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71章

作者:余人

“弟弟!”

騎坐在馬背上的龍造寺隆信剛剛向前幾步,卻是親眼看見自己的親弟弟龍造寺一輝被四名長矛兵捅穿了身體,不由得悲愴地大喊了一聲,目眥欲裂。

噗!

剛剛還龍精虎猛的龍造寺一輝已經被四根長矛刺穿了身體,嘴裏當即吐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慢慢地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戰爭的殘酷便是如此,特別這是最殘酷的戰國時期,不僅是龍造寺隆信失去親人,幾乎所有的日本人都是遭受着這種痛楚。

龍造寺隆信的悲痛僅僅持續幾秒,危險卻是降臨到他的身上,兩個長矛紛紛刺向了他,而他亦是被逼得從馬背摔了下來。

“殺掉龍造寺隆信!”

看到龍造寺隆信已經落馬,旁邊的大友兵看到了斬殺龍造寺隆信立功的機會,卻是紛紛撲向了龍造寺隆信。

一個大友兵的邭夂芎茫堅焖侣⌒耪脻L到了他的面前,趁着龍造寺隆信找不着北之時,便是雙手緊握刀柄狠狠地捅了過去。

噗!

刀刃刺入血肉之軀,直接貫穿了整個身體,而鮮血沿着刀尖不斷地湧出,很快就將地下的草地染上了一攤血色。

“信生!”

龍造寺隆信轉身看到爲自己擋刀的部下,頓時心如刀割般地悲愴地大聲喊道。

“我追隨將軍,此生無悔!”

成松信生抬頭望着面帶悲痛之色的龍造寺隆信,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臉上勉強地露出一絲微笑地說道。

話音落下,整個人失去所有的生機,當即重重地摔倒在地下。

只是這裏是戰場,戰爭仍然在繼續,卻是不斷有人倒下,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一成多,鮮血已經將這裏徹底染紅。

“將軍,請上馬!”

一個手下並沒有放棄作戰計劃,正是牽着馬朝着龍造寺隆信大聲地喊道。

噗!

龍造寺隆信化悲憤爲力量,當即殺掉衝上來的兩個大友兵,然後朝着馬匹那邊而去。

戰場顯得混亂,只是隨着死亡人數的攀升,很多農民兵心裏亦是開始感到了害怕,卻是沒有早前那般英勇了。

龍造寺隆信很快來到了馬前,在翻身上馬之後,便是指着前面的中軍大帳大聲地道:“諸將士聽令,跟我們一起殺向中軍大帳!”

殺!

看到龍造寺隆信重新向前,袑⑹恳嗍羌娂娭匦录Y,一起跟隨着龍造寺隆信向前,繼續對着障礙的大友兵進行斬殺。

“這個隆信當真是想要找死!”

坐在中軍大帳中的大友親貞亦是看到龍造寺隆信朝着他這邊殺過來,只是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卻是充滿着不屑地道。

“報!”

正是這時,一個信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大友親貞的眼睛當即一亮,顯得欣喜地詢問道:“大軍可是到了?”

他之所以一直呆在中軍大帳不動,正是爲了給大軍爭取更多的時間。一旦大軍趕到這裏,憑着他們兵力的巨大優勢,那麼龍造寺隆信便是必死無疑。

“報告將軍,毛利家突襲我們豐前國,大名已經搬兵回去救援了,他讓你一道回去救援!”信使進行彙報道。

這終究是一個亂世,大友家自然能夠吞併一個小小的肥前,但各大勢力一直都是虎視眈眈。不侷限於九州島的本土勢力,中州島的勢力同樣盯着九州島的肥肉。

在他們大友家大舉進犯肥前之時,毛利家亦是生起了別樣的心思,卻是選擇在這個時候偷襲大友家的大後方豐前國。

“將軍,現在該如何是好?”一個將領聽到後方竟然遭到毛利家的突襲,不由得擔憂地望向大友親貞道。

大友親貞知道東肥前的領土雖好,但跟他們大友家的地盤簡直不值一提,便是恨恨地下令道:“讓隆信多活幾日,咱們撤兵!”

嗚……

隨着一個號角吹響,正在戰鬥的大友兵先是爲之一愕,但還是聽從了命令,紛紛選擇退出了戰場,用兩條腿跟隨着大軍離開。

“撤了?”

龍造寺隆信原本抱着死戰的態度進行拼死,突然看到潮水般退去的大友兵,亦是不由得微微愣住了。

殺啊!

面對着撤退的大友兵,龍造寺隆信這邊亦是想要擴大戰果,但終究是靠着兩條腿,能夠追上的逃兵其實並不多。

最爲重要的是,日本的資源貧瘠,而龍造寺隆信這種大名不過是佔着半縣之地的領主,根本沒有推行軍功制的經濟實力。

“將軍,我們錯了,請接受我們的效忠!”

在大友家進犯肥前之時,肥前不少人決定背叛龍造寺隆信,而今看着大友家撤退,卻是果斷選擇重新歸順龍造寺隆信並跪求道。

龍造寺隆信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親弟弟,自己的愛將成松信生替自己擋刀而亡,很想將這些叛徒斬殺泄憤,但理智卻讓他知道不能這樣做。

雖然他這一次戰勝了大友家,但他的實力仍然還不能跟大友家相抗衡,而今還是繼續不斷地增強自己的戰力,謹防大友家第二次進犯。

龍造寺隆信接受了這些叛徒的重新投眨会嵯铝畲驋吡藨饒觥�

當看到地上躺着的部下屍體,特別是自己親弟弟龍造寺一輝和愛將成松信生的屍體,眼眶卻是不由得噙滿了眼淚。

爲了稱霸九州島的野心,他已然是付出太多了。只是他心裏並沒有後悔,這是他所選擇的路,他還會繼續地走下去。

隔日,大友家派使臣前來議和。

雖然大友家是九州島的霸主,但跟着有石見銀礦做後盾的毛利家相比,卻還有着不小的差距,故而大友家亦是不敢大舉進犯肥前。

當然,這其實是一個緩兵之計,卻是想要暫時安撫住龍造寺隆信,從而避免陷入於雙線作戰的不利局面。

“不,我不議和,我要你們大友家血債血償!”龍造寺隆信面對着大友家的橄欖枝,卻是出乎意料地回應道。

“好,很好,我會轉告我們家主!”使臣深深地望了一眼龍造寺隆信,實則是打心底瞧不上龍造寺隆信,當即便轉身離開了。

龍造寺隆信看着使臣離開,卻是做出決定地道:“派人將聯合商團的代表請過來,我要跟他們簽訂更多的生薑合約,我要以我龍造寺隆信的名義向他們貸款!”

在這個戰國紛爭的時代,打的不僅僅是軍事才能,打的更是經濟實力。單是軍糧,這就已經限制很多大名的擴張,根本無法支撐他們四處征戰。

只是糧食的約制力正在慢慢地消退,因爲日本的海域出現了一個強大的商團,他們手裏有着源源不斷的糧食。

特別是“生薑換糧食”的貿易,令到大名不僅能夠通過種植生薑換到更多的糧食,而且還解放了很多的勞動力,從而能夠擁有更多的士兵。

聯合商團在肥前已經設立專門的辦事處,亦是有着專門的辦事人員。

隨着龍造寺隆信決定擴大肥前的生薑種植面積,加上龍造寺隆信的個人信用擔保,一個份的交易合約很快就達成,一批糧食和武器將會送到龍造寺隆信的手裏。

如果沒有聯合商團,面對着強大的大友家,龍造寺隆信只能被迫地繼續積攢力量。只是如今,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一個蝴蝶扇動翅膀能夠產生一場暴風雨,而今聯合商團的出現,無疑改變了日本的歷史,亦會令到這個戰國時期變得更長、更有破壞力。

經過這一年多的經營,特別聯合商團從來不介入日本的本土戰爭,讓他一舉成爲日本最大的貿易商,各大勢力都跟聯合商團有着良好的貿易往來。

不說聯合商團能夠提供大量優質且廉價的糧食,大明所生產的布匹、瓷器和香水等商品可謂是降維打擊,在日本本土都是硬通貨。

對於資源貧瘠、手工業落後的日本而言,聯合商團簡直就是神仙,令到各個勢力都將聯合商團視爲座上賓。

只是聯合商團對於交易有着一個比較特殊的要求,雖然他們不完全禁止白銀交易,但交易的貨幣卻是更加傾向於黃金,名目上的單位都是採用黃金。

第1974章 金本位

面對着這個古怪的舉動,聯合商團給出的官方解釋是:“現在白銀實在是太多了!你們都知道毛利家的石見銀礦吧?石見銀礦一年能夠產銀幾十萬兩,而且開採一百年都不成問題,但這種規模的銀礦在南洋至今有十座,佛朗機人在西洋發現的銀礦是石見銀礦的一百倍。如果這些銀礦繼續開採的話,白銀只會是越來越不值錢。你們若是能夠拿出一百萬兩黃金,我們聯合商團便可以給你們一千兩白銀,想換多少都可以。我可以很負責任都告訴你,‘銀賤金貴’是將來的大趨勢,現在是一兩黃金換十兩銀,將來恐怕是一兩黃金換一百兩銀了。”

正是在聯合商團對形勢的剖析,加上聯合商團的結算貨幣選用黃金,黃金跟白銀比迅速地走低,而今是日本的市場已經到達了聯合商團所設置的換算標準:一兩黃金換十兩白銀。

亦是如此,日本各方的勢力亦是開始追捧黃金,甚至接受了聯合商團所發行的黃金票,令到黃金漸漸成爲了日本的“官方貨幣”。

在‘銀賤金貴’的大環境中,致使日本領主對金礦的熱情高漲,隨着九州島的日向家找到一座大金礦,更是點燃了各個領主的熱情。

聯合商團充當着萬能商業合作者的角色,在日向家無力獨立對金礦進行開採之時,聯合商團卻是提供了資金和技術支持。

當然,任何合作都是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前提下,而聯合商團從中得到了四成的利潤,取得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正是如此,在日本成功地推動了生薑經濟之後,日本的金本位亦是已經形成,聯合商團正在悄然地影響着整個日本社會。

倒不是沒有一些反對的聲音,但這些事情已然算是陽帧�

以“生薑換糧食”爲例,一些領主的质恳嗍强吹剿麄兊目诩Z會被聯合商團所掌握,但這其中的誘惑根本容不得他們拒絕。

不說種植生薑能夠得到更多的收益,而且還能解放更多的生產力,讓到他們的戰力能夠在短期提升一大截。

最爲重要的是,一旦他們拒絕生薑經濟,而他周圍的領主選擇了種植生薑,那麼他們很可能被突然強大起來的敵對勢力所吞併。

至於金本位,雖然稀釋了一些白銀領主的財富,但對於擁有大量黃金的領主無疑算是一個好消息,而他們的貿易幾乎是依賴於聯合商團,致使他們其實沒有反對的權力。

日本版圖還是那個日本版圖,但龍寺造隆信挑戰強大的大友軍並不是孤例,更多野心勃勃的小領主正在四處征戰,試圖擴張自己的地盤。

八月的本州島不再熱情似火,這座日本最大的島嶼已經正在由夏轉秋。跟着九州島相比,這裏的面積更加之大,形勢亦是更加的複雜。

實力決定一切,若是日本出現真正的霸主,那麼不會是九州島的龍造寺隆信,必定是在經濟和人口基礎更紮實的本州島誕生。

跟着有“肥前之熊”的龍造寺隆信不同,本州島毛利家霸業的開創者毛利元就的稱號是“戰國稚瘛保瑓s是以用計忠婇L。

毛利元就原本是安藝國一個小豪族的子弟,但表現出極強的軍事才能,帶領毛利家迅速崛起,東克尼子家、西破大內家,一舉成爲西日本的第一大勢力。

而今有着石見銀礦的財力支持,令到毛利元就簡直是如虎添翼,在向東解決了尼子家的餘部後,已經對着九州島的北部地區蠢蠢欲動了。

在得知大友宗麟率部六萬前去圍剿龍造寺隆信之時,他亦是派遣自己的水軍渡過海峽,指染着大友宗麟的領土,矛頭是直指九州島霸主大友家。

出雲國已經是屬於毛利家的領土,這裏北面瀕臨日本海域。

溫泉津,這是一個溫泉資源十分豐富的小鎮,而“津”在日語裏是港口的意思,傳說有人見到一隻受了傷的狐狸在這裏的溫泉療傷而聞名。

隨着石見銀礦的開採,大量礦山開採所需物資從這裏中轉,而很多的開採並提煉的白銀從這裏離開,讓到這裏小鎮越發的繁華。

溫泉津地處於海灣中,是一個地形狹長的小鎮,但時而亦會遭受來到海上的襲擊。爲了防止海俚挠J覦,毛利家在這裏駐紮了軍隊和修建了一些軍事防禦工事。

石見銀礦每年產出幾十萬兩早已經不是祕密,自然是免不得受到多方勢力的覬覦,哪怕是東京的勢力對石見銀礦亦是虎視眈眈。

好在毛利元就沒有愧對“稚瘛钡姆Q號,卻是將石見銀礦的歸屬權轉給了天皇,而他則是一個石見銀礦的管理者。

卻是不管哪個大名想要奪取石見銀礦,已然都是在搶奪天皇的財產,是一種不義之舉。正是國之大義和實力的雙重保護下,令到周圍的勢力亦是投鼠忌器。

只是這終究是一筆令人眼紅的財富,一些海上勢力亦是緊盯着這裏。

他們自然不敢指望能夠挑戰西日本第一勢力的毛利家而佔據石見銀礦,主要還是想要通過襲擊溫泉津的銀庫,從而得到一大筆財富。

每隔兩個月,從石見銀礦開採出來的白銀都會咚瓦@裏,而這個時候便是溫泉津比較緊張的時刻。

就在昨天的夜裏,一夥海盜突然襲擊了溫泉津,但這幫海盜無疑是小瞧了毛利家。雖然毛利家丟了幾十條人命,但海盜則是損失十倍之多,幾乎是遭到了團滅。

毛利元的家臣毛利一輝命人清洗着地上的血跡,正是站在碼頭上,眯眼望着海灣之外,望着這個形成合擾之勢的海灣口。

在他掏出精緻的珠江金錶看到時間已經來到九點之時,再一抬頭,那個海灣口終於是有個動靜,讓到他當即鬆了一口氣。

一支艦隊駛進了這個港灣,兩艘三桅炮船在陽光的照耀下,宛如兩頭在海上漫步的金獅子般,顯得傲視着這一個小小的溫泉津。

跟着日本的水師相比,聯合艦隊確實有着優越的資本,而今已經是日本海上名副其實的王者。哪怕是毛利家的水師,遇到聯合艦隊亦是主動退避三舍。

看到李國智從船上下來,毛利一輝如同是見過久違的朋友般,迎上前熱情地打招呼道:“毛利君,你總算來了!”

“李君,我們不是約好九點嗎?”李國智經過這一年多的磨鍊,整個人顯得成熟不少,顯得穩重地微笑着回應道。

毛利一輝自知失言,更不想將自己的擔憂表露,便是故作興奮地點頭道:“對,對,不止是我,介子小姐對你甚是想念!”

而今大家都知道聯合商團是財神爺,偏偏還不介入他們的戰爭,故而各方都設法想要拉攏聯合商團的核心人員。

毛利一輝跟李國智早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爲了能夠加深跟李國智的關係,私底下亦是給他用了一個美人計。

李國智則是心裏有苦難言,哪怕對方送的女人不合自己心意,特別是牙齒太醜,但爲了聯合商團的利益卻是隻好犧牲自己。

面對着毛利一輝的熱情,他這一次卻是輕咳了一聲,然後恭敬地指着船梯道:“毛利君,此次我們大小姐相隨,我們完成交易則是直接離開!”

毛利一輝當即一驚,不由得抬頭朝着船頭望了上去。卻見到一個漂亮的女子站在船頭上,那雙清澈的眼睛如同星辰般,正是打量着這個海灣。

看到這個氣質不凡的女子,他忍不住好奇地打聽道:“不知這位大小姐是何方神聖?”

“如果她想要換掉我,亦是一句話的事!”李國智故作苦澀地回應道。

毛利一輝當即一驚,然後望向李國智地道:“你……不會有事吧?”

“毛利君,你且放心!她是過來瞧一瞧我有沒有拿你的回扣,只要你不說,那麼我就不會有事!”李國智顯得坦盏卣f道。

毛利一輝顯得意味深長地望向了李國智,知道接下來無疑能夠省下一筆銀子了。

“毛利君,咱們都是乾乾淨淨的交易,你不會害我吧?”李國智顯得話中有話地詢問道。

毛利一輝當即搖頭,顯得心領神會地道:“這個自然!”

“那就開始吧!這邊交易完畢,我們還要前往閃電島呢!”李國智微笑地說道。

毛利一輝輕輕地點頭,指着銀庫所在的方向道:“李會長,請派人到銀庫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