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俺答意識到大同軍是硬茬,加上身後有着各路追兵,亦是日夜兼程地穿過大同府腹地,朝着位於西北方的那道潰牆而去。
眼看着他們爬過山坡便能從外長城的潰牆逃回大漠之時,一支由張軍率領的大同軍早已經埋伏在這裏,在山坡兩邊的林子殺了出來。
“殺!”
張軍這些年亦是成長了不少,自從得到急令後,亦是率部在這裏進行狙擊,率領近萬部袣⑾蛄松狡履菈K開闊地界,而刀鋒指向了這支殘部的先頭部隊道。
這原本是晉商的一條走私道路,山坡上有着一個天然的平臺,平臺上的青草已經凋零,卻是一個大型的獸鬥場般。
“殺!”
這支大同軍從不同方向殺出來,除了少量的騎兵外,這裏大部分都是步兵,顯得戰意高昂地殺向了蒙古騎兵的先頭部隊。
“該死,戒備!”
孟根本以爲只有潰牆上才駐紮着一支幾百人明軍,卻不想這些狡猾的明軍早已經將大量的士兵潛伏於兩邊的林子中,狠狠地罵了一句便進行命令道。
隨着命令下達,蒙古騎兵亦是紛紛圍攏到一起,組建了一個防禦的陣型。面對着人數遠高於他們的明軍,他們亦是不敢託大,顯得很是小心地應對。
天空陰沉沉的,明明現在正是中午時分,整個天地卻是捲起了陣陣陰風,很多草屑更是直接被吹上了半空。
噗!噗!噗!
兩支人馬在相遇的時候,便是展開了廝殺,弓箭手率先展開了第一輪攻擊,一根根箭矢如同長眼睛刺向了韃子的身體,好些人紛紛中箭摔落下馬。
噗!噗!噗!
蒙古騎兵亦是展開了回擊,他們的箭矢顯得極爲不凡,哪怕面對持盾的明軍,亦是能夠尋得機會進行射殺。
雖然明軍方面是以逸待勞,但蒙古騎兵亦顯得悍勇,雙方各不相讓,致使這場戰事打得很是激烈。
鮮血很快染紅了這個空地,不斷有人倒地哀嚎,亦有人在此長眠。
“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俺答率領着另一支親衛在坡下看着上面的戰況,卻是恨恨地攥着拳頭罵道。
在之前,若是遇上這種步兵,他簡直宛如切菜般地展開大屠殺。只是如今,他反倒是被這一支步兵給鉗制了。
雖然他可以下令撤離,憑着他們的機動性完全可以讓這支明軍的潛伏是無功而返。只是現如今,他卻是猶豫了。
卻不現在後面有着追兵,其他好的潰牆恐怕亦有埋伏,而今想要逃脫生天,恐怕只能用實力碾壓過去了。
山坡上的天然平臺顯得不大不小的樣子,卻是足夠容納着一千多號人,雙方已經在這片空地上進行廝殺。
明軍以盾和長槍對付着馬匹上的蒙古騎兵,而蒙古騎兵亦是不甘示弱,紛紛揮動着彎刀收割着明軍的生命。
轟隆!
一道白色的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了一張張顯是猙獰的臉。
噗!噗!噗!
蒙古騎兵的腰刀斬向落單的明軍,但明軍亦是刺出一記狠厲的長槍洞察心肺,大片的鮮血灑在這個平臺上。
“雨來了,快上!”
孟根意識到此次很可能下雨,亦是目標明確地率領一支人馬朝着潰牆而去,卻是要爲坡
明軍方面見狀,亦是極力進行阻攔,有人砸下了滾石,有人砸下了圓木,亦是有人直接迎向了這些蒙古騎兵。
只是作爲俺答的親衛軍確實強悍,卻是宛如一把利鋒的尖刀般,正是步步逼向那個潰牆口。
“呵呵……不過是一幫宵小,咱們一口氣殺上去!”孟根看着自己勢如破竹,卻是顯得不屑地下令加強進攻地道。
“擋住!擋住!”
張軍雖然藉着地形優勢限制着蒙古騎兵的動機性,但看着他們不斷地逼向潰牆口,亦是感受到了一種壓力,卻是下令進行阻攔道。
只是明軍雖然頑強地阻攔,但這支蒙古騎兵已然是逼近潰牆,他們這次阻擊已然是要以失敗而告終了。
“殺啊!”
正是這時,山坡着這裏狂奔而來,嘴裏亦是大聲地喊着道。
“拖住了,咱們的援兵來了!”當聽到這個喊聲後,大明的將士紛紛循聲望去,彷彿看到勝利的曙光般道。
第2105章 平生
“殺啊!”
在喬一峯的騎軍之後,竟然還跟着麻貴和馬棟的騎軍,已經是三支輕騎軍集合到了一起,矛頭正是逼向城下的蒙古騎兵,指向了俺答的項上人頭。
“兄弟們,揚名立萬便在今日,咱們殺了俺答!”喬一峯跑在最前頭,看到前面蒙古騎兵中的俺答,亦是大聲地鼓舞士氣道。
爲了追擊俺答,他們亦是一路尾隨而來,而今總算是看到了俺答的身影,亦是讓他看到了揚名立萬的機會。
“殺了俺答,揚名立萬!”序T兵似乎被貫入了信念般,亦是大聲地進行回應道
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追擊,他們總算是阻住俺答的殘部,亦是宛如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當即便是撲了上去。
“殺!”看着追兵已經追上來,趙全亦是主動參與到這場戰事。
俺答的臉色顯得很是難看,卻不僅是明軍的話難聽,而是這三支明軍精銳趕到戰場,讓他亦是遭到了嚴峻的考驗。
砰!砰!砰!
騎兵對騎兵即刻全面展開,只是明軍仗着燧發槍佔據着先發優勢,一枚枚鉛彈打得衝在最前頭的蒙古騎兵流血直流,然後重重地栽倒在地。
喬一峯並不打算用消耗戰,而是藉着馬匹的速度,便是直接衝向了蒙古騎兵,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斬殺這支潰軍。
噗!噗!噗!
隨着兩支騎兵交匯到一起,雙方亦是展開了殊死廝殺,卻是不停有人從馬背上摔下去,已然是陷入於混戰之中。
俺答終究是六十歲的人,偏偏昨晚還喫壞了肚子,此刻卻不再是那位身先士卒的蒙古首領,而是選擇坐壁上觀。
隨着三支援軍到來,上方的明軍亦是大大地減輕了壓力,亦是藉機向着蒙古騎兵展開反擊,收割着蒙古騎兵的性命。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後,天空突然落下了冰冷的雨,卻是不像春雨那般的柔和,反觀帶着夏雨的那份粗獷和狂暴,甚至打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只是戰場歷來都是非生即死,自然不可能因一場古怪的秋雨而止戈。
嘩啦啦啦……
墨色的天空落下大滴的雨水,很快將人身上的衣服打溼,而地上的鮮血跟雨水混到一起,很快就出現了一條條小血河。
殺!
面對突如其來的雨水,雙方都沒有避讓,反而是越戰越勇般,頂着雨水繼續進行廝殺,令到這個戰場顯得更加的激烈。
噗!
刀鋒所向,鮮血飛濺,讓到雨水都變成了血色。
明軍已然是佔據着人數上的優勢,特別是在山坡上的那個平臺處,張軍帶領着部下奮勇地殺着這些蒙古騎兵。
不少蒙古騎兵被迫落馬,只是失去馬匹的蒙古騎兵固然悍勇,但亦不是人數卸嗟拿鬈妼κ郑貏e這些明軍亦是殺紅了眼。
勝利往往能激發人的鬥志,當看着不斷蒙古騎兵被自己的同伴所殺,他們亦是不再怯戰,而是紛紛一起合殺蒙古騎兵。
一個蒙古騎兵的坐騎陷於泥潭,正要驅趕着坐騎離開之時,一支長槍從他的右側刺來,而他當即從左側閃身避下馬。
如果是在晴天,他卻是能夠側閃並驅馬離開,但如今是一個要命的雨天和馬蹄陷入泥潭之中,只好暫時棄馬避禍。
在滾下馬之時,他亦是順勢抽出彎刀,卻是第一時間朝着身旁的一個明兵砍了過去,當即是鮮血飛濺而起。
噗!
只是他剛要從地上起來繼續收割明軍的生命,結果身後和側身同時刺出了長槍,面對兩方殺機之時,卻是讓他避無可避,兩把長槍先後插進了他的腹部。
鮮血很快從槍頭中滴下,被雨水帶着滴落在地,而這個蒙古騎兵亦是失去了生機。
他的眼睛卻是透露着不甘,明明他們是六萬騎兵南下,明明這些明軍總是潰不成軍,爲何這一次讓他們屢屢陷入困境,而今亦讓他死於這些明軍之手。
噗!
兩支長槍先後撥出,卻是不再理會這個已經死掉的蒙古騎兵,兩名長槍兵的眼睛閃過一抹亢奮和決然,又是在雨中繼續尋找着新獵物。
此時的蒙古騎兵在他們眼裏不再是凶煞的野獸,而是一個個僅有着利爪的羊,而他們要做的僅是小心地擊殺。
鮮血染紅了這片區域,一個個蒙古騎兵不斷地倒下,他們在這裏沒有佔着半點便宜,卻是變成了一個個待殺的羔羊般。
喬一峯、麻貴和馬棟率領的騎兵亦是全力斬殺着這些阻攔的蒙古騎兵,只是這場雨卻是影響到燧發槍隊長的發揮,只能跟着蒙古騎兵拼刺刀了。
只是他們終究是佔據着人數上的優勢,卻是不斷收割着前面蒙古騎兵的生命,同時將矛頭直指躲在後面的俺答。
天空的雨水不斷地落下,讓人的身體越發的寒冷,只是這場戰鬥仍然在繼續。
“大汗,快逃!”一個蒙古頭領拍馬過來,對着俺答進行勸道。
雖然他們處於下風,但經過他們的多番努力,亦是成功地開拓了道路。只要他們從這裏衝上去,那麼便能夠成功脫離。
趙全已經深身是血,顯得指着前面驚慌地彙報道:“大汗,快走,他們又有援軍到來了!”
俺答暗自一嘆,卻是知道現在再不逃的話,恐怕是真沒機會了,便是恨恨地留下一句話道:“你們回去告訴林晧然,今日之仇我俺答他日必雙倍報之!”
“那也得你有命回去,殺!”喬一峯看着俺答想要逃,卻是大聲地回應道。
雨水沖洗着這裏,哪怕這些蒙古騎兵已經死去,但彷彿是沖刷着他們的罪孽般,卻是將他們的屍體沖洗得雪白。
蒙古騎兵得知俺答要逃亡,亦是奮勇地進行了掩護,爲着俺答掃清通往潰牆的阻礙。雖然麻貴和馬棟亦是跟喬一峯一起合攻,但失去了燧發槍的優勢,卻還是沒能第一時間截下俺答。
俺答最終率領着僅剩的一百多名部下成功突圍,只是其他的部下皆是葬身於此,遭到了他生平最大的一場慘敗。
第2106章 天意
這場狂暴的秋雨澆在大同府和山西北部地區,彷彿是要給這片剛剛遭受戰亂的土地賦予新的生機般,卻是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只是在這場透着冰涼的雨水中,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來到了臨縣城。
“下官臨縣知縣胡望德拜見林閣老!”臨縣知縣胡望德率領着縣衙的官員冒着雨水,對着林晧然所在的馬車恭敬地跪禮道。
“卑職山西總兵官申繼嶽拜見林閣老!”申繼嶽亦是領着道。
阿麗正呆在馬車中,看着這個男人並沒有下車,甚至連車簾都不令人揪開,不由得疑惑地望了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林晧然。
林晧然宛如老僧入定,只是對外面的情況似乎已經瞭如指掌般,卻是淡淡地開口道:“來人,將申繼嶽拿下!”
話音落下,跟隨林晧然一起前來的逡滦l當即領命上前,便是要鎖拿申繼嶽。
明朝文強武弱並不是一句空話!哪怕申繼嶽是手握重兵的山西總兵,不說他並不敢違抗林晧然,哪怕他
在這位手握重權的林閣老面前,申繼嶽其實不過是一個帶兵的頭領,根本沒有能力跟林晧然進行叫板。
申繼嶽不由得驚慌失措起來,卻是急忙進行辯解道:“林閣老,下官並非不進行攔截,而是……而是卑職還沒完成部署完畢,他們便已經到達臨縣,實在是他們來得太快了!”
雖然此次明明是他不敢出城迎戰,但這時亦是找到了一個藉口:原本他打算在城外排兵佈陣,但奈何俺答的殘部來得太快,只能眼睜睜看着俺答殘部離開,而他們亦是追了數里路。
卻不僅是在大明官場,這在軍隊中亦是一個道理:只要尋得一個能夠推卸責任的藉口,那麼他亦能夠逢凶化吉。
雨水一直在下,正是澆灑在外面的將士、官員和圍觀的地方鄉紳身上。
馬芳和戚繼光騎着大宛名馬隨行,在聽到申繼嶽的辯解後,亦是朝着前面那輛馬車投去了關注的目光。
按着官場一貫的風格,不管是要賣給申繼嶽背後之人一個面子,還是要省下處置申繼嶽所帶來的麻煩事。只要對方能夠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通常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申繼嶽在拋出理由後,心裏亦是得意於自己所找的藉口,簡直是天衣無縫了。
“你此次罪責有三:一,俺答進犯山西,你卻尾隨其後而不出戰;二,俺答重兵圍於石州城,你卻囤兵臨縣城不前去營救;三,俺答殘部逃經臨縣,你竟不依令攔截!”林晧然顯得冷漠地列出三個罪狀,而後不帶一絲感情地繼續道:“如此種種,本閣老並不認爲你冤枉,此次定有國法給你定罪!本閣老今兼任兵部尚書,雖不能在馬上跟韃子爭鋒,但定然會保證九邊將士一視同仁、罰分明!”
在說到最後的時候,特別是那“賞罰分明”四個字,當即令到周圍的將士爲之一振。
以往他們之所以怠戰,一是朝廷對有功將士的恩賞經常沒有落到實處,二是一些關係戶明明犯了事卻是安然無恙,令他們心中受到了無盡的委屈。
只是如今,這位高高在上的閣老不僅會對他們有功之人進行恩賞,而且對山西總兵申繼嶽這個毒瘤進行嚴懲,如何不讓他們擁戴這位林閣老呢?
馬芳和戚繼光亦是交換了一下眼色,不過戚繼光早已經知曉林晧然的爲人,馬芳心裏更加敬重着這位有翻雲覆雨之能的林閣老。
申繼嶽原本已經準備了諸多的辯詞,甚至還準備着一份厚禮,但是聽到林晧然如此態度堅決,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馬車。
“押下去!”陳鏡大手一揮,當即讓手下將申繼嶽鎖拿起來道。
申繼嶽知道此次是真的在劫難逃了,不由得希冀地望了一眼躲在人羣中的範千山,只希望他真能夠通過徐階拯救自己。
範千山目睹着眼前的一幕,雖然心裏早已經猜到林晧然不會放過申繼嶽,但亦是沒想到一個照面就下令將申繼嶽拿下,當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
他身旁的一個結實的小矮子正是努力地踮着腳跟,只是馬車的車簾一直沒有揪開,眼看着馬車似乎是直接離開,不由得着急地說道:“主人,我瞧不見!”
範千山的眉頭微微蹙起,只是看着馬車果真直接徐徐地離開,顯得憤憤地吐出一個字道:“走!”
這場雨水仍然在下,令前來迎接林晧然的人都淋得一個透心涼。只是林晧然的身份和地位擺在那裏,這自始至終都不出來似乎纔是一種更加正常的做法。
由於臨縣縣衙過於陳舊,林晧然當晚選擇一處民宅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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