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還真是見鬼了,這座島怎麼會有人!”
“我可不管,反正這次是我贏了,你那壇酒歸我了,哈哈!”
……
兩個海盜坐在小船上,其中一個壯實的大漢顯得很是高興,猖狂地大笑起來,還得意地望地上的瘦弱書生一眼。
這書生自然便是林晧然,手已經被結實地綁着,臉上顯得很是沮喪。在這種法外之地,果然是弱肉強食,他如同獵物般被捉了起來,生與死被這兩個海盜捏着了。
小船剛剛劃駛出海灣,他的眼睛就被他們用黑布蒙了起來,不僅眼前一片黑暗,他對未來亦感到一片黑暗與悲愴。
這好不容易在海島上打開了局面,生存有了一些基礎保障,只需要大明水師經過即可獲救。但卻沒有想到,大明水師沒有等來,海盜卻主動找了過來。
聽着這二個海盜話間的意思,他更是深感無奈,敢情他其實是他們二人關於賭注的一個娛樂品,而起因僅僅是一罈酒。
躺在船上,身體隨着海浪起伏,知道已經到了海的中心地帶。
“喂,你是怎麼到這個島上的?”突然被輕踢了一腳,那贏得賭注的男人好奇問道。
“你怎麼來,我就怎麼來的!”林晧然原本不想理會,但突然靈機一動便賭氣般回答道。
“你划船來這裏?不可能,小船肯定劃不到這裏!”那個人先是自語了一句,但馬上否認了他的話。
“我自然是坐大船過來的,我告訴你,我可是有番號的!”林晧然裝着囂張地道。
“咦?你竟然知道番號?那你說說,你跟的是誰?沒準我亦認識呢!”那個人倒是來了一些興致,當即便是好奇地問道。
“五峯船主旗下!”林晧然躊躇一下,便報了這個最大的海盜名號。
“啊?你是老船……嗚!”那個愣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嘴卻突然被捂住了,另一個顯得精明的大漢卻是問道:“既然你是五峯船主旗下的番號,那你跟的是哪位船主呢?”
“臉上有塊刀疤的!”林晧然決定一不休二不休,裝着強勢地說道。
“幹我們這行的,臉上有刀疤多的是!”那大漢故意擠兌道。
“留着月代頭!”林晧然決定再賭一把,便又是說道。
“徐亮?”先前的大漢驚呼道。
哎呀!
林晧然剛聽清這個名字,便被重重地踢了一腳,那個人罵的是“叛徒”之類的話,似乎跟那個“徐亮”有着很深的過節。
只是面對這個結果,林晧然卻是暗鬆了一口氣,知道這夥海盜跟襲擊大明水師的海盜並不是一夥的,這兩個海盜極可能是五峯船主的部下。
如今最強大的江浙海盜,無疑就是五峯船主汪直。
說起來,這個汪直算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而且還不能簡單地歸爲大反派,他的人生頗爲傳奇。
嘉靖十九年,汪直在經商失敗後,赴廣東進行海外貿易,置硝黃、絲棉等違禁貨物,抵日本、暹羅、西洋諸國往來貿易。
而後,以日本松浦津爲基地,從事海上貿易,並慢慢地發展壯大。不僅打通了江浙的通道,而且跟佛郎機人亦有了業務往來,成爲鼎鼎有名的海商。
嘉靖二十六年,夏言推舉朱紈擔任閩浙總督,負責剿倭事宜。結果朱紈到了閩浙後,高舉着海禁的大旗,舉起屠刀大開殺戒,汪直等海商遭到重創。
嘉靖二十七年,汪直遂另起爐竈,自立爲船主。以金塘島馬跡山爲據點,收攏海商、海盜殘部,造鉅艦,可容二千人。
嘉靖三十一年,汪直平定了陳思盼等多股燒殺掠奪的海盜,維持沿海秩序,逐漸確立了“海上霸主”地位,並在舟山瀝港重建雙嶼港,試圖恢復昔日的繁華。
嘉靖三十二年,總督王忬派遣總兵俞大猷率官軍偷襲瀝港圍殲汪直,汪直敗走日本,雙嶼港與瀝港的相繼覆滅。
汪直退回日本浦津後,自稱徽王,但卻沒有放棄海上貿易的大蛋糕,在沿海進行一些海盜活動,目的是“要挾官府,開港通市”。
相對於那些“燒殺掠奪”的海伲糁钡男惺逻�算比較正派。他想要的是成爲大海商,從事國際貿易,獲取數以十萬兩計的白銀。
只可惜,他這個訴求註定很難得到滿足,如今大明堅持着海禁的政策,更是動用舉國之力來剿滅他們這羣倭寇。
這些年,汪直的實力亦出現了下滑有趨勢。隨着貿易網絡被毀,失去了一項巨大的利潤來源,所以對手下的制約被大大地削弱。
很多跟他稚娜丝醋艧o利可圖,最終選擇自立門戶,成爲真正的海盜。故而汪直的船隊中,陸續出現了很多的“叛徒”。
很顯然,那個叫徐亮的人便是叛徒之一。
林晧然無疑是“李逵遇見李鬼”。他這個假五峯船主的部下遇到了真五峯船主的部下,而且還不小心冒充的是叛徒的部下。
好在,這二個人卻不是窮兇極惡的海伲皇翘吡藘赡_後,便沒有繼續施暴。
大概是半個時辰,小船靠岸,想必他先前所在的島離這個海盜窩點其實很近。
很快他的腳便踩在鬆軟的泥沙上面,耳朵亦傳來了海浪拍岸的聲音。沒等他多想,其中一個漢子推着他走,還不小心摔了一跤。
手被綁着,眼睛又蒙着布,就這樣被推着前行。幸好這一路還算是平坦,而且有人走在前頭,不然真要摔得鼻青臉腫。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身上的東西被搜走,而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被解開。卻是站在一間囚牢前,一個人推了他進裏面,然後就將門鎖好便離開了。
這是一個二三十平方的矮屋,劃出了着四個牢房,但裏面卻都沒有人。他所在囚房只有幾平方大小,二面是土牆,二面是圓木柵欄,空氣透着一股異味。
從受人尊敬的解元郎,突然就淪落爲荒島的求生者,如今又成了階下囚,這種不斷下滑的人生,讓他感到心碎。
第173章 海俑C
“喫飯啦!”
一個黑大個端着一個大飯碗走進這間矮屋,扯着洪亮的嗓子道。只是看到林晧然的穿着時,對他身份似乎產生了好奇,所以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林晧然躺靠的牆邊,睜開了一隻眼睛,落在那碗帶着兩塊肥肉的大碗上,絲毫沒有作爲囚犯的自覺,傲然地說道:“我不喫肥肉!”
不得不說,上輩子將他養嬌貴了,他對食物還是有挑剔的毛病。特別對那白花花的肥肉,如何都咽不下去,一向都是留給虎妞。
“好了!”
黑大個用手抓起碗上的兩塊肥肉,仰着嘴巴放進嘴裏,三二下便嚥進了肚子裏,還一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脣。
林晧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打量起這個黑大個,身高有着一米八多,體型結實,皮膚黝黑,身上帶着一絲傻氣,但無疑擁有一個好胃。
只是肉沒有了,那個大碗只剩下白米飯,一張菜葉子都沒有,林晧然便想提要求道:“我不喫白米飯!”
“啊?好的!”黑大個先是一陣驚訝,但馬上盤坐在地上,跟着他只隔着圓木柵欄,端起大飯碗便大口大口地扒了起來,喫得不亦樂乎。
對於食物,這黑大個沒有半個挑剔,林晧然不要白米飯,那他很樂意幫忙處理掉。
林晧然的另一隻眼睛已經睜開了,正瞪直着眼睛愣愣地望着這個黑大個。
他壓根就不是這個意思,他的意思是不喫沒帶菜的米飯,卻沒想到給這貨卻如此理解,並將屬於他的晚餐給處理了。
碗很大,飯亦不少,但黑大個的胃口像個無底洞。
呃……
黑大個的胳膊很粗,用力地扒着白米飯。僅是片刻功夫,那個大碗就被他扒得乾乾淨淨,然後抹了抹嘴,這才露出滿足的表情。
林晧然看着那個被舔乾淨的空碗,心裏悠悠一嘆,朝着黑大個認真地問道:“你們船長是誰?他的女兒長得漂亮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黑大個拿着碗筷準備離開,聽到這個問話便疑惑地望着他道。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應該會成爲你們船長的女婿!”林晧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睛泛起了一層淚光。
黑大個將碗筷放下,一臉期待地說道:“呃!太好了,那我們大小姐是不是要回來了?我是不是可以見到大小姐了呢?”
“你們大小姐不在島上?”林晧然看着那雙綻放光芒的眼睛,亦是愣了一下。
“不在啊!我們小姐一直都不在島上,你不知道嗎?”黑大個搖了搖頭,同時疑惑地望着他。
林晧然頓時想罵人,老子知道個鳥啊!
不過這亦是證明,不會有什麼船長的女兒逼他做夫君,他算是守住了貞操,實在是可喜可賀。只是他的處境還是很嚴峻,需要想辦法離開這個島。
“我當然知道!”林晧然敷衍了一句,然後露出善意的微笑道:“對了,我們來認識一下!我叫林晧然,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傻黑!”傻黑露出滿口的白牙,得意地說道。
“傻黑,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林晧然將雙手舉起,並握成拳頭道。
“好!”傻黑望着他的拳頭,重重地點頭道。
林晧然的嘴角微微翹起,然後衝着他說道:“你猜我哪隻手握有石子。猜中我就給你烤雞喫,猜不中的話,你放我出去!”
“好,那個手!”傻黑認真地點頭,然後指着一個拳頭說道。
“沒有!”林晧然的眼睛閃過一抹狡黠,攤開白淨的手掌,然後微笑着說道:“好了,現在你輸了,你放我出去吧!”
傻黑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摸着衣服的口袋,但突然一愣,朝着林晧然懊惱地說道:“呃!我沒有帶鑰匙!”
“……”林晧然深深地打量這個黑大個一眼,發現不是他耍這個黑大個,而是被一個黑大個耍了,這貨擺明是在消遣他。
只是下一刻,他的眼睛瞪下,呆得更厲害,發現完全是誤會這個黑大個了。
砰!
卻見傻黑一腳踹在一根圓木上,圓木頓時斷成了兩截,彪悍得一塌糊塗。看着被踹出的口子,他拍了拍手掌,得意地朝林晧然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林晧然湧起一陣狂喜,卻沒想到這黑大個如此給力,朝着他豎起一根大拇指。從牢房中鑽了出去,頓時一股自由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了幾步,突然回頭衝着傻黑問道:“你們船長住哪裏呢?”
“他住那邊!”傻黑受到誇獎正得意地撓後胸勺,聞言便指了一個方向。
林晧然謝過了傻黑,從這個矮屋走了出去,卻是一愣。
一排排整齊的房舍呈現在眼前,門前種有桑竹,籬笆裏面還養有雞,二隻土狗正在菜園子裏做着沒羞沒臊的事,而周圍出現很多老少婦孺的身影。
大家都顯得很是友好,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有婦人正在頓足拉着家常。只是對他這個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卻有一個婦人主動跟他說話,但他卻聽不懂這婦人的方言。
林晧然一路走下去,打量着周圍的人與物,發現這裏沒有半點海俑C的樣子,倒更像是一個和睦的小村莊,或者是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這個村子似乎坐落在一個山谷中,四面都是石崖,怕是一個極爲隱蔽的地方。
村子以矮屋爲主,但地上鋪着石子,道路顯得很乾淨。順着這條道路往前走,他來到了村中的一個廣場,這裏聚了一大幫正在看熱鬧的村民。
他亦是好奇地湊了過去,卻見二個大漢在較量着拳腳,打得有模有樣,比後世那些以中國武術爲題材的綜藝節目要好看。
正看着出神的時候,傻黑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朝着他興奮地說道:“原來你真是姑爺,船主正到處找你呢!”
一說完,他就興奮地抓住他的細胳膊,火燎火急地拽着他往外走。
這哪跟哪,我怎麼可能是什麼真姑爺啊?
林晧然被拽了出去,但心裏卻是充滿着無盡的困惑。讓他更困惑的是,他的兩隻腳明明已經騰空,但身體還在急速地移動,難道老子突然會輕功了不成?
第174章 岳父
很快,他被帶到了一間高大的屋子中。
這間屋子很敞亮,夕陽的餘輝正鋪在地板上,兩邊擺着四腳座椅。一些海盜坐在座椅上,正享用着茶水,看他進來都刷刷地望了過來。
林晧然僅是一睥,便猜到這些是海俚闹匾宋铮皇撬哪抗饴湓诙俗谔蒙系聂E鬚大漢身上,倒有幾分山大王的威勢。
這人四十歲出頭,皮膚黝黑,長得很是結實,滿臉的絡腮鬍須,身穿着平常的粗布,但臉上顯得不怒自威。手裏把玩着一塊玉牌,正是虎妞轉送給他的平安符。
在看到這塊玉牌的時候,他瞬間想到了很多東西,亦是解開了一些迷團。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船主的女兒竟然是花魁木蘭。
鐵文良的目光炯炯,打量着走進來的林晧然問道:“你是何人?”
“我是廣東解元林晧然!”林晧然朝着他拱手,透露了他傲人的身份。
整個大堂突然“轟”地炸響,紛紛驚訝地重新審視林晧然。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書生竟然是一個解元郎,大明朝的後備官員。
都是大明朝的子民,如何不知道解元代表着什麼,官員又代表着什麼。如今看着林晧然,眼睛帶着震驚,亦帶着一抹深深的羨慕。
“可有憑證?”鐵文良卻是沉得住氣,又是衝着他嚴厲地問道。
“你手上的東西……便是最好的憑證!”林晧然拱手,自信地笑道。
鐵文良低頭瞧了瞧手上把玩的玉牌,微微地點了點頭,但又嚴厲地望向他道:“林晧然?怪不得名字這麼熟悉,原來你就是那個寫狗屁詞給我女兒的書生,但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這個疑問困惑着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紛紛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乘坐軍船赴考,中途遇到海僖u擊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過隱藏了發現陰值那楣潱徽f是看到船艙起火後,他便跳海逃生,然後飄流到了海島上。
“海俟舸竺魉畮煟俊�
大家原本是來湊熱鬧,想瞧瞧船長的女婿長成什麼樣子,但聽到這個消息後,都無比震驚地望向林晧然。
大明水師的實力雖然已經大減,但戰鬥力仍然很是兇猛。若是真怒火了他們,怕這片海域都不得清閒,他們的日子亦是不好過了。
一直以來,哪怕是最猖獗的倭寇,其攻擊目標都是平民。若大明水師來圍剿,都只是選擇被動反擊,卻從沒有硬碰硬。
現在有海盜團伙主動攻擊大明水師,這事必然會惹怒大明水師,這一帶怕是不得安寧了,而他們極可能會受到波及。
鐵文良凝視着林晧然,若是一般人告訴他,他只會當成笑話來聽。只是如今從林晧然的嘴裏說出,讓他不由得信了幾分,何況這亦合理地解釋這位解元郎因何會出現在這裏。
只是他做事很是慎重,認真地觀察着他的臉部表情,又是鄭重地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林晧然迎着腥说哪抗猓苁翘谷坏鼗卮鸬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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