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743章

作者:余人

“百官的賀表在哪一摞?”嘉靖在軟塌坐下之後,便是淡淡地詢問道。

他明知道百官賀表沒有實質性的內容,但偏偏就喜歡聽這些假太空的話,而且是樂此不彼。另外,他亦是能夠通過這些賀表洞察百官是否對自己足夠的忠铡�

正是抱着這些心思,他一份份地翻閱着來自兩京十三省的馬屁文章,卻是令到他全身舒暢,如同是喫了蜂蜜般。

嘉靖正是看着手中的一份百官賀表,卻是顯得雲淡風輕地道:“禮部左侍郎似乎還沒有動靜,對吧?”

“小的聽說廣東那邊的習俗是越近新年越顯敬重,怕是這個林侍郎是掐着手指,等大年三十那天才會上呈賀表呢!”馮保沒有回話,倒是旁邊的陳洪倒是笑着回應道。

黃迓牭竭@番話,顯得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陳洪。

嘉靖深知各位的風俗確實是不同,且在京官員確實比外官更有優勢一些,便是繼續樂此不彼地繼續翻閱着這些辭藻華麗的文章,看着他們絞盡腦汁的恭維之詞。

若是單看這一堆百官的賀表,當今的大明已經稱得上“嘉靖盛世”,既有四海昇平,又有萬國來朝,而他乃是古往今來的第一明君。

一念至此,令到他不由得想起最令他滿意的青詞句子:“洛水玄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沼懈校幌侣撌牵横降P兩呈祥,雄鳴六,雌鳴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於天,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

天生他嘉靖皇帝,這何止是萬壽無疆,更是嘉靖盛世的締造者。

嘉靖的好心情持續不了多久,卻不知是他拿錯了地方,還是想起要處理政務,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了一本旁邊那一摞奏疏,

馮保原本是想要進行提醒的,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這個事情確實還是要嘉靖處理,而不能一直在那裏傻樂。

啪!

嘉靖的臉色驟變,將那份來自廣西的軍情狠狠地砸到了地板上。剛剛還洋洋得意自己治下的大明,想着自己的天下四海昇平,轉眼便被狠狠地打了臉。

“皇上,請息怒!”

以黃鍫懯椎奶O和宮女驚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

“可惡至極,當真該誅!”

嘉靖緊緊地攥着拳頭,整個人顯得怒氣衝衝地道。

他發現果真是窮山惡水出偻酰@北邊的俺答如同心頭刺,南方的張璉才平叛沒幾年,廣西的韋銀豹出來生事,更是殺了他手下官員和宗親。

嘉靖如同一頭憤怒的獅子般,寒着臉進行吩咐道:“召徐階、袁煒、楊博、吳山和嚴訥前來紫光閣議事!”

多少年了,當今天子沒有同時一次召見這麼多大臣,跟着這麼多大臣一起在紫光閣議事。

隨着這個命令傳開,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大明發生了這麼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皇上對韋銀豹的事情是前所未有的重視。

正當大明朝堂磨刀霍霍之時,萬里之外的廣西亦是沒有平靜下來。

桂州城,西郊之外。

韋銀豹領着二千人馬走在山道上,身後跟着好幾輛押銀車,還有一些從村莊洗劫而來的財物,正是浩浩蕩蕩地朝着自己的大本營而歸。

他此次原本是想要進攻桂林府,只是桂林府方面似乎是早有準備,只好改由從那條狹窄的祕道帶着少量的人馬進城,趁晚偷襲了廣西布政司衙門。

原本他想要聲東擊西,宰掉靖江王城的大肥羊,但奈何這靖江王城的羽林軍的實力並不弱,只好再度選擇放棄。

不過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但卻是收穫頗豐,不過從附近的村莊洗劫到了不少的財物,而且還從藩庫四萬餘兩。

“不知誰走漏了風聲,令到桂林府有了戒備!”

“咱們雖然兵分三路,但動靜太大,難免被人偵察!”

“說得在理,不過咱們此次的人馬還是少了一些,不然必定能夠攻下靖江王城!”

……

幾個首領跨騎在馬匹上,卻是總結着此次出戰的得失。他們本打算趁着年末偷襲靖王府城,但沒想到城中有了戒備,令到他們不免有些失望地道。

“咱們亦是不虧,只出動了幾千兄弟,不僅弄得了這些多銀兩和財物,廖東貴那邊可是搶了不少漢人的女子呢!”一個眼眯眯的光頭顯得頗爲樂觀,對着其他人笑着道。

或許是想到了錢財和女人,讓到這幫強盜鬱悶的心情當即是一掃而光,已然是開始浮想聯翩,恨不得即刻回到自己的地盤上。

黑雲密佈,整個天地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草屑被吹到了半空之中。

在一處裂谷之上,一幫官兵正在這裏進行部署,爲首的正是一個身穿鬥牛服的少女,此時正坐在一塊青石上。

狗子已經將自己負責的地方安排妥當,來到林平常身邊輕聲地道:“佬大,吳道行寫的‘火’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一點都摸不清頭腦呢?”

“因爲韋銀豹是金命,想要對付他的話,咱們只有用‘火’方能克之!”林平常的嘴裏叨着一根草籽,很是自然地解讀道。

狗子的眉頭輕輕地蹙起,又是疑惑地道:“佬大,你不是說不能信那個神道嗎?”

“我是說過,但有時候能信,像這一次我覺得可以信!”林平常明顯帶着雙向標準,目光落向了裂谷

在結合種種的因素後,特別她註定不可能集兩省兵力對付韋銀豹。她發現吳道行有時候還是能夠靠譜的,對付素來奸狡的韋銀豹,這個方法似乎能夠行得通。

狗子順手撥了一根草籽,學着佬大叨到嘴裏好奇地道:“那什麼時候不信呢?”

“我覺得不能信的時候,就像他先前一直說我哥是死人,我都恨不得剁了他!”林平常將草籽吐出來,顯得耿耿於懷地回應道。

狗子聽到吳道行還有如此離譜的時候,亦是不由得笑了起來,同樣是極爲認同地附和道:“那還真不能全信那個神道!”

“來了!”

正是這時,一個聲音欣喜地跑過來彙報道。

在聽知這個消息,林平常的眼睛微亮,便是朝着

沒多會,卻見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如同斡旋而歸的勝利之師般,前面押着一車車的銀兩,後面是不知從哪裏洗劫來的財物,這幫強盜正是其樂融融地從這裏經過。

其實反僖灿懈叩椭郑@幫以古田爲根據地的反俚奈淦髅黠@不如當初張璉那夥,衣物以黑和藍爲主。

不過他們此行似乎是收穫頗豐,很多強盜的懷裏都塞着東西,哪怕不是銀錠子,亦是一些值錢的東西。

林平常抬頭看着黑乎乎的天空,眼睛不由得閃過了一抹憂色,突然想到了諸葛亮火燒上方谷的事情,只是想到自己的命格似乎極好,便是當機立斷地下達指令地道:“行動!”

對於這一夥強搶賑災糧的強盜,對百姓燒殺搶掠的壞人,哪怕她不能按時回長林村過年,亦要將這夥爲禍桂州、柳州兩府的惡俪簟�

隨着命令下達,躲在裂谷之上的一千多名官兵將一個個油壇紛紛丟到了

“不好,這是火油!”

韋銀豹本以爲官兵是要用罈子砸他,只是在躲過之後,便是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火油味,當即便是驚慌地道。

面對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對着能夠反擊的官兵,令到

呼……

阿麗領着一支弓箭手早已經做好準備,先是將箭頭在燭火前點燃,便是將箭矢直接射向了

一時之間,在酒罈如同雨般砸在這支兩千人的強盜隊伍之時,一支支火箭帶着火團從頭上紛紛插到了地面之上。

第1690章 英雄

正值風乾物燥的時節,火團並向四周擴散,那裝着殘餘火油的陶罐直接竄起數丈的火苗。

這個剛剛還平靜的裂谷,像是突然被點燃了一般,一個個火團從地面出現,山谷冒起了陣陣的濃煙,迅速變成一座火海。

若是在平原的空地中,這三千多人還能夠四散逃離。只是這裏地方狹窄,兩頭的火勢都已經燃燒起來,令到他們顯得無比的驚慌。

一個山俣惚懿患埃Y果被火海迅速吞噬,這個火人鬼哭狼嚎地打滾,身上的衣物和脂肪在燃燒中滋滋作響,最後成爲了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

面對着這場突如其來的火勢,這幫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怕了。

一個鬼哭狼嚎的火人還能承受,但四周陸續出現同樣的情況,面對着幾十乃至數百淒厲的慘叫聲,令人感到了毛骨悚然。

在極短的時間內,幾百人被燒成了火人,這裂谷如同一個人間地獄般。

“衝,快向前衝出去!”

韋銀豹雖然素來不把大明的官軍放在眼裏,只是面對着這個如同人間煉獄般的裂谷,卻是知道逃離這裏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便是大聲地下達着指令道。

陰沉的天空如濃墨,山風搖曳着樹木。

韋銀豹的命格很強,跟大明抗爭幾十年仍然活得生龍活虎,但他終究不是司馬懿,頭頂上並沒有見得雨水的蹤跡。

林平常站在大青石上尋找着韋銀豹的蹤跡,山風呼呼地吹動着她的衣袂,整個人如同一棵立於石巖中的青松般。

桂林左衛指揮使揭英等人看到事態如此,紛紛扭頭望向站在青石之上的林平常,心裏生起了幾分佩服之情。

林平常看到韋銀豹想要帶着人馬向前突,對着揭英那邊的人沉聲地下達指令道:“別讓他們跑了!”

在裂谷中,慘叫聲仍然不斷。

俦粩啾淮蠡鹚虥],除了一些人逃避不及,還有一些人被後面的人奪路而推入火海,甚至一些人被迫着用身軀爲韋銀豹開路。

轟隆!

俦犖橄蚯巴M的途中,正當他們似乎看到逃出生天的希望之時,在那個裂谷的狹窄地帶,一個大石突然從天而降。

噗!

一個俦荛W不及,被那個石頭重重地砸中身體。先是體內傳出一陣骨裂之聲,旋即他的嘴裏大吐鮮血,整個人了無聲息地倒在地面上。

“不好,有埋伏!”

一個俦^領見狀,當即驚恐地大聲道。

噗!噗!

俦鎸ψ艔念^而降的石頭,在這狹窄的區域中根本是避無可避,紛紛有人被砸死或砸傷,讓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迅速熄滅。

剛剛還顯得整齊有序的隊伍被這突如其來的落石所打亂,有人想着繼續向前逃竄,有人卻想着向後逃竄,令到這支反訇犖轱@得一片混亂。

爲了打好這場伏擊戰,林平常帶領着官兵和鄉兵做好了足夠的準備,將早已經準備好的滾石和大石塊紛紛砸向了逃竄而來的俦�

“向前,向前!”

韋銀豹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是當機立斷指揮着手下道。

在損兵折將之後,隊伍勉強重新組織起來。只是前面被滾石所阻,且裂谷中的火勢越來越旺,令到很多人向前簡直是送死,越來越多的俦懤m倒了下去。

其實落石還是其次,主要是這裏裂谷的火勢越燒越旺盛,加上濃煙令他們窒息和眼睛不能視物,越來越多的俦粺闪撕谔浚瑺懽潘麄兾羧盏膼盒懈冻隽舜鷥r。

韋銀豹從小便跟着父親一起殺人越貨,對屍體早已經司空見慣,但看着如此的慘況,心裏竟然是生起了久違的害怕。

這一大幫殺得桂林衛和羽林軍龜縮不敢出城的悍伲F在卻是身陷於火海中,更是一個個地被燒死在他的眼前。

“是誰?”

韋銀豹征戰大半生,卻很少落得如此狼狽的局面,顯得目眥欲裂地望着周圍大聲地質問道。

卻是天意弄人,在石壁處生長着一棵崖松,正好將他的視線擋住,並沒有能夠看到站在山頂青石上的林平常。

韋銀豹是一個性格果決的人,哪怕馬匹已經不能向前,深知自己的命歷來很硬,比那個歷經兩次生死的甘草閣老還要命硬。

面對着如此的困境,他仍然義無反顧地向前衝突圍,想要逃出生天。

哪怕頭上的落石和大火不斷地收割着生命,他們繼續是艱難向前,只是待到他們臨近裂谷口之時,已經僅剩下幾百號人了。

正當他們以爲逃出生天之時,一陣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高地響了起來,前面的俦娂姷乖谘粗小�

轟隆!

十餘門虎蹲炮出現在裂谷的坡上,聯合商團的火器軍出現在這裏,正用着他們的火器對着逃出來的數百人進行了攻擊。

砰!砰!

除了虎蹲炮之外,燧發槍的隊伍有序地進行輪流射擊。由於他們藏身於坡上,令到這支俦缤粋�個靶子般,紛紛中彈倒地而無反抗之力。

噗!

幾個親信忠心耿耿地保護的韋銀豹被一顆鉛彈射中了心臟,他伸手捂住腦口,顯得死不瞑目地望着這灰濛濛的天空摔倒在地。

“韋銀豹已死,汝等還不投降嗎?”狗子的眼睛閃過一抹喜色,便是對着僅剩的幾十個俦舐暤卦儐柕馈�

這幫俦挥傻媒粨Q着眼色,一個俦^目突然朝着前面逃竄,結果僅是走出幾步便被擊斃,剩下的俦娂妬G下武器選擇投降。

狗子看着事情完美地解決,便是幫着收繳着俦瑫r打算將韋銀豹的屍體呋毓鹆殖恰�

“狗哥,這人並不是韋銀豹!”有一個頭纏着頭巾的苗人上前檢查韋銀豹的屍體,顯得一臉驚慌地彙報道。

另一個將領當即上前檢查韋銀豹的屍體,亦是鄭重地朝着狗子輕輕地點頭,這個死掉的確實不是偈醉f銀豹。

狗子很是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想要將這個事情彙報給林平常,只是當他跑到山頭之時,那個青石之上早已經不見林平常的蹤影。

一時之間,韋銀豹的去向成謎。若是他們此次真讓韋銀豹逃回古田,那麼他們這場伏擊雖然戰果不菲,但卻無法真正剷除這顆毒瘤。

韋銀豹之所以能夠活到現在,除了他的軍事才能外,還有就是他是一個逃跑的高手。

在這邊的裂谷口進行交戰之時,韋銀豹利用這幫主力軍幫他吸引官軍的注意力,卻是騎着馬帶着僅剩的精銳選擇向後突圍。

這個計值男Ч芎茫m然後路亦是遭遇到了落石和火器的伏擊,但無疑沒有那麼激烈,更是打了官兵的措手不及。

韋銀豹的命格確實很硬,雖然部下在突圍中死傷大半,但他和他的馬都是安然無恙。

他心疼丟在這裏的三千部下,但想到只要順利回到古田,那麼他還是那一個令大明無可奈何的土皇帝。

此次興兵前來進攻桂林城,雖然他對部下說要佔據桂林府,但其實打的是靖江王府的主意,故而還有一部分人馬留在古田,讓他還能繼續做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