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929章

作者:余人

“黃臺吉,你且別急於回去調兵遣將,我們還是好好地談一談吧!”丁世美將城下的動靜看在眼裏,卻是溫和地朗聲道。

黃臺吉在看到丁世美出現的時候,便已經知道自己又是錯信趙全,卻是忍不住怒瞪一眼這個最不靠譜的狗頭軍情。

只是面對丁世美的談判請求,他卻是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過是一介師爺,有何資本跟我談條件?如果你們不想石州城被血洗的話,那麼現在便即刻打開城門,我還可能饒你們一命,否則我必定會讓你們所有人感到後悔!”

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故意將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已然是要給丁世美及站在他背後的人施加一些壓力。

出於對大軍的瞭解,他卻是清楚很多大明官員和將領嘴裏是威武不能屈,但骨子裏卻是貪生怕死之徒。

如果他在這裏不斷地施壓,沒準都不用費掉一兵一卒,便是順利地奪下這座城,從而得到這座城的所有物資。

丁世美面對着黃臺吉的囂張,臉上卻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輕輕地拍了拍手掌。

隨着掌聲落下,卻見一個將領離開,很快領着兩個士兵將一個人押到了城頭處,有人還故意用火光照清楚這張臉。

將領看着這個人全然沒有反應般,卻是一把揪起他凌亂的頭髮,痛得這個人當即發出了一聲,似乎是看到了城下的黃臺吉,卻是飽含淚水地呼救道:“救!救我!”

啊?

黃臺吉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再抬頭望向那張熟悉無比的臉,一時間竟然是愣住了。

怎麼會?

趙全亦是看清楚城頭上的那張臉,眼睛不由得微微地瞪起,臉上當即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事情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第2083章 俺答的小九九

哈木把都兒臺吉?

幾千名蒙古兵亦是藉着火光看清楚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不由得面面相覷,卻是完全想不到消失近一年的哈木把都兒竟然出現在這裏。

“阿瓦,救救我!”

哈木把都兒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牢獄之災,整個人顯得老實了不少,心裏渴望能夠迴歸到大草原的貴族生活,便是向自己的父親再度呼救道。

“真的,真的是我兒啊!”

黃臺吉確定城頭那個人質的身份,眼睛亦是湧出了淚花,心裏既是歡喜又是害怕。歡喜自然是這個兒子並沒有死,害怕則是兒子已然成爲了對方的人質。

“黃臺吉,我們現在是否能談一談了呢?”丁世美居高臨下,卻是認真地詢問道。

剛剛他們這邊自然是沒有談判的資本,只是哈木把都兒已經落在他們的手上,自然還是可以跟黃臺吉進行討價還價。

趙全見狀,當即便是在旁邊勸道:“黃臺吉,一切要以大局爲重啊!”

黃臺吉心裏不由得痛苦地掙紮起來,若是他向丁世美妥協,這樣不僅不好向部下交代,父親那邊恐怕亦未必會同意。

只是他終究還是不願看到剛剛“失而復得”的兒子死掉,卻是抬起頭打探口風地道:“你們要什麼條件?”頓了頓,他又是慎重地補充道:“如果你們想要用我兒的性命威脅我們退兵,這事便不用再談了!”

剛剛看到生還希望的哈木把都兒不由得心裏一沉,卻是覺得自己恐怕仍然無法逃出生天,甚至會成爲一具死屍。

“黃臺吉,我們還是懂得一些分寸!只是現在時候不早,我天亮再親自出城跟你談條件,如此可好?”丁世美抬頭望向天空,卻是微笑地提議道。

黃臺吉心裏不由得一陣猶豫,這無疑是對方的一個援兵之計,讓他當下便選擇放棄進攻,將事情很自然地拖到天亮。

趙全原本還想再勸,只是他心裏其實是不贊成白日進攻,且對城中的內應還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卻是將吐出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黃臺吉,我們自始至終的目的很明確:只希望有機會見到援兵!若是你們現在便撕毀前天所訂下的契約,那麼我們只好魚死網破,只能拿你的兒子祭旗了!”丁世美的臉色微變,卻是進行恫嚇地道。

一個守將顯得很是配合,從腰間用力地抽刀而出,然後架在哈木把都兒的脖子處。

“阿瓦,孩兒不想死,救救我!”

哈木把都兒在經過近一年的牢獄生涯,已然是被磨掉了那份兇殘,而今面對着脖頸處的鋼刀,顯得可憐兮兮地望向自己的父親求助道。

黃臺吉看着那把明晃晃的鋼刀,又望向自己這個變得軟弱的兒子,最後選擇妥協地道:“好,我答應你!”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落在他們的手裏,他亦是隻能另想辦法了。

大帳之中,燈光還亮着。

俺答原本打算找年輕貌美的鐘金“造人”,只是鍾金一直都不見回來,而他派出去尋找的人亦不好跑到太遠的地方尋人。

而今他只希望鍾金僅僅是仗着自己的寵愛跑遠了,從而耽誤了回程,而明天上午便會趕回到大本營跟自己相會。

正是擔心着鍾金的安危,俺答一直沒有怎麼休息。原本他還期望聽到石州城攻陷的消息,只是當大兒子黃臺吉哭喪着臉出現的時候,再看着趙全低垂着臉,便是知道事情是大大的不妙。

俺答在聽到事情的始末的時候,卻是微微地蹙起眉頭道:“事情怎麼會這麼巧?”

趙全的裏應外合失敗亦就罷了,而這時候偏偏將他失蹤了近一年的孫子哈木把都兒拎了出來,一切都像是早已經算計好的一般。

“父汗,還請務必救救哈木把都兒啊!”黃臺吉最終還是心軟,卻是跪下來對着自己父親進行懇求道。

俺答淡淡地瞥了一眼黃臺吉,對這個兒子可謂是失望至極,心裏絕對不可能爲了一個孫子放棄唾手可得的石州城,哪怕要讓這個孫子死上一百遍。

“大汗,我此次遭人矇騙,險些釀成大錯,還請懲罰!”趙全抓準時機,主動向俺答跪下來認錯地道。

“軍師此行勞苦功高,而今不過是出了一點紕漏,本汗又豈能責怪,快快起來吧!”俺答顯得禮賢下士地虛扶道。

他雖然對趙全此次失利心生不滿,只是他知道趙全及他的信徒對大明的情況最是瞭解,此次能夠順利突破兩道防線進來正是源於趙全的引路。

正是如此,他現在不僅不能懲罰趙全,而且還要護着趙全,讓他繼續爲自己賣力地幹活。

黃臺吉扭頭望了一眼趙全,不由得想起趙全早前吹過的牛,只是想到兒子現在是生死未卜,最後亦是決定不再對趙全進行追責。

上午時分,難得是一個晴天,似乎最近是進入了一個假雨氣候。

丁世美彰顯着文人的風骨,卻是沒有畏懼這座駐紮六萬大軍的蒙古大營,卻是再次走進了這個龍潭虎穴,來到了這個蒙古大帳之中。

俺答端坐在中央的案前,黃臺吉和趙全等人分左右而坐,腥孙@得虎視眈眈地望着走進帳中的丁世美,有人似乎隨時會拔刀砍過去一般。

丁世美感受到四處冒起來的殺氣,臉上保持着微笑地施禮道:“石州城使者丁世美,拜見大漢!”

“我孫兒哈木把都兒爲何會落在你們之手?”俺答的虎目逼視着丁世美,當即問出心中最大的疑團道。

黃臺吉和趙全等人亦是頗爲疑惑,這時亦是紛紛望向丁世美,卻是不明白哈木把都兒爲何會落在這座小小的石州城中。

“哈木把都兒臺吉於去年逃至我們石州城境內,卻是因傷人被州衙緝拿。只是他一直不曾言語,以至我們一直以爲他是啞巴,近日才得知他真實的身份,固而亦是希望哈木把都兒臺吉助石州城能多幾日安寧!”丁世美顯得侃侃而談,亦是將訴求說出來道。

俺答和趙全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裏卻是完全不相信這一套說詞,但似乎這事並不重要般,臉上顯得很是平常。

俺答默默地端起酒盞,卻是對着丁世美詢問道:“你應該知道哈木把都兒的命不是這般值錢,爲何我卻是願意在這裏等你?”

“爲何?”丁世美髮現俺答的臉上竟然浮現一抹戲謔之色,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但還是硬着頭皮詢問道。

事情似乎是想得太過於簡單,這個蒙古的雄主似乎真不在乎孫子哈木把都兒的生死,反倒是藉此給他準備了一張網。

第2084章 求生

大帳內,空氣彷彿突然凝結了一般。

俺答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卻是惡狠狠地道:“爲了等你,我虛耗一個時辰,卻不知你的人頭能否換回我孫子呢?”

趙全等人打量着站在中間的丁世美,眼睛卻是透露着一抹戲謔,因爲他們知道眼前這個頗有儒氣的漢人很快會成爲一具無頭死屍。

“自然不能!若是我今天回不去,那麼哈木把都兒臺吉必定血灑城頭!”丁世美雖然知道事情跟自己最初的猜測不符,但還是很強硬地回應道。

這……

黃臺吉心裏暗自一驚,顯得痛心地扭頭望向父親。

雖然他已經猜到父親並不同意跟石州城做交易,只是父親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已然是連一些生還的希望都不給哈木把都兒了。

俺答自然清楚用丁世美肯定是換不回來自己的孫子,卻是當機立斷地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只好將你拿來祭旗了!”

蓄^目感受到俺答攻城的那份堅定的態度,心裏不由得蠢蠢欲動,已然是期待着今日洗劫石州城的收穫了。

“大汗,你如今不遵守前日的約定亦就罷了,自古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難道你就不怕天下人笑耳!”丁世美的眉頭當即蹙起,卻是進行質問道。

俺答不願意揹負斬明使的罵名,卻是不屑地回應道:“你不過是一介師爺,哪來的使者,別往自己臉上貼金!看在你還有幾分膽識的分上,本汗便允許你留下一封遺書!”

“不必了!”丁世美面對好意,卻是斷然拒絕道。

俺答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丁世美,但還是毫不留情地揮手命令道:“來人,將他押出去,咱們準備祭旗攻城!”

既然消耗最小的裏應外合的戰術已經失敗,那麼他亦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哪怕是犧牲掉一個極有天賦的孫子,他亦要洗劫這一座富庶的州城。

蓄^目便是作勢起身,打算追隨俺答拿下這一座大明城池。

雖然是新情報顯示:一股明軍昨晚從臨河的北水門成功進城支援,只是申繼嶽所率的山西主力軍還駐紮在臨縣,攻陷石州城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丁世美知道用哈木把都兒威脅俺答已然是行不通,看了一眼如喪考妣的黃臺吉,再抬頭望向上前作勢要綁他的兩名蒙古親衛,卻是盯着俺答淡淡地說道:“大汗,我剛剛的意思是或許我不用寫遺書!”

“憑什麼?”俺答顯得嘲諷地反問道。

趙全等人亦是微微一愣,顯得好奇地打量着丁世美。

丁世美扭頭望向城頭方向,卻是淡淡地說道:“時辰應該差不多了,你且派人到外面瞧一瞧城頭的情況,再行定奪吧?”

俺答看着丁世美有所依持的模樣,便是讓兩名親衛停下,然後扭頭掃過在場的部下。

一個蒙古頭目迎着俺答的目光,當即站出來主動請纓地道:“大汗,我去瞧一瞧!”

陰沉的天空之下,西邊是一座以白色爲主格調的蒙古大營,東邊則是一座以灰色爲主格調的灰色方形城池。

雖然今天仍舊是一個陰天,只是所有人都已經習慣,卻是知道這是一個假雨天氣,過些天又會變回晴朗的天空。

石州城,這裏顯得嚴陣以待,隨時應對着蒙古騎兵的攻城。

西門的城頭上,一個身穿五品官服的年輕男子正手持着一個單孔望遠鏡,清秀的五官搭配着一雙堅毅的目光,仍然是一個難得的美男子。

此人正是石州知州趙東城,雖然他後來亦是考取了進士功名,但三甲進士卻只能從一個小小推官做起,而今掌管着一州之地,肩負着兩萬百姓的生死存亡。

“丁先生真被那幫韃子給扣住了!”站在趙東城旁邊的韓星亦是收起手中的望遠鏡,顯得一臉凝重地說道。

趙東城心裏暗暗一嘆,對於這個結果生起一陣惋惜,便是望向旁邊淡淡地吩咐道:“藏不住這個籌碼了,將她掛上去吧!”

“你們敢?”鍾金從小便是草原上的一顆明珠,得知竟然要將她吊起來,當即惡狠狠地威脅道。

啪!

韓星上前,揚起手掌狠狠地賞了鍾金一個響亮的耳光。作爲雷州衛出身的精英階層,如何會害怕這種威脅,特別這女人還是一個階下囚。

鍾金被如何強硬地對待,倒是變得老實一些。只是她的眼睛閃過一抹惡毒,卻是計劃着破城後如何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明軍將領折磨至死。

“啊?鍾金哈屯?怎麼可能?”

跑來城頭前查後的將領看到被懸掛在城頭上的鐘金後,卻是宛如是見鬼般,而後又是匆匆地跑回大帳進行彙報。

“鍾金哈屯落到明軍的手裏了?你肯定是眼花了,我去瞧一瞧!”在消息傳回大帳之時,一蓄^目卻是不相信這個結果,當即便有幾個蒙古頭目產生了質疑。

只是不管他們如何質疑,甚至他們好幾個人還親自前來求證,卻是無法改變這一個鐵寫般的事實:鍾金哈屯並不是夜宿他處,而是落入了明軍的手中。

俺答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暗暗地用力捏着手中的酒杯,整張臉顯得是陰沉不定起來。

“真的是鍾金哈屯!”

“鍾金哈屯怎麼會落到他們手中?”

“討論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咱們商議該怎麼辦吧?”

……

忻晒蓬^目當即是議論紛紛,只是事情涉及到俺答最寵愛的女人,卻是令到他們亦是不由得偷偷觀察俺答的反應。

俺答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眼睛飄忽不定地望向站在原處的丁世美。

他可以不顧及自己孫子的生死,只是想到自己最寵愛的女人亦成了對方的人質,心裏卻是生起了幾分不忍。

最爲重要的是,這次不僅關乎他女人的性命,而且還關乎自己的臉面,更是關乎到他跟奇喇古特部落的關係。

“大汗,不知我們現在可否好好地談一談了呢?”丁世美將俺答的反應看在眼裏,卻是不卑不亢地詢問道。

此次他前來談判自然不希望真的魚死網破,而是希望通過談判的方式換得石州城的喘息之機,進而爲着石華山的救援部隊爭取更多的時間。

趙全等人亦是紛紛扭頭望向俺答,卻是想知道俺答會如何抉擇。

“鍾金是我最寵愛的女人不假,但你們拿她亦根本威脅不了我,我一定要攻陷石州城!”俺答迎着丁世美的目光,卻是軟中帶硬地回應道。

趙全等人一聽,心知這位是真正的雄主,卻是不僅會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的孫子,甚至自己最寵愛的女人亦是可以捨棄。

當然,他們心裏亦是清楚:鍾金哈屯並不是俺答最寵愛的女人這般簡直,卻是維持金國和奇喇古特部落關係的紐帶。

“大汗,您恐怕是誤會了!我們從不打算威脅,亦不會讓你放棄進攻石州城,我們只是想跟您做一個小小的交易!”丁世美當即進行糾正,而是一本正經地說道。

趙全等人聽到這番話,卻是感受到對方的一份找猓[隱覺得事情或許真有交易的可能。

“什麼交易?”俺答的態度微微緩和,卻是板着臉詢問道。

“我們現在需要跟您換一些時間!明天這個時間我們給你們三千兩黃金,後天釋放哈木把都兒,大後天再釋放鍾金!咱們石州城用你妻子和孫子的性命以及五千兩黃金換三天的喘息之機,這並不過分吧?”丁世美已然是有備而來,當即便是將交換的條件拋出來道。

趙全等人聽到這個條件,心裏卻是微微意動。不僅能夠順利地換回鍾金和哈木把都兒,而且還能得到三千兩黃金,這無疑是一筆相當划算的買賣。

黃臺吉的眼睛卻是一亮,已然是看到了兒子生還的希望,卻是希冀地扭頭望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