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火锅
達賴慘笑一聲,體內氣機一點一點破碎流逝,像是枯竭的老井被鑿穿了底部,原本潺潺水流逐漸消散一空,直至徹底乾涸。
死前的幻覺是一片充滿芳香的草原,沒有爭芳,沒有破壞,沒有部落間的隔閡,無數的孩童手枕着頭,嘴裏噙着青草根,仰躺在一片綠意中笑望天空,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管身邊成羣的牛羊。
達賴冰冷的身子湧入一股暖流,直入心扉,臉上的表情逐漸從痛苦變的輕鬆,帶着釋懷笑意,閉上了眼睛。
下輩子一定做過與世無爭的草原兒郎。
林昊直到達賴體內氣機徹底流逝一空,伸手拔出寶劍,又叫上兩名士兵前來處理屍體,日後好將骨灰帶回草原安葬,這也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人死如燈滅,生前過往如煙雲,不管此前多大仇怨,也該給個安息之地。
沒有感慨的輕聲嘆氣,重新上馬的林昊持劍眺望遠方,古井無波道,
“還想死死支撐嗎?”
場上的吐蕃士兵十不足二三,聽聞林昊話語,面面相覷下都有些無法壓抑的悲哀和痛苦,心中的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滿地的屍體已經證明了一切,一些還活着的將士放下武器,等同放下尊嚴,身子一軟,便跪倒在地,死死咬着牙紅了眼睛。
林昊伸手輕輕揮動,上前的黑甲衛自當收拾戰場,處理戰俘,期間吐蕃一方僅剩的祿東贊一直冷眼相望,不知是不想阻止,還是不能阻止。
一挑眉頭,林昊目視着身前的吐蕃親王,蓬頭垢面戰甲稀碎,形如乞丐也還是依舊不肯放棄,手中雙刀死死攥緊,緊盯着表情深沉的林昊不發一言。
呼!
吐出一口氣,祿東贊斜望了一眼達賴屍體,想在最後關頭回憶一遍昔日榮光,卻始終無法找出一份獨屬於自己的驕傲,達賴的歸屬是草原,那麼自己呢?
祿東贊自嘲一笑,死在林昊或是重重包圍的黑甲衛手中,也算不負他這個吐蕃堂堂親王的身份了吧。
“我不會殺你!”
林昊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祿東贊止住了想要衝陣上前的想法,帶着疑惑的眼光目視身前的年輕人等待下文。
“噶爾欽林曾經喬裝去過我劍南道!”
“對於我灌縣的動物園,想必你也早有耳聞!”
“你將會是哪裏的貴客!”
都說老虎的屁股摸不到,這頭驕傲的雄獅,日後會論爲只要交錢,屁股隨便摸的遊客觀賞品。
祿東贊眼中血絲密佈,瞬間暴怒的身軀使得他整個身子劇烈起伏不平,他可以接受死在林昊手中,甚至可以接受死在重甲衛的圍殺下,就是不願屈辱活着。
然而失去了獠牙的獅子,是無法咬破牢坏模株惠p輕一揮手,兩名重甲衛心領神會,手中大戟作棍橫掃。
“滾開!”
一聲暴喝的祿東贊,縱使手中雙刀彈住攻勢,無奈架不住人多勢校灰魂獟叻诘兀埋R的兩名重甲衛一前一後,鉗制住吐蕃親王雙臂。
“林昊!”
“有本事殺了我!”
“你這個無恥卑鄙小人!”
“殺了我啊!”
“.....”
林昊沒有理會祿東讚的歇斯底里,轉過身抬起頭,事已成定局。.......
285:接下來,就剩一匹獨狼了【求全訂】
作爲這場埋伏峽谷的親身見證和參與者,站在山腰處將整個局勢一覽無餘的尉遲寶林和蘇副將,無疑是最有資格評點幾句的。
恰恰相反,二人都沒有說話,既無帶着對林昊和達賴的精美絕倫之讚美,也沒有誇誇其談的指出何處的好與不好。
沉默,沉默的讓人頭皮發麻。
兩個來自京畿道的從軍武將,不是沒有見過以少勝多的反轉戰事,也沒有剛入軍中的愣頭青那般湺桃娮R。
知道這場一城決定一國戰事的難處,才更爲震撼。
整個過程呈現不到半天時間,兩萬重甲衛的恐怖是橫推碾壓的,沒有給對手一絲的還手機會。
山上的五千將士從始至終就啓了個迳咸砘ǎ財鄶耻娡寺返拿钣茫挥嫳驹撌墙^定關鍵勝負的妙手,最終還是淪爲了看客。
是上天憐憫,還是林大人出於對京畿道將士的照顧?
或許都有半分,但更多的是,林昊麾下的重甲衛,更能勝任這種將殘暴發揮到極致的角~色。
無關戰力與否,冷冰冰的戰爭機器,若真放開了手腳,拼着全軍覆沒的傷亡,說不準真能一口吞下成倍的四萬敵軍,甚-至六萬,八萬。
沒人知道,林昊也沒有那份喫飽了撐的功夫,拉着自己的將士出去試水。
尉遲寶林嚥了口唾沫,心頭有話口難開,腦中思緒亂飛,這種時刻無聲勝有聲,最好用酒來壓。
好在從軍將士都喜歡貼身帶着酒囊,蘇副將手有些顫抖,取下酒囊後也顧不上主次之分,揚起頭顱就大口大口灌下,最後才遞給眼巴巴相望的尉遲寶林。
烈酒下肚,澆滅心中愁緒不少,連帶着心口那口將出不出的餘氣,也隨着酒氣一同散出。
蘇副將眼中帶着火熱,如果說這漢子此前那場和尉遲寶林的月下交談,是帶着對劍南道的愧疚和自身的自責,如今就是換上了狂熱的崇拜。
“將軍,若是末將是林將軍,保不齊就會帶着幾萬黑甲騎,殺入了長安!”
舔了舔嘴脣,蘇副將還是開口說了話,身子輕微抖動。
尉遲寶林沒有理會他言語中的忤逆,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所看到的也就不一樣。
“所以劍南道就出了一個林昊,而長安副將有千千萬萬個”
同理,蘇副將也不在意尉遲寶林語中打趣,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沒有覺得此話有任何不妥,隨即便轉身,帶着五千將士下山。
峽谷末端的荒漠中,整日被黃沙掩蓋的平行川上,林昊一人騎馬前行,速度緩慢。
意在賞景思考的林昊,很快就迎上了下山而開的尉遲寶林五千人,彼此都沒有說話,三騎並列前行,五千將士去往峽谷中。
林昊邊走,邊喝着從蘇副將手中得來的烈酒,辣口暖心,回味甘甜。
“這次你們做的不錯,等戰後回了長安!”
“勢必又有好多將士可以晉升!”
林昊對於有功之士,從不吝嗇自己的讚賞,不管功大功小,都是賞罰分明。
尉遲寶林不在意的擺擺手,一肚子的唏噓感慨,算上此次,他都已經是三入劍南道了,想起初次見面的場景,兩人都有些輕聲發笑。
“多虧了將軍,才能讓這羣兔崽子有了希望!”
“好些將士都嚷嚷着要脫離京畿道軍伍,入劍南道呢!”
餘大寶口中的調侃,林昊沒有放在心上,士卒將軍也是人,家在哪裏,安息在哪裏,就是最好的,家裏再破再爛,他們或許會用生命去努力改善,但絕對不會嫌棄。
“接下來,就勝一匹獨狼了”林昊笑了笑,伸手指向前方,越過平行川的荒漠,哪裏便是達賴心心念唸的草原。
“若有機會,帶你們去看看所謂遊獵民族!”
尉遲寶林和蘇副將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有些火熱,抱拳向林昊道謝。
三人隨即轉身回營,於峽谷處下馬前行,林昊身前站着五千吐蕃輕騎,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驚歎。
“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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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就天衣無縫了!”
尉遲寶林也跟着點頭,他帶來的這五千人最終還是派上了用場。
“重甲衛的氣勢過於凝重,難免會被察覺端倪!”
“此去兇險,拜託了!”
在林昊說話間,五千換上吐蕃裝扮的京畿道將士,也在手臂處綁上一根紅綢帶,用於辨別身份。
尉遲寶林灑然一笑,也不擔心,自己從長安而來,又從未在大戰中露面,任憑噶爾欽林想破腦袋,也終究是無濟於事。
保重!
三人同時抱拳,尉遲寶林和蘇副將不再猶豫,上馬後帶着五千將士,從峽谷前端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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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二人遠去背影的林昊也回過頭,覆蓋上臉上面甲,帶着戰鬥後剩餘的一萬七千餘重甲衛往峽谷末端奔赴,沒忘了押上吐蕃親王祿東贊,他將是林昊對陣噶爾欽林的一張底牌。
噶爾欽林與林昊的接觸不深,唯一一次碰面還是在戰前的灌縣生意酒席上,獅子大開口加陰險狡詐的林昊,無疑給了噶爾欽林城一個極其小人的形象,和可能一輩子都難以撫平的傷疤。
至於陣前對陣一次都無的吐蕃元帥,對林昊本人的瞭解認知,大都還停留在軍中探子呈上的諜報上。
軍事才能無法從中窺視真容,但憑藉有滅亡吐谷渾的戰功在前,噶爾欽林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將其定性爲,坐鎮後方的陰險狡詐之徒,類似殺人不見血的文人角色。
如今主力軍還剩有八萬四千三百餘人,一日的攻城戰鬥直至入夜,傷亡是巨大的,但也不是毫無收穫,至少城牆的幾個攻城主力,已經推進到不湹奈恢茫翣枤J林有信心在五到七天的時間內,徹底拿下松州城。
有了信心作爲前提,噶爾欽林對林昊的仇怨,正在以無限倍的速度擴大中,內心的火熱已經表明了他對突破松州城後,面見林昊的慾望。
城中人早不在城中,天會遂人願,只不過會以一種,更爲震撼的別樣方式。......卜.
286: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求全訂】
秦語嫣入城後,除了接管了林昊從中窺得一線變數的《地方縣誌》,也成了松州城內職務能力最後的領軍將領。
對於那個早晚屬於自己的年輕男子,身坐城內軍事議事處的秦語嫣笑了笑,她不擔心林昊的安危,這場突生變故的峽谷佈局,外人看來或許會哭笑不得,秦語嫣眼中只有苦悶。
頂着旁人不理解的懷疑目光,桀驁不馴的做着自己的事,林昊肩上的壓力不比秦語嫣想的少,最終皇天不負有心人有心人,帶着足以讓所有男人沉醉的甜甜笑意,秦語嫣眼神柔和的想到一句話。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大概是老天爺的目光,也會自己是一樣的吧,秦語嫣想。
他相信她所以把最危險的任“二七零”務交給她,縱使心有擔憂卻依舊未說,她不想讓他失望,不管的隘路阻擊,還是退軍佈防,以及當下的城中守城,她都做到了,也都做的很好,還要做到更好。
秦語嫣和一般的女人不同,不甘於後方相夫教子,可有卻還是有着幾分相同,大概是隻想告訴他一句話。
有她這個內定的婆娘在,他只管前方廝殺,後方有她一人,足矣。
黃波和馬高強眼觀鼻鼻觀心,對此目不斜視,內心沒有半點其他想法,卻有着幾分隱晦的求救味道,要是林昊再不回來,這位劍南道女元帥時不時散發出來的萬千風情,兩個糙老爺們是真有些害怕。
咳!
雖然很不合時宜,馬高強還是出聲打斷了正在傻笑的秦語嫣,假意一臉公事公辦的刻板神情,伸手遞過一份傷亡戰報。
“將軍!”
秦語嫣沒有責怪部下的意思,更無半分一般女兒家被戳穿心思後的羞澀臉紅,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伸手纖細素手,很快進入城中主帥的身份中,毫無半分拖泥帶水。
“具體的傷亡如何?”
不直面悲痛無法成長,雖然這是個沉重的話題,馬高強也沒有一絲猶豫的脫口而出,道,
“我劍南道和京畿道將士,今共計犧牲七千八百九十六人,輕重傷着兩千五百六十八人,失蹤零人!”
“還沒加上林將軍那邊的傷亡情況!”
這是林昊征戰時一貫的作風,每逢大戰,必要統計傷亡,不管是戰死沙場,還是受傷,都是劍南道的將士。
傳統和‘犧牲’‘失蹤’等詞彙,也被麾下將士很好的傳承下來。
近八千的傷亡,近八千條生命,換來當下的松州城屹立不倒,和吐蕃二十萬大軍的損失慘重,落在其他地方的軍隊中,是件值得驕傲和高興的事,在場三人都沒那份心情。
“他那邊不用管,至於城前的吐蕃大軍!”
“想要攻城給他們便是,明日開始大可合理控制傷亡!”
秦語嫣輕聲開口話語緩慢,對有着兩萬重甲衛護航的林昊並不擔心。
黃波猶豫一下,想說些什麼,早猜到其心意的秦語嫣笑了笑,向着這位松州城主官投去一個安穩眼神,道:“城沒有可以再建,日後定會越來越好!”
“既然這匹惡狼想喫肉,不妨先給他一根骨頭嚐嚐味道!”
得到如此回應的黃波,也不堅持,將士的生命高於一切,對秦語嫣和馬高強來說是,對黃波也是一樣,何況三人都有着自信,松州城又豈會是輕易能被吐蕃突破的存在。
中原門戶不是紙糊,是精鋼悍造般堅硬。
天明,兩軍休整一夜,二日攻城又一次開始於城門下。
雙方較於昨天,吐蕃大軍方面的人數增多不少,能更爲快捷有效的上前進行攻城。
與之相反的劍南道兵力頓減,一些殘缺的豁口,也不再是大批將士的生命用以固守。
反常,卻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