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爹,若是拿不出皇上要的十萬兩銀子,那……那他林若愚亦是無法向皇上交差,他的烏紗帽還是不保啊!”徐璠知道皇上此次早已經拋出話來,不由得更加疑惑地詢問道。
徐階默默地喝了一口參茶,順着那個苦味勁,亦是蹙起了眉頭。
他心知確實是如兒子所言,這能否籌足十萬兩銀子交給皇上纔是事情的關鍵。雖然他知道如此精於炙愕牧謺壢槐囟ㄟ�有後招,不然林晧然不會明知道已經“無力迴天”的前提下,卻仍然選擇在崇文門強硬徵收商稅得罪如此多的朝堂大佬。
偏偏地,他亦是想不透林晧然會如何破局,會用什麼方法籌集那十萬兩白銀,甚至他現在仍然覺得這個難題無解。
徐階正想要輕輕地搖頭承認自己看不透林晧然的真正用意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從外面匆匆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司值郎兼翰林院編修張四維,晉黨未來當之無愧的黨魁。
“師相,見過徐少卿!”張四維從外面匆匆地走進來,先是對着徐階打了招呼,旋即又向徐璠恭敬地施禮道。
徐階雖然知道這個弟子不甚精明,但很是滿意於張四維尊師重道的態度,便是溫和地主動詢問道:“子維,不知發生什麼事了?”
張四維看了一眼徐璠,便是沒有避諱地直接回應道:“師相,弟子剛剛得知:戶部正在整理內城商鋪的名冊,聽聞戶部準備要求這些店鋪預付半年的崇文門入城商稅!”
寅喫卯糧?
徐璠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當即便想到林晧然所哂玫牟呗裕@得極度不屑地道:“這城中的店鋪背後都是有背景的大佬,哪能任由他戶部這般恣意妄爲,哪家會將半年的稅款預支給他林晧然?”
“下官只是從戶部那邊得知這個消息,但最終成效如何,下官亦是不得而知!”張四維顯得尷尬地進行回應道。
雖然他出身於商賈之家,但從小被家人督促着專心於讀書,並不懂得這經商之道。對於那些商人會如此選擇,他心裏亦是拿捏不準。
當下匆匆進來,亦是感到這個事情有些異常,所以第一時間彙報給老師。
徐階卻是愣了一下,旋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此次不是預支給他林晧然,是預支給戶部,是……預支給皇上!”
當最後兩個字吐出來的時候,整個房間當即變得一陣安靜。
如果僅僅是前者,那麼自然不是那般的必然。只是涉及到當今聖上,特別當今聖上的獨斷專行的皇上,這裏的份量已然又變得不同了。
徐璠的嘴巴微微地張了張,最後若有所悟地道:“他……如何借皇上的勢啊!”
招數明明如此的不新鮮,但現在放在這裏,卻是這般的神奇。藉着皇上的勢,讓到大家乖乖地交商稅,還是藉着皇上的勢,令到大家乖乖地交上半年的稅。
“林尚書曾經擔任過順天府尹,這些商家怕是多少賣他一些面子!若是他們不配合的話,我覺得林晧然可能會找他們麻煩,最終怕還是交的人比較多!”張四維猶豫了一下,顯得發表自己的看法道。
“應該是這樣了,還是交的人比較多!”徐璠聽着張四維的分析,亦是輕輕地點頭道。
原本他還覺得今天的天氣很熱,但此刻背脊卻是陣陣發涼,發現當下的大明官場還真不是他這種級別的人能夠生存的。
一個在昨天還是覺得無解的難題,認爲林晧然此次是在劫難逃,結果林晧然僅僅用了一個戶部主事在崇文門徵稅,所有的事情毅然就迎刃而解了。
不說人家的佈局和炙悖瑔问侨思疫@一個精明勁,已然是他拍馬亦是趕不上了。
徐階頓時又是生起了一份蒼老的感覺,卻是苦澀地道:“該交的稅就交,該預交的稅也一分不少地給人家!”
“爹,你難道就任那小子這般……這般得意嗎?”徐璠自知不是林晧然的對手,卻是希冀地望着老爹道。
徐階是一個有城府的人,卻是輕輕地揮手道:“事情你不要過問,你以後少摻和進來,回去安分地呆在太常卿吧!”
其實他未嘗不想好好地培養兒子,只是兒子卻是爛泥扶不上牆。現在有着林晧然這般妖孽人物出現,以着兒子這種智商,只會拖累於自己的佈局和炙恪�
在海瑞坐鎮於崇文門強硬徵收商稅之時,戶部這邊亦是沒有閒着。
從順天府那裏拿到內城商鋪的冊子後,戶部的官員和衙差則是開始挨家進行造訪。雖然這裏不乏無賴之人,但當戶部揪着一家有問題的店鋪進行查封后,很多商鋪則是乖乖地送錢了。
事情能夠這麼順利,固然有着戶部的鐵腕手段和借皇上之威的緣故,但在林晧然主政順天府期間,同樣得到了很多商賈的認可,他們亦是紛紛主動送來了銀兩。
特別是城北鼓樓一帶的商賈,在得知林晧然在崇文門一視同仁地徵收商稅之時,亦是很樂意於地給戶部送來了半年的稅費。
林晧然其實亦是厚道的,許以他們的商鋪會得到戶部保護的承諾,不會讓他們的商鋪被某些朝堂大佬進行強買強賣。
僅僅三天的時候,戶部通過預收崇文門商稅的辦法,很快便已經籌集到了六萬多兩,離目標十萬兩已經很近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林晧然則順利地避過這一場浩劫,繼續穩坐在他戶部尚書的寶座之上,只是東邊飄來了一團烏雲。
第1779章 林雷公和海青天
戶部順利地向內城商戶徵收到大筆的稅銀,林晧然所遇到的難題自然是迎刃而解,外界亦是由幸災樂禍轉而驚歎。
“本以爲林若愚變不出錢來,誰曾想……”
“若是論到聰明才智,當今大明還真沒幾個人能與之相比的!”
“這崇文門徵稅簡直是神來之筆,當真是三步一算林若愚啊!”
……
消息從大明官場傳向京城士子和百姓的耳中,在看到林晧然此次的種種舉動後,對林晧然似乎又有了新的認識,而“三步一算”之名已然是名動京城。
其實在普通百姓的心裏震動並不大,倒是有見識的官員或士子才能更深切地體會到林晧然的致裕谖C來臨時的智慧。
明明是一場嚴重的危機,但在林晧然巧妙的哂弥拢瑓s是將崇文門徵稅的頑疾給解決了。不僅在此次危機中化險爲夷,而且還得到了一個不大的政績。
亦是如此,大家對林晧然“三步一算”的新標籤,已然是選擇了默許的態度。
不過在這個風波之中,卻還有另一個人聲名鵲起。
“海門神當真是無愧其名!”
“迄今爲止,還請是愣是不能一人通容!”
“你們恐怕不知,多少人到海門神家裏送銀子或者是恐嚇,結果無一不是喫了閉門羹!”
……
京城的“閒人”不少,加上京城百姓普遍有更強的偵察性,所以很多事情總是能夠第一時間傳出來,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雖然在擔任淳安知縣期間,海瑞已經在江浙博得了亮響的“海青天”之名,只是京城百姓有着他們與生俱來的的高傲。
哪怕當年林晧然以“林雷公”的強者之姿重歸京城,很多人都不知曉“林雷公”的名頭,更是不知道林晧然主政雷州和廣州期間所發生的事情。
海瑞自然亦是如此,京城很多人都只將海瑞當成普通的戶部主事。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得不對海瑞刮目相看,海瑞向他們展現了“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一面。
京城百姓在看到海瑞剛直和清廉的一面後,昔日的“海筆架”和“海青天”的事蹟迅速在京城傳頌,海門神亦是成爲了“海青天”。
特別很多士子和百姓得知海瑞僅是在外城租下一間便宜的破房子居住之時,心裏更是膜拜不矣,爲着這位清廉的官員所折服。
“老母妻兒不來京,奈何?無銀矣!”
“若是大明有官如此,朝堂何以至此!”
“上有林雷公,下有海青天,此乃大明之幸也!”
……
在崇文門強硬徵稅的時候,海瑞順理成章地成爲了一個名人,卻是被京城的諸多百姓進行稱頌,亦是讓京城百姓知曉大明還有一個如此清廉的官員。
六月的天氣悶熱,戶部衙門充斥着喜慶的氣氛。
戶部已然是成爲了京城的焦點,不僅海瑞坐鎮在崇文門徵收商稅,而且很多戶部官員和衙差亦是紛紛出動,一筆筆的稅銀被送回了太倉。
雖然他們做事比較辛苦,但幫着戶部度過此次的財政危機,而且還打通了一條新的財路,他們還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林晧然雖是謩澓昧诉@一切,直到現在眼看十萬兩就要籌集完成,心裏這才暗暗地鬆了一口氣,正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師兄,你此次找海青天到崇文門徵稅,還真是找對了人!”楊富田坐在林晧然的對面,對着林晧然豎起大拇指地道:
“咱們這個老鄉雖然脾氣古怪,但論到官員操守,咱們二人其實都比不過!”林晧然看到海瑞如此給力,亦是沾沾自喜地道。
雖然他制定的應對之策沒有問題,但能否順利地實行,亦是要看執行人的品德和能耐。
如果執行人是貪婪的官員,則很容易被金錢所攻破;如果執行人是愛慕權力的官員,則很可能害怕得罪那些大佬而放行。
慶幸的是,海瑞這兩方面都不沾,愣着化身成爲“海門神”,坐鎮在崇文門鐵面無私地徵收着往來貨物的商稅,將偷稅的漏子直接狠狠地堵上。
“確實如此,海瑞可以說是爲我們大明官員樹立了一個模範,只是可惜他……。”楊富田點頭認可,卻是輕輕地搖頭道。
林晧然端起冒着熱氣的茶盞,顯得疑惑地抬頭詢問道:“可惜什麼?”
“海瑞只是舉人出身,如果他是進士那就好了!”楊富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望着林晧然惋惜地說道。
在大明當下的政治生態中,舉人能夠出任六部主事,這已然是一個天花板了。接下來海瑞想要再進一步,已然是千難萬難,更別說是身居重職了。
雖然海瑞在此次表現出色,但由於其舉人出身的緣故,將來幾乎沒有被委以重任的可能性。
林晧然輕呷了一口茶水,卻是半開玩笑地道:“我倒覺得不是進士反倒是好事!如果當年他真中得進士,你說咱們是不是要……打壓一下他呢?”
“打擊他?這是爲何?”楊富田顯得一陣茫然,只是看到林晧然臉上的狡黠,當即反應過來地笑道:“呵呵……若是他中得進士,那麼當年他便已經拜在徐閣老門下,咱們跟他還真得劃清界線!”
可謂是造化弄人,海瑞參加的最後一次會試,便是嘉靖三十二年徐階所主持的會試。海瑞當年並沒有被徐階選中,而他旋即選擇到吏部衙門報備,以舉人的身份直接進入大明官場。
林晧然將茶盞輕輕地放下,收起了那一份玩笑之心,顯得認真地說道:“或許海瑞當年不中進士纔是最好的結果。正是因爲他是舉人出身,所以他並沒有像其他進士官那麼大的權力,可以全心全意地爲百姓指l恚 �
“若是有機會的話,我希望師兄將來能夠幫他一把,海瑞當爲我們大明官員的典範人物!”楊富田認真地提出請求地道。
二人正說着話,身穿九品官服的戶部司務廳司務何嵩闖了進來,卻是哭喪着道:“正堂大人,不好了!”
林晧然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楊富田着急地詢問道:“何嵩,你不是協助海主事在崇文門徵稅嗎?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內監司的太監強行要哓涍M城,主事大人要求他們繳稅,結果不知怎麼的……雙方就打起來了!”何嵩當即將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一遍道。
楊富田得知海瑞竟然跟內監司的太監起的衝突,卻是不由得驚恐地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崇文門能夠強硬徵稅,主要還是巧妙借用了皇上的權威。只是海瑞的過度強硬反倒是辦了壞事,這內監司負責的是宮裏的採購,理應是不用向稅關交稅的。
偏偏地,海瑞不僅沒有讓內監司從崇文門通過,而且還帶着稅關的衙差跟內監司起了衝突,這個事情當即變得棘手起來。
第1780章 麻煩上身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蹙起,讓何嵩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喝着茶思索片刻,抬頭望向楊富田詢問道:“楊兄,此事你怎麼看?”
“事情如此的巧合,怕是有人故意爲之了!”楊富田混跡官場這麼多年,亦是即刻聞到了陰治兜赖鼗貞馈�
林晧然亦是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雖然海瑞是一個很講原則的官員,但還不至於如同不懂得變通,此次事情怕是針對於他。
在還沒有徹底瞭解到事情經過的時候,事情已經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宮裏來人,一個面生的太監面無表情地道:“林尚書,皇上口諭!”
“臣戶部尚書林晧然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晧然領着楊富田等人,當即上前施禮道。
太監顯得照本宣科地道:“戶部尚書林晧然速速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臣林晧然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晧然心裏微微一沉,又是恭敬地施禮道。
楊富田從地上站起來,那張胖臉露出燦爛的笑容上前塞銀子道:“公公請在偏廳用茶,我們正堂大人向屬於等人交代兩句,便隨你進宮!”
“有什麼事能比皇上的重要,趕緊入宮,皇上等着呢!”太監卻是沒有接楊富田強塞過來的銀子,顯得公事公力地道。
這……
楊富田沒想到竟然還有太監不貪財,亦是微微地傻了眼。
林晧然跟楊富田交換了一下眼色,亦是覺察到事情有些異常,卻是扭頭對着門口的林福道:“我們入宮!”
林福亦是領命而去,只是認真地叮囑了轎伕幾句。
從戶部衙門到西苑不遠亦不近,只是這個太監似乎是跟林晧然這邊有仇般,一路上亦是一直在催促着轎伕。
終究沒有不貪財的太監,在林福將更多的銀子塞過去的時候,這名太監的態度這才明顯好轉,亦是主動報了他是內官監的身份。
林晧然嗅到了陰值奈兜溃Y合着內官監掌印孫隆向皇上打的小報告,加上此次是他們引起的紛爭,敢情是將矛頭指向自己。
他深知這一次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場早已經布過的局在等候着他。這朝堂的爭鬥歷來如此,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勝與負。
當年李默本以爲是穩操勝券,結果嚴嵩的致命一擊,令到他從雲端摔到了地獄。而徐階讓孫女給嚴家做妾室,但在徐階迅猛一擊中,嚴嵩亦是黯然離開朝堂,如今更是削籍爲民且被抄了家。
現在對方已經出手了,卻是不可能僅僅給他找一個不痛快,恐怕已經是醞釀一個大殺招在宮裏等着他了。
轎子徐徐來到了西苑宮門前,而他一直等待的崇文門的情報亦是送到了他的手裏。
進到西苑的宮門,看着一支巡邏的御林軍從眼前走過,再看旁邊掃地的太監都頗有高手風範,令到他感受到這裏多了肅殺之氣。
看過那份剛剛送達的東西,在胡思亂想間,他來到了萬壽宮前。經過小太監的通稟,很快便有小太監出來引他入內。
由於皇上病情一直不見好轉,現在通常都不在外殿辦公,而是在裏殿的寢室休養,而他則是直接被引到了最裏面的房間中。
林晧然隔着兩道垂着的珠簾,顯得恭恭敬敬地施禮道:“臣戶部尚書林晧然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可是藉着朕的名頭,在崇文門強行收取商稅?”嘉靖沒有讓林晧然從地上起來,而是直接進行質問道。
雖然這段時間以來的病疼令到嘉靖的臉色蒼白,但作爲在位已經四十四年的帝王,其身上仍然充斥着無上的帝王之氣。
黃搴完惡橐蛔笠挥业卣驹跔椙埃@個時候亦是憐憫地望向了跪在地上的林晧然,已然是要受到皇上的追責了。
林晧然知道事情果然是要針對於他,只是保持冷靜地回應道:“皇上,此誅心之言不知是由何人所言?”
在珠簾的後面,除了躺在牀上的嘉靖和黃濉㈥惡椋�有內官監掌印孫隆。
孫隆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裏亦是暗自一慌,則是可憐兮兮般地望向了嘉靖,表示自己是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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