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正是如此,在經過一場簡單的權衡後,他毅然決定跟林晧然各退一步,在這兩件事情上進行了休戰。
隨着兩位佇立在風中的大人物達成了共識,兩場醞釀的戰鬥已然是消失於無形,雙方都不會在這個事情上展開進攻。
午門城樓的鐘鼓響了起來,一個太監拉着嗓子喊着“上朝嘍”,百官跟往常那般魚貫而入,組成整齊的隊伍朝着金鑾殿而去。
“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在隆慶來到金鑾殿的時候,百官當即進行跪迎道。
隆慶比以往又遲了一些,正是邁着肥胖的步伐走向龍椅,整個人哈欠連天的模樣,一副永遠都是睡不飽的模樣。
其實亦是難怪,他從小到大都是曬到太陽曬屁股才起牀,過了三十年逍遙王爺的好日子,卻是哪裏抵得住這種早起的罪。
不過他現在既然已經是大明皇帝,卻不管心裏有沒有裝着百姓,在享受皇上的高福利之餘,亦要肩負起華夏的歷史責任。
隆慶已然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好皇帝,雖然他幾乎每天都前來主持早朝,卻來得更像是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
百姓聽到隆慶嘴裏的平身後,便是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暗暗地打理着坐在龍椅哈欠連天的隆慶帝。
隆慶帝穿得很是厚實,只是剛剛坐到龍椅上,一股睏意當即湧上心頭。
站在紅漆圓柱旁邊的陳洪望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隆慶,便是履行職責地大聲道:“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大家不約而同地望向站在最前面的五位閣老。
通常而言,內閣面聖是一件極爲簡單之事,加上皇帝和閣老私底下經常面對面交流,故而不會在早朝上奏事。
一旦閣老親自奏疏,那麼往往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故而他們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五位閣老站出來“挑事”。
林晧然今日並不打算奏事,故而腰桿挺立,整個人顯得不怒自威的模樣,便給身後的朱衡遞了一個眼色。
咦?
朱衡正準備站出來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前面的徐階從袖中拿着一份奏疏站了出去,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同時生起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郭樸等人亦是注意到徐階這個異常的舉動,卻是不由得紛紛投去了關注的目光,卻不知徐階葫蘆裏賣什麼藥。
“臣有本奏!”徐階顯得鄭重其事地站了出來,雙手將奏疏上呈道。
隆慶看着徐階舉言鄭重,更是選擇在這個文武百官齊集的早朝,亦是對着陳洪點了點頭,陳洪心領神會地轉呈那份奏疏。
百官的注意力亦是被那份奏疏所吸引,在隆慶打開那份奏疏之時,徐階便是朗聲地拱手道:“臣請皇上跟俺答和議!”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當即一片譁然。
第2178章 傩牟凰�
大明跟俺答可謂是生死之敵,正是俺答部的強勢崛起,致使九邊的問題變得更加惡劣,甚至還上演了庚戌之變。
現如今,幸得大明出了林晧然這位百年難得一見的軍事奇才,這才讓到俺答六萬鐵騎洗劫石州的計劃破產,成爲大明邊防的定海神針。
只是雙方早已經結下血海深仇,九邊將士和百姓的鮮血早已經染紅九邊之地,雙方如何還能夠坐下來一起和談?
郭樸等人在震驚過後,亦是詫異地扭頭望向徐階。
雖然大家都清楚徐階跟山西幫素來關係密切,但萬萬沒有想到他會公然爲山西幫的利益提出和議,這簡直是要跟整個武將集團公然唱反調。
以定國公徐延德爲首的武勳聽到徐階的請願後,當即紛紛投去敵視的目光,卻不想這位甘草閣老罔顧他們跟俺答汗的仇怨。
林晧然的面沉似水,深深地打量了徐階一眼。
雖然他的心底很是憤怒,甚至很想指責徐階這是瞎搞,但卻剋制着自己那份衝動,這個事情並不像表面這般簡單。
如今看來,在自己被婚禮分散精力之時,徐階跟山西幫達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這纔會冒險上疏請求跟掩答汗和議。
結合着自己的情報網,在被自己重創的山西幫又有捲土重來之勢,已然是想要打通大明和蒙古的貿易來秩±麧櫋�
當然,徐階亦可能出於削弱自己武將集團影響力的目的。畢竟自己不可取代之處正是軍事才能,若是大明跟蒙古修好,那麼自己就會變得不那般重要,甚至不需要自己出任兵部尚書。
只是不管徐階出於什麼樣的企圖,現在大明跟俺答和議,根本不符合大明的利益,亦是不利於大明軍隊通過磨礪走上世界之巔。
一念至此,他知道要阻止徐階拋出的這個和議提議,對山西幫更要狠狠地挫骨揚灰,不然給他們死灰復燃的機會。
整個金鑾殿充滿着憤怒和仇恨,腥说哪抗饧娂娐湓谧钋懊婺莻�矮小的蟒袍閣老身上。
“日前俺答汗欲遣使於京城,但遭大同、薊州方面拒絕,使者轉往陝西面見王崇古!俺答汗已有悔改之意,今特請向大明入貢,以修百年之好!臣以爲今敵勢既異昔強,我兵亦非昔怯,加之財政困頓,可藉此休養生息,令萬民得到皇上恩澤!”徐階將那份奏疏送上後,言辭懇切地說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知道俺答遣使的事情,不論是宣大總督王之誥還是薊遼總督譚倫,卻都是選擇拒絕使者前來京城。
如今看來,事情果真還是跟山西幫脫不了關係。俺答的使者喫了閉門羹後,卻是繞向了西邊,找上總督陝西、延寧、甘肅的王崇古。
話音剛落,定國公徐延德當即跳出來道:“臣反對!徐閣老,你勿不是忘記先帝斬仇鸞之時,制曰復言開市者斬嗎?”
啊?
在聽到這個往事的時候,馬森等人眼睛不由得閃過一抹亮光,心裏暗暗替定國公豎起大拇指,徐階此次簡直是在自尋死路啊!
這……
李春芳等人則是紛紛擔憂地扭頭望向徐階,卻不想徐階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竟然直接是授人以柄,直接違背了嘉靖的意願。
徐階卻是自信一笑,顯得輕蔑地望向定國公道:“先帝禁開馬市,未禁北敵之納款!今俺答非言開馬市,而是要入貢修百年之好,如遼東、開原、廣寧之故也!”
咦?
殿中的官員聽到這個解釋,似乎又是合情合理。
當年嘉靖有鑑於庚戌之恥,確實是明令禁止馬市,卻是沒有不許俺答前來和談,徐階這個提案已然不算是違背先皇的願意。
“當真是這樣嗎?”一些年輕官員對這段往事並不甚清楚,不由得詢問起旁邊的同僚道。
旁邊有不少知曉這段往事的年老官員,卻是紛紛點頭道:“確實是如此,先帝明令禁的是馬市!”
事情確實如同徐階所說那般,嘉靖憤而斬殺仇鸞後,卻是指明禁開馬市。
這……
殿中的官員雖然意識到徐階鑽了空子,但亦不好指責徐階,便是不由得齊刷刷地望向了主戰派領袖林晧然。
林晧然發現徐階其實比想象中難纏,卻是直接質問道:“徐閣老,俺答汗若真有稱臣之心,如何經年擄掠我大明子民?日前俺答部于山西遭到我大明邊軍重創,其在大漠正是四面受敵之時,今我大明不給他致命一擊則罷,因何還要他入貢修好?”
卻是不得不說,因爲他的橫空出世,特別是主持了山西大捷,令剛剛建立的後金政權並不穩固,亦是直接影響俺答對大明的方略。
如果在以前,俺答定然不會拋出朝貢的方案,更不屑於跟大明和談。現在俺答可謂是元氣大傷,加上這些年蒙古的收成不好,讓俺答確實有可能稍稍放低姿態。
“林閣老,你我政見不同早已是滿朝皆知!只是接受俺答入貢,既有益於大明財政,又能讓邊民從事四業,此舉正是利國利民的舉措,你因何又要反對呢?”徐階面對着林晧然的質疑,卻是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大旗道。
殿中的官員當即嗅到了一股火藥味,顯得緊張地望向這兩位當朝大佬。
林晧然看到徐階的態度堅硬,亦是寸步不讓地道:“徐閣老,下官正是爲國爲民才站出來反對!且不說而今正是重整我邊軍的最佳時機,俺答是一位有志於建城稱帝的雄主,當真不怕是引狼入室嗎?”
“若是此次成行,通貢入關者不過數百人之多,何來的引狼入室之言?莫不是騎兵營連這點人數都對付不了?”徐階已然是有備而來,卻是反過來質問道。
這……
朱衡等官員看到徐階如此能說會道,而且已經隱隱佔據了上風,卻是不由得擔憂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知道徐階用了激將法,卻是冷冷地提醒道:“徐閣老,俺答未必會如此守規矩,他圖的必定不會是這點區區貢利!”
俺答汗受挫後,在蒙古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他已經脫離北元自立,新的政權難免遭到舊北元勢力的針對,西北還有虎視眈眈的瓦剌,致使他更加渴望大明的物資。
只是林晧然清楚地知道這些是表面上的知道,但卻改變不了俺答強盜的本質,必定還會有着更大的胃口。
“林閣老,這都是你的惡意揣測,還請莫要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徐階輕瞥了一眼林晧然,卻是進行挖苦地道。
“徐閣老,兩國之交可沒有什麼君子!”林晧然冷冷地回了一句,旋即朝着龍椅上的隆慶鄭重地施禮道:“皇上,俺答跟我大明積怨已久,而今明顯是包藏禍心之舉,還請皇上莫要採納徐閣老之言!”
馬森等官員聽着林晧然如此鞭辟入裏的剖析,卻是深知林晧然的防範之心是相當正確的舉動,不由得輕輕地點了點頭認可。
徐階看到林晧然向隆慶請命,亦是站出來向隆慶拱手道:“皇上,俺答而今主動求和,若是大明接受他前來納貢,既彰顯我大明的天朝上國風采,亦能令邊民得到喘息之機,此乃聖主明君之舉也!”
這……
隆慶面對着兩位重臣的請求,一時間亦是不知所措。
不過他心底其實是傾向於徐階,畢竟此舉能減免戰事,而且還能得到蒙古的貢品,甚至還有可能成爲一個聖主明君。
反觀林晧然讓他拒絕跟蒙古使者接洽,已然是什麼都沒有得到。
“皇上,林閣老所言在理,狼子之心不可不防!”
“皇上,徐閣老老成謬伺e能彰顯我天朝上國風采!”
“皇上,林閣老精於兵事,此舉分明是俺答部包藏禍心啊!”
……
隨着林晧然和徐階先後表態,各方人馬亦是紛紛出列,雙方是各執一詞,致命整個金鑾殿當即爭論不休。
眼看着事態再度失控之時,站在上方的陳洪當即大聲地道:“諸位大人,還請肅靜,殿中不可如此喧譁!”
在聽到這一番話的時候,大家亦是紛紛閉上嘴巴,倒不是畏懼於陳洪,主要是知道這般爭吵下去不會有結果。
馬森等官員紛紛抬頭望向隆慶,卻是等待着隆慶的抉擇,希望他能夠採納林晧然的建議。
“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容朕再好好斟酌!”隆慶面對着泄賳T的目光,卻是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是他的慣用手法,在林晧然和徐階爭論不休之時,不管站在哪邊都不太妥,故而經常性地採用拖字決。
殿中的官員看到隆慶如此表態,雖然已經有所預判,但還是暗自嘆息一聲。
這位皇帝當真是沒有半點主見,遇事總喜歡選擇逃避的方式,一直都沒有一錘定音的那份魄力。或許正是這麼一個皇帝,致命現在朝堂的黨爭越演越烈。
“這是哪門子的賢相,分明就是禍國殃民的奸臣!”定國公徐延德等勳貴看着隆慶懸而未決,亦是暗自痛恨地望向徐階道。
“什麼休養生息,分明是要誤國殃民!”很多中立派官員看到徐階有意跟俺答和談,對徐階心生了厭惡之感。
雖然很多官員都是貪生怕死之人,但卻並不希望大明像宋朝那般軟弱而屢屢議和,而是能夠用武力的方式解決北虜的頑疾。
偏偏地,這位當朝資歷最老的首輔竟然希望跟敵人進行和議,此舉分明無疑給大明埋下一大隱患。
林晧然現在並沒有改變隆慶決定的能力,淡淡地掃了一眼周圍的官員,卻是敏銳地覺察到人心的變化。
在他跟徐階的較量中,卻已經不是位置之爭,而是文官集團的領袖之爭。如果他能夠取代文官集團絕對領袖地位,那麼徐階哪怕還是當朝首輔,亦是不足爲慮。
只是面對這個有利於自己的局面,他的心裏卻是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總感覺這個事情充滿着陰帧�
由於隆慶拍板將這個事情拖延,徐階那邊沒有逼迫隆慶做出決定的能力,而林晧然則是我樂於看到事情進行拖延。
接下來,官員們又是繼續進行奏事。
由於林晧然和徐階在午門前達成了約定,雙方都避過了林潤和海瑞的事。雖然雙方都提及了不少事,但都沒能造成兩邊的大沖突,在相對融洽的氣氛結束了奏事環節。
待到退朝之時,隆慶顯得急不可耐地離開,已經是趕回去舒服地躺靠在軟榻上喝着美酒欣賞舞曲。
外面的天空已經大亮,泄賳T三五成羣地離開了金鑾殿。
郭樸如同往常般跟着林晧然沿着宮道前往文淵閣,在四下無人之時,對着愁眉不展的林晧然詢問道:“若愚,你在擔心什麼?”
“樹欲靜,風不止!此次徐階的舉動過於反常,我預感山西幫並沒有老實下來,恐怕又要搞幺蛾子了!”林晧然抬頭望一眼在風中搖曳的松樹,顯得無可奈何地道。
郭樸當即來了精神,顯得急切地詢問道:“如果真要和談會怎麼樣?”
“郭閣老,你見過幾葉菜就能餵飽的狼嗎?”林晧然卻是不屑地反問道。
郭樸當即領會到林晧然的意思,卻是知道俺答不可能如此輕易向大明臣服,其中定然還有其他陰郑闶钦J真地提議道:“咱們一起到乾清宮面聖阻止和談?”
“咱們先看看他什麼招數吧!只要我們堅持不互市,終究還是會轉到戰場上解決的!”林晧然扭頭望向乾清宮的方向,顯得很是冷靜地說道。
雖然他很想阻止這一切,但今天徐階親自站出來打頭陣,對方無疑已經準備得很充分。現在想要阻止恐怕不容易,最佳的做法是靜觀其變。
郭樸相信了林晧然的判斷,不由得輕輕地點了點頭,而他心裏亦是生起了一份莫名的擔心,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當二人回到文淵閣之時,陳經邦迎上來通知徐階又要召開內閣會議。
第2179章 使命
秋高氣爽,紫禁城正彰顯着大明皇宮的氣勢磅礴。
自從新皇就位後,這座宮殿一改嘉靖年間幾十年的清靜,卻是平添了很多人氣,特別養心殿可以用朝歌夜弦來形容。
養心殿的名字來源於《孟子》的“養心莫善於寡慾”,即修養內心的方法,沒有比減少慾望更好的了。
隆慶不知道是不知其義,還是根本不當一回事,卻是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地將這裏改造成他欣賞歌舞表演的娛樂場所。
在早朝後,先是回到乾清宮補上一覺,而後便來到這裏看着舞蹈表演,卻是迷戀於那些舞女扭動的腰肢。
滕祥帶領着諸多的小太監在旁邊伺候着隆慶,卻是早已經摸清了這位帝王的愛好,亦是頻頻給隆慶物色各種新式舞蹈表演。
隆慶看着舞女離開後,顯得有所失望地道:“這一支舞蹈根本沒有新意,難道就不能讓朕有所驚喜嗎?”
“小的辦事不力,請皇上恕罪!”負責宮廷舞的太監聞言臉色大白,顯得害怕地跪地求饒道。
隆慶看向驚慌跪地的太監,卻是淡淡地揮手道:“罷了,此事亦不能怪你,以後用心辦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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