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16章

作者:余人

在林晧然籌肿攀纵o寶座之時,另一邊卻顯得不太如意。

林平常帶着一幫勳貴子弟在楊府前後門守株待兔,但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靳貴玉一直躲在楊府裏面不肯出來。

楊府有護短的傳統,而靳貴玉在面對上門的順天府尹劉自強之時,給出的一套言論則是:“聯合酒樓的樓梯有問題,朱時文是自個滑倒摔下樓梯的,那位蠻不講理的林大小姐不分青紅皁白就將他從樓梯踹了下來,還出手打傷了他好幾名的家奴”。

在靳貴玉的這個版本中,靳貴玉反倒成了一個活生生的無辜受害者,是一個被京城一幫勳貴所欺凌的對象。

新任的順天府尹劉自強是北系的河南籍官員,雖然是得益於郭樸和高拱的提攜,但亦是抱過楊博的大腿,自然是這邊說什麼信什麼了。

“雖然我喫了虧,但此事就此作罷,我不想給我大舅家添麻煩!”靳貴玉在最後顯得很大度,決定放棄追究林平常等人的權利。

一時間,事情已然是徹底顛倒,林平常這邊反而成了黑臉人物,令到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在背地裏指責林平常等人。

“他說朱時文踩空摔下去的?”

“我就是親眼看着他伸腿拌朱時文,我當時才氣得踹他下樓的!”

“不行,這口惡氣我朱時泰無論如何地咽不下去,非要弄死那小子不可!”

……

林平常等人在得知此事後,如同是被火上澆油般,令到他們這幫人對靳貴玉是恨得咬牙切齒,更是打定主意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他們蹲守在楊府門前的辦法已然不奏效,靳貴玉一直躲在楊府不肯出來,令到他們亦是隻能白白地乾耗着。

其實亦是難怪,靳貴玉在知道招惹到什麼人之後,哪裏還有膽子再出來。至於國子監那邊更不敢去了,他家那筆捐米只好算是貢獻給朝廷,已然是打算等着風聲過後便返回山西繼續做他的混世小魔王。

朱時泰一直是憋着一口惡氣,卻是一個敢想敢幹的人。

他想到煙燻耗子的辦法,將一個點燃的油罐從院牆外直接丟了進去。只是裏面雖然出現滅火的動靜,引起了一點騷亂,卻不見靳貴玉跑出來。

二月是一個復甦的季節,很多花草的嫩芽從泥土中鑽出來,各座豪宅的後花園慢慢地恢復了生機。

這天黃昏,林晧然從戶部下衙歸來,跟往常那般喜歡到涼亭中靜坐。

待他來到後花園的時候,卻見林平常帶着一袆熨F子弟待在涼亭處。

在那片餘暉中,十餘人圍着石桌而坐。林平常有着幾分江湖俠女的氣質,一隻腿毫無大小姐風範地杵起,貝齒輕輕地咬着筆頭,眉頭緊緊地鎖着,已然正在思考着事情。

林晧然看着林平常這個模樣,卻是不由得笑了。若是官場的人都像她這般厭惡分明,那麼自己便不用這般辛苦卻揣摩人心,亦不用時時相互提防陷害。

那張石桌已然是擺着構繪着楊府的佈局圖,旁邊一個曾經造訪過楊府的少女正在細述,這幫人似乎正謩澴攀颤N大事。

林晧然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由得輕步走了過去。

對於這一段恩怨,他自然是已經聽說了,更是明白這幫人正憋着一肚子的氣。

楊博是晉商的保護傘,這早已經不算什麼祕密。只是楊博如此包庇那個靳家公子,這個做法實在有些過分了,更是不將成國公府放在眼裏。

雖然現在成國公朱希忠提督十二團營受制兵部,但朱希忠能幹到死的那天,而他楊博卻不可能永遠在兵部尚書的位置呆下去。

當然,這裏恐怕還有着其他不爲人知的因素,亦是跟楊博的性情有關,或許在他看來這種庇護其實無關輕重。

落在外圍的朱時文最先發現林晧然的到來,卻是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忙是站起來對着林晧然恭敬地施禮道:“見……見過林尚書,晚……晚生朱時文!”

人的名,樹的影,不說林晧然的權勢,單是才名早已經成爲天下士人的榜樣。

朱時泰雖然是成國公嫡出世子,亦是一個充滿傲氣的少年郎,但見到林晧然亦是恭敬地施禮道:“在下朱時泰,見過尚書大人!”

徐嬌等人紛紛反應過來,亦是準備恭敬地向這位傳奇的人物見禮,朱金花更是如同懷春少女般羞紅了俏臉。

林平常跟林晧然倒是相處久了,對自家哥哥並沒有什麼畏懼之心,反而直接進行揮手道:“哥,這個涼亭今天被我徵用了,你得到別處呆去!”

咦?

聽着林平常這番顯得隨意的話和隨意的舉動,朱時泰等人不由得驚訝地望向林平常,難道就不怕被哥哥揍嗎?

林晧然從來都不是那種大家長作風,且他一直覺得這個家有一半是屬於林平常的。現在林平常帶朋友來到家裏,又是先佔的涼亭,這個涼亭自然是屬於自家妹妹了。

“我就是過來瞧一瞧!你們來我府上做客別見外,有什麼需要儘管提便是!”林晧然對着林平常回應了一句,又是對着在場的勳貴子弟溫和地說道。

這……

徐嬌等人雖然知道林晧然很是疼愛自家妹妹,但看着這對兄妹的交流方式,看着林晧然真的乖乖離開,亦是不由得暗暗地瞠目結舌起來。

林平常倒不是有意擺顯什麼,而是她做事歷來是認真和專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圖紙,此時滿腦子都是如此遛進楊府將人抓出來。

至於突然出現的哥哥,她知道哥哥的性子不會跟她計較涼亭的歸屬,之所以趕走哥哥,純粹是不希望自己的思緒被打亂,從而亂了自己懲辦壞人的計劃。

朱時泰看着林晧然要離開,心裏微微一動地提議道:“平常,都說你哥是三步一算,要不你請他幫我們出出主意!這靳貴玉躲在楊府不出來,咱們偏偏不能硬闖楊府,這氣不出實在憋屈啊!”

林平常正是認真地苦思冥想,在聽到朱時泰的建議後,那雙漂亮的眸子亦是若有所悟地望向了自家聰明的哥哥。

徐嬌等人深知林晧然是大明少有的絕頂聰明之人,甚至很多人都將他比作郭嘉,亦是紛紛望向了林晧然。

“我記得楊府的紅漆大門挺漂亮的!”林晧然面對着妹妹的目光,卻是隨口說了一句道。

朱時泰等人自然是知道楊府的那扇紅漆大門,對那扇紅漆大門可謂是咬牙切齒,只是不明白林晧然爲何突然提這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林晧然轉身準備要走,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對着林平常淡淡地道:“對了,家裏的那桶黃漆放得太久了,你幫忙拿去丟了吧!”

“哎呀,哥,這種小事怎麼叫我呀,你讓林福……”林平常當即進行埋怨,結果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朱時泰等人初時亦是覺得林晧然這話過於奇怪,這林府這麼多僕人怎麼也輪不到林大小姐,而這黃漆價格不菲爲何要丟?不過一些事情很快串聯到一起,一個頗有可行性的方案油然而生。

在所有人明悟過來得時候,林晧然已經走遠,猩倌猩倥畡t是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第1851章 銅牆鐵壁

這時代的油漆並不是尋常之物,普通人家的門是不會上漆的,只有大戶人家才能用上這種價格不菲的油漆。

對於林平常和這幫勳貴子弟而言,雖然油漆的價格不低,但要弄上一桶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事情。至於先前他們沒有往油漆這個方向聯想,主要還是受到這時代認知的限制。

在後世,不說高利貸的催收,一些人結了怨往往都會採用往人大門潑油漆的招數,而且這個招數是屢試不爽。

只是在當前,大明人的普遍認知還是停留在油漆能夠做漆器,亦或者將各色油漆刷在自家的大門,完全沒有意識到還有此妙用。

經過林晧然這麼點醒,在場的腥讼袷前l現了新大陸般。雖然這個做法有些不厚道,亦是要費一些銀子,但勝在能解恨。

朱時泰看着走遠的林晧然,顯得由衷地感慨道:“以前都說你哥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我一直不太相信,但今天我是真的信了!”

旁邊的勳貴子弟跟着點頭,表達着他們的認可。

徐嬌在興奮過去,卻是帶着幾分疑惑地詢問道:“佬大,你哥怎麼連這個都懂,是不是真的是妖怪轉世?”

林平常沒好氣地瞪了徐嬌一眼,卻是一把將楊府的佈局圖丟掉,鋪上一張嶄新的白紙又是重新草擬着計劃。

阿基米德曾經說過:給我一根槓桿,我就能撬動地球。

林平常和這幫勳貴都是有頭腦的少男少女,在思路被林晧然打開後,已然在這個基礎上又是繼續地發揮着智慧。

由於時間悄然來到二月中旬,皎潔的月色將北京城的街道照得如此白晝般。

一猩碛扒娜坏爻霈F在某戶人家的門前,各人間顯得分工明確,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刺激中完成了一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壯舉。

次日清晨,白色的霧氣徽肿疟本┏恰�

不論是朝廷高官還是普通的百姓,則是紛紛從睡夢中醒來,開始着一天的忙碌生活。

楊博在官場已然是老資格的存在,更是大明軍政系統的第一把手,整個人擁有很強的官威,在家裏更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在僕人的服侍下,按時起牀刷洗,然後一個人來到飯廳,飯桌上已經擺上了他喜歡的刀削麪和一碗羊雜湯等。

“妾身給老爺請安!”賀氏對着進來的楊博施禮道。

賀氏旁邊請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亦是對着進來的楊博施禮道:“妹妹給二哥請安!”

楊博輕輕地點了點頭,便在飯桌前坐下並開始用餐。

楊家枝繁葉茂?不僅是他擁有七子十四女?他那位官至四川按察僉事的父親亦是給他生了不少的兄弟姐妹。

他的這個排行第五的妹妹便是嫁給了山西首富靳家,算是楊家和靳家的紐帶?更是加深楊家跟晉商團體的密切關係。

賀氏衝着婦人點了點頭?便是率先開口地道:“老爺,那幫人現在整天都蹲守在外面?要不你跟五城兵馬府的人打個招呼,讓他們守着我們楊府吧?”

“五城兵馬府是歸兵部管轄?但不是我楊博的家兵?你可知當下有多少人盯着?”楊博顯得沒好氣地回應道。

這些年來,雖然他還是牢牢地坐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但早已經沒有了昔日的風光。

不說一幫科道言官對他虎視眈眈,隨着林晧然拋出的“南將北調”得到越來越多人的支持?很多重要的位置已經被安排上南系將領?令到他多年的苦心經營變得岌岌可危。

亦是蒙古那邊這些年收斂了氣焰,若是蒙古騎兵再度打到北京城下,他這頂兵部尚書的烏紗帽定然不保了。

現如今,他如果將五城兵馬司調來拱衛他楊府,無疑又是一個授人以柄之舉。不說他並不想這樣做?而且根本不能這樣做。

婦人楊氏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擔憂地道:“哥?那些人還挺多的,如果他們闖進來我跟玉兒該怎麼辦啊?”

“你且讓你的寶貝兒子老實地呆在宅子裏!那幫勳貴子弟再如何膽大妄爲?亦是不敢強闖我楊府!”楊博顯得自信滿滿地道。

他爲何不跟成國公府那邊協商,而是讓靳貴玉老實地呆在楊府?便是認準那幫勳貴子弟不敢闖他楊府?甚至成國公朱希忠亦不敢強闖他楊府。

事實亦是證明?那幫勳貴子弟雖然整天在楊府外徘徊,但始終不敢越他楊府的雷池半步,如同一個個只懂得張牙舞爪的蟲子般。

只要靳貴玉能夠老實地呆在楊府,那麼楊府便是一座保衛於他的銅牆鐵壁,那些小鬼心裏縱使再如此的不甘,亦是隻能是一籌莫展。

婦人楊氏似乎是受到兒子靳貴玉的哭泣,卻是微微委屈地說道:“二哥,玉兒總不能一直在你這裏躲下去吧!”

賀氏聽到這個話,眼睛複雜地望了一眼楊氏,心道:這都是你們自找的,若是早前能夠將靳貴玉教管好一些,又怎麼敢惹那幫頂級勳貴子弟和那個戶部尚書的親妹妹。

“那幫人應該沒有這麼強的耐性,再過幾天,我派人將你的寶貝兒子直接送回山西!”楊博喝了一口羊雜湯,便是給出承諾地道。

楊氏並沒有感到欣喜,反而嘀咕一句地道:“玉兒此次是來國子監讀書的,我還想他將來能夠像俊民那樣考個進士功名呢!”

賀氏聽到這個話,則是默默地翻了一個大白眼,還真是不清楚自己的兒子有幾斤幾兩了。

“他呆在楊府,我楊博可能保他沒事,但到了國子監,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楊博的臉色當即一沉,顯得壓抑着怒火地說道。

楊氏意識到自己是貪心了,心裏暗歎了一聲,默默地接受了帶着兒子返回山西的方案。

楊博的心情已然是受到了影響,喝了一口羊雜湯便起身離開,賀氏則是乖巧地跟在後面送他出門。

轎子早已經等候在這裏,正是朝着大門的方向。

門房見到楊博出現,在管家的指揮下將官宦最高一級的廣梁大門徐徐打開,這座廣梁大門高大又氣派,一直是他們楊府引以爲傲得東西。

在門打開的時候,先是發現地面多了一些黃漆,而楊府的門前已經是站着不少人對着這裏進行指指點點地談笑着。

“怎麼回事?”管家上前查看情況,但整個人很快就愣住了。

楊博正準備鑽進轎子,只是看到管家愣愣地望着大門,心知應該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猶豫了一下,他便是直接走了過去,整張臉顯然既驚訝又憤怒。

卻見地上落了很多的黃油漆,而大門上毅然畫着一個栩栩如生的大烏龜,上面還有着一行字:“縱統千軍萬馬亦不敢驅韃子一卒,縮頭楊府萬年不見小王八一足!何哉?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也!”

第1852章 小鬼難纏

雖然楊博的龜縮戰法得到嘉靖的賞識,但一直被世人所詬病。

朝廷每年支付二百三十六萬的邊餉,結果僅僅是養一幫龜縮在城中的酒囊飯袋,偏偏朝廷還屢屢以加徵和加派等名目徵收田畝稅,令人免不得有情緒。

卻不知是誰的主意,這幫勳貴子弟此舉不僅是罵靳貴玉了,更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庇護靳貴玉的楊博身上。

“這幫小鬼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楊博看着這門上清晰可見的字跡,當即氣得咬牙切齒地道。

他一直錯誤地以爲憑着自己的權勢完全可以無視那幫只會張牙舞爪的小鬼,但萬萬沒有想到,那幫小鬼竟然做出如此打他臉的事情。

這些話一旦宣揚出去,雖然不會讓到他怎麼樣,但名聲已然是大大受損。結合靳貴玉深藏於楊府的做派,自己怕是要坐實縮頭烏龜的名頭了。

卻是不得不承認,這次他是小窺這幫勳貴子弟了,鬧騰起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偏偏這些勳貴子弟都是有身份的人,自己又沒有人贓並獲,根本無法拿他們怎麼樣。

“老爺!”管家難得看到自家老爺如此失態,卻是小心地提醒了一下,用眼神試意外面站着一幫看熱鬧的人。

正是上衙時分,既有普通的小百姓,亦有一些路過的官員,更有幾個無所事事的士子。

“這是誰寫的東西?”

“呵呵……楊博包庇那個山西過來的惡少,觸怒了成國公府的那幫小霸王了!”

“不能說人家是小霸王,人家可沒有做出往小二臉上吐痰的事,更沒有在山西街道搶人妻女之事!”

……

門口圍觀的人羣看着門上的那行字,已然是猜到了何人所爲,卻是彷彿是不嫌事大般,紛紛發表着自己的見解。

楊博亦是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但還是忍不住臉色鐵青地訓斥管家道:“你還愣着做甚,快讓人洗掉上面的字!”

管家知道楊博將氣撒到自己的頭,但還是盡責地說道:“老爺,這……這上面都是黃漆,洗不掉的!”

“黃漆?”楊博認真地打量自家漂亮的大門,發現上面的烏龜還真像是印到了上面一般,空氣中亦是散着一股油漆的味道。卻是不由得傻眼地道:“那該怎麼弄掉?”

就像先前沒有誰能想到往紅漆大門上潑黃漆的損招,這門上被潑上黃漆該如何處理掉,已然是一個不小的難題。

特別這黃漆大門不同於黃金大門,這裏有着一定僭越之嫌,事情卻是耽擱不得?還要儘快解決掉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