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麻貴等將領深知馬芳有着極敏銳的判斷力,亦是湧起了一陣無奈。
“都愣着做甚!人家大同軍此事出盡了風頭,咱們宣府軍亦不能輸,速速生火做飯填飽肚子,瞧一瞧能不能拖住黃臺吉!”馬芳的臉色一變,當即大聲地嚷嚷道。
袑㈩I一聽,亦是紛紛散開各自忙碌起來。
如馬芳所料,那一座位於河邊的蒙古大營在喫過早飯後,已經開始進行了拔營。
“動作快點,一些垃圾就別帶了!”黃臺吉親自巡視着軍營,看到一些人攜帶的戰利品七花八門,便是不滿地催促道。
他原本還指望兩個兒子和趙全能奪下萬全左衛城,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昨晚的行動不僅沒能取得成功,反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面對着這一個鉅變,加上仍然不知深湹鸟R芳在附近虎視眈眈,他知道這個宣府已經是一個險地,需要第一時間撤回草原。
馬芳再次站在瞭望塔觀望動靜,卻是清楚地看到了蒙古騎兵拔營,只是臉上卻是湧起了一份深深的無奈。
如果昨天他慶幸於黃臺吉的謹慎,那麼現在卻是希望黃臺吉多一些膽魄,留在這裏跟着他們好好地再打上一仗。只是黃臺吉還是選擇了謹慎,選擇在援軍到來前返回草原。
“大帥,他們拔營了,我們再不阻止怕是沒有機會了!”麻貴正是站在瞭望塔下,卻是顯得焦急地說道。
在這片空地中,幾千戰馬已經集結完畢,只待馬芳的一聲令下。
隨着山竹灘大捷的戰事傳來,所有的將士都顯得戰意高昂,卻是不想讓大同兵獨佔鰲頭,都想要好好地表現一番。
馬芳望着蒙古大營的動靜,卻是沉着氣地道:“不行,現在的時機還沒到!”
他現在並不能衝出去阻止,兵力終究還是太少了。若是現在衝出來阻止,雖然能夠爲援軍爭取一些時間,但自己跟黃臺吉正面戰會很喫虧。
得益於石竹灘的戰事啓示,他知道大同軍的英勇很重要,但時機亦是很重要。若不是打了哈木把都兒措手不及,突然從背部襲擊了蒙古騎兵,勝果想必不會如此之大。
現在他縱使要出擊,那亦要把握好一個最佳的時機,而不是如同傻子般地以卵擊石。很是慶幸的是,這個望遠鏡令到他更準確地觀察到蒙古騎兵的情況。
幾萬的蒙古騎兵已經開始拔營,探子似乎是探明瞭前面的情況,先頭部隊已經離開大本營,正是朝着北面而歸。
黃臺吉率領着精銳部隊很快跟上,似乎是覺察到什麼一般,卻是朝着東邊望了過來。
馬芳正擔心黃臺吉會覺察到他的存在之時,卻是清楚地看到黃臺吉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已然是受不得刺眼的陽光。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着,陽光亦是慢慢地升了起來。
兩支蒙古騎兵在馬蓮堡附近遊戈,似乎已經習慣了馬蓮堡的安靜,正是開心地說着女人之時,卻是突然間汗毛炸立。
馬蓮堡的城牆轟然倒塌,捲起了滾滾煙塵,一支精銳的騎兵突然間殺了出來,夾帶着一股千軍萬馬的勢頭。
第1962章 馬家軍
朝陽顯得光芒萬丈,如同碎金般地平鋪在一片林子中,突然一陣地動山搖般,一羣麻雀從林子倉皇地飛了起來。
“殺!”
馬芳身穿着戰甲,騎着一匹棗紅的高頭大馬衝在從滾滾的煙塵中殺出,高舉一把明晃晃的大長刀大聲喊道。
他沒有忘記跟韃子的仇怨,亦是沒有忘記當年受俘時所受到的屈辱,更是無法釋懷自己同胞慘死在蒙古騎兵刀下的場景。
跟着那些貪生怕死或智髽s華富貴的將領不同,他的人生最高追求是殺盡韃子,哪怕因此需要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殺!”
馬家軍早已經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身上流淌着跟馬芳一般保家衛國的熱血,顯得目光堅定地跟隨着馬芳,亦是高舉着大長刀齊聲高喊。
一時間,這個原本寂靜的土堡宛如蛟龍出海,夾帶着一股沖天的殺意向着遊戈在山坡下的蒙古騎兵衝過去。
“這裏果然有詐,快去稟告臺吉!”
正在遊戈的兩支蒙古騎兵見狀,一支蒙古騎兵頭目當即率領部杏瓚穑瑫r讓另一支蒙古騎兵將這裏的情報即刻傳遞回去。
“擋我者,死!”
馬芳身先士卒地衝了過去,並不打算浪費過多的時間在這一支攔阻他們的蒙古騎兵身上,揚起手中的大長刀便狠狠地斬過去。
“死!”
馬家軍是九邊最兇悍的軍隊,每一個都有着一顆視死如歸的決心,而今面對着蒙古騎兵,亦是拿出了最佳的戰鬥狀態。
這一支蒙古騎兵確實很有血性,面對幾十倍於自己的明軍,他們卻是沒有人選擇調頭逃跑,而是高舉着腰刀迎了上去。
噗……
馬芳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打法,並沒有選用最穩妥的圍殲戰術,而是直接撲向蒙古騎兵,揮動着大長刀將一個蒙古騎兵怒斬於馬下,一道鮮血飛濺而起。
噗!噗!噗!
麻貴等將士亦是揚起手中的大長刀,在手起刀落間,當即將迎上來的蒙古騎兵斬於馬下,鮮血紛紛飛濺而起。
這……
最後一名蒙古騎兵顯得震驚地望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本以爲他們能夠牽制對方一些時間,但萬萬沒有想到他們如此的不堪一擊。
只是他的性命亦是走了盡頭,又是一道寒光從脖頸處閃過,一顆人頭帶着鮮血飛濺而出,而後成爲了千軍萬馬的踐踏之物。
浩浩蕩蕩的馬蹄聲從蒙古騎兵的死屍身上踩過,只是他們沒有絲毫的停留,因爲他們的目標是黃臺吉的主力部隊。
石家軍能夠成爲九邊最具威名的軍隊,不僅是因爲他們跟蒙古騎兵經歷了無數場戰鬥,最主要他們是少數敢跟蒙古騎兵正面抗衡的騎兵。
若不是黃臺吉此次所率的騎兵實在太多,他們昨天打照面便敢跟黃臺吉正面碰撞,而不會選擇躲進馬蓮堡。
咦?
麻貴突然間竟外地發現,他們的馬大帥並沒有第一時間朝着北邊追擊黃臺吉,而是拐向了蒙古騎兵所駐紮的營地。
馬芳率部來到河邊的蒙古大營邊,這個營地丟棄了很多的無用之物,幾個已經破爛的軍帳還燒着火苗,河邊這塊大草地顯得一片狼藉。
“他們果真逃了,咱們追!”
馬芳環視了一圈後,當即大吼了一聲,而後朝着北邊拍馬追了上去。
“別讓韃子逃了!”
“殺掉那些韃子!”
“跑得真快,絕不能放過他們!”
……
袑⑹靠吹竭@個空蕩蕩的營地,深知蒙古騎兵是真的逃跑了,亦是宛如打了雞血一般,紛紛大聲地響應道。
由於道路留下大量的車轍和馬蹄印,他們很容易就順着蒙古大軍“逃竄”的方向進行追擊,已然是將尖刀指向那支數倍於他們的蒙古大軍。
兩裏外,蒙古騎兵正浩浩蕩蕩地朝着北面行軍,宛如一條行動速度的長龍般。
雖然他們攜帶不少的輜重,但行軍速度確實不慢,而且斥候不斷在周圍遊戈,一切佈置得有條不紊的樣子。
黃臺吉的身體強壯,遺傳着他父親俺答的勇猛,但亦是一個性格謹慎的人。
他跟着明軍打交道這麼多年,雖然清楚很多明軍將士貪生怕死,但奈何明軍的兵力卸啵嗖环σ恍╄F血的將士。
此次他入關奪取萬全左衛城的計劃破產,而他無意於深入大明腹地洗劫,趁着明軍各路援軍沒有到達前返回大草原,這無疑是一個最穩妥的做法。
樹欲靜而風不止。
隨着一匹快馬遠來,關於後面的動靜亦是傳了過來。
“馬芳率領馬家軍殺出來了?”
黃臺吉聽到這個軍情,臉色當即凝重起來道。
他知道其他重鎮的明軍不可能這麼快到達,大同騎兵恐怕亦不可能追上他們,唯一對他有直接威脅的正是馬芳所率領的軍隊。
蒙古騎兵頭目鄭重地點頭,又是進行彙報道:“馬芳到營地發現我們已經拔營,現在正朝着我們這邊追上來,我們該如何是好?”
幾個部落首領已經聚攏過來,卻是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其中一個悍將當即提議道:“黃臺吉,咱們這就反殺回去,正好宰掉那個該死的逃奴!”
“那個逃奴打仗可是真不要命,恐怕此次所率的兵馬並不少,不然亦不會敢於追擊我們!”一個部落首領卻是慎重地說道。
那個悍將冷哼一聲,顯得不屑地回應道:“哪怕他真的帶領幾萬兵馬過來,那亦不過是一幫土雞瓦狗,咱們回去一併收拾便是!”
“你們要殺回去便殺回去,既然不肯南下洗劫山西,那麼我跟我的族人得儘快趕回去放羊餵牛!”一個蒙古首領卻是帶着怨氣地留下了一句,而後便拍馬向前道。
一個團體的內部,難免會存在分歧。
黃臺吉此次退兵的決定自然難免會出現反對的聲音,一些部落大老遠跑過來進犯宣府,自然不會滿足萬全右衛這點油水。
這位部落首領格根便是如此,雖然知道秩∪f全左衛城的計劃破產,但他盯着更大的收益,想要南下洗劫山西。
偏偏地,黃臺吉纔是這支軍隊的領袖,剛剛力排凶h地決定撤兵。
現如今,得知要返回去打一場沒有任何收益的戰鬥,這位原本帶着一股怨氣的部落首領格根亦是借題發揮。
他倒亦不是全然跟黃臺吉叫板,若是黃臺吉改變主意南下洗動山西,那麼他恐怕亦是很樂意跟隨黃臺吉一起殺回去。
腥藙t是紛紛地望向了黃臺吉,一些渴望洗劫山西的部落首領希冀地望向黃臺吉。
黃臺吉知道真的洗劫山西必定會大大地增加自己的風險,對格根這個刺頭生起了一絲不悅,只是臉色保持平靜地分析道:“看來我們昨天不進攻馬蓮堡是對的,馬芳所率領的兵馬斷定不少,但他所率領的騎兵肯定不會太多。想必他亦是虛張聲勢,咱們繼續前進便是!”
胁柯涫最I聽到黃臺吉不打算組織反撲回去,亦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而後繼續北上,打算從東面的城牆返回大草原。
第1963章 黃臺吉的決斷
宣府並非是成片的草原,而是呈現着山區地貌,很多道路顯得很窄小,蒙古騎兵的隊伍拉出了一條長龍。
黃臺吉等人對於追上來的馬家軍並沒有過於重視,畢竟他們這裏有幾萬人馬,而從探子的回報亦是證明了他們猜測,馬芳僅是率領幾千騎兵而已。
只是慢慢地,他們卻是感到了不對勁,最初還有探子回去通稟,但現在派出去的探子全都沒有回去,已然是被對方給喫掉了。
“快速行軍!”
黃臺吉看到前面是一道裂谷,當即便是下達加速行軍的指令道。
蒙古騎兵終究是人,這一路北上被曬得不輕,而且一直沒有找到水源休整。好不容易來到一個陰涼處,縱使得到了命令,但身體還是很諏嵉亍瓣柗铌庍`”。
“殺啊!”
馬芳率領幾千騎兵突然殺了過來,宛如是露出了獠牙的餓狼般,卻是撲向了蒙古大軍的尾部,揮動了他們手中的死亡鐮刀。
黃臺吉沒有想到馬芳僅僅率領幾千人馬竟然敢襲擊他們的主力軍,特別還選在他穿過裂谷的時候,心裏亦是一陣慌亂。
好在這個裂谷並不遠,他的眼睛已經看到了裂口的出口,當即勒令加速前進,打算在裂谷的空闊之地休整並實行反撲。
噗!
馬芳正是看準這個裂谷的地形優勢,在這裏能夠比較好地避免自己的人數劣勢,正是揮舞着大長刀斬下一個個蒙古騎兵。
噗!噗!噗!
麻貴等將領亦是受到馬芳的感染,已然是化解爲死神般,面對着這些屢番洗劫他們百姓的蒙古騎兵,不斷地進行了斬殺。
雖然各方都有死傷,但這便是戰爭,一種不可調解的矛盾。
鮮血染紅了這裏,由於地形的限制,卻是比較側重於單兵的戰鬥能力,更是講究着士氣。
漸漸地,馬家軍已經是牢牢地佔據着上風,既是因爲馬家軍確實悍勇,亦有黃臺吉犯了一個致命的戰術失誤。
馬芳這邊的將士倒下,後面迅速有將士增補上,但黃臺吉一心想要到裂谷外決戰,結果蒙古騎兵是越戰越少。
一個蒙古頭領率領兩百多號騎兵在這裏苦苦地支撐,雖然他們的作戰很是頑強,但士氣早已經落得下風。
噗!
馬芳揮起大長刀將最後一名蒙古騎兵斬於馬下,在這個裂谷的偷襲戰中,雖然付出了一百多條人命,但已然是取得了勝利。
“準備迎戰!”
黃臺吉在裂谷外的空地處進行了休整,已然是結好了一個龐大的戰陣,打算將僅有幾千騎兵的馬芳殲滅在這裂谷外。
頭頂的陽光很毒辣,隨着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草地裏的一隻小蜥蜴正在悠閒地曬着太陽。別說是馬家軍的幾千人馬,哪怕是一條野狗都沒有瞧見。
蒙古騎兵的耐性不由得慢慢地流失,而後幾個部落首領紛紛望向了黃臺吉,黃臺吉亦是意識到了不對勁。
“報,馬芳已經退走,裂谷內並沒有明軍的騎兵!”一個蒙古騎兵從裂谷探查歸來,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黃臺吉雖然已經猜到,但聽到這個消息,眉頭還是不由得微微地蹙起。一直以爲馬芳是一個莽夫,但今日看來,人家亦是頗有頭腦的將領。
看到對方不敢跟自己正面交鋒,他便是對着在場的幾位部落首領道:“這裏的地形很適合伏擊,咱們便留下一支人馬在此進行攔截馬芳,卻不知誰願擔當此任?”
“我已經說過了,要麼就殺向山西,要麼就快些回草原養牛羊,別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了!”格根又是站出來表態地道。
其他的部落首領則是默默地交換眼色,卻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主動請纓,都不願意率領自己部落的人掩護其他部落的人撤退。
在這一刻,自私的一面亦是呈現出來。倒不是他們的血性消失,而是他們所面對的是馬芳,讓到很多部落首領亦是默默地收起了那份狂妄自大。
“爹,孩子願意擔當此任!”土剌免看着其他部落首領沒有動靜,當即主動請纓地道
“不可,你得跟我一起!”黃臺吉的眉頭蹙起,當即義正辭嚴地拒絕道。
雖然他有十四個兒子,但能夠隨他征戰的,其實就這三個兒子罷了。現在他已經死了一個兒子,另一個兒子生死未卜,又如何能讓這個兒子有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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