武承嗣這麼說,武三思臉色更加難看,並有幾分掛不住臉,起身哼哼道:“我素來行事,都唯阿兄馬首以望,如此訓斥,讓人寒心!”

說完後,他便也匆匆行出,不再停留。

第0306章 魏王不壽

一番爭吵之後,當宮人們趕到廂殿時,武氏諸王大部分已經散去,只剩下魏王武承嗣一人、臉色陰沉的坐在殿中。

武承嗣心情當然算不上好,只因爲眼下身在禁中,才強壓下心中的火氣,沒有發泄出來。

時人眼中,他們武氏諸王當然是一個整體,可謂是同呼吸、共命摺5珜嶋H上,他們之間的親情也實在馬馬虎虎,特別年少時家門禍變連連,分散於各處。

雖然後來又被女皇陛下召回而齊聚於兩京,但各自經歷不同,性格也早已經養成,彼此之間實在乏甚瞭解與情誼。

此前還有一個輔佐女皇革命履極的大願,彼此之間就算有什麼小衝突、矛盾,也都能夠相忍下來,不敢耽誤正經的事務。

可是隨着革命成功,各自封王居顯,爲人處世越發張揚、不知收斂,原本彼此之間那點不和諧也就逐漸放大開來。

對於武承嗣而言,他都還沒有入主東宮,當然還是大事未竟,可是這些堂兄弟們已經各自一盤算機,許多都是隻顧眼下的風光與享樂,根本就沒有什麼長計後圖。

對此,武承嗣當然是積忿滿懷。這些傢伙一個個都短視難郑揪筒簧钕肱拾倌曛幔麄兗已巯逻@一份榮華富貴該要如何傳續下去,起碼是沒有將這一份思計落實在行動上,以至於在朝堂奪嗣的爭鬥中,武承嗣幾乎是以一人應對滿朝羣臣的阻撓與刁難。

如今武承嗣自己也被逐出了朝堂,更加壓制不住這羣傢伙,一個個看似算計精明,早已經不將他這個家門主人放在眼中。

特別武三思,私下裏甚至派遣府員到廬陵王幽居的房州附近擔任官職,如果目的僅僅只是單純的要監視廬陵王,爲什麼要瞞着自己?

武承嗣當然也明白許多矛盾不可在禁中爭執,但他真是按捺不住,看到武三思這傢伙就氣不打一處來。

殿中枯坐好久,遲遲不得召見,武承嗣心中自有氣悶,舉步行出到了廊前,壓住心頭火氣想要讓宮人再作通傳,突然見到一身宮裝的上官婉兒自仙居殿匆匆行出,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殿階,站在道左並笑語道:“未知上官應制將使何處?敢問陛下此際於殿中是否得閒?”

上官婉兒頓足斂裙爲禮,口中說道:“回稟殿下,陛下新知城外亂事,急遣妾入南省走問事情。驅令甚急,無暇細論,還請殿下恕罪。”

武承嗣聽到這話,也不好再阻攔上官婉兒,訕訕退了兩步,正待返回廂殿繼續等待,突然手捧胸腹,額頭上也湧現出了大顆大顆的冷汗,口中也忍不住發出呻吟聲,旁側宮人們見狀,忙不迭圍聚上來將武承嗣攙扶住並疾聲問道:“殿下是發了什麼病症?”

上官婉兒見狀也有些驚慌,忙不迭折轉回來吩咐宮人去請醫官,自己也匆匆返回仙居殿,彙報魏王突發疾病的消息。

殿中,女皇武則天正以手支額伏在案上,臉上不乏躁意,聽說武承嗣在殿外發了急症,一時間也有些焦急,起身匆匆行出殿堂,站在殿檐下望向正被宮人們攙扶行往廂殿的武承嗣。

她正待繼續舉步下行,旁邊站立的上官婉兒低聲道:“陛下,病氣莫測,宮人已經去急請醫官……”

武則天聞言後便守住了腳步,回頭對上官婉兒點點頭,並沉聲道:“諸署良醫,都速速召入禁中會晕和酰f不要讓小疾生出大患,隨時來報。”

上了年紀的人,是比較忌諱耳聞目睹傷病諸事,武則天心裏雖然也有些擔心侄子病症,但還是退回到了殿中,只待醫官們將病情詳奏。

“那河東王諸事……”

上官婉兒又小聲提問一句。

“繼續去問,審明緣由,即刻來報。他好大的膽量,初入神都便要殺我大臣,竟然還敢當街行兇!”

武則天聽到這話,眉眼之間頓時又顯露不善。

上官婉兒見這一幕,不敢再發問,轉身離殿,俏臉上不乏憂色。女皇態度已經很明顯,要問緣由不過是做個姿態,心裏已經第河東王所作所爲很是不滿。

對此上官婉兒也有些不解,想不通河東王爲什麼要那麼做。就算來俊臣招惹了他,憑少王才計,不可能沒有更加合適的解決方法,但卻選擇這樣暴躁的方式,不免就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受了朝中某些人的攛掇。

且不說上官婉兒自赴南省,廂殿中一番雞飛狗跳的折騰,武承嗣的病症纔有所好轉。

他這也是年輕時流放在外、身受折磨所留下的宿疾,身體一直不算太好,再加上最近情勢雜擾,便有轉重的趨勢。眼下病情雖然穩定住了,但臉色仍然很差,蒼白得乏甚血色。

內醫局醫官已經俱在此處,外朝醫官仍在被陸續召來。且不說這些醫官們各自小心謹慎的推斷魏王病事,看到內外醫官齊聚於此,武承嗣心裏還是感覺暖暖的,近來女皇雖然場面上對他不乏壓制,但私底下對他也仍是關心有加。

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武”字,於情於理,開國君王又怎麼捨得將一番基業託付外姓手中。只是內外雜擾邪說太盛,才讓素來行事果決的女皇都有些舉棋不定。

“臣陋體弱質,竟發疾于禁中宸居。幸在君恩浩大,皇氣庇我,一定要登殿謝恩!”

武承嗣不顧周遭人袆褡瑁瑥娦衅鹕恚趯m人們的護引攙扶之下登上正殿,一臉的孺慕感激之情,但抬眼所見到只是重重帷帳,但他也不以爲意,跪下來真摯謝恩。

帷幕中的武則天聽到武承嗣語調仍有虛弱,也有幾分感懷道:“既然身體不適,哪用這麼多禮,少問外事,安心休養,不要做讓親長傷心的惡徒。”

她隔着帷帳,溫聲安慰武承嗣幾句,頓了一頓之後又吩咐宮人道:“安排車駕護引魏王歸邸,不要用小車,太顛簸、不養病體,用鸞輅大車,並留王邸短日,供魏王出入行用。”

武承嗣聽到這話後,不免驚喜有加,連連叩首請辭,但武則天仍是執意如此。

殿中腥藢段和跎慝@恩寵也都驚歎有加,這時候,前往南省的上官婉兒也正好返回,隨其同來的還有匆匆進入宮裏的太平公主並韋團兒。

見一袑m徒們熙熙攘攘、護引魏王出殿,幾人並沒有急着上前,太平公主眉頭微微皺起,另一側上官婉兒則聲若蚊吶:“這一次,內外俱知魏王沉痾……”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不免眸光一閃,心中有所瞭然。一個人無論時位恩眷再怎麼煊赫,但如果有不壽之相,誰要想走得太近,多半也要仔細想一想。她母親想要維持朝局、人情的穩定,也實在是用心細如絲縷。

轉過此念之後,太平公主不免又有些擔心河東王眼前此事,眼下女皇分明是想維持朝內局面的穩定,以求全力開拓邊功。少王歸都伊始便搞出這麼一樁事來,無疑會給朝局帶來極大觸動,能否安然度過,還真是讓人擔心。

幾人同行登殿,宮人們正在殿前灑掃薰香、祛除病氣藥味,武則天則深坐殿中,及至見到太平公主,臉色不免拉了下來,沉聲道:“少輩愛躁鬧,你也跟着興湊戲弄,結果鬧出亂子,不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