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亦不怪高拱最近老喜歡往家裏跑,如果不是眼看嘉靖快要不行了,他肯定不願意來這裏遭罪,更別說是在這裏辦公了。
“豎子,老夫必誅之!”
他剛走到值房門口,便聽到隔壁傳來了一聲充滿憤怒的怒吼,卻是聽出這大嗓門出自於高拱,卻是苦笑地走進自己值房。
雖然高拱總是盛氣凌人,但相處時間久了,反倒覺得這種人更好打交道。這種人有什麼都表現在臉上,不像徐階明明跟嚴嵩狼狽爲奸,最後卻是朝“自己人”捅刀子。
林晧然在案前坐下,不僅屁股感到椅板湧上來的冷意,一股冷風門口毫無阻擋地吹進來,冷得他亦是倒吸一口冷氣,大腿都不由得微微地抖動起來。
“老師,您的茶!”陳經邦端起熱茶匆匆地走進來,顯得畢恭畢敬地遞上茶道。
大明的官場人員亦是時常發生變動,由於國子監祭酒汪鏜及翰林侍讀學士李鏞去職,詞臣這一條線亦是進行了一系列調整。
國子監司業張居正出任翰林侍讀學士,翰林院侍講林燫出任國子監祭酒,翰林編修萬浩爲國子監司業,翰林編修張四維升任翰林侍講等。
由於張四維不再擔任司值郎,固定這裏亦是需要找一個翰林官員進行填補,而林晧然推薦翰林修撰陳經邦出任司值郎。
林晧然看到熱茶來得正是時候,便是端起茶盞並淡淡地詢問道:“公望陳經邦的字,你可知高閣老爲何生這般生氣呢?”
“老師,您請看,這是我早前偷偷抄錄下來的!”陳經邦似乎早有準備一般,當即將一張紙恭敬地遞上去道。
他的前程已經是跟林晧然牢牢地綁定了,亦是清楚自己出任司值郎的使命並不是歷練,更多還是充當老師的耳目。
在徐階讓他將奏疏送給李春芳之時,他憑着過人的記憶天賦,僅是瞧了一眼奏疏的內容,便將奏疏的內容默寫出來了。
林晧然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即放下茶盞進行查看,卻見上面寫道:“微臣吏科給事中胡應嘉謹奏:拱輔政初,即以直廬爲隘,移家西安門外,夤夜潛歸。陛下近稍違和,拱即私咧睆]器物於外,臣不知拱何心。然臣有聞,拱無子,晝日歸家與妻妾同房,卻不知虛實!”
皇城的三個方向的宮門分別命名:西安門、東安門和北安門。由於紫禁城的西邊是西苑,所以西安門的位置偏北,實則正是西苑的西門。
高拱在入閣沒多久,便將家搬到這西安門外,這裏無疑大大方便於往返家裏,甚至不用乘坐轎子便能直接走回家中。
因爲內閣值廬天寒地凍,加上高拱時常輪值於西苑,所以白天往家裏跑得勤快一些,這個做法自然無可非議。
只是再尋常的舉動,一旦落到言官的眼裏,亦是能夠被從中挑出一大堆毛病來。
高拱現在五十二歲,只是膝下一子和三女皆早夭,特別是第三女在三年前以十四、五歲的芳齡病逝,卻是令到高府的人丁凋零。
胡應嘉可不管什麼叫傷口上灑鹽,你將家裏搬到西安門外,白天又時常跑回家裏,這不可回家忙着“造人”嗎?
正是如此,胡應嘉此次將矛頭指向了當朝閣臣高拱,彈劾高拱的這些舉動是“失職”和“不忠”。
林晧然得知事情的原委後,臉上亦是苦笑不得,無怪乎高拱剛剛會如此生氣。胡應嘉這一次是爲了上位,爲了討好徐階,還真的將高拱往死裏得罪了。
卻是不是不承認,亦難怪嘉靖當初會杜絕言路,要是任由這些言官自由發揮,朝廷百官恐怕沒有誰身上是乾淨的了,更沒有誰敢爲民做實事。
不過這一道彈劾高拱的奏疏來得有些晚了,現在嘉靖已經病得幾天都喫不下東西,又怎麼可能會處理高拱這件事情呢?
哪怕徐階再如何記恨於高拱,亦是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險。畢竟嘉靖不可能僅僅聽信徐階的一面之詞,事情一旦觸了嘉靖的黴頭,徐階亦是要喫不了兜着走。
最爲重要的是,這種彈劾缺乏實據。如果嘉靖能夠挺過這個冬天還好,但如果大明要改朝換代,那麼高拱在新朝自然即刻“平冤昭雪”。
一念至此,林晧然將這張紙遞迴陳經邦處理,便是端起已經由熱變溫的茶盞,卻是發現回頭還得多穿幾件衣服纔行。
“老師,胡應嘉還有一份彈劾你的奏疏!”陳經邦接過紙張塞回袖中,然後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林晧然停下喝茶的動作,顯得意外地抬起頭道:“他還敢彈劾我,彈劾我什麼了?”
“彈劾老師早前爲大同軍募集兵餉之法,卻是有養兵自重之嫌!”陳經邦迎着林晧然詢問的目光,顯得苦澀地說道。
整個官場都稱頌老師有點石爲金之能,特別是別具一格的“藏詞拍賣”,更是被世人所津津樂道,可謂是憑一己之力爲大明募集了五萬兩餉銀。
只是偏偏地,這個吏科都給事中卻還是要吹毛求疵,更是給老師扣上了一頂“意圖不帧钡拿弊印�
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顯得氣定神閒地說道:“這事鬧不起來,恐怕徐閣老亦不敢以這個事情讓我下野!”
這自然不是盲目的自信,既然想要通過那個方法解決大同兵餉的問題,他自然早已經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問題。
他的動機是迫於無奈,因爲徐階執意將銀兩劃撥搶建姑餘殿所致,而採用的方式並不存在賄賂等問題,根本沒有任何的不當之處。
這個事情若真是鬧起來,鍋的閣臣,所以胡應嘉此舉根本不會產生作用。
“老師,他還”陳經邦眼神複雜地望着林晧然,顯得猶豫地說道。
林晧然的心裏微微一動,便是好奇地詢問道:“他還彈劾我什麼了?”
在當下的大明朝做官,特別首輔徐階一直鼓動廣開言路,這些科道言官比以往要活躍得多。他們憑着有風聞奏事的權利,可不管什麼真憑實據,逮着機會便往死裏噴。
像嘉靖二十年的狀元公沈坤,在倭寇最猖獗的時期,在爲母親守孝期間,自己出錢練鄉兵抗倭,取得了頗爲顯著的成績。經過南京兵部左侍郎李遂的推薦,朝廷將沈坤升爲國子監祭酒。
只是時任南京監察御史的林潤卻是給沈坤羅列了十大罪:濫殺無辜、濫用私刑、殺良冒功、假冒公、公物私用、搶佔民宅、掘人墳墓、販賣私鹽等。
這一位有着抗倭之功,即將上任國子監祭酒的狀元公,卻成了這幫科道言官嘴裏的十惡不赦之人,最終慘死於獄中。
林晧然早已經看清楚當下的科道言官是一幫怎麼樣的人,心裏並沒有感到害怕,更多還是一些好奇他們又給自己網羅了什麼罪名。
“弟子不敢說!”陳經邦嚥了咽吐沫,顯得拘束地說道。
雖然他的年齡比林晧然還是大上一些,但在這個天地君親師的時代,特別林晧然還是淵閣大學士,故而一直將林晧然當成“長輩”般看待。
林晧然又喝了一口茶水,卻是身正不怕影子歪,顯得渾然不當一回事地說道:“不過是一些子虛烏有的誹謗,有什麼不敢說的,我受得了!”
“他說二師母現今在家中侍產,而您仍舊天天不肯輪值西苑,此爲不忠也!每日急於返家,實則”陳經邦說了一段,而後又是突然咽口水停住了。
林晧然對這不忠的彈劾自然是不屑,便是淡淡地說道:“他是說我金屋藏嬌了,還是我跟高拱一樣急於回去造人呢?”
之所以每日回家,這是因爲他作爲兵部尚書,留守於宮裏並不合適。只是偏偏地,不管什麼樣的正常舉動,落到這些科道言官眼裏都即刻變成了“不忠不孝”的行徑。
“不是,說你在家裏偷偷養!說聖上今龍體有恙,而你卻夜夜在家中尋歡,此有所爲臣之道!”陳經邦小聲地揭示道。
林晧然重重地將茶盞放下,一些茶水散在桌面上,只是心裏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霍然地抬起頭求證道:“他真的這麼彈劾於我?”
雖然養在這個時代並不是什麼罪過,甚至一些官員都有這種喜好,但作爲一個正常的男人,特別是有着後世正確價值觀的三好青年,卻是萬萬接受不了這種污衊。
他終於明白高拱爲何剛剛那麼大的反應了,高拱的心病無疑正是五十多的人仍然無兒無子,結果卻被人如此的污衊。
“老師,學子不敢杜撰,此事千真萬確,那份奏疏在李閣老的值房案上!”陳經邦看到歷來穩如山的老師如此憤怒,亦是小心地解釋道。
林晧然拿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擦掉手上的茶水,卻是陰沉着臉地道:“徐閣老當真養了一條好狗,現在真是誰都敢攀咬了啊!”
“老師,恕弟子直言,胡應嘉跟徐閣老極爲親密,徐閣老恐會包庇於他!”陳經邦猶豫了一下,顯得一本正經地提醒道。
林晧然自然知道這一點,卻是淡淡地說道:“現在科道言官已經抱團,爲師確實不好單獨對他動手,而且我現在還不能分散精力在這種小人身上!”頓了頓,顯得一本正經地叮囑道:“你且幫我記下此事,在適當的時候提醒爲師!”
“辱吾師即辱吾,弟子斷然不敢忘!”陳經邦當即拱手道。
林晧然其實不將胡應嘉放在眼裏,只是現在最緊要的事情還是萬壽宮那邊,雖然現在很是生氣,但亦是不打算分散精力。
中午時分,徐階從萬壽宮歸來。
早前六部尚書如同瞎子,所以一直是依重於閣臣。只是隨着嘉靖病倒,他們這些閣臣亦是如同瞎子般,根本不清楚萬壽宮那邊的狀況。
大家都知道當今皇上並沒有立太子,甚至秉承着“二龍不相見”的原則根本都不見裕王,卻不知道嘉靖現在連皇后都沒有冊封。
雖然玩燒了原永壽宮的年輕壽妃頗爲得寵,但這西苑終究還是屬於“宮外”,壽妃亦是不過前來這裏照顧嘉靖,反而是黃鍘兹撕托祀A時刻陪伴皇上身邊。
隨着徐階歸來,四位閣臣亦是來到了閣臣會議廳。
身穿蟒袍的徐階坐在首座上,整張臉顯得愁眉不展,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才道:“聖體欠安,當下咱們閣臣要以穩定爲重,諸位要處理好六部之事,此時切不可生亂!”
“是!”李春芳等人亦是認真地回應道。
高拱顯得最是心急,當即便是進行詢問道:“元輔大人,不知皇上的身體現在如何了呢?”
“現在還不好說,亦是按着太醫的藥開的方子在喫藥,只希望皇上能夠像去年那般度過這一關了!”徐階緩緩地搖了搖頭,而後眼睛噙着淚花地朝天拱手道。
這
雖然大家都有各自的消息來源,都知道嘉靖的身體堪憂,很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甚至大限就在這幾天了,但這一些終究是一則傳聞。
只是現如今,徐階給出的“官方消息”是“龍體堪憂”。他們這幫閣臣只能繼續老實地待著,等候萬壽宮那邊更加確切的結果,而不是現在便商討嘉靖大限的事宜。
林晧然卻是認真地打量着徐階,發現徐階的臉上可謂是一點破綻都沒有,這位首輔還真是心機深沉之人。
第2012章 高拱之計
高拱雖然爲人直爽和憎恨分明,但在這個朝堂混跡二十多年亦是不可能相信徐階的一面之詞,當即便是提出意見道:“現在皇上病重,我等作爲臣子在外面心裏老是不踏實,我提議咱們閣臣每日夜值於西苑!”
“皇上不僅有月餘不齋醮,而且好幾日不召見我,我心裏亦是頗爲不安,亦是願意夜宿於西苑等候差遣!”郭樸跟高拱商量好般,亦是當即表達意見地道。
林晧然見狀,亦是站出來微笑地力挺道:“下官亦是深感不安,早前還一度鬧出皇上駕崩的傳言,故而亦願意留宿於西苑!”
不說他早已經知道實情,哪怕真的一無所知,亦是不可能輕信徐階的話。徐階之所以如此刻意隱瞞皇上的病況,無疑是想要避開他們而喫“獨食”。
早前徐階故意放出皇上駕崩的消息,在裕王府的太監李芳前來詢問之時,徐階當即以“聖躬無恙,何得有些怨言”進行訓退,從而堵住了諸多的無端猜測。
亦是有着“這個流言”的教訓在前,不管是裕王府,還是滿朝的文武大臣,誰都不敢再探究嘉靖是否真要殯天。
只是裕王府可能被徐階所矇蔽,但在場都是官場的老油條,雖然不敢公然探討嘉靖殯天的後續工作,但心裏早已經有了定論。
徐階之所以一直避開皇上殯天的可能性,實則是避開閣臣如時擬定“遺詔”的話題,想要獨佔這最豐厚的政治資源。
正是如此,在嘉靖即刻殯天之致,一場政治角力實則已經悄然上演。
這……
三位閣臣已經一致表態,李春芳的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眉頭,顯得爲難地扭頭望向了徐階。
“既然你們三人都是這個意見,那麼便就如此安排吧!”徐階顯得很是寬容地應了一句,旋即將目光落向林晧然身上道:“林閣老,你現今掌管兵事,早前皇上駕崩的流言傳出令人人心惶惶,京城難免潛伏居心叵測之人。你晚上還是留在宮外,這個時候切不可再生亂!”
郭樸和高拱交換了一下眼色,這已然是要將林晧然排擠在外。
只是這個理由亦很是充分,畢竟現在正處於動盪時期,不管是嘉靖的病情如何,林晧然在宮外無疑更有利於掌控大局。
林晧然不知徐階是爲了徹底將自己踢出局,還是確實從大局出發而做出的決定,稍作猶豫,便是輕輕地點頭道:“好!”。
遺詔歷來都是內閣的結晶,有着“承下啓下”的效果。一份好的遺詔既能給天下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亦能警示新皇,同時還能爲新朝定一個良好的基調。
若是徐階不喫獨食,跟其他三位閣臣一起草擬一份“務實”的遺詔,他亦不會過於在乎自己的參與權。
李春芳一直都是默不作聲,只是聽到林晧然如此乾脆地犧牲自己的參與權,亦是忍不住扭頭多望了林晧然一眼。
卻是不得不說,這位天縱之才對一些事情是錙銖必較,甚至是寸土不讓,就如同“加徵三年”的提案。但對於一些大是大非的事情,卻是能夠秉承一份公心,卻不愧是吳山的得意門生。
“呵呵……那事情便這般定了,不過肅卿你這陣子得少往家裏跑,省得被人誤解了!”徐階爽朗一笑,然後又是溫和地叮囑高拱道。
高拱從來都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卻是當即冷哼一聲,整張臉當即陰沉似水,對胡應嘉此人可謂是恨之入骨了。
徐階看到高拱這個刺頭如此反應,心裏顯得更加的開心,便是宣佈了散會,而後亦是準備對付一頓便返回萬壽宮。
嘉靖並沒有冊封太子,甚至秉承着“二龍不相見”的原則根本都不見裕王,而剛愎自用的嘉靖如今連皇后都沒有冊封。
雖然燒了原永壽宮的年輕壽妃頗爲得寵,但這西苑終究是屬於“宮外”,壽妃亦是不過前來這裏照顧嘉靖。
正是如此,最近這些日子反而是黃宓葞讉�太監和徐階時刻陪伴嘉靖身邊,特別徐階猶如真正的大總管般。
李春芳跟隨着徐階離開,內閣議事廳僅剩下三人。
高拱讓人去準備餃子,便是壓低聲音對林晧然安慰道:“若愚,你大可放心,我們會一直盯着李春芳。一旦內閣真要草擬遺詔,我即刻讓陳經邦出去通過你進宮!”
由於秦朝就出現趙高和李斯篡改遺詔的歷史教訓,大明的遺詔不僅有嘉靖或司禮監掌印太監把關,亦是要求大明的遺詔要兩位重臣在場纔有效。
高拱正是利用這一點,雖然他無法盯住首輔徐階的動向,但卻能夠牢牢地瞪住次輔李春芳,那麼徐階就沒有機會跟李春芳喫“獨食”了。
林晧然心裏清楚人都是自私的,高拱未必真會派人通知自己,但還是好心地提醒一句道:“高閣老,只怕是防不勝防啊!”
“若愚,你大可放一百個心!今晚我的牀必塌,嘻嘻……我到李春芳的房間跟他一起睡!”高拱已經早有定計,顯得擠眉弄眼地道。
一起睡?
林晧然受到剛剛胡應嘉那道奏疏的影響,腦海不由得浮現兩個爲老不尊的畫面,卻是不敢繼續往下聯想,這太過有傷風化了。
高拱誤以爲林晧然是佩服於自己做法周全,便是嘻嘻直笑地道:“我跟李春芳同喫同睡,看這位甘草閣老如何喫獨食!”
郭樸在旁邊喝茶,雖然覺得高拱的做法太過有失體統,但心裏反倒很是踏實。
到了這個地步,他自然不希望被徐階一個人喫獨食,從而錯失留名青史和糾正大明王朝弊病的好時機。
林晧然看着高拱如此信心滿滿,亦是不再多言,畢竟他亦不能斷定徐階是利用這個時機拯救大明王朝,還是爲了更大的權柄和聲名而喫獨食。
今年的冬天確實比往年要冷一些,若是沒有蜂巢煤恐怕不知又得凍死多少人,而這一雪場一直下到傍晚時分才消停下來。
林晧然按時走出了西苑回家,高拱和郭樸則是一起留在西苑。如同計劃那般,死皮賴臉的高拱當晚便找了一個理由,卻是硬跟李春芳擠到了一張牀板上。
第2013章 徐階的�
是夜,漆黑的夜空不見一絲星光,整個北京城被夜幕所徽帧�
萬壽宮內燈火通明,外面幾個頂着寒風的小太監正生着炭火爲這座宮殿輸送暖氣,令到這裏顯得溫暖如春。
黃迮踝乓粋�白瓷湯碗,正用一個金勺小心翼翼地喂着嘉靖,試圖讓幾天沒有進食的嘉靖喫上一丁點食物。
嘉靖很努力地張嘴想要喝下去,只是食道似乎已經粘到一起般。憑着他如何努力地想要吞嚥,濃湯還是從他的嘴角溢了出來,順着臉頰流到耳後。
黃迥米乓粓F白色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替嘉靖擦乾淨溢出來的湯水,只是眼淚卻不停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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