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大家倒亦是看得開,他們廣東舉人本就處於劣勢,很少人能夠真中得進士。如今三十九人能多出一個進士,那以後在官場中,倒會多一個照應。
正是如此,在失落過後,亦是真心替張一山感到高興。
張一山在接過喜報的那一刻,卻突然跪地痛哭,朝着南方叩着響頭道:“娘,我中了,我中進士了,你終於能夠入宗祠了,嗚嗚……”
大家看着他叩着地板,那地板響起的聲音很是瘮人,便紛紛上前扶住他,勸道:“別這樣!你娘知道了,你娘會爲你高興的!”
腥藚s是沒有想到,在如此高興的時刻,他想着的是他的孃親,這果真是一個孝子。
張一山被大家扶了起來,但哭聲不止。
原本他對進士是不敢指望的,但爲了這個夙願,爲了他妾室出身的孃親能夠進張家的宗祠,他亦是咬着牙堅持前來。
但萬萬沒有想到,他真的高中了,從四千五百名舉人中殺出,成爲了大明的貢士。
張一山淚眼婆娑,將那份喜報徐徐地展開,認真地端詳起來,只是突然間卻是愣住了。
第三百五十九名?
不少舉人亦看到了那份喜報,頓時亦是面面相覷。
他們卻是沒有忘記,這次禮部明明在會試之前,公佈本次恩科錄取三百名貢士,但爲何現在卻跑出了第三百五十九名?
其實在報喜的時候,有人就已經覺察到了古怪,只是以爲是報喜的官差報錯了。但如今喜報都是這般寫着,讓到事情頓時變得詭異。
“小的亦是不曉得,但喜報絕對沒錯,先告辭了!”
接過喜錢的官差卻是搖着頭,便又急匆匆地離去。卻不怪他不着急,今天只要多送出一份喜報,那將會多得到一大把的銀兩。
特別是越到後面,得到的喜錢往往越豐厚,這如何不讓他們不賣力呢?
“會不會……哪裏弄錯了?”有舉人的目光從喜報上移開,嘀咕了一句。
拿着報喜的張一山,望着喜報上面的“三百四十九名”,已經顧不得高興,心裏亦是發毛,擔心這將會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陳掌櫃發現林晧然的目光望向他,亦是一個機靈人,當即朝着大家拱手道:“我這就派人去打聽!”然後叫了最機靈的夥記猴子,讓他快出去打聽這是怎麼一回事。
猴子剛出去沒多會,一聲馬啼聲遠來,門前又出現了一波報喜隊伍。
“捷報廣東廣州老爺,楊諱富田,高中戊午科會試第三百四十八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這一次,竟然是楊富田的喜報,仍然排在第三百名開外。
楊富田自然很是高興,只是攤開那份果真寫着“第三百四十八名”的喜報,心裏卻亦是發毛,也怕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捷報廣東高州老爺,陳諱青書,高中戊午科會試第三百二十六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捷報廣東惠州老爺,李諱文傑,高中戊午科會試第三百二十二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
兩份喜報幾乎同時送到了潮州會館,讓到大家欣喜的同時,心裏更是有些發毛。
他們這次三十九人赴考,原本就預計有四個人中得進士,但現在榜單都還沒到第三百名,卻已經出現了四位貢士。
問題亦是繞了回來,禮部明明公佈三百名,他們這些三百開外的貢士,真的算數嗎?
“我就不相信這些報喜的敢如此戲弄我們,不管了,陳掌櫃,讓人放煙花慶祝吧!”在報喜的隊伍離開後,林晧然心裏有了決斷,對着陳掌櫃恨恨地拍板道。
楊富田當即附和道:“他奶奶的,放煙花慶祝,真要丟臉我也是認了!”
陳掌櫃忙是點頭,便是招呼着幾個夥記,將煙花扛到院子,慶祝着他們會館有貢士出爐,讓到附近的百姓都知道這事。
砰!
一串煙花直上雲霄,在半空中散了開來。
江西會館門前,一幫夥記正熱火朝天地搭建高臺,爭取在放榜結束前完工。
只是工程進展不太順利,留出的過道還是有些窄,報喜的官差每次都會縱馬而過,敢於輾壓這條窄道上的一切。
這些報喜官差有皇命在身,又是在爭分奪秒地搶錢。你敢阻擋他們,他們就敢亮刀子,故而靠近過道忙碌的工人,每次聽到馬蹄聲都是避之不及。
由於這是一條衚衕,所以報喜隊伍還得原路返回,嚴重地影響了他們的工作。
“這幫廣東佬真是走了狗屎撸 �
嚴東海亦是關心着工程的進展,看着又是一波報喜的隊伍從會館前經過,朝着潮州會館的方向很是不憤地咬牙道。
報喜隊伍已經從第三百六十名報到了第三百名,這個出乎意料的事情亦是有了答案,並迅速在整個京城中傳開。
第217章 紅面紗
潮州會館這邊,亦是得知了真相。
這事得從舞弊案說起,由於這次參加會試的考生涉案,故而這些人並沒有參加會試的資格,自然不能獲得貢生的功名。
朝廷爲了的顏面,自然不能讓這些“罪犯”登上榜單,同時亦不能讓他們佔了名額。
正是如此,聖上做了一個決定,爲了防止又生新的舞弊案,只傳一道旨意進入貢院戒慎堂,讓內簾官選取四百名貢士。
待到四百份試卷出爐後,按着以往的流程進行揭示榜單,但卻多了一項工作,但是將所有涉案的考生從榜單上剔除。
由於涉案的考生多在南卷,所以又以南卷實錄考生爲基準,即佔錄取總人數的55%,再相應地剔除北卷、中卷的貢士名額。
經過查覈,福建和南直隸一共有二十二名榜上考生需要剔除,所以南卷實錄人數爲一百九十八名,故而本次恩科會試一共錄取三百六十名。
遵守着南北卷的貢生錄取比例,北卷和中卷都需要剔除名額,故而北卷實錄人數降爲一百二十六名,中卷實錄人數降爲三十六名。
朝廷針對鄉試舞弊制定的解決方案,對於參加會試的舉人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中卷多了六個貢士名額,北卷多了二十一個貢士名額,而南卷多了三十三個貢士名額。由於涉案人員是南卷的福建、直南隸,故而江西、江浙和廣東的考生無疑是最大的獲益者。
特別廣東歷來被福建、直南隸壓着一頭,如今這兩個地方的新科舉人都被淘汰出局,名額又平白無故增加三十三個,很多尾位的貢士位正好砸在他們的頭上,當今是天上掉餡餅。
正是如此,這三百名開外的貢生有效,是這些鄉試舞弊案的最大“獲益者”。
“若非三位威武不能屈,並幫我等洗清了嫌疑,這次別說中得貢士,怕亦跟福建和南直隸的學子一般沒了功名,還請受一拜!”
張一山等人在得知真相後,便是鄭重地朝着林晧然、寧江、楊富田三人行禮。
他們這次不僅是避過一場禍事,更是得到福澤,改變了落榜者的命摺L貏e他們的實力本就不強,這次無法中得貢士,極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取得這個功名。
現在僥倖遇上這等天大的好事,如何不讓他們對林晧然等人感激涕零呢?
楊富田卻是站起來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地問道:“我是該坐着還是該拜?”
大家聞言,便是哈哈大笑。
在進到三百名後,潮州會館這邊突然消停了下來,起碼熱鬧程度已經弱於江西會館那邊,那邊的煙花聲明顯更加頻繁。
“捷報廣東廣州老爺,張諱偉,高中戊午科會試第一百零八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
眨眼間,便已經快到進入了一百名。
事情不可能盡善盡美,這裏的三十九人不可能全部中得貢士。看着張偉拿到喜報,而榜單又來到了一百名內,有些人已經是徹底死心了。
會試彙集了全國最厲害的讀書人,要想擠進前一百名,這談何容易?
不少落榜的人倒沒有過於傷心,畢竟先前有了這個猜測,而且實力早就擺在這裏。這次選擇北上赴考,其實只是爲了經歷一次會試,給自己一個交待。
王子明抱的正是這個想法,有些失落,但並沒有傷心。而且他已經決定,明天就到吏部報道,安心做一個舉人官。
讓他感到欣慰的是,雖然這次沒能中得進士,但卻得到了一份情誼,跟着至少十位進士官結下了友誼。特別在這裏,還有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天才,而且他覺得這人以後很可能會成爲廣東鄉黨魁首。
“捷報廣東潮州老爺,寧諱江,高中戊午科會試第四十九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
又是一份喜報遠來,讓到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寧江,亦是放下了心頭的那塊大石。
沒有少年得志的張狂,他朝着在座的各位一一謝禮。自從認識林晧然後,這個悶騷的公子哥亦是受了些打擊,爲人顯得沉穩了一些。
隨着最好的幾位舉人中得貢士,大堂的三十八名舉人亦是望向了林晧然。因爲大家都已經明白,該中的都已經中了,沒中的則註定已經落榜,只剩下林晧然最後一份喜報。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隔壁江西會館的煙花已經響了好幾輪,最新的消息是也已經報到了第十名。
“應該到前五了吧?”
林晧然估算着報喜的進展,心裏不免緊張起來,端起茶杯潤了潤嘴脣。
雖然他對中得貢士很有信心,只是如今喜報進入前十這麼久了,仍然沒有動靜。誰知道,會不會徒生什麼變故,他其實是一個落榜者呢?
“哈哈……林兄,緊張了!”楊富田突然指着他笑道。
“誰說我緊張了!”面子使然,林晧然狠瞪了他一眼。
“不緊張嗎?那你爲何端我的茶杯呢?”楊富田指着他手上的茶杯,得意地訐笑道。
林晧然愕然,低頭一看,還果真如此。
“換作我是林兄,亦得緊張啊!”
“每次榜單都是從低到高,對林兄這種天才真是折磨!”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這說的便是林兄這種人了!”
……
大家自然不可能取笑林晧然,任誰在這個時候,都會是這種反應。這不僅是中與不中的問題,是高中與落榜的天壤之別。
卻是這時,原本安排在衚衕口等候消息的猴子跑回來,指着外面大聲控訴道:“那個戲臺已經搭好,但他們拉的繩將將那條過道都給封住了。”
“豈有此理!我去跟他們理論!”
聽到這個消息,楊富田等人當即一同走出去,卻看到戲臺的布簾已經拉起,一根根長繩從左上方拉到右下方固定,那些繩索如同飛虹般擋在過道中。
嗤!嗤!
卻是這時,對面有快馬遠來,一把利刃劃斷長繩。每一刀都是那般的果決和狠厲,而隨着一根根長繩被劃斷,那幾塊紅色的布簾紛紛落下,如同一位漂亮的姑娘揭開了紅面紗。
第218章 會元揭曉
和煦的春風從古城輕拂而過,原本不停竄起的煙花停歇,瀰漫着的硝煙漸漸散去,似乎只待那最璀璨的煙花從某處竄起。
喜報已經接近尾聲,懸念最大的會元即將揭曉,全城的百姓都在翹首以盼。
當看到兩支報喜隊伍從街道那頭向着江西會館這邊而來的時候,蹲守在這附近的百姓很是激動,頓時是奔走相告。
“嚴兄,嚴兄,會元的喜報來了!”
戴北辰從街道興奮地跑了進來,還跑掉了一隻鞋子,在江西會館的門口就大喊大叫起來,結果上臺階時又摔了一跤。
這個聲音傳進會館大堂,從裏面走出幾個舉人,地上的戴北辰邀功性地指着西邊道:“有兩支報喜的隊伍向着這裏而來,他們方纔說會元的喜報在此,莫要擋道。”
會元的喜報!向着這裏而來!
信e人聽到這些訊息後,卻是沒有表現得過度歡喜。
因爲外面這條街道的下一個衚衕是江浙的餘姚會館,會元的熱門人選毛惇元便在那裏。如今兩支報喜隊伍齊聚,卻不知道是誰是會元,誰只能屈居第二。
“那個毛惇元算什麼東西,他能拿第二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怎麼可能爭得過我!”嚴東海身穿着雪白的袍服,衣服上鏽着華麗的圖案,持着一把畫扇從裏面走出來,滿臉倨傲地說道。
“嚴兄所言甚對,恭賀嚴會元!”戴北辰的反應最快,當即滿臉討好地拱手道。
“恭賀嚴會元!”
“嚴會元,賦詩一首,何如?”
“對極,此時當以詩助興,流傳千古!”
……
大家亦是反應過來,紛紛對他進行祝賀,毅然將他當成了會元郎。
嚴東海看到一支報喜隊伍從衚衕口急促而過,向着隔離的衚衕而去,便已經知道,這個會元百分百屬於他的了。
“今朝風光不足誇,他日狀元戴紅花。”
嚴東海看着一支報喜隊伍拐了進來,便是靈機一動,指了指那幫報喜的人,然後又用扇子點了點頭頂,得意地吟了兩句詩。
“好!”
腥寺牭竭@話,齊齊是拍手稱好。心裏亦不免得佩服,這當真上一人狂人,這個會元都已經砸到頭上,竟然還能一臉不滿足,已經想着做狀元了。
其實大家似乎都猜錯了,嚴東海心裏還是很滿意的,不過張狂纔是他的性格。看着報喜隊伍臨近,嘴角噙着一絲微笑,準備迎接他最光彩的榮耀,再吟出那驚妙絕倫的兩句詩。
只是事情出現了一些意外,原來這竟然是兩支報喜隊伍,一支停在會館門前準備報喜,另一支則繼續朝着那條窄道而去。
嗤!嗤!
還沒待大家回過神來,一個報喜官差看到窄道上擋着路的那些繩索,從馬上抽出一把鋼刀,朝着那些繩索便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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