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不管是她南洋巡按的官身,還是她作爲聯合商團中的話事人,亦或者是當朝禮部左侍郎的親妹妹,都令到這幫米商只能仰望了。
“草民見過巡按大人!”
忻咨痰弥獙Ψ降纳矸荩瑒t是紛紛恭敬地進行見禮道。
林平常端起桌面的茶盞,顯得開門見山地道:“諸位請坐!我亦不跟大家繞彎子了,此次請你們過來,實質是爲了米糧一事,想要從諸位手裏購糧!”
在瞭解到柳州城的米市情況,跟着沈妍進行商議後,她亦是有了一套方案,打算從這幫米商手裏先行購得糧食。
終究而言,雷州城的米糧要咚瓦^來還要一些時日,其中還存在着一些不確定的因素。
忻咨滩挥傻媒粨Q了一下眼色,敢情真是給他們猜中了。聯合酒樓仗着有這位林巡按的撐腰,已然是要介入大米的生意,從而賺得鉅額的利潤。
“我們現在手上沒有米啊!”
“咱們手上的米早賣光了,怕是沒幾個人有米了!”
“呵呵……柳州的米市水深得很,還請巡按大人三思!”
……
忻咨痰弥制匠5囊鈭D後,卻是相互交待了一下眼色,卻是顯得警惕地搖頭晃腦道。
這些小動作卻是騙不過女扮男裝的沈妍,卻是注意到了忻咨痰纳袂椋瑓s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林平常輕呷了一口茶水,似乎是不願意多費口舌的模樣,先是抬眼望了一下在場的米商,然後扭頭望向了旁邊的陳掌櫃。
陳掌櫃已然是早有準備,當即一本正經地宣佈道:“諸位,我們跟四大米行可不同,做買賣從來不以勢欺人!現在我們聯合酒樓收米!若是一個月內交付,大米則是三兩一石;若是能三日內交付的大米,價格是四兩一石!”
什麼?
錢掌櫃只准備看好戲,結果聽到這個收購價,眼睛不由得瞪得滾圓,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了陳掌櫃和林平常。
四兩一石,這是四大米行好不容易抬起的市場價,但聯合酒樓竟然要以這個價格收購,令到他們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不是對方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特別坐在那裏的是當朝禮部左侍郎的親妹妹,他們當真以爲對方是瘋了,這天底下哪有人這般做生意的。
“此話當真?”一個米商已然是有米,卻是一本正經地詢問道。
林平常卻是沒有廢話,將茶盞放了下來,朝着後面拍了拍手掌。
樓梯口當即又有了動靜,一幫護衛將一箱箱銀子抬了上來,並將每個箱子地打開,已然是有上萬兩之多。
忻咨躺钪摵仙虉F的財力雄厚,剛剛如此一問,其實不是懷疑聯合酒樓的財力,而是難以置信他們的價格纔會如此一問。
按着以往米市的行情,大米的正常價格是四錢一石,現在是受到多重因素才達到四兩一石的價格,但聯合酒樓竟然以如此的天價大肆購入大米。
如果不是人傻錢多,那便是對方有着更大的圖郑讶皇窍胍獙⒚變r推到更多的水準,從而藉着這場旱災發財。
只是不管如何,人家真的是要四兩一石的價格買進他們手裏的大米,可謂是找馐懔恕�
林平常將腥说姆磻丛谘垩Y,卻是將目光落到錢掌櫃身上道:“錢掌櫃,聽說你手裏還有二百萬斤大米,卻不是可否全部轉給我呢?”
二百萬斤?
忻咨滩挥傻玫刮豢跊鰵猓斦媸秦敶髿獯郑闶羌娂姷赝蛄隋X掌櫃,眼睛無不充斥着妒忌之色,這簡直是被天上的餡餅砸到了。
錢掌櫃夥同城中的幾家米商聯合起來搞限購,其實就是想要都賣上高價,從而藉着這場旱災發上一筆大財。只是如今,人家卻是能夠一下子喫掉,根本不需要他們如此麻煩。
錢掌櫃面對林平常拋出的橄欖枝,臉上卻是沒有欣喜若狂,而是吞吞吐吐地回應道:“巡按大人,此事……容草民回去思量,再給大人答覆!”
咦?
忻咨搪牭竭@個意外的回答,卻是紛紛疑惑地望向了錢掌櫃,隱隱覺得這個事情似乎有些古怪。明明是皆大歡喜的事情,爲何他不馬上同意呢?
林平常顯得並不在意的樣子,轉而對其他人微笑着道:“四兩一石的價錢可謂是天價了,如果諸位手裏有囤米的話,還請全部賣給我吧!”
“罷了,我還有四萬斤的囤米,這些囤米一直在我弟弟的宅子裏,我這就給你邅恚 币粋�頗爲穩重的米商痛快地道。
林平常聽到這個話,便是給旁邊的狗子遞了一下眼色,狗子則是將八百兩送了過去。
看着聯合酒樓如此痛快,又有一個米商選擇將米賣給了聯合酒樓,林平常同樣讓狗子直接結清對方的米錢。
一個米商已經是被林平常的舉動打消了所有的顧慮,卻是惋惜地說道:“現在的柳州已經閉城,我的米在城外進不來!”
林平常尋聲望過去,直接詢問道:“你在城外有多少大米?”
“足足有十萬斤!”那個米商當即報出數量道。
林平常又是遞給狗子一個眼色,狗子便是將二千兩給了對方。
“林大小姐,我也有十萬斤在城外!”
“林大小姐,我有二十萬斤在城外!”
“巡按大人,我有三十萬斤在城外!”
……
忻咨搪牭皆诔峭獾拿滓嗄苜u上四兩的價格,卻是紛紛踊躍地報出數量道。
柳州城的米價之所以創下四兩一石的高價,除了這場旱情嚴重外,還有就是他們米鋪受到了官府的打擊,而最近由於閉城更是卟贿M大米。
現在聯合酒樓願意以如此高的價格買下他們的大米,且對方並不介意米在城外,他們自然是願意脫手給聯合酒樓了。
不過更多的米商只能是妒忌地望向這幫有存米的米商,他們的米或是銷售一空,或是早已經賣給四大米行了,現在他們手裏並沒有囤米了。
“巡按大人,若是一個月內交付大米,你真的能以三兩一石的價格收購?”一個米商卻是靈機一動,當即認真地追問道。
“如果諸位有意向的話,咱們可以立下字據,上面寫下一個大致的數額,到時必定以三兩一石的價格交付!”林平常則是一錘定音地道。
忻咨虅t是紛紛上前立下字據,打算設法從附近弄來米糧。
現在是五月新米上市的時節,這廣西的梧州和柳州乾旱,但其他地方卻是沒有這麼嚴重。雖然一個月的時間不可能讓他們跑到省外弄來米糧,但廣西西邊的災情並沒有這般嚴重,加上那幫土司都有囤糧,完全可以弄來一些米糧。
哪怕退一萬步而言,現在柳州府一定的套利空間。
正是如此,大家紛紛接下這個買賣,利用各自的渠道從各地進糧。有着聯合酒樓的信譽保證,加上還是林大小姐牽的頭,他們很樂意接下這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第1655章 範仲俺的經濟學
第二天清晨,朝陽仍未升起,天空噴薄的金輝已瀉滿東邊那座山頭。
柳州城東西長三里,南北寬二里,布有東、北、西、鎮南、靖南共五個城門,因其形似壺,又有“壺城”之稱。
有詩云:壺城明初建,得名因形模,麗江凡四折,如環抱城郭。到了如今,柳州成爲廣西的經濟大府,桐油和木材成爲柳州城的拳頭產品。
特別是桐油,隨着雷州府的經濟崛起,柳州桐油不僅被雷州市場所追捧,甚至葡萄牙商人亦是經常購買柳州桐油帶回歐洲。
不過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旱情,對這座脆弱古城的經濟造成了巨大的衝擊,特別是居高不下的米市行情令到普通百姓感到絕望。
正是這個天剛矇矇亮的時節,一幫米商帶着幫工將囤積的糧食裝到車上,浩浩蕩蕩地咄摵暇茦腔蛞黄丰u的鋪子裏。
“孫掌櫃,你這是去哪啊?”
“我到雒容縣,席掌櫃你又是到哪呢?”
“呵呵……我在象州有點門道,這便去碰碰邭猓 �
“我跟李掌櫃到來賓縣和融七縣,那裏應該能弄來米糧!”
“那祝諸位一路順利,咱們回來發了財,再好好喝上一頓!”
……
二十餘名糧商紛紛收拾行囊騎馬或坐馬車出城,便是在城門口相互作別,準備到各地將米糧呋亓莩鞘圪u給聯合酒樓。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隨着聯合酒樓介入這柳州城的米市,而他們又跟聯合酒樓簽訂了三兩一石的購買協議,亦是願意使出渾身解數從各地弄來米糧。
當然,亦是有人從碼頭出發,打算乘船順着柳江北上到桂州府。那裏終究是廣西的省城,旱情相對要輕一些,怎麼都能夠弄來一些米糧。
柳州城的東門到南街一帶是富人的聚集區,不過富人區亦是相對的,別說跟京城的小時雍相比,連雷州府的西關都比不上。
林平常在這裏租了一座宅子,跟着以往般,早起跟着阿麗一起晨練。
朝陽初升,金燦燦的陽光鋪在柳江的江面上。
林平常在晨練結束後,並沒有打算在家裏喫早餐,而是領着大夥一起到附近一間食鋪喫當地正宗的桂林米粉。
大米通常都是直接煮熟食用,但亦衍生出一些不同的喫法,像粵西地區的簸箕炊,還有廣西這邊的桂林米粉。
值得一提的是,桂林米粉並非當地人所創,而是源於秦朝的南征軍隊。
話說,秦王派遣屠睢率五十萬大軍征戰南越,緊接着又派史祿率民工開鑿靈渠,溝通湘江、灕江,解決咻攩栴}。
西北將士天生是喫麥面長大的,只是從北邊邅碥娂Z極爲困難,但南方盛產大米,卻不長麥子,故而軍隊很難喫上麥面。
如何把大米演變成像麥面一樣讓秦軍將士接受,史祿把任務交給軍中伙伕們去完成。
伙伕不知道是天才還是瘋子,直接採用了西北餄面製作原理。先把大米泡脹,磨成米漿,濾幹水後,揉成粉團,然後把粉團蒸得半生熟,再拿到臼裏杵舂一陣,最後再用人力榨出粉條來,直接落到開水鍋裏煮熟食之。
反正原本一粒粒的珍珠大米在他們的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下,卻是成了一根根有嚼勁的米粉。
經歷代賣米粉師傅的改進、加工,加入種種佐料成爲風味獨具的桂林米粉滷水,誕生時下廣西地區的一道有名的美食。
林平常對各地的美食歷來是不抗拒,而她又是喫大米成大的高州人士,故而頗爲喜歡這種添加各種美味佐料的米粉。
“各位客官,請慢用!”
這間不起眼的店鋪是夫妻店,中年婦人利索地端着一碗碗米粉上來道。
林平常通常都不會第一個先喫,讓給了阿麗、沈妍和小豬,然後纔到她跟小兔和小狐,六個女人圍着這張長桌享受着美味。
飯缸和幾名護衛則是坐在外頭,而飯缸沒等米粉,在看到這裏有包子的時候,亦是坐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
小狐的所有養分都給了大腦般,仍然是一副極苗條的模樣,卻是一本正經地挑起話題道:“我剛剛聽人說了,那幫米商都不打算走遠,都是到附近的州縣購米!”
“如果這樣的話,附近州縣的米價豈不是要跟着漲到三兩一石了!”小兔的眼睛微微一瞪,顯得擔憂地道。
阿麗和小豬覺得小兔說得有道理,便是抬頭望向了林平常。
林平常喫了一口帶湯汁的米粉,迎着她們的目光回應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特殊時期只能採用特殊的手段,他們跑到附近州縣購米亦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小兔等人卻顯得更加的困惑,她們的本意是來幫忙的,現在怎麼像是幫了倒忙?
“我們現在將柳州城的米市行情提到三兩一石價格,必然造成柳州府內各地的價格不平衡,那些精明的米商定然選擇將柳州府其他州縣的米糧叩搅莩牵 鄙蝈鎸ψ艥M臉愁容的腥诉M行解釋,接着認真地分析道:“現在纔是五月份,哪怕接着柳州下雨,起碼到九月纔會有收成!很多米商正是看到了這一點,他們都想着囤積米糧,待價而沽。我們現在主動推高米糧價格,他們一方面主動將囤米賣給我們,另一方面會積極去各地呒Z到柳州城,這提高價格其實是好法子!”
“柳州城的糧解決了,但這些糧都是來自附近州縣的,當地州縣百姓的糧又如何是好?”小兔微微地蹙起眉頭,問出大家所擔憂的問題道。
她們的本意是救人,但如果爲了救柳州城的百姓而害了州縣的百姓,這卻不是她們所希望看到的結果。
沈妍抬眼望了她們一眼,知道她們擔心的是什麼,便依次擺出由大到小的碗碟,顯得侃侃而談地道:“我們現在就像是往柳州城挖了大坑,附近州縣的水向我們流過來,但外圍的水同樣會流向州縣。各地州縣的米糧價格抬高了,地方糧商出售囤米的願意會變得強烈,他們會拋售囤米併到更遠的地方拉米過來!雖然米價是被我們一下子抬高了,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地方上的米糧不僅同樣會上漲,而且因爲存糧不足而餓死更多的人!”
小狐等人都是聰明人,慢慢明白了沈妍的意思。
如果拋去價格的因素,現在想要救更多的災民,自然是設法鼓動這幫糧商從其他地方邅砀嗟拇竺祝皇撬屑Z商囤糧觀望。
糧食,這歷來都是一個嚴重的問題。柳州城的常住人口達到十萬,現在的難民有幾萬之多,這都是一張張需要糧食才能生存的嘴。
世上並沒有盡善盡美的事情,如果高米價能拯救更多的百姓,實質還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現在林平常想要緩解柳州城的災情,那就必須拉高柳州城的米市,從而吸引各地的糧商呙浊皝恚M而滿足柳州城百姓的口糧。
最重要的是,現在僅是五月份,哪怕接下來會下雨,那麼至少要到九月份纔能有秋糧,這便需要一個很穩定的糧食來源。
小兔明白了其中的玄機,便是由衷地佩服道:“沈軍師,你真是厲害,竟然能想得這麼長遠!”
“我這是邯鄲學步,跟着宋朝的范仲淹相比,我們其實還差得遠呢!”沈妍喫掉最後的米粉,卻是苦澀地微笑道。
小兔一聽到有故事,馬上表現出十二三歲少女的天真,認真地追問道:“沈軍師,那個范仲淹做了什麼事,你跟我們說一說嘛!”
喜歡聽故事,這已然是小兔的特性之一。
沈妍卻是笑而不語,轉而望向了對面的林平常。
林平常在她們閒聊的功夫,已經將整碗桂林玉粉都喝掉,並將最後的湯水都喝到了肚子裏,發現大家都頗有興致地盯着她,特別是小兔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先是輕咳一聲,旋即學着說書先生的口氣一拍桌子道:“話說,宋朝年間,名臣范仲淹主持新政再度失敗,被朝廷外放邠州擔任知州,於皇祐元年改爲杭州知州。正所謂,天不遂人願,人不遂人心。次年杭州發生了災荒,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景象十分的慘重。”
米粉店的婦人過來收拾鄰桌的碗筷,在聽到林平常的話後,亦是不由得站在原地聽了起來。
林平常說的話是脆聲入耳,而今學得說書先生亦是惟妙惟肖,顯得表情到位地繼續道:“杭州一些黑心不法商人卻趁機抬高米價,當時一斗米價格是120錢,令到很多百姓可謂是雪上加霜。官府出面要求米商控制價格,只是這幫奸商卻是敷衍了事,然後是高價進行售米。眼看着價格還要繼續上漲,范仲淹想了個辦法,他索性先將米價提高到180錢一斗,並沿江張榜,向外地宣傳說杭州糧荒漲價!”
說到這裏,她突然是停了下來,眉目間帶着一絲戲謔地望向了小兔。
“小姐,那然後呢?”小兔聽得很是入神,卻是沒瞧到自家小姐眼睛的一絲戲謔,果然顯得異常着急地追問道。
沈妍看到小兔焦急的模樣,便是主動接下話道:“本地的糧商會爭分奪秒地售米,而外地的糧商會將米叩胶贾荨>拖瘳F在的柳州城,咱們說‘三兩一石’收購米糧,這城內的糧商到附近的州縣購米,但外地的米商聽到這個消息,恐怕亦會咚痛竺走^來!”
“那米價呢?”小兔並不關心這些事情,而是直指核心問題地詢問道。
在她的觀念中,只有米價低了,這纔是真正的“勝利”。卻不僅是小兔對價格的事情好奇,旁邊的小狐和小豬同樣想知道,甚至鄰桌那位收拾碗筷的婦人亦是沒有離去。
沈妍跟林平常交換了一下眼神,便是微笑地回應道:“本地的米商急着售糧,外地的糧商又紛紛攜糧而來,價格很快就降到了每鬥120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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