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13章

作者:衣冠正伦

“我既然作此計議,自然是有後路鋪設。還要奉勸留守,西京徒幸呀浾ト≈T多,如果還要窮逼勒索,情急民變,未可預也!”

李潼又繼續說道,他也實在是有些好奇,武攸宜搞那麼多錢做什麼?前幾日他遊賞查探其人私業,所見那些財貨已經堆積如山,基本上是什麼用處都沒有。

他雖然也貪錢,但更多的是將錢當作一種媒介,憑此與人產生互動與交流,實在是不理解武攸宜當個搬吖ぴ觞N就當的這麼嗨?

聽到少王這麼說,武攸宜心中暗哂,並不將此當作一樁隱患。他所掌西京近萬數留守人馬,難道還會怕區區民變?

不過眼下還要借少王智力作弄後事,他也就不急於表露心意,只是發問道:“那我倒要聽一聽,河東王究竟有什麼後計?”

李潼見武攸宜神態,也知很難勸阻對方,不過反正這傢伙在西京也呆不久了,剩下這點時間由他折騰去罷,反正最後也休想帶走這些財貨。

“曲江雅事興弄,平康諸伎競豔較藝,孰優孰劣,很難一言決之。不妨以聚麻爲尺,人觀其戲弄如何,若覺可賞,捐麻助事,最後論此競優……”

沒有大火箭的直播,是沒有靈魂的。李潼弄出這曲江戲事,哪能忽略全民票選這種狂歡。

武攸宜聽到這話,眸光頓時透亮,但還是忍不住說道:“捐麻豈如捐絲……”

“絲絹諸物,都是生民疾用,一寸一兩,生機攸關。麻則草野賤物,庶人亦能俯拾,捐此助興,人共此樂,並助賀禮……”

李潼又耐心跟武攸宜解釋一下這個花錢跟費物的區別,其實也根本不用解釋的多詳細,武攸宜自己也能想明白,從他手裏泄出一枚銅錢心裏都肉疼的不得了,但若是銅帛之外的東西,反而沒有那種直觀的心疼。

“河東王沼忻畈虐。阋滥氵@一計略!麻本賤物,雅事興弄,若不豪擲幾百、上千斤,又怎麼能匹配得上平康色藝!”

心中略作思忖後,武攸宜便眉開眼笑,同時不免抱怨道:“既然有這樣的良計,怎麼不提早告知?賤麻氾濫草野,如果能提前收儲,也能更作便利之用!”

李潼聞言後,心中便作冷笑,你這老小子還想提前抄底、囤積居奇?規矩是老子定的,你能玩出什麼花?

“現在也不晚啊,留守家財重積,變換成麻,供人提用興樂。凡在曲江豪擲興樂者,錄名計數爲憑,餘後將這些麻貨徵取入庫,長命縷用料盈出有餘。”

李潼笑語說道:“我府中是沒有多少閒力驅使,也想請留守幫我稍集些許,先計五萬斤吧。”

“五萬之數夠用?平康羣伎可是對河東王愛慕入疾,哪能無顧佳人殷望,便暫計十萬斤數。至於價格,薄於時價兩成,並忠拢耶斎徊粫澊撕訓|王!”

武攸宜拍着胸脯,一副豪爽姿態。

李潼對此自無不可,反正他就算花什麼錢,也是武攸宜的,但歸根到底都是他的。

他並不介意武攸宜入市囤積麻貨,麻這種物貨實在是太尋常了,故衣社雖然厚積許多,但也絕對做不到壟斷整個關中。越多人入場搜刮市面上的麻,越能在短時間內讓價格產生一個波動。

他雖然已經做好蝕本賠錢的準備,但能收回一些總是好的,也根本不必擔心如此操控物價會大害民生。因爲麻這種東西實在是太尋常,野外恆有所出。

眼下他跟武攸宜算計這些,主要就是取的一個時間差。那些敢在曲江雅集上競豪的,必然只能是沒有衣食用困的豪強世家子,在他們的概念中,麻這種東西俯拾皆是、價格又低,隨手揮灑起來,又怎麼會放在心上?

但麻這種東西就算再怎麼充盈無缺,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內,必然只能存在定量。

可是李潼他們卻是用爲女皇編織長命縷爲藉口操作此事,特別武攸宜這傢伙恨不得把天下人家財都搬空,又怎麼會給人三年五載時間去儲麻交數?必然是只能在西京附近即時收買交數,價格必然會在短時間內有所飆升。

李潼也可藉此將關中故衣社積存的那些麻貨投進市場中,通過市場的流動交付給官府。官府收取這麼多生麻原料要怎麼做,他就不管了,反正也都是憑空得來,不會有什麼負擔。

如果換了一個能吏幹臣坐鎮西京,說不定還能善加利用,投入到下半年收復安西四鎮的戰爭中去。

除此之外,他也想借此刷走一部分故衣社裏濫竽充數的人。故衣社門檻設定太低,雖然短時間內得以瘋漲,但其實裏面有着相當一部分是並不需要這種行社互助,卻能憑此獲得諸多利好。

這也讓故衣社顯得臃腫有加,管理起來非常困難,組織效率其實非常的低下。

如果眼見到麻貨在短時間內如此波動劇烈,難免會有人囤貨自珍,希望之後還會遇到這種好事,從而不再急於貪惠入社,也能讓故衣社有限的資源覆及幫助到更多真正需要幫助的窮苦之小�

眼見少王答應了自己的提議,武攸宜心裏也是非常的高興。這幾天他一直在懊惱此前太豪爽了,平白贈送給少王那麼多的財貨。

最開始他只以爲少王已失聖眷,在梁王有意構陷下絕難倖免,財貨即便贈送,也不過只是短寄洗白,更增少王罪實。

可是得知太平公主居然遣子助勢,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所見有差。之後少王又透露出更多曲江雅集的意圖,他不免更加認識到梁王這次怕是很難搞掉河東王。

但最讓他警覺的還不是女皇心意變更、不再樂於見人兇猛爭儲,而是惱恨於少王實在太奸惡,拿了他的財貨後才向他透露這些。

現在眼見少王稚砻畈哳l出,武攸宜首先想到的也不是朝堂風潮將變,而是想着該怎麼挽回損失。

此時的武攸宜,早已經將武三思傳信諸事拋在了腦後。他平生只有兩件事最重要,一個是媚幸女皇,保證自己榮華長久,一個是勒取財貨,囤聚興家。至於對朝堂爭儲惡鬥,遠不如武承嗣、武三思那麼熱切。

現在少王弄計,完全滿足了武攸宜人生兩大要事,對此自然熱心至極,再看河東王可就太順眼了。

心情一好,武攸宜就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稍作思索便對李潼說道:“此前雖有言惡傷情,但我眼下確是找馐恪1愀婧訓|王一事,梁王已遣憲臺御史霍獻可往西京而來,必是訪求你的過錯,河東王近日可要檢點言行。”

李潼聞言後便是一樂,所謂政治不成熟,便是武攸宜眼前此態了,喜怒無常,沒有定計。像他主意就拿的很正,儘管武攸宜近日對他和氣有加,巨財推享,乃至於通風報信,但該搶還是要搶。

武攸宜見少王神態有些不以爲然,不免操心道:“霍獻可之名,河東王或是不知。其人權慾薰心,至親猶陷,乃是一個章服豺狼。年初政事堂諸宰相論罪入刑,其人設植簧佟�

“多謝留守傳警,我一定會注意。不過近日要鼓譟人勢,難免小節無察,還要請留守助我回圓幾分。”

聽到武攸宜如此評價朝堂酷吏,李潼總感覺怪怪的。

武攸宜點頭道:“無需此言,我肯定也會保全河東王,不讓閒人滋擾此中諸事。”

他這倒不是虛言作僞,如果說此前曲江雅集只是榨取財貨的算計,那麼現在便是取樂女皇的大計,武攸宜當然不會爲了武三思而耽誤眼前的事。

霍獻可這個小綠帽,李潼是不怎麼在意,這個傢伙來了西京,正好可以順便把武攸宜押回去。如果真要瘋狗一樣盯住自己不放,索性順道弄死,再給武攸宜添一樁罪過。

此前西京除兩大內之外,並無必守要地,李潼再怎麼膽大包天,也不敢在這兩個大內重地搞事情,也沒有那種機會和能力。

可是如果這個收儲絲麻的倉儲建立起來,那就有樂子了。到時候一把小火,看武攸宜是救他家宅,還是救他姑媽的長命縷。

第0258章 曲江盛會

天亮時分,坊中街鼓聲響起。一聽那鼓調音節,李潼不免一樂,居然是他舊調《逍遙王》的節奏,也真是十足的應景。

可見武攸宜這個傢伙摟錢雖然兇狠,但也並不是只拿錢不辦事,該做的氣氛鋪墊,還是有所營張。

隨着鼓調聲響起,王邸中堂氣氛頓時也變得火熱起來,不乏人高聲放唱,或是逍遙王,或是少年行,自有一股羣魔亂舞的歡快。

武攸宜急於吩咐家人去囤聚麻貨,第一天並不打算出席,聽到街鼓聲響起便起身告辭,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少王千萬不要提前泄露消息,給他留下一點聚貨的時間。

李潼聽到武攸宜的叮囑,也真是無力吐槽,只是點頭應下。反正這一場雅集本也不是短時間內就會結束,短則五六天,長則十幾天,除了西京民蟹e攢了太多的熱情需要發泄,他的隊伍也是需要一定的磨合,馬匹都才湊齊不久。

武攸宜離開後,李潼自歸中堂,這會兒中堂那些賓客們都已經做好了出遊的準備,一個個羅衫紈絝、花枝招展,彷彿趾高氣昂的小公雞。

“三郎觀我姿態英否?”

李守禮身穿一件紫紋蜀宓姆I窄袍,高跨在心念不已的花驄駿馬上,直接策馬行至中堂前,神態自是洋洋得意。

不需李潼回答,京都俠少們對名馬自有一股非凡的熱情,眼見這樣一匹姿態神駿的驄馬披宥觯呀浭羌娂娕恼坪炔省�

太平公主家財殷實不需多說,自然也不會虧待了自家兒子,薛崇訓這匹坐騎較之李潼廄中那匹梨花落都不遑多讓,炸街綽綽有餘。

這會兒王邸門外又響起歌樂聲,自有門僕來報言是平康坊音聲伶人們正於府前踏歌邀請少王等出遊曲江。

聽到那些踏歌聲,從昨夜便聚集在王邸中的勳貴子弟們自然一個個興奮不已,不待請示少王,已經從王邸大門蜂擁而出。

此時王邸門前坊街上也是一片熱鬧景象,平康坊那些伶人們也是極用心思,挑選足有四五十名十五六歲青嫩少伎,排列府前歌舞翩翩,頻唱少王舊調以招引貴人同遊。

這樣的場面可不是尋常能見,王邸中衝出的那些少流眼見這一幕,不乏人已經按捺不住,衝入舞陣中一起胡旋踏歌。樂女青春美麗,少年奔放熱情,華衫豔彩,實在是美不勝收。

還沒有行出家門,氣氛已經如此熱烈,對於接下來的曲江之行,李潼自然也是大爲期待。不過家門前已經如此喧鬧,倒是不好與家人同出,稍作商議之後,決定讓長兄李光順留在家裏護送家眷,他則與李守禮引邢刃小�

薛崇訓連馬都送給了李守禮去炸街,瞅住機會便要往後堂去鑽,但卻被李潼示意楊思勖將人拉回來,牽出一匹馬來架上去,與自己連扌谐觥K�要靠這小子給自己壯壯聲勢,哪能讓他去泡妞。

西京勳貴並神都時流半集王邸,一同行出時,聲勢也實在是浩大。鮮衣怒馬兩三百校坪剖幨幮谐龇唤郑毕蚰厦媲ァ�

此時的街道上也是人聲鼎沸,特別行至平康坊附近,多有伶人或乘露車、或緩步款行,使得整個街面上都香風陣陣,鶯聲燕語,歌笑不斷。

李潼身在腥舜負碇胁唏R緩行,覽此熱鬧景象,心中不免好奇,今年的端午還是硬湊起來的集會,場面已經如此歡騰,至於其他傳統例節、比如士庶鹹慶的上元佳節,又會是怎樣的熱鬧景象?

說起來也是一樁遺憾,李潼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數年有餘,還真的沒見識過宵禁全除的上元佳節、兩京風物如何。第一年還被拘禁在大內,自然沒有這個機會,接着又在神都折騰了半年有餘,然後便是前往乾陵服喪守孝,自然也就沒有此類機會。

想到這一點,李潼還是不免有些遺憾的,他腦海中自有上元節有關的詩詞名篇無數,居然沒有機會顯擺出來。

行途中,也不時有平康伎道左停車、入前求問少王可有新辭美篇,一副期待不已的神情。

李潼對此也只能抱歉一笑,他入西京之後,事務雜多,倒沒有時間和精力搞文抄活動。只抄了兩首柳永的曲子詞,還是由平康坊聲伎自協曲律。

日上三竿時,腥瞬诺诌_城南晉昌坊附近,此處行人尤多,車馬連綿,人潮緩慢前移,更難策馬徐行。按照這個前行的速度,大概傍晚時分都到不了曲江池。

到了此處,腥怂餍赞D入晉昌坊,從這裏登船遊行。但遊舫能載畢竟少數,隨行的奴僕、坐騎之類便有些難以安置。

不過入坊之後才發現,早有慈恩寺僧徒將一些院舍、戲場清理出來,用作臨時的客舍、馬廄,生意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李潼他們在晉昌坊登船,自然是楊麗早已經備好的遊舫,遊舫容不下太多人,隻身邊十幾锌梢缘谴2贿^其他同遊者也並沒有遭受冷落,另有其他遊船待載。雖然不能與大王同船出遊,但也總比坊街上擁擠難行好得多。

坊街上擁堵不堪,碼頭上反而沒有那麼擁擠。這是因爲武攸宜生財有道,早數日前便將城中水道肅清一番,所有閒雜舟船一概清理出城,所謂的閒雜舟船,自然就是錢沒使足。

據說單憑這一點,武攸宜便收錢數千緡之多。畢竟人無我有便是面子,眼下的西京豪貴雲集,既然湊興助樂,當然也不會吝惜財貨花銷。

登船之後,風景又不相同。長安本就不如神都洛陽那麼水木豐盛,能夠傍渠而居的自然也多是豪貴園業,此前多日鋪墊,渠水兩側自然是繁花似濉3酥猓械娜思腋趫@業中直接搭建戲臺,臨水賞樂,閒趣盎然。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傍水的小型集市,售賣時令瓜果或是遠藩奇珍。更誇張甚至有的人家直接臨湖起竈,擺起了燒烤攤子,炭煙滾滾,雖然有些煞風景,但那些燒烤好的肉食濃香撲鼻,實在是引人垂涎。

恍惚間,李潼彷彿回到了後世景點中。凡有景區,必有景區一條街,必有燒烤,能夠做到古今相通,可見這一稟賦也是深刻的印在了骨子裏。

儘管遊舫上各種酒水、餐食都備得周全,可是看到這一幕後,李潼還是忍不住吩咐人靠岸去買了一頭烤鹿上來,價格自然是驚人,一頭幾十斤的烤鹿,居然高達十幾緡,上萬錢之多!

售賣烤肉的是幾個胡人貨商,除了主動幫忙將食料搬抬上來之外,還奉送了一張血淋淋的鹿皮,同時一臉嚴肅道:“敬告貴人得知,這些食料可不是私屠,乃是在野外不幸被豺狼撕咬至死,有皮爲憑,可備官問。”

五月時,朝堂制令禁天下屠殺牲畜並捕獲魚蝦,這一命令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馳驛傳遞到西京來。但是爲了興弄五月雅集,西京商賈多備食料,有的更是已經宰殺,就待售賣了。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既然不許宰殺、抓捕,那麼意外死的總沒關係吧?

這當中還有一樁趣事,那就是宰相婁師德在擔任肅政大夫時出訪陝州,廚師送上羊肉並說是被豺咬死的,然後又端上魚鱠還說是被豺咬死的,氣得婁師德破口大罵:蠢貨,應該說是被水獺咬死的!

雖然只是一樁軼事,但也說明武週一朝頻頻禁屠,實在是令生民不便。

禁屠令倒也並非只是武周特色,歷朝歷代特別是北魏往後,頻有禁屠禁獵,沙門昌盛的宗教原因只是一點,更主要的意味還是多年戰亂頻頻,民間畜力告急,像武德、貞觀時期,都有禁屠令頒行。

不過範圍最廣、時間最長自然還是要數武周時期,動輒整月、整季的禁屠,已經超過了正常該有的尺度,武則天有一尊號“慈氏越古”,的確是慈及牛羊魚蝦,只是對人就過於苛刻了。

當然,這個禁屠令在頒行不久便上下呼疾,最終也只是不了了之。但眼下新近頒行,肯定還是有着一定的執行力。

武三思派遣酷吏前來西京針對少王,有可能會從這方面入手,李潼也是希望武攸宜那裏能罩得住。

不過就算罩不住,也沒什麼大不了,所謂捐麻續縷、士庶鹹祝,他這一次是要拉着整個關中的士民一起舔他奶奶,政治大方向絕對正確。如果那個霍獻可真的不識趣,上報西京生民奸猾,公然違抗禁屠令,樂子也是不小。

遊舫緩緩行駛,不久之後便抵達了曲池坊,這裏更是名園匯聚,士民卸啵踔辆瓦B渠水水道上的舟船都接舷碰櫓,前行不易。

眼見這一幕,李潼心裏自然高興,人氣越高,越有利於執行他後續的計劃。

就算鬧出了什麼亂子,他也根本不怕,第一他用心是好、政治上絕對正確,第二他是一個事外閒人,就算有什麼亂子發生,武攸宜這個西京留守纔是第一責任人。

第0259章 娼兒薄行,花期錯失

有唐一代,曲江池風物之盛自然首推開元、天寶時期,那時也是大唐國力最爲興盛的時期,民富國強,不勝壯闊。

武週一朝因爲政治原因,整個長安城地位都頗有尷尬,但曲江周邊也並非全無可觀。特別是過去一個多月時間裏,兩京之間人、物俱都向此匯聚,也營造出一派繁華景象。

曲江池過半都屬於皇苑芙蓉園,如今長安乏主人,哪怕是武攸宜這個貪財任性的西京留守,在沒有獲得神都方面允許的情況下,也不敢私自將芙蓉園開放供士民自有出入遊賞。

但就算是這樣,也並不影響民袀冏宰鳂啡ぁM局杏昔承刑帲呀浀教幙梢娺[人如織、風光如畫,當遊船真正抵達曲江範圍時,各處美景則更加的美不勝收。

這些美景,首先自然便是各種花木之屬。時下正值仲夏,正是草木繁盛的季節,芙蓉園雖然不對外開放,但池水上荷葉鋪陳,蓮花雜錯其中,燦若繁星。

曲江西岸便是曲池坊,抬眼望去,還沒有見到西京各家精心打造的園景。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各種各樣的華美帳幕,有的以奢侈取勝,寰勪侁悾椧燥趑嵊鹈壬世_紛的鮮豔之物,有的則以奇思取勝,竹木搭建各種奇怪形狀,引人圍觀,嘖嘖稱奇。

李潼他們來到此處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早有王府人邢刃幸徊皆谇氐陌哆叴钤O起了帳幕,倒是不以奢侈誇奇取勝,只是勝在地段廣闊,縱橫幾近裏許,能夠容納的人自然也是極多。

此時已經有許多賓客在帳幕中走來走去,看到遊舫靠近過來,紛紛湧至岸邊恭候少王。

遊舫剛剛靠岸,岸上近處帳幕裏已經響起了歡快的鼓樂聲,呼喊聲更是不絕於耳,更讓李潼感受到他如今的人氣真是不同凡響。

先行一步趕來佈置的鐘紹京疾行上前,一邊扶着下船登岸的少王,一邊說道:“西京各方賓客,早已經在此等候大王多時了。”

李潼點頭走入人羣,鍾紹京緊隨其後向少王介紹那些衣冠楚楚的賓客們。

西京雖然寂寞年久,但畢竟底子深厚,勳貴數量仍在不再少數。各類或聽過的、或沒聽過的,或國公、或郡公,俱都依次上前,與少王碰面見禮。

李潼跟這些人見面,也只是保持着面子上的客氣,看着眼熟的還會停下來聊上幾句,至於看着眼生的,乾脆直接略過。

這些國爵門戶聽起來倒是威風凜凜,但是如今國都沒有了,也就那麼回事。李潼進了長安城也有一個月的時間,基本上有心結交的也都碰過幾次面,有的甚至還續起了舊情。

但如果到現在還沒怎麼見過面,只是迫於場面應和不得不上前見禮,李潼也就懶得搭理。

他也不是初來這個世界的小萌新,聽到一個名字、聽到一個郡望就激動不已,渴望與人交流。到現在還不熟悉的,要麼家道中落又孤僻離羣,要麼因爲種種原因、不願或者不能與少王結誼往來。

饒是如此,一通寒暄下來,時間也過去了大半刻鐘。等到這些場面上的人物各自散開,纔有西京官面上的人物上前禮見少王,時任萬年尉的徐堅赫然在列。

高宗舊年離開長安、前往洛陽的時候,在長安還是留下了一套相對完整的行政班底。後來高宗病逝於洛陽,皇位幾經廢立,但當時還有重臣劉仁軌坐鎮長安。

隨着時局繼續發展,女皇權柄越盛,留守西京長安的官屬也幾經裁撤。到如今,除了西京留守武攸宜並所配府佐之外,僅僅只在兩大內留下一些宮監內侍留守閒苑,至於其他司曹則幾乎裁盡。這也是武攸宜能夠在西京可勁折騰的原因之一,幾乎沒有什麼監管與掣肘存在。

今日來迎少王的官員,主要便是長安、萬年這兩縣衙官。除了萬年尉徐堅,其他腥死钿佑|的不多,但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長安縣令房融。

這個房融,如果硬攀關係的話,李潼還要叫一聲表兄,因爲與他嫡母房氏乃是同宗。房太妃的祖父房仁裕乃是貞觀名相房玄齡的族叔,而這個房融則是房玄齡的族孫。

不過這種大家族房支卸啵@麼疏遠的親緣也僅僅只是見面能有話聊,平日裏各有各的交際圈子,基本上也不會頻繁走動。

但這個房融倒是一個例外,少王入住西京不久便登門拜見,更敘親誼,對房太妃以姑母相稱。過去一段時間,日常也偶有往來,倒是讓這一份已經寡淡入水的親誼顯得更濃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