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780章

作者:余人

嘉靖是一個性格執拗的人,卻是不可能會聽從黃宓膭駥В瑓s是淡淡地說道:“該進靈丹了吧?”

“是!”黃鍛艘宦暎瑒t是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便是轉身讓外面的一拔宮女進來。

隨着宮廷煉丹師藍田玉和羅萬象被斬於西市,現在最得寵的是新晉的煉丹師陶承恩、王金和陶仿等五人,而丹藥亦是出自於他們之手。

嘉靖將丹藥服了下去,小腹感受到了一陣絲絲的暖流,在黃尻P切的目光中,卻是睜開眼睛淡淡地詢問道:“林晧然還在外面?”

黃逋艘谎垴T保,馮保當即重重地點頭,便是進行回應道:“主子,人還在呢!”

“他……還是太過懂事了啊!”嘉靖顯得頗爲失望地道。

黃迮阕判θ葸M行回應道:“主子說得是,只是……他終究是一片忠心!”

“狗屁的忠心!如果真的忠心,那他就不該這個時候過來煩朕!”嘉靖的眼睛閃過一抹惱氣,當即便是生氣地道。

黃逍闹噬洗_實是生氣了,亦是默默地回了一個字道:“是!”

卻不管戶部有什麼樣的大事,這不想着皇上的病情亦就罷了,竟然跑過來打擾皇上清休,偏偏還不知進退地堅持要皇上召見。

過了一會,嘉靖輕輕地嘆了一聲,這才淡淡地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黃遢p輕地點了點頭,便是讓小太監到外面將人領進來。

林晧然終究是逃過了雨水無休無止的煎熬,只是到了宮門前,卻是不能直接到裏面面聖,而是將自己身上的雨水迅速地擦拭一番。

這裏自然不會有乾淨的衣服給他換,他亦是隻能披着溼透的衣服跟隨着小太監到裏面,卻是隔着厚厚的帳幕,根本瞧不到嘉靖皇帝本人。

林晧然知道此次是顯得冒失了,不過這是徵糧改銀方案推行的最後一個機會,必須要爭取說服當今皇上,便是恭恭敬敬地主動認錯道:“臣戶部尚書林晧然打攪皇上清修,臣……罪該萬死!”

第1764章 誰罵老夫

外面的雨聲顯得微不可察,君臣隔着一道厚厚的帳幕。

嘉靖聽着林晧然如此表態,臉上的神色顯得緩和不少,便是淡淡地詢問道:“林愛卿,你如此執意要見朕,究竟所爲何事?”

“皇上,這是戶部上呈的兩個方案。一曰:刁民冊;一曰:試行江浙徵糧改銀,請皇上過目!臣本不敢打擾皇上,只是夏稅在即,故而臣……”林晧然顯得早有準備,亦是知曉這是最後的機會,便是呈上已經溼了的奏疏道。

“不必了!”嘉靖卻是突然間打斷,冷漠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道。

啊?

林晧然的話被突然被打斷,不由得愣了一下,顯得頗爲驚訝地抬起了頭。卻萬萬沒有想到,嘉靖都還沒有看過方案,竟然直接否決了。

嘉靖打斷之後,又是淡淡地說道:“徐閣老日前已經找過朕,跟朕提及這兩個方案!只是這兩個方案都涉及祖宗之法制,徐閣老提議此事得從長計議,先經內閣進行集議,等朕過些日子病癒再行定奪,必要時舉行廷議!”

這……

林晧然的嘴巴喫驚地張了開來,卻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一直都知道官場險惡,故而時時提防着徐階那頭老狐狸,但事到臨頭還是給徐階給狠狠地擺了一道。

徐階明明已經向嘉靖提及並商定了兩個方案的處置流程,卻是被徐階利用自己着急的心理,致使他不明所以都撞到了網上。

相比於他此舉的魯莽,反觀徐階一直以皇上的病情爲先,處事更顯得有章程,已然是令到自己徹底落了下乘。

“朕姑且念你是建功心切,此次不予追究,但下不爲例!徐閣老所言在理,戶部的兩個方案須從長計議,你且回去吧!”嘉靖的怨氣顯得不小,當即便直接打發道。

“祝皇上龍體早日康復,微臣告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晧然知道此次是給徐階狠狠地算計了一把,顯得規規矩矩地施禮道。

到了這個時候,他跟嘉靖說明徐階坑騙他已經沒有意義了,亦是政治不成熟的一種體現,再努力推動江浙試行徵糧改銀只會惹得皇上的反感。

由於被徐階所矇騙,整個人事情已然變成他林晧然爲了推動這兩個方案,不惜上演了“闖宮”的戲劇。

有時候卻是不得不承認,明君賢臣固然是一種很理想的治世模式,但現在往往總是出現昏君和姦臣當國。

他失神落魄地走出萬壽宮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歇,天空亦是重新明亮起來。

阿啾……

林晧然面對着迎面吹過來的寒風,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只是望着無逸殿的方向,心裏湧起一陣懊惱。

他還是過於着急了,哪怕再如何的心急推動“江浙試行徵糧改銀”,亦要先行摸清楚狀況,而不應該輕信自信徐階的鬼話,結果搞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的灰。

首輔值房,檀香嫋嫋而起。

身穿蟒袍的徐階正在認真地票擬着奏疏,不過兩京十三省的事務令到他或喜或憂,看着南京戶部葛守禮的奏疏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頭。

嘉靖三十四年,因東南倭寇猖獗,爲了加強備都南京的防衛力量,朝廷從南京兵部尚書張鏊所奏,由淮安府、揚州府等兵營選三千軍士組建南京振武營。

然而嘉靖三十九年二月,南京戶部尚書馬坤奏請將士兵月錢由“一石米折銀五錢”改爲“一石米折銀四錢六分”,加上南京糧儲總督戶部右侍郎黃懋官請革募補軍士妻室之月糧,繼而發餉拖期。

於檢閱演習當天,南京振武營發生兵變,這三千亂兵將南京糧儲總督戶部右侍郎黃懋官殺之,並裸屍於市,並脅迫南京兵部尚書張鰲發銀犒軍。

守備太監何綬許以“犒賞十萬兩”和“免死券”,這才平息此次兵變。

只是這像是開了一個口子般,振武營的將士從恢復一石米折銀五錢並不滿足,近幾年數次譁亂要求提高折色,現在竟然提出要求一石米折銀八錢。

徐階面對着這個貪得無厭的振武營,亦是不敢輕易觸碰這個兵營,正想要同意南京戶部方面所請,卻是突然靈機一動,便是改爲票擬:“着戶部堂議!”

阿啾!

徐階這五個字剛剛寫完,突然鼻子一酸,當即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不由得嘀咕一句道:“誰在罵老夫?”

天空已經放晴,北京城的上空露出了一片蔚藍。

“十九叔,你這是怎麼了?”林福一直都等候在宮門外,看到林晧然如此狼狽地走出來,當即上前關切地道。

林晧然的頭髮顯得凌亂,整套官服還是溼答答的,關鍵明顯沒有了往日的威風勁頭,無疑很是讓人感到很是擔心。

“我沒事,先回府裏換洗吧!”林晧然顯得情緒不高地應了一句,對着林福直接吩咐一句道。

林福當即重重地點頭,便是支使着轎子過來,將林晧然急匆匆地送回林府。

回到林府的時候,林府上上下下都驚動了。

林晧然一直都是威風凜凜的形象,卻是沒有像今日這般的落魄,令到迎出來的吳秋雨和花映容很是擔憂地關切道:“相公,你這是怎麼回事?”

林晧然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有什麼事。

待回到房間脫掉溼答答的衣服,這才從牙縫中擠出一行字道:“被姓徐的給陰了!”

他固然是檢討自己不夠謹慎,但卻不代表會原諒徐階的所作所爲,這一次令到他對徐階產生了更大的惡意。

如果僅僅是反對他的兩個方案就罷了,畢竟官員的政見不同是常有之事,但這般的陰險的手段簡直就是爲達目的而不擇手段。

僕人很快送來了熱水,而他亦是坐到澡盆裏,舒舒服服地洗起了熱水澡。

阿啾!

林晧然洗過熱水之後,最終還是爲着這個懶散的體質付出了代價,鼻子又是感到一酸,一個噴嚏響透了整個房間。

第1765章 病來如山倒

傍晚時分,紅霞滿天。

京城最有名的陳神醫乘坐一輛急促的馬車駛向靈石衚衕,林府管家早已經將門打開,匆匆地將陳神醫引到內宅。

“快!”

“讓一讓!”

“在送盆水過來!”

……

林金元領着陳神醫進來,看到眼前雞飛狗跳的庭院,一邊趕着前面擋道的僕人,一邊又是對着僕人進行指揮道。

陳神醫扛着藥箱到了病牀前,躺在牀上的病人毅然正是當朝戶部尚書。

在吳秋雨和花映容擔憂的目光中,陳神醫給林晧然號了脈,那張老臉顯得很是凝重地說道:“林尚書,這……這是染了風寒之症!”

大家聽到這個詳嘟Y果,雖然並沒有過於意外,但亦是不怕掉以輕心。

這個時代的風寒可不是什麼小事,一個處理不當的話,很可能就此病逝。

遠的王勃且不提,以正德皇帝而言,雖然後世有很多的陰终摚∷肋�是有很大的可信度的。一國帝王尚且如此,林晧然未必就不能因此病死。

林晧然被徐階狠狠地擺了一道,白天在萬壽宮前淋了一場暴雨,加上他不像林平常那般天天鍛鍊,便免不得就此病倒了。

此時此刻,他雖然舒服地躺在牀上,但身體還是感到很難受,心裏亦不見得舒服,特別他此次已然受到了打擊。

本以爲他能夠爲這個時代的百姓多做一些事情,亦是拿出了有建議性的兩個方案,卻是偏偏遇到了如此大的阻力。

其實徐階的阻力是可以預見的,畢竟徐階本身就是大明最大的地主,代表的是江南的大地主階層。只是皇上如此冷漠的反應,讓到他有種心灰意冷。

如果皇上始終如此信任徐階,一直都是沉迷於修道,那麼他恐怕亦是很難推行刁民冊和徵糧改銀的方案。

“林尚書的年輕氣血旺盛,老夫開一副藥方,你們照方子抓藥即可!”陳神醫又探了體溫後,便是老成持重地道。

這病來如山倒,跟着林晧然本身的意志無關,哪怕後世亦沒有誰能夠直接就跳過感冒痛苦期這一個環節。

在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身體像是正在燃燒一般,亦是陸續有人前來造訪,隱隱間還聽到了岳父的聲音。

他的身體狀況顯得很是不好,整個人如同是失了魂魄般,身體還時熱時冷,喉嚨顯得很是乾澀,眼睛根本是睜不開來。

隱隱間,他知道吳秋雨和花映容都守在病牀前,還給他餵了苦哈哈的藥,然後還給他餵了幾口帶鹹味的白粥。

當週圍都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的心裏很疲倦,身體亦是感到很累,加上這段時間的忙碌,他只想好好地休息一場。

平日他便是時常做夢,而今晚他的夢特別的多。既有他在戶部和禮部處理公務的夢,還有他在廣州府和雷州府任上的事情,甚至他還夢迴到跟虎妞在長林村相依爲命的場景。

在想着當年對着虎妞的承諾兌現之時,他整個人突然舒服了不少,這感冒的狀態似乎還緩解了不少。

“水!”

待到夜深的時候,他分別感受到夜中的那份涼意,喉嚨顯得是乾渴難耐,便用沙啞的聲音說出了訴求道。

每當他將這個字吐出來的時候,總是有人會送來了水。

雖然他的眼睛睜不開,但他卻是聞到了熟悉的體香味,知道有一次是吳秋雨給他喂水,還有一次則是花映容給他喂水。

在感受到這兩個女人溫柔的關懷後,特別是她們不斷地給自己額頭換上半溼毛巾,林晧然的心裏亦是湧起了一股暖流。

清晨,白色的霧氣瀰漫在北京城之中,明媚的朝陽從東邊緩緩地露出半個頭,灑下了新一天絢麗的晨曦。

這一覺之後,讓到林晧然已經退了燒,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不過他的腦袋還是暈暈沉沉的,整個人還是相當的難受,特別是鼻子呼吸很是困難。

以前虎妞在的話,他還會偶爾心血來潮晨練一下,只是虎妞離開京城之後,他則是徹底放棄了鍛鍊身體的想法。

以這個身體狀況,他自然是無法前往戶部衙門工作,便是讓林福前去通知戶部左侍郎馬森。

由於本朝不用上朝,戶部點卯的事情直接交給戶部左侍郎馬森,他這位戶部尚書則是安心在家休養即可。

雖然他沒有即刻康愈,但現在已經退了燒,終歸能夠一點點地好起來。

“這藥怎麼能這麼苦!”用過早餐不久,林晧然看着吳秋雨送着藥碗進來的時候,則是不由得進行抱怨地道。

“正所謂苦口良藥,相公你就別抱怨了,妾身餵你!”吳秋雨看着他精神恢復不少,亦是笑盈盈地端來藥碗準備喂藥道。

林晧然對此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這個時代的普遍認知都是良藥苦口,甚至加點糖都以爲會大大降低藥效。

他沒有辦法改變這個早已經深入腥斯撬璧恼J知,亦是沒有辦法拒絕喫藥,亦是隻好乖乖地接受這份煎熬。

不過終究是一場感冒發燒而已,只要再好好地休息兩天,明天可能還會伴隨着一些感冒的症狀,但大抵能夠照常上衙處理事務了。

由於夏糧的收成已經悄然開始,緊隨着兩京十三省的徵收工作亦是開始,戶部當前的事務其實亦是不少。跟着清閒的禮部相比,戶部直接掌控兩京十三省的財政,事務顯得更加的繁瑣。

待到中午的時候,林晧然則是改到院子的樹蔭下休養,爲了讓自己快些康復起來,亦是派林福到街上買來了各種新鮮的水果。

這裏有水果和茶點,躲在竹椅望着蔚藍的天空,讓到他亦是感受到一份難得的愜意。

正是悠哉悠哉地喫着葡萄的時候,林福突然匆匆走了過來,臉色顯得很凝重的模樣。

林晧然心裏咯噔一聲,只是多年的官場讓他養成了處世不驚,便是對着林福平靜地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十九叔,剛剛周幼清派人給您傳遞消息,說吏部剛剛做出了一個調職決定!”林福的臉上浮起憂色,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林晧然心裏當即微微一沉,當即進行詢問道:“調誰的職?”

“具體緣由還不清楚,吏部決定將兵科給事中魏時亮外放浙江按察司擔任僉事,此事是吏部尚書胡松親自做的決定!”林福如實彙報道。

林晧然聽到這個消息,眼睛亦是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魏時亮彈劾楊博的時候,魏時亮便是處於危機的邊緣。如果楊博倒臺的話,那麼魏時亮自然是無人敢動,但偏偏楊博安然無事。

新任吏部尚書吳松雖然是徐黨的核心成員,但他跟楊博亦是同年好友的關係,加上徐階跟楊博的良好關係,卻是難保會幫着楊博找魏時亮的麻煩。

雖然他早就有所猜測,知道楊博必定會對魏時亮進行反撲,但看着魏時亮被如此的安排,心裏還是感到一陣難受。

浙江按察司僉事的品秩是正五品,杭州亦是一個富庶的地方,但跟兵科給事中的權勢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特別是從京城到地方官很容易,但想要從浙江按察司僉事重返京城,已然是千難萬難了。

林晧然得知這個安排,亦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雖然他有心想幫魏時亮,但他終究只是戶部尚書,卻是無權插手吏部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