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18章

作者:余人

“姐姐,你那晚真的去了,是不是超級好玩啊?”

經過那晚的事件後,林平常和那幫勳貴子弟組成的少年團在京城名聲大震,成爲了京城諸多紈絝子弟所崇拜對象。

不管是林平常這幫人能想到潑油漆的創舉,還是他們敢於向當朝兵部尚書楊博頭上潑油漆的行徑,已然是足夠讓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其實少年人的世界並不複雜,只要你能玩得好、玩出新花樣,那麼你自然就是他們的偶像,甚至千方百計想要你拉他入夥。

在接下來的數天時間裏,林平常等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是京城紈絝子弟圈子的焦點人物,毅然成了名人一般。

雖然他們以前亦是圈子中的焦點人物,但更多是因爲他們是勳貴子弟,而現在卻跟他們的勳貴子弟的身份無關,很純粹地是因爲他們做了那些事情。

更爲甚者,京城已經出現了他們的“迷弟”,亦是郊仿他們潑油漆的行徑,甚至有人跑到楊府大門前再度潑了黃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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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5章 你哥這都能料到

在這股由油漆引起的風潮中,林平常和那幫勳貴子弟卻是選擇全身而退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仇恨,隨着朱時文將那盆油漆潑到楊博的身上時,胸中的那口惡氣亦是消散了。最爲重要的是,林平常亦要準備離開京城了。

皇上在諸多官員的極力勸說下,最終並沒有堅持南奉承天。

一來,他的身體已然不允許如此的長途跋涉;二來,以徐階爲首的官員極力勸阻;三來,海瑞的治安疏猶在耳旁。特別是最後一個因素,若是他再堅持這個勞民傷財的舉動,恐怕又會出現第二個不怕死的海瑞跳出來罵他了。

或許這正是帝王的一種悲哀!不管這位帝王如何思念故鄉,但在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已然很難再離開了。

嘉靖登基已經四十五年,僅是嘉靖十八年才能藉着安葬母親的機會重回一次安陸,而此次放棄恐怕是遙遙無期了。

只是讓人想不到的是,這個奉送《興都大志》和求藥的差事竟然落到了林平常的頭上。

林平常在回到京城之後,卻是一直被閒置在家,而今則是被皇上親自委任前往承天府送還史書和求藥的欽差。

京城很多人認爲這是皇上對楊博的一種“保護”,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恐怕還是因爲嘉靖一直相信林平常是一個能給他帶來福氣的女娃。

正是如此,在賦閒數月後,林平常接到了一個不錯的差事。

林府,後花園的涼亭中,此時的春意漸濃。

林平常被皇上委以重任後,徐嬌和朱金花等人深知林平常很快再度離開京城,卻是整天形影不離地跟着她。

朱時泰在油漆事件聲名大震後,亦是如同少年得志般,走起路都顯得虎虎生威,與人談笑的聲音都高了幾度。

朱時文則是內斂很多,哪怕有些人已然知道他是那個潑楊博油漆的“猛人”,但還是保持着一貫謙遜的作風。

時間已經來到二月中旬,中午的天氣顯得有些悶熱。

朱時泰來到頂着春日來到涼亭中,找到茶壺和茶杯便邊倒邊喝,同時對着徐嬌說道:“徐嬌,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經給你辦妥了!”

“謝過了!”徐嬌的眼睛微微一亮,露出好看的虎牙道。

朱時泰又往白瓷杯子裏倒了一杯茶,對着正在跟朱金花一起玩五子棋的林平常道:“平常,你這馬上就要離京了,咱們先前囤的油漆怎麼處理呢?”

“我哥當時就跟我隨口說了一句:你們可以囤點油漆。要不? 那些油漆還是繼續留着吧?”林平常的眼睛一直盯着棋盤,思索後下了一子堵住朱金花道。

朱金花很喜歡林平常教她的五子棋,便又是喜滋滋地下了一子。自從結識林平常後? 她才發現世界這麼精彩? 一天比她先前一年還要有趣得多。

朱時泰又是喝了一口茶? 卻是微微地蹙起眉頭道:“這東西其實挺費銀子的,且我亦不曉得能不能久放!”

這倒一句大實話,雖然都是手裏都不缺錢? 但究竟是拿零花錢的小輩? 偏偏油漆這種東西售價確實不便宜。如果放久全部壞掉,那麼無疑是一種很大的浪費。

正是說話間,一個僕人朝着這裏匆匆走了過來。

“什麼事?別整天火急火撩的? 搞得別人還以爲我成國公府要辦喪呢!”朱時泰看到是自家的僕人? 當即顯得不滿地訓斥道。

僕人面對着指責? 卻是陪着笑並解釋道:“少爺? 小的謹記!剛剛黎記的油漆掌櫃到我們府上? 說現在市面上的油漆緊俏? 願意以四倍的價格買回去!”

四倍?

在聽到這話的時候,不僅朱時泰等人當即瞠目結舌,正在專心下五子棋的林平常亦是投去了詫異的目光。

她們囤積油漆僅僅花了幾千兩,如果那個油漆掌櫃願意以四倍的價格買回去,那麼他們則是能夠賺到上萬兩的銀子。

朱時泰回過神來? 認真地證道:“此事可真?”

“千真萬確!現在各個官員的管事到處求着買油漆? 特別紅油漆最爲緊俏? 說是五倍、十倍都有人買? 甚至有人已經求到我們成國公府了!”僕人嚥了咽吐沫,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油漆潑門的事情產生了蝴蝶效應,由於這種報復方式解氣又不失斯文? 令到很多富家子弟是趨之若鶩。

與之對應的是,很多富貴人家被人潑了油漆,或者是防患於未然,都是希望提前準備着油漆以防不備之需。

特別那些官員更不願意揹負僭越的罪名,哪怕是花上大價錢,亦不能被人以“黃門”做文章而丟掉烏紗帽。

朱時泰想着這次要賺到的銀子,不由得暗暗地嚥了咽吐沫,顯得難以置信地扭頭望向林平常道:“你……你哥這都能料到?”

如果說潑油漆算是聰明的一種體現,那麼能夠預測到油漆價格上漲,讓他們提前囤油漆賺錢,林晧然簡直有未卜先知之能了。

徐嬌等人亦是紛紛望向了林平常,羨慕着林平常有着這麼傳奇的哥哥。

“我哥哥應該是提前料到了!”林平常微微地蹙起眉頭,卻是不是很確定地道。

徐嬌跟林平常是情同姐妹,卻是直接力挺林晧然道:“如果她哥哥不是料到油漆暴漲,那他就不會讓我們囤油漆了,你當真以爲三步一算是撿來的啊?”

朱時文等人聽到這個話,亦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確實有且只有這個解釋。

朱時泰其實清楚自己是多此一問,對着林平常由衷地說道:“經過這一次,我算是對你哥算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頓了頓,他又是進行補充道:“呵呵……外面很多人都說你哥想要扳倒那位甘草閣老是不自量力,先前我亦是這般以爲,但現在我覺得……咱們那位甘草閣老是要倒臺了!”

朱時文等人聽到這個判斷,亦是很是認真地點頭,心裏已然都是這個判斷了。

一個如此有智慧的人,一個簡直有未卜先知之能的人,真要將那個不作爲的首輔扳倒,似乎並不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

“我哥給我畫了一條紅錢:讓我罔論政事,咱們還是分銀子吧!”林平常將手中的棋子一丟,卻是甜甜一笑地道。

朱時泰等人聽到分錢的事情,亦是當即眉飛色舞。他們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次不僅用油漆宣泄了怨氣,而且還能借着油漆的風波賺到了上萬兩銀子。

雖然林平常得錢出了大頭,但她堅持大家是一添作五,卻是讓沒有多少私房錢的徐嬌和朱金花都闊綽起來了。

林平常在大家興高采烈地分錢的時候,卻是朝着戶部衙門的方向望了一眼。

雖然她一直知道哥哥在跟徐階相爭,很想幫哥哥多做一些事情,想要幫哥哥扳倒徐階那個壞人,但她亦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夠摻和得了的。

現如今,她只能是默默地爲着哥哥加油打勁,就像哥哥當年參加科舉那般。

第1856章 波詭雲譎

二月十五日,一個黃道吉日。

在這個仲春時節,天氣乍暖還寒,河岸邊的柳樹枝條抽出嫩黃的新芽,整個碼頭和河面徽衷谝黄鼥V的晨霧中,平添了幾分離愁別緒。

一支馬車隊伍在通州碼頭徐徐地停下,幾個大木箱被搬上了那艘欽差的官船上,箱子內是兩位嫂子給林平常收拾的夏衣和秋衣。

雖然以欽差的條件往返承天有四個月時間便已經足夠,但林平常有着好打抱不平的毛病,時間上還真不好判斷,沒準會拖到明年才返京。

林平常跟着兩位嫂子說了幾句話,然後來到林晧然面前,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卻是盯着林晧然,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訴說。

林晧然心裏自然是不希望林平常離開的,但妹妹接到的是皇差,而他馬上就要跟徐階近身肉搏,妹妹這個時候離京反倒是對她的最大保護。

晨風吹過,卻是散不散的離愁。

林晧然重重地嘆了一聲,卻是打破沉默地道:“你要記得跟我的約法三章,如果真踩了紅線,那麼就休怪哥哥將你嫁人了!”

“知道了!”林平常原本還挺傷感的,但聽着林晧然用終身大事威脅於她,卻是不太情願地拉長聲音道。

離別,這是一種令人憂愁的情緒,有着諸多割不斷的情感。

林平常跟着前來相送的京城小夥伴依依不捨,如同當年的情景重演,林平常還是忍不住抱着一個少女哭了出來。

林晧然卻是準備到那幫送別的勳貴子弟中,似乎是少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林平常在甲板上抹乾了眼淚,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般,急忙用手做着一個喇叭狀對着碼頭的人羣喊道:“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加油,不然人家又在背地裏說你不行了!”

撲哧……

在這話傳回碼頭,原本的離愁被沖淡了一些,大家瞧林晧然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同了。

正在揮手的林晧然的臉當即僵住,嘴角微微地抽搐,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妹妹搞了這一出,這不是故意給京城的閒人提供談資嗎?

由於遲遲沒有生育,他亦是遭受到一些流言蜚語。

林平常在酒樓聽到人家議論他那個不行,令到林平常還特意跑回來打聽,差點沒讓林晧然氣得吐血。結果她現在這麼一喊,當真是黃泥巴掉到褲襠裏-------不是屎也變成屎了。

花映容倒還能幸災樂禍地望着發怵的林晧然,吳秋雨則是直接羞紅了臉。

只是林平常留給林晧然的“驚喜”遠不止於此,當他剛剛回到家裏的時候,結果定國公徐延德和逡滦l指揮使朱希孝一起找上門要人。

前者是索要他的寶貝孫女徐嬌,後者則是索要他的寶貝小女兒朱金花,二人都是被林晧然的妹妹“拐走”的。

林晧然自知理虧,在管家送上茶水後,便是向定國公年紀最長的徐延德虛心陪罪道:“定國公,您還請息怒,此事本官當真不知曉!”

“算了,她到外面走走看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過我家嬌兒若有什麼閃失,我定不會放過你!”徐延德顯得通容地揮手,然後又是端起茶盞發出警告道。

“一定一定!”林晧然看着對方不怪罪,亦是硬着頭皮答應下來道。

跟着須白皆發的徐延德不同,朱孝希僅是一箇中年男子,長相還頗爲帥氣,身上有着一種與天俱來般的威嚴。

“朱都督,你執掌逡滦l定能保證令千金的安全,不會亦要爲難本官吧?”林晧然卻是直接給對方扣高帽道。

朱孝希自然是能夠派出逡滦l暗中保護好自己的女兒,卻是答非所問地指責道:“她是被你妹妹帶壞了!”

“待她辦差回來,本官一定好好地管教好舍妹,定然不會……!”林晧然心知確實理虧,便是準備進行安撫道。

只是還沒待他把話說完,朱孝希則是接着說道:“不過金花比以前開朗不少,此次竟然會留下書信跟你妹妹離京,倒不失爲好事!”

這……

林晧然不由得愣住了,卻是困惑地地望着這二個人,他們究竟是來興師問罪,還是來給林平常送表揚匾的?

雙方並沒有出現不愉快的事情,林平常的離開並沒有產生什麼負面作用,反倒讓林晧然跟定國公和逡滦l指揮使朱希孝拉近了一些關係。

時間悄然地過去,很快迎來春暖花開的三月,只是大明朝堂顯得波詭雲譎。

徐階的清理嚴黨和浙黨殘餘分子的行動並沒有停止,工部左侍郎李登雲和戶部右侍郎黃養蒙受到科道言官的彈劾,徐階票擬兩位大臣回籍聽用。

嘉靖受病情的影響顯得越來越怠政,對工部左侍郎李登雲和戶部右侍郎並沒有多少印象,自然不在意兩人的去留。

有人離開,自然就會有人前來!

張守正已然是站對了隊伍,在出任工部右侍郎僅是數月,便是向前邁了一小步,接替工部左侍郎李登雲的位置。

黃養蒙的位置則是被南京糧儲總督南京戶部右侍郎陳其學接任,這位北系的官員在出任兩淮巡鹽御史和兩淮巡按御史期間,積累了很豐厚的人脈資源,卻是贏得了高拱的推薦和徐階的青睞。

值得一提的是,韓王宗室大鬧西安城之時,陳其學正是擔任陝西巡撫,亦是他勒令各司籌足銀兩交給鬧事的韓王親室。

在邊事上,度過一個苦寒冬季的蒙古騎兵再度蠢蠢欲動,千餘騎兵突然進犯宣府龍門一帶,洗劫當地百姓的財物而去。

宣府總兵馬芳和參將袁世械在這一夥蒙古騎兵北歸之時,亦是率隊進行追擊,最終斬得三十六級首級。

捷報進京,楊博彷彿一掃連日來的陰雲,徐階則票擬賞賜宣大總督趙炳然及馬芳等人。

至於海瑞辱罵君父的案子,聲援海瑞的士子越來越多,故而誰都不敢背上迫害海瑞的罵名。黃光升在遞交絞刑的判決意見文書後,宮裏一直沒有下文,他亦是屁都不再敢放一個。

嘉靖得知海瑞並沒有受人指使後,加上他對海瑞生平進一步瞭解,亦是知曉海瑞是一個難得的諫臣,卻是壓着刑部的判決文書並不想處死海瑞。

正是如此,海瑞的案子被嘉靖無限期地拖緩,刑部那邊亦是不敢催促,海瑞則是隻能老老實實地呆在刑部大牢中。

朝堂圍繞着改革的事情則是越來越白熱化,吳山和林晧然這邊不斷地搖旗,而徐階則是採用了慣用的拖字訣。

事情亦是無奈,嘉靖原本就已經是近六旬的老人,又被病情折磨了一年有餘,令到他並沒有太多的精力放在政務上。

另一方面,徐階的小動作不斷,亦是對着林晧然這邊發動了小攻勢。

由於林晧然的得意門生王弘海經常給同鄉海瑞送飯,結果在最新的考評中得到了“行爲不端”的評語,卻是被藉機逐出京城。

吏部將王弘海由從七品的翰林編修外放到地方擔任正七品的上海知縣,雖然看似升了一級,但地方官比京官要低上三級,比有儲相之稱得翰林院可謂是雲泥之別。

不過官場便是如此,當捲入朝堂的爭鬥中,哪怕是翰林官亦免不得要受到牽連。

第1857章 師生

四月依始,吐出新芽的柳條眨眼間已經成了綠絲絛,原本光禿禿的樹幹變成了一個綠色的俏女子般,碧玉般的柳枝在夏風中隨風招展。

一個頗有威勢的年輕人正坐在湖亭中用茶,懶散的目光則是欣賞着這裏的景緻。

這座後花園雖小,但卻嚴格地按照着這時代的佈局,呈現着一種難得的自然的風光,特別花圃中的鮮花開得正豔,湖中的荷花別樣紅。

與此同時,王弘海在吏部辦好任職文書後,則是前來林府進行拜見。

如果普通的地方知縣自然無法踏入戶部尚書的大門,但王弘海頭上終究還頂着嘉靖四十一年探花郎的名頭,更是林晧然的得意門生。

王弘海跟隨着管家林金元來到了涼亭中,對着林晧然恭恭敬敬地施予一禮道:“學生前來向恩師辭行了!”

“紹傳,坐吧!”林晧然心裏暗歎一聲,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便是抬手指着對面的石凳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