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992章

作者:余人

卻是不知道林晧然爲何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現在不專心對付徐階,竟然要挑戰隆慶帝的皇權,這不是將隆慶往徐階那邊推嗎?

林晧然面對着徐階的“栽贓嫁禍”,並沒有自證清白的意思,卻是給身後的楊富田遞過去一個眼色。

接下來,朝會繼續進行,各級官員輪番上前奏事。

咦?

禮部左侍郎潘晟等官員看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但林黨那邊竟然遲遲沒有行動,似乎並不打算捅破海瑞上疏彈劾徐階的事情,當即感到了事情的異常。

隆慶已然還是被矇在鼓裏一般,並不知曉海瑞的事情,在關於他的事情平息後,在龍椅上又是哈欠連天。

“這是怎麼回事?”

隨着最後一名官員奏事完畢,陳洪當即宣佈退朝,泄賳T當即跪着急匆匆離開的隆慶帝,心裏顯得更加疑惑地自問道。

按說,今日的早朝不會安靜,林晧然連隆慶獨寵滿美人的馬蜂窩都捅了,不應該錯過扳倒徐階的良機。

偏偏地,事情就是如此離奇,林晧然竟然真的沒有抖出海瑞上疏彈劾徐階的事情,竟然是放徐階一馬。

朝會結束,泄賳T跟往常那般準備結伴離開。

林晧然扭頭望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徐階,便是轉身尋得詹仰庇的身影並出言叫住道:“汝欽,留步!”

詹仰庇是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男子,在聽到林晧然叫住自己的時候,心裏當即湧起一份寒意,然後轉身朝着林晧然恭敬地拱手道:“老師,不知有什麼吩咐呢?”

在這個官場,不說林晧然是高高在上的文華殿大學士,單他是詹仰庇老師的身份,便能夠牢牢地壓住詹仰庇。

殿中的官員看到林晧然叫住詹仰庇,亦是不由得聳起耳朵。

林晧然迎着腥说哪抗猓@得一本正經地說教道:“汝欽,爲師一直不怎麼教導於你,不過徐階剛剛說得很好:你初入官場不懂爲臣之道,今後說話奏事當三思而後行!像這一次,徐閣老若是不替你求情,怕是人頭不保了呢!”

若是這時代的說話藝術滿分是十分的話,林晧然將會無限接近這個分數,而第二名則是被他甩下一大截。

咦?

禮部左侍郎潘晟都是聰明之人,聽到林晧然這番言辭,結合着今日早朝最大得益者,便是不由得紛紛望向了徐階。

有的官員卻是突然間想到:詹仰庇是林晧然的門生不假,只是詹仰庇抬初任廣州東南海知縣,在黃光升出任吏部尚書便將他調回京城出任監察御史,卻是誰的人還真不好說了。

正是如此,今日詹仰庇上疏妄議後宮的幕後指使者很可能不是林晧然,而是今日早朝最大得益者的首輔徐階。

“學生謹遵老師教誨!”詹仰庇面對着林晧然的說教,加上林晧然明顯是“關心”於他,亦是隻好恭敬地拱手道。

徐階臉上的笑容突然間消失,卻是沒有想到林晧然竟然玩這一手,但很快顯得十分不屑地哼一聲。

剛剛林晧然在隆慶面前沒有進行澄清,而今在百官面前澄清,卻是無法改變隆慶對你林晧然的觀感。

一念至此,他雖然知道跟文官集團漸行漸遠有些可惜,但無疑是贏得了更多的聖眷,便是昂首挺胸地朝着門外走去。

在返回文淵閣的宮道中,郭樸終於忍不住詢問道:“若愚,你爲何剛剛不將海瑞上疏彈劾徐閣老的事情捅出來?”

“皇上現在終究不是裕王了,咱們剛剛若是繼續捅出他懶政的事情,恐怕更加咬定是我們故意在逼迫於他,當時恐怕要招來他的逆反心理和怒火!”林晧然暗歎一聲,顯得無奈地回應道。

卻不是他不想給徐階找些麻煩,只是徐階今日早朝的手段太過於高明,讓他亦是不得不按兵不動。

郭樸知道今日林晧然確實是遭到了詹仰庇的“暗算”,只是心有不甘地道:“若愚,這世間還得講個公道,海瑞冒着如此風險上疏彈劾,難道就這樣讓事情翻篇嗎?”

“這個事情翻篇不了,海瑞彈劾徐階的事情其實是瞞不住的,徐階今日不過是舍大道而取小道!”林晧然顯得很肯定地搖頭,然後嘴角略帶嘲諷地道。

“何爲大道?”郭樸當即來了興致,便是認真地詢問道。

林晧然抬頭望着湛藍的天空,眼睛帶着憧憬地道:“事事以天下爲先,不向皇上的權威屈服,協助皇上治理好這個國家,打造一個太平盛世!”

“那何爲小道呢?”郭樸暗自點頭,又是認真地追問道。

林晧然望向文淵閣那黑色的琉璃瓦,卻是帶着嘲諷地道:“事事以皇上喜好爲先,處處想着自己的得失,眼裏只剩下權勢兩字,這便是小道!”

“若愚,你今日早朝選擇按兵不動確實更加高明,徐閣老雖然得到一個喘息之機,但其名聲必定再度受損!”郭樸聽到林晧然的論調後,亦是認可地點頭道。

林晧然得到郭樸的認可,整個人亦是輕鬆了不少。

在推倒徐階和成爲文官集團領袖的抉擇中,他毅然還是選擇了後者,選擇繼續壯大自己的實力,爭得文官集團領袖的寶座。

既然徐階決定捨棄文官集團領袖的寶座,轉而想要成爲隆慶的近臣紅人,那麼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良機了。

由於林晧然選擇按兵不動,今日便不會再有大事發生。

待到下衙時分,各個衙門的官吏紛紛離開各自的衙署,正式進入隆慶二年的春節大長假。

第2191章 元旦賜宴

新春的鐘聲響起,京城處處充斥着年味。

這個時代的百姓的快樂很是簡單,只需要能夠穿上新服和喫上一頓好的飯菜,加上全家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這便已經是人生最大的一件喜事。

至於時時刻刻想着爭權奪勢的官員,亦是紛紛迴歸於家庭。不管早前在官場如何的劍拔弩張,面對這個難得的佳節中亦是紛紛偃旗息鼓,享受着這個難得的悠閒時光。

跨年的時點上,整個京城像是爆炸了一般。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從城南到城北、從內城到外城,處處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火藥味。

面對着隆慶二年的正式來臨,大家的臉上都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對新的一年有着不一樣的期待感。

大年初一大清晨,京城和京畿的底層官員宛如勤勞的小蜜蜂般,卻是早早攜帶着賀年的禮物給各位大人物賀年。

“下官工部主事楊之清前來給林閣老拜年!”

“下官光祿寺少卿鍾莫棄前來給林閣老拜年!”

“下官通政司右通政使李一元前來給林閣老拜年!”

……

跟着往年有所不同,今年水泄不通的地方不再是那條槐樹衚衕的徐府,而是換成了隔壁的靈石衚衕的林府,一大幫官員紛紛在林府門前遞上賀禮道。

不說徐階的權勢已經日薄西山,由於徐階選擇走向護皇黨,越來越多的官員毅然選擇投到了林晧然麾下。

官場暗藏着種種不能說的事情,雖然太祖取消了丞相制度,但大家都希望有着那些一個領袖帶領他們制約閹黨和皇上,保障着他們的根本利益。

既然徐階選擇討好於當今聖上,那麼他們就沒必要再擁護徐階,轉而選擇這一位有地位和能力的林閣老。

特別一幫清流意識到昨天的早朝給徐階擺了一道,雖然沒有親自前來拜年,亦是給林晧然送來了年禮。

正是如此,絕大多數的官員都用行動推舉着林晧然取代徐階成爲文官集團的新領袖,帶領他們協助皇上管理這個大明王朝。

林府的大門已經敞開,管家林金元在門口接收着各方來客的拜帖和禮品,身旁則是不停有官員進進出出。

林平常跟着往常那般起了一大早,原本帶着虎子想要從大門到外面玩耍,只是探頭看到水泄不通的大門處,卻是隻好選擇從後門離開。

林晧然亦是早早起來端坐在客廳中,不斷地面見着一些有價值的官員,亦是儘量地多接見一些有用的官員。

“下官謹遵閣老教誨!”很多官員面對着林晧然的說教之時,亦是很謙虛地拱手道。

從地方治理、刑偵、禮儀、理財和軍事等,林晧然可謂是無一不精通。

對各個衙門的官員都能聊上幾句有營養的話,此舉令這些官員暗暗地佩服着林晧然的學識,卻是更加折服於林晧然。

當一個人的地位足夠高的時候,哪怕他放一個屁都是香的,何況林晧然得益於後世的信息爆炸時代,三言兩語便能直擊事情的核心要害。

正是如此,哪怕是很簡短的一個會面,憑藉着他的地位、聲名和才能,亦是足夠林晧然給對方留下一個良好的形象。

期間,他其實是憋不住尿意,這才匆匆前往茅房解決,而後又是回到客廳繼續招待着陸續上門的官員。

一般能夠主動登門的官員都有投盏囊忸姡謺壢挥幸獬蔂懳墓偌瘓F的領袖,可謂是“郎有情,妾有意”。

跟着隔壁的相對冷清相比,林晧然正是通過這個難得的佳節瘋狂地刷着好感度,亦是默契地接受着一些中高級官員的投铡�

待到臨近中午時分,林府不再有官員登門,而林晧然亦是換上一套嶄新的官服乘坐轎子前往紫禁城。

如果說嘉靖朝是一個“廢禮”的時期,而今的隆慶朝則是一個“復禮”的時期,一項項傳統的禮儀正在重新隆重地舉行。

隆慶二年的大年初一,北京城迎來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百官紛紛聚集在午門前,宛如參加早朝般列出整齊的隊伍,而五位閣老又是排成一列站在是前面。

隨着午樓傳出一個“皇上宣見”的太監聲音,泄賳T便是一起朝着裏面走去。

源於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皇上作爲帝王之家的家主,亦會宴請

只是終究是帝王之家,卻是不能像尋常之家那般用“請”,而是美其名曰:賜宴。

賜宴有大小之分,像端午、中秋等爲小宴,而元旦、冬至、萬壽聖節爲三大節宴,亦是最爲隆重的賜宴。

去年原本就應該回歸常規,但偏偏遇上嘉靖的喪期,故而被耽擱了一年,今年纔是隆慶朝的第一次元旦賜宴。

跟着早朝一般,文武百官紛紛走進紫禁城,一起來到了皇極殿上,對着隨後出現的隆慶朝山呼萬歲。

隆慶本以爲是天高任鳥飛,卻是沒想到今日還得面對着百官,心裏不由得感到幾分煩悶,卻是無奈地抬手道:“平身!”

好在今日終究不是朝會,不會出現。

“謝皇上!”徐階等百官紛紛從地上起來,卻是面對着一個總算有些精氣神的隆慶帝,而不是那個坐在龍椅哈欠連天的瞌睡蟲。

隆慶今天終於享受到睡懶覺的舒服,特別剛剛從滿美人那邊過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是前所未有的好。

站在紅漆圓柱旁邊的陳洪望了一眼禮部尚書張居正,顯得盡心盡責地扯着嗓門道:“百官朝賀開始!”

“臣等恭祝聖躬康泰,大明國卟ⅲ 痹谛祀A等五位閣臣的帶領下,百官當即再度跪下來並祝賀道。

隆慶正想要讓百官平身,結果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將抬起一半的手又重新放下,爲着自己險些犯錯而暗暗捏汗。

陳洪面對着跪在地上的百官,又是用特有的嗓門唱道:“百官上賀表賀禮,請五位閣老表率百官!”

卻是不可能讓百官逐一上呈賀表賀禮,故而歷來都是由幾位當朝大佬爲代表,走完這一個特定的儀式。

林晧然和郭樸等閣老都沒有任何動靜,卻是紛紛扭頭望向最左邊的徐階,仍舊是要以內閣首輔爲先。

徐階仍舊跪在地上,將早已經準備好的賀表和賀禮舉起道:“皇上,老臣知聖上好珍珠,今獻百顆珍珠以祝聖躬康泰,大明國卟ⅲ �

百顆珍珠?

殿中的官員聽到徐階呈上這份賀禮,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雖然他們不知道珍珠的大小,但能讓徐階拿出手定然不凡,心裏不由得暗暗感到震驚。

不過他們心裏卻是清楚,徐階已經不願意再求賢相的虛名,卻是想要贏得聖眷從而徹底擊敗林晧然。

現在投隆慶所好,已然是赤裸裸的爭取聖眷,宛如當年承受着一些罵名而強行替嘉靖重修萬壽宮一般。

“這禮……朕收下了!”隆慶很是意外地望着那一盒碩大的珍珠,稍作猶豫便是選擇直接收下道。

雖然他是一國之尊,但戶部將他的開支用度卡得死死的,一直不好開口向戶部索要銀子,致使他手頭一直不太寬裕。

現在看到徐階呈上的這一份重禮,不由得對徐階的好感大增。卻是發現這位老首輔確實不錯,亦不怪自己父皇會一直重用於他,是一個能夠爲自己分憂的好首輔。

陳洪看到隆慶光顧着高興,不由得輕聲地提醒道:“皇上!”

“對,賞,賞玉如意一對!”隆慶當即反應過來,便是進行賞賜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而今徐階呈上賀禮,隆慶亦需要進行回禮。只是相對於徐階的賀禮,這個回禮無疑顯得很是寒酸。

“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徐階自然知道今日是賠本買賣,但明顯感到了隆慶的善意,卻是知道此舉討得了皇上的歡心。

李春芳和郭樸顯得中規中矩,送上了恰當其份的賀禮。

雖然他們亦是知曉隆慶愛財,但他們都考慮着自己的聲名,卻是不可能送上重禮。再說了,他們亦沒有徐階那般的財力,亦沒有徐階的那份野心。

輪到林晧然之時,後面的很多官員不由得擔憂地望向林晧然。雖然他們希望林晧然能拿出一份重禮將徐階比下去,但卻知道此舉不妥,畢竟林晧然縱使贏了也是輸。

徐階的嘴角微微上揚,顯得挑釁般地扭頭望了一眼林晧然。

林晧然似乎沒注意徐階的得意目光,顯得一本正經地呈上賀禮道:“皇上,臣家資不厚,唯有一些文采,今獻上新作祝聖躬康泰,大明國卟ⅲ �

禮部左侍郎潘晟等人聽到林晧然這份賀禮,卻是不由得暗自點頭,心裏已然是更加青睞於林晧然,這纔是文官集團領袖該有的風範。

徐階聽到林晧然呈上字畫,臉上先是流露一絲不屑,而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臉上呈現很是震驚的模樣。

隆慶聽到林晧然僅僅送上一幅書畫,心裏不免有些失望,發現林晧然還不如他在裕王府時慷慨了。

“皇上,此書畫在聯合拍賣行單是起拍價便是五萬兩,還絕對不會流拍!”陳洪將書畫呈上來之時,卻是小聲地提醒道。

“啊?”

隆慶的眼睛微微一亮,雖然早知道林晧然的畫作值錢,卻是沒有想到竟然值五萬之多,心裏不由得一陣狂喜。

陳洪看到隆慶又是光顧着高興,只好再度輕聲地提醒道:“皇上!”

“林閣老,你爲大明安定居功至偉,朕賜你蟒袍一件!”隆慶意識到要對林晧然進行賞賜,便是將早前敲定的賞賜進行宣佈道。

賜蟒袍?

殿中的官員聽到這個賜賞的時候,不由得微微一愣,旋即又是一陣釋然。

這個賞賜雖然令人意外,但想到林晧然去年主持的山西大捷,加上下半年九邊的安定,只能說這是一份遲來的恩賞。

“該死!”

徐階聽到這個賜賞,卻是暗暗地攥緊拳頭怒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