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在他出生之時,大明跟北元已經斷交,故而他從來沒有機會踏足京城之地。雖然他從很多老人的嘴裏得知大明的點滴,但是親眼看着大明的街道,卻是如墜夢中一般。
剛剛一路上的建築物已經讓他足夠驚奇了,但看着這宛如清明河上圖的場景,終於是領教到大明都城的繁華。
雖然他們新修的大板升城,但簡直是小湖和汪洋的差距,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等級,更別說這裏琳琅滿目的商品了。
當他們走進一家名爲珠江珠表的店鋪之時,不僅見識了店鋪裝潢的極致考究,而且看到那精緻的物件竟然自己會動,卻是對着嚮導詢問道:“這是什麼玩兒?”
嚮導亦是滿臉的茫然,卻是從來沒有接觸過這般神奇的東西。
旁邊熱情的店員見狀,便是主動過來介紹道:“這是我們第三代的珠江懷錶,只要你帶在身上,那麼便能隨時知曉每日的時點!”
“如此神奇,這不會是騙人的吧!”把汗那吉聽到這個解釋,卻是懷疑地道。
店員對這種質疑似乎是見怪不怪,心裏突然微微一動,指着外面認真地詢問道:“你們猜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這還用猜的,剛剛太陽曬得影子最小,便是午時正刻了!”嚮導是一個精明人,當即不以爲然地道。
把汗那吉對時辰亦有些如此判斷,亦是認真地點頭,認可了嚮導的這個判斷。
店員微微一笑,領着他們來到一面掛鐘牆前,卻是指着牆上的掛鐘道:“我們珠江鐘錶能精準地預測時間,正如你們所見,而今馬上是正午十二點,而我們不僅指着午時的時點,鐘錶還會響十二聲以示提示。”
話落剛落,時間剛好來到了十二點整,那幾個掛鐘如同約好般,卻是響着了這個時代罕見的報時聲。
把汗那吉看着如此神奇的鐘表,整個人卻是傻了一般,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只是聽到價格的時候,卻不怏怏地離開。
東西是好東西,不說他根本沒有帶夠銀子,如果要用自己一羣羊來換,恐怕還是要好好地慎重一番。
從店鋪中出來,把汗那吉正要繼續朝前面逛去,結果被一個倜际笱鄣那嗄昴凶訐踝∪ヂ贰�
倜际笱鄣那嗄昴凶幼プ虐褲h那吉的衣袖,同時很是神祕地道:“官客,你們是朵顏衛的人吧?我這裏有頂好東西,不知有沒有興趣到裏面瞧一瞧?”
“你找揍是吧?竟然膽敢擋我……我家公子的去路?”兩個護衛見狀,作勢便是要動手地威脅道。
把汗那吉卻是來了興趣,便是打聽道:“你有什麼東西,爲何要神祕?不能在這裏交易,非要到巷子裏面嗎?”
“是……是火器!”倜际笱鄣那嗄昴凶涌醋潘南聼o人,這才小心地透露道。
把汗那吉終於明白這個人爲何如此神祕兮兮,當即便是認真地詢問道:“什麼樣的火器,可有燧發槍?”
“你且進來便知曉!”倜际笱鄣那嗄昴凶舆f給他一個自信的眼神,而後便是指着那邊的衚衕道。
“好!”把漢那吉卻是早已經聽說過這種神奇的東西,而今有機會弄到一把,他自然不會錯失如此良機。
倜际笱鄣那嗄昴凶釉俣却_定沒有人後,便是領着人走進了那條衚衕。
把漢那吉跟隨着走進了衚衕,只是正是要看到他心心念唸的燧發槍之時,突然間眼前一黑。卻是不知給誰套了頭,一根根棍子從不同之處襲來,讓他只能護着自己的要害之處。
兵部衙門,正堂簽押房。
身穿一品官服的林晧然的官威日盛,正坐在書桌前處理着兵部的事務。
原本他希望大明能夠厲兵秝馬,從而增強大明的軍事實力,進而徹底解決大明的北患,同時爲海上爭霸打下更加堅定的基礎。
只是這無疑是他一廂情願的政治構想,卻是跟這個時代很多官員的政治理念不符,甚至是截然相反。
最爲主要的矛盾點還是在於,以徐階首的保守派認爲現在的朝局很好,只要保持大局的穩定,每年餓死一批流民和出幾個韋銀豹那種亂俨皇鞘颤N事,百姓的負擔比往年加重一些也不算是事,而他們卻是能夠衣食無憂和封妻廕子,更是爲子孫攢下一份雄厚的家業。
雖然都是從小熟讀聖賢書,更是時時刻刻將愛國掛在嘴裏,只是真正要做事之時,往往還是將個人利益放在第一位。
“十九叔,不好了!”林福從外面急匆匆地進來彙報道。
林晧然早已經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卻是繼續寫着字道:“什麼事?”
“平常姑姑帶人在鼓樓那邊揍了那個俺答的孫子,結果被大理寺卿鄒應龍親自帶人給截了!”林福當即臉色凝重地彙報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進行詢問道:“平常呢?”
“她跟着鄒應龍回了大理寺,而今大理寺那邊傳來話來,就是讓你過去一趟!”林福顯得老實地回應,而後一本正經地傳話道。
林晧然將手中的毛筆放下,顯得十分不屑地吩咐道:“這條狗倒是將自己當一盤菜了!備轎,我且去會會他!”
“是!”林福當即恭敬地拱手,便是轉身匆匆離開,準備轎子前往大理寺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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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1章 輿論
大理寺衙門,坐落在西江米巷的第一條巷道中
得知文華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林晧然光臨,整個衙門的官吏很是激動,而林晧然的兩位門生第一時間進來見禮。
“下官見過林閣老!”鄒應龍雖然是徐黨的核心人員,但亦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卻是親自迎出來見禮道。
林晧然淡淡地打量了一眼鄒應龍,然後瞥向旁邊的大理寺大牢詢問道:“鄒寺卿,你不會將我妹妹關起來了吧?”
“下官豈敢!冠巾伯在火房中用茶呢!”鄒應龍連忙搖頭,指着火房的方向說道。
雖然他很想將林平常關到大獄,抖一抖他這位大理寺卿的威風。只是林平常不僅是林晧然的親妹妹,而且還是朝廷冊封的伯爵,卻不是他一個小小大理寺卿能夠隨意關押的。
林晧然得知妹妹在火房,便是領着林福幾個,徑直朝着火房的方向走過去。
鄒應龍看着林晧然渾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裏般,臉上不由得浮起不滿之色,心裏更是打定主意要這位林閣老好瞧。
由於冬季到來,大理寺衙門的火房已經燒起沒有煙火氣味的上等炭火。由於這些木炭的用度全都記在衙門的賬冊上,故而沒有誰會憐惜木炭,卻是整個保持着舒服的溫度。
林平常身穿着鬥牛服,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更具神采,已然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正是悠然地坐在那裏品茶。
或許是無聊,她從旁邊的書架取了一本書,正捧着一本古籍在翻閱。她顯然沒有過度專注於讀書,在林晧然剛進來的時候,便是欣喜地打招呼道:“哥!”
林晧然看着自家妹妹毫髮無傷,懸着的心亦是徹底放了下來,顯得溫和地說道:“你沒傷着便好,今晚想喫什麼呢?”
咦?
聽到林晧然這個態度,鄒應龍卻是不由得愣了一下。原以爲林晧然會狠狠地教訓自家闖出禍事的妹妹,卻不想跟沒事人一般,過來似乎就是確定自家妹妹有沒有受傷。
“我想想……那就喫白切雞!”林平常知道這是哥哥要親自下廚的意思,當即便是報了一個菜名道。
林晧然聽到這個菜名,發現這個野丫頭對雞腿當真是百喫不厭,便是痛快地說道:“好,咱們回家吧!”
啊?
鄒應龍的嘴巴微張,卻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劇情,只是看着林晧然要將林平常帶走,當即站出來阻攔道:“林閣老,你這樣做不合適吧?”
“鄒寺卿,不知有什麼不合適呢?”林晧然面對着鄒應龍的阻攔,卻是淡淡地反問道。
這……
鄒應龍聽到林晧然如此態度,卻是不由得語塞。
在他的劇本中,此次林平常闖下了彌天大禍,林晧然過來給出一個解決方案。既要安排被打的使者,又要給朝廷一個體面的解釋,而不是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般。
鄒應龍感受到林晧然身上那般上位的威氣,但還是頂着壓力直接點破道:“冠巾伯將使臣打了,此事需要給使臣一個交代,亦要給朝廷一個交代!”
“你真將人打了?”林晧然的目光移向旁邊的林晧然,對着林平常進行詢問道。
林平常猶豫了一下,當即便是給出肯定的答案道:“哥,我打了!”
“打了便打了!”林晧然沒有怪責的意思,卻是扭頭望向鄒應龍直接質問道:“鄒寺卿,本閣老倒是不明白,這京城的治安什麼時候由你們大理寺來管理了呢?”
林福等人紛紛望向鄒應龍,已然是看穿了這位大理寺卿般。
明眼人都十分清楚,鄒應龍能夠當場逮住林平常,必定是他們一場早有預值男袆樱郎喜粫腥绱藴惽芍隆�
鄒應龍似乎早猜到林晧然會從這裏挑刺,卻是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本官此次是關心使臣的安危,亦是在意兩國交好之事,所以得知使者把汗那吉外出,這纔多加關注而已!”
這……
林福等人聽到這個答案,雖然解釋無疑很牽強,但似乎亦算合情合理。
“兩國?俺答的僞金國我林晧然第一個不承認,我大明朝廷亦不會承認!”林晧然卻是發揮着自己辯論思維,當即挑出毛病道。
鄒應龍的臉色微變,卻是連忙解釋道:“下官剛剛失言,但我着緊此次和談,所以多加留意了使臣的動向,這總不會有錯吧?倒是林閣老,您竟然如此縱容妹妹行兇,難道不該給使臣一個解釋嗎?”
“用何解釋?這些使臣手裏不知沾了我大明多少鮮血,揍他一頓還算是輕的!”林晧然卻是冷哼一聲,顯得不以爲然地道。
霸氣!
林福等人聽到林晧然如此論調,卻是不由得暗暗叫好。
鄒應龍萬萬沒有想到林晧然竟是如此強硬的態度,當即便是拉下臉直接威脅道:“林閣老,如果你這般包庇冠巾伯,下官就不得不上疏向皇上彈劾於你了!”
“呵呵……鄒寺卿,不知你彈劾本閣老什麼罪呢?”林晧然卻是乾笑兩聲,顯得扭頭望向鄒應龍道。
鄒應龍早已經有了主意,亦是直接回應道:“自然是令妹毆打使者,破壞兩……我大明跟俺答部的和議,更要彈劾你包庇自己妹妹!”
“那就上疏彈劾本閣老,明天早上朝堂見!”林晧然遞給了林平常一個眼神,便是直接留下話道。
林平常早已經不願意呆在這裏,便是利落地將書放回書架上,而後跟隨着自己哥哥一起離開這裏。
“你……”鄒應龍本以爲抓到林晧然的小辮子,林晧然怎麼都該低聲下氣,卻不想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裏。
原本被負責在這裏看住林平常的衙差,這時看着林晧然帶着林平常要走出來,迎着林晧然的眼神卻是默默地垂下頭。
卻是給他們一百個膽,亦是不敢得罪這位高高在上的林閣老,自然不敢站出來進行阻攔,何況人家還帶着身體高大的護衛。
“老大出來了!”
當看到林平常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等待在這裏的一袆熨F子弟和衙門宛如見到明星般,徐嬌等人顯得十分高興地圍上來道。
“哥,你先就回去,我會按時回家喫飯的!”林平常向着身後的林晧然打過招呼,便是匆匆地離開。
跟着喜歡乘坐轎子的林晧然不同,她不管到哪裏都喜歡騎馬。特別是承接馬場的管理工作後,她更是給自己及小夥伴弄了千里駒,已然是這時代的追風少女。
徐嬌等人早已經習慣於林平常對自己哥哥的態度,有人忍不住多瞧了一眼位高權重的林晧然,然後興沖沖地跟隨林平常策馬離開。
林晧然對林平常身邊圍着一行♀钒樵缫呀浟曇誀懗#醋艜r辰已經不早,卻是沒有再前往文淵閣或兵部,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鄒應龍其實跟了出來,卻是默默地望着林晧然乘坐轎子離開。
旁邊的幕僚全程相伴,顯得好奇地詢問道:“東翁,林晧然沒有向你妥協的意思,此事該怎麼辦呢?”
“他既然不見棺材不掉淚,那麼便休要怪我不給他這位閣老情面了!”皺應龍望着那頂消失在大門處的轎子,卻是冷冷地說道。
雖然他在大理寺的表現並不出色,甚至暴露他眼高手低的毛病。只是經過多年的科道磨礪,讓他有了一套吹毛求疵的本領,更是擁有很好的辯論口才。
只要逮着林晧然狠狠地踩,那麼他便能像當年踩嚴嵩那般,又是可以藉機上位,值昧渴汤苫蚨疾煸鹤蟾倍加返奈恢谩�
正是如此,他對明天的早朝生起了幾分期待,卻是渴望能夠藉着林晧然的屍體上位,將來甚至值美舨可袝奈恢谩�
“打得好,當真是血性男……林家人!”
“可不是嗎?這滿朝就林家兄妹有骨氣!”
“和議?當真虧這般官員想得出,就該將使團打一頓丟回關外!”
……
冠巾伯揍使者的事情很快便傳到了整個京城,迅速成爲京城最熱的話題,而大家卻是紛紛進行稱頌道。
夜幕降臨,張府書房的燈火亮起。
張居正喫過飯後,便來到書桌處理事務。他出任禮部尚書以來,亦是嚴格地要求自己,更是鑽研於大明的各種禮儀制度。
雖然在數個月前,他幾乎是半隻腳已經踏進了內閣,但是沒有進去倒沒有過於惋惜。畢竟現在內閣已經有五位之多,倒不如在禮部尚書多磨礪一番。
“爹!”張敬修從外面進來,顯得恭敬地施禮道。
張居正抬頭望了一眼這個剛剛成年的大兒子,卻是知曉大兒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便是淡淡地詢問道:“什麼事呢?”
“冠巾伯打使者的事情,您可聽說了?”張敬修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氣般詢問道。
張居正將手中的毛筆放下,卻是很自然地回應道:“此事搞得滿城風雨,明日的早朝又不得清靜,爲父豈能不知?”頓了頓,便是鄭重地告誡道:“你今後離那個野丫頭遠點,這野丫頭做事簡直是無法無天!”
“爹,冠巾伯今日並沒有動手,此次是孩子和朱時泰幾個動的手!”張敬修咬了咬下脣,而後目光堅定地說道。
張居正的眼睛不由得瞪起,顯得十分驚訝地打量着這個文靜的兒子道:“你……”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兒子很是文靜,是國子監最出色的學生,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跟打使者的惡徒聯繫到一起。
“我知道爹爹是徐閣老的門生,這些年亦是多得徐閣老提攜,但我們大明真不能跟俺答和談!”張敬修迎着張居正驚訝的目光,卻是一本正經地表明立場道。
張居正的臉色微寒,當即進行訓斥道:“你懂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此次是兩派的權力之爭嗎?”
“爹,我知道徐閣老跟林閣老正在爭權,只是俺答這十多年屠戮了我們大明多少百姓,而今俺答汗陷入困境,咱們爲何還要跟他和議呢?”張敬修先是很肯定地點頭,而是堅定立場地道。
張居正的眉頭微蹙,卻是加重語氣道:“爲何不能和議?而今僅是恢復朝貢,我們只需要付出一些財物便換得九邊太平,這對大明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爹,如果僅僅朝貢便能平息九邊戰事,此舉自然是極好的!只是俺答所圖的不僅是朝貢那點賞賜,定然是要圖指鄸|西,想必爹爹心裏很清楚!”張敬修迎着張居正憤怒的目光,卻是寸步不讓般地道。
張居正打理着這個兒子,卻是沒想到兒子竟然看得如此透徹,旋即知道這不知是十六歲的少年能看出的東西,便是認真地詢問道:“這話是誰跟你說的?”
“林閣老在最新一期的《談古論今》發表了《外交論》,向我們講解了外交的本質,其中有一句比喻極好:豺狼和人沒有信得過的盟約,豺狼由始至終都只想喫更多的肉,如果豺狼主動示好,那必定是他們無法搶到肉,故而想要通過另一種方式來喫肉!”張敬修的記性很好,顯得照本宣科般地道。
張居正自然是知曉《談古論今》,更知道現在《談古論今》在士子中的驚人影響力,當即便是提出要求道:“你拿來我瞧一瞧!”
“好!”張敬修應了一聲,便回房間將這本書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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