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進門便是左侍郎大堂,兩側是屬吏的辦公值房,這時書吏亦是紛紛到來。書吏在禮部衙門有專屬的居所,故而亦是早早就到了這裏。
“見過部堂大人!”
書吏對於林晧然每日堅持早早到來,心裏亦是暗暗地佩服着,故而對這位勤奮又能幹的上官是打心底的尊敬地進行施禮道。
林晧然輕輕地頜首,繞過了正堂,便是到了後院,直接來到他專屬的簽押房中,旋即着手處理事務。由於今年是大比之年,儀制司的事務顯得頗多。
林福跟着以往一般,給林晧然送來了參茶,然後則是站在外面負責戒衛。
徽衷诒本┏侵車撵F氣慢慢散去,天地間變得敞亮起來,而東邊多了一縷金色光芒刺穿天際般,拉開了旭日東昇的序幕。
禮部衙門的官員陸續到來,不過他們很多人並沒有到自己的值房,特別是那些後來的官員,顯得匆匆地來到了禮部的二堂點卯。
缺勤,在後世可能就是扣點錢的小事,但在這個重視“清、慎、勤”的時代,這就是官員“庸懶散”的行爲。不僅會影響到該名官吏的考評,歷朝歷代都有懲治,處罰措施亦是五花八門。
唐朝時期注重於罰俸,像唐玄宗時,文武官朝參,無故不到者,奪一季祿,另唐律規定:曠工滿35天判處有期徒刑1年。
到了本朝,朝廷則是注重於體罰,缺勤1天處笞20小板,每再滿3天加一等,滿20天處杖打100大板。
正是如此,本朝的官員都很重視考勤,甚至出現有一位官員由於家裏住得遠,結果爲了趕路而滑落河中淹死的慘事。
隨着卯時正刻的來臨,這二堂中聚滿了官吏。
四司郎屬官員都在,另外還有會同館、鑄印局和教坊司的部分官員,再往下則是書吏和在編的衙役,人數達到了一百餘人。
“下官拜見林部堂!”
隨着林晧然的出現,泄倮艏娂娺M行跪拜道。
林晧然並沒有在堂上的位置入座,而是站在堂中微笑着抬手道:“正堂大人入值西苑,今日點卯的事宜由本部堂代勞,大家都起來吧!”
如果論辛苦程度的話,當屬本朝的朝廷大員。
不僅是他的上司李春芳,像戶部尚書嚴訥、吏部尚書吳山和吏部左侍郎除了處理本衙門的事務外,則是要輪值於西苑。
正是如此,雖然他們四人還沒有入閣拜相,但在很多官員看來,禮部尚書李春芳、戶部尚書嚴訥、吏部尚書吳山和吏部左侍郎都已經是“準閣老”。
由於李春芳昨晚輪值於西苑,今早註定是無法按時趕回禮部,所以林晧然這位左侍郎則是代替李春芳主持禮部的點卯事宜。
亦是這個原因,林晧然這個禮部左侍郎經常取代李春芳主持禮部事宜,加上林晧然的出色的辦事能力,無形中抬升了他在禮部衙門的地位和影響力。
“謝過部堂大人!”
泄倮粲质枪ЧЬ淳吹匦卸Y,便是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
林福搬來一張椅子放在堂中的左邊位置,林晧然在椅子坐下,對着那位手持花名冊的官員淡淡地吩咐道:“點名吧!”
這個時代的官員跟商人般,都很是講究個人信譽,點名並很少出現舞弊的情況。點名官員按照花名冊開始逐一進行校對,從而確實誰今日沒有到場。
“林部堂,下官已經覈查完畢,今日祠祭司典吏李肆缺席!”點名官員呈上那本花名冊,顯得恭恭敬敬地彙報道。
林晧然抬手不接花名冊,而是陰沉着臉詢問道:“如果本部堂沒有記錯的話,去年李肆一共缺席二十八次,今年到如今便缺席了十次!”
“不錯!”點名官卻是翻查了一下記錄,旋即進行點頭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蹙起,扭頭望向站在前排的祠祭司郎中屠義英詢問道:“屠郎中,李肆可是因公務不至?”
泄倮舨挥傻眉娂娡蛄送懒x英,衙門上下誰都知道李肆是右侍郎秦鳴雷的親信,而屠義英的祠祭司又歸秦鳴雷分管,故而屠義英其實沒少替李肆掩護。
屠義英迎着林晧然的目光,卻是鬼使神差地拱手道:“回稟林部堂,下官不曾安排公務給李肆,亦不知他因何今日會缺勤。”
咦?
泄倮袈牭竭@個意外的答案,心知李肆的板子是逃不掉了。
跟着極爲寬容的正堂大人不同,這位林部堂卻是鐵面無私。不說普通的書吏缺席,哪怕跟他關係最好的龍池中缺席,同樣捱了重罰。
據說龍池中那日之所以缺席,便是因爲前一晚參加林部堂妹妹的生辰宴喝醉了酒,所以第二天才起晚了,但仍然還是遭到了林部堂的重罰。
現在李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祠祭司典史,且還是一個“慣犯”,自然是逃不掉這頓板子了。
“我禮部不能有如此散漫的典吏!屠郎中,你今日便推薦一個接替李肆的人選,我回頭便跟正堂議一議。不過本部堂有言在先,倘若還是如此散漫之人,你亦難逃其咎!”林晧然的臉色微正,當即做出決定道。
這……
泄賳T聽到林晧然不是要打李肆的板子,而是直接革李肆的職務,卻是不由得瞪起了眼睛。在感到震驚的同時,卻是不免對林晧然多了幾分敬畏。
雖然在林晧然這種大人物看來,李肆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書吏,但在他們書吏的眼裏,典吏已然是他們人生最大的追求。
但像李肆如此的人物,且他還攀附上了鳴雷這棵參天大樹,結果這位林部堂卻是說免則免,顯得沒有半點的通容餘地。
第1632章 聖人祭
“下官遵命,一定不令大人失望!”屠義英先是微微一愣,旋即進行拱手地道。
他其實並不喜歡這個李肆,平日仗着有秦鳴雷撐腰,對他這位郎中倒不說不尊重,但有時能夠會掉鏈子。現在讓他推舉新的典吏,這無疑是一個他想要的結果。
林晧然彷彿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對着在場的官吏淡淡地道:“雖然本部堂是替正堂主持點卯,但諸位倘若有什麼事,亦可現在向本部堂反映。”
在點卯之後議事,這是各個衙門的慣例。
儀制司和主客司歸爲林晧然分管,祠祭司和精膳司則是歸爲秦鳴雷分管,所以祠祭司和精膳司的官員不由得暗暗地交換了一下眼色,林晧然已然是想要行使代理正堂的權力。
林晧然的喉嚨發癢,卻是輕輕地咳了一聲。
主賓司郎中何賓則是心領神會地上前,顯得恭敬地詢問道:“部堂大人,南洋諸位使臣到京已經大半月,他們這幫人已經問過好幾回了,卻不知何時能面聖呢?”
如果說近期禮部最重要的事務是什麼,那便是這幫由廣東而來的南洋使團。
只是南洋使團到京後,一直都被安排在會同館,皇上不僅遲遲沒有召見,亦沒有任何章程交待下來,讓到南洋使團只能乾等。
泄倮袈牭绞沁@個事情,則是紛紛望向了林晧然,亦是想知曉皇上何時能夠召見南洋使團。
不過如果說那幫人催促,怕亦不盡是實話。畢竟會同館天天好酒好肉招待着他們,還讓教坊司的樂妓前去表演節日助興,令到那幫土鱉可謂是樂不思蜀。
泄倮粜娜缑麋R般,猜測着急的可能不是那幫南洋使團,而是這位林部堂,卻是故意讓何賓當薪o他一個推動此事的由頭。
林晧然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輕輕地點了點頭道:“此事確實不宜拖延,本部堂回頭便跟正堂進行商議,不日給你答覆!”
“是!”何賓看到目的達到,便是恭敬地回應道。
林晧然早已經練就了喜不形於色的本領,更不可能讓人輕易看穿他的企圖,便是環視在場的官吏又是開口詢問道:“諸位,可還有事嗎?”
泄倮艏娂姄u頭,便是準備進行告退。
祠祭司郎中屠義英卻是一咬牙,上前進行拱手道:“部堂大人,聖人祭在即,卻不知今年由誰前去比較合適呢?”
祠祭司,主掌祭祀。這個看似清閒的部門,但實質事務並不少,每到十位先帝和諸位先後的祭日,他們則是要安排人員前往各個陵墓進行拜祭。
武勳們能夠出任總兵的並不多,太多都是在五軍都督府掛一個閒職,而他們平日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幫着皇上進行祭祀各位先帝和先後。
像孝莊睿皇后忌辰遣彭城伯張熊祭,孝穆皇后忌辰遣廣寧伯劉允中祭,仁孝文皇帝忌辰遣成安伯郭應乾祭等。
除此之外,還有清明祭之類的節日祭等,而四月則是要舉行孔子祭。
先師孔子死後葬于山東曲阜,其後代被歷朝歷代封衍聖公。雖然到明朝不被朱元璋所喜,其地位比往朝有所下降,但孔聖人的地位仍舊超然。
每年祭日,朝廷都會派遣大員前往山東進行祭祀。只是跟着祭祀先皇和先後不同,這個人選則是由詞臣出任,且通常都是朝廷的大員。
咦?
泄倮舢敿葱岬搅瞬灰粯拥奈兜溃仁抢Щ蟮赝艘谎鄄话凑鲁雠频耐懒x英,然後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亦想知道林晧然會做出什麼樣的回應。
林晧然卻是深深地望了一眼屠義英,同樣沒想到屠義英會將這個事情當袙伋鰜恚皇巧晕⒆龀隽藱嗪猓闶遣粍勇暽卦儐柕溃骸巴览芍校澳旰腿ツ昕墒窃w老前往?”
雖然徐階上臺之後,拋出了“共票”的口號,但徐階卻總是設法“支開”袁煒,先是讓袁煒主持修撰《興都志》,更是將孔子祭這種事情推給袁煒。
只是前往山東祭祀孔聖人固然風光,但地方官員都知道要千方百計往京城裏鑽,這離開京城相當於遠離權力中樞,而孔子祭更沒有什麼油水可撈,固而這其實不是一件好差事。
事情之所以總落到袁煒身上,更多還是徐階想要藉機將袁煒支出京城,而袁煒偏偏無法在這個事情上進行推脫。
林晧然對這個安排卻是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便是做出決定地道:“聖人祭不能總勞煩袁閣老!現在袁閣老協理元輔票擬,可謂是日理萬機,本部堂以爲此次可提議由董侍郎代往!”
這個舉動其實包含着一些私心,董份這個人頗得皇上器重,亦是“準閣老”之一,更是吏部衙門的老牌左侍郎。如果能夠藉機將他支開京城一些時日,對他岳父其實是有利的。
“下官知曉!”屠義英的臉上沒有流露任何的異色,顯得恭敬地回應道。
泄倮魟t是暗暗地交換了眼色,深知這個事情怕又要揪起波瀾。不說林晧然有將手伸向雷鳴雷的地盤之嫌,且現在選董份而棄袁煒,這人選的問題怕是要在朝堂上揪起爭端。
林晧然卻是沒有當一回事般,對着在場的官吏淡淡地道:“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那便都回各自的衙署忙碌吧!”
泄倮魧ψ帕謺壢还Ь吹匦卸Y,然後紛紛返回各自的衙署。
只是這個石子已經投了下去,事情註定要揪起波瀾,而最先受到衝擊的自然還是本部衙門。
右侍郎衙署,簽押房。
秦鳴雷陰沉着臉,一把將桌面上的茶盞抓起來,結果滾燙的茶水溢了出來,有些茶水流到手掌上,疼得他當即齜牙咧嘴並驚呼起來。
“部堂大人,請息怒!”精膳司郎中劉仲達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帶給秦鳴雷,看着他如此大的反映,卻是急忙進行勸道。
奏鳴雷將茶盞丟下,燙得他急忙甩手,看着面前的一個板凳,氣得又是一腳踢了過去,結果板凳並沒動,痛得他直捂腳趾頭嗷嗷直叫。
僕人急忙上前扶住他,這纔沒讓他摔倒在地,但整個人亦是開始老實下來。
奏鳴雷在另一張板凳坐下,顯得滿腔怒火地罵道:“他當真是什麼都敢插手!這祠祭司是我分管的,他林若愚憑什麼伸隻手過來!”
精膳司郎中劉仲達看着秦鳴雷如此大動肝火,心裏則是暗歎一聲,卻是選擇默不作聲。
話雖然說得沒錯,但林晧然其實亦不算過份。畢竟他們精膳司和祠祭司雖然歸屬秦鳴雷分管,但卻是隸屬於禮部,現在林晧然代表正堂主持點卯,而屠義英將事情拋出來,他卻是能夠對祠祭司的事務進行插手。
第1633章 破綻
奏鳴雷在發泄一通之後,整個人亦是慢慢冷靜下來,卻是突然開口詢問道:“劉郎中,他故意借何賓之口,想要推動皇上面見南洋使團?”
“正是!”精膳司郎中劉仲達不知所以,顯得老實地點頭回應道。
奏鳴雷冷哼一聲,卻是進行譏諷地道:“我看林若愚是收了南洋使團那幫人的好處,這才如此賣力幫人家辦事!”
他始終覺得林晧然推動南洋使團上京面聖有些古怪,現在看着林晧然如此賣力地推動,卻是免不得朝着金錢交易方向聯想。
“下官覺得這恐怕便是真相,聽着會同館那些人說,那幫滿剌加人出手極爲闊綽!”劉仲達跟着奏鳴雷已然是同坐一條船,當即便是同仇敵愾地透露道。
奏鳴雷從僕人手中接過茶盞,嘴角噙着一絲不屑地道:“這世間哪裏還有什麼滿剌加人,那個滿剌加人分明就是佛郎機人的代使!這個事能騙得了其他人,但豈能騙得了本部堂,他林若愚怕是被銀兩砸暈了頭,竟然替佛郎機人糊弄皇上,簡直是在自掘墳墓!”
“請部堂大人明示!”劉仲達眼睛微亮,當即進行追問道。
秦鳴雷捏着茶盞子輕潑滾燙的茶水,顯得得意洋洋地說道:“正德六年,佛郎機人入侵滿剌加國,致使滿剌加滅國。當今聖上登基之時,滿剌加的使者來到了京城,向皇上控告佛郎機人滅其國,請求咱大明出兵助滿剌加復國。當今聖上給在大明的佛郎機使臣皮雷斯下了一道聖旨,要求其立即歸還滿剌加土地,並將其遣送離開。”頓了一頓,他顯得神祕兮兮地補充道:“皇上當時便稱:除非佛郎機規還滿剌加土地,否則永遠不能向大明朝貢。”
前面的那些事情都是公開的,包括皇上下聖旨將佛郎機使臣皮雷斯驅逐出境,但後面的嘉靖所說的話,知道的人卻是很少。
“部堂大人,果真如此?”劉仲達的眼睛一片雪亮,壓抑着興奮地求證道。
奏鳴雷輕呷了一口茶水,顯得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自然不假!若不是本部堂喜歡翻閱一些史料,亦是不知四十年前還有發生過這些事!”
“那……林侍郎推動皇上加封這佛郎機人,實則是要置皇上於無信?”劉仲達想通了事情的可怕之處,便是鄭重地詢問道。
秦鳴雷的手剛剛被燙得難受,先是將茶盞放下,然後眼睛微微地眯起來道:“呵呵……原本我還念在同朝爲官的份上,不想抖出這件往事!只是這小子太得意忘形,竟然膽敢將手伸向老子的地盤,那休要怪老子無情了!”
如果說誰是他最恨的人,已然正是林晧然。若是被林晧然搶去了禮部左侍郎的位置亦就罷了,林晧然到了禮部衙門還搶去了他的風頭,致使他對林晧然是恨之入骨。
現在有機會置林晧然於死地,他卻是不介意出手,從而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關於林晧然想要推舉吏部左侍郎董份前往山東參加聖人祭的消息從禮部衙門迅速傳了出去,很快便到了袁煒和董份的耳中。
不過這兩位重臣卻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彷彿僅是聽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仍然是專心地處理着手頭上的事務。
令人意外的是,徐階聽到這個消息之時,卻是長嘆了一口氣。原本他想要繼續埋頭處理奏疏,但整個人突然顯得心不在焉,突然站起來走出了值房。
隨着某個人的不安分,令到京城不斷地動盪,很多事情亦是隨之悄然改變,這個腐朽的王朝似乎多了一些未知的變化。
只是京城的表面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這個事情似乎不曾發生過一般,泄賳T則是勤勤勉勉地處理着手頭上的事務,任由京城的天空上演日升日落。
黃昏時分,天空已是滿天的晚霞。
一頂頂轎子從東江米巷的衙門出來,紛紛向四處散去,返回各自的府邸。
林晧然結束一天的工作,乘坐轎子回到府上。轎子在前院落下,管家林金元掀開轎簾,而吳秋雨則是乖巧地迎了出來。
吳秋雨雖然跟林晧然一般年輕,但似乎是有着林晧然一般的煩惱,在誥命夫人圈子確實過於年輕,故而她漸漸傾向於深色調的裙裝,同時行爲舉止越發的端莊賢淑。
她看到林晧然從轎子中出來,便是規規矩矩地施禮道:“夫君,妾身有禮了!”
“娘子,爲夫的肚子有點餓了!”林晧然並不喜歡吳山那般的古板,拍了拍乾癟的肚子對着吳秋雨顯得隨意地說道。
吳秋雨的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如玉,已然是傾國的佳人,先是湝一笑,便是進行回應道:“好,妾身這就讓廚房準備上菜,今天有你喜歡的魚湯!”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受到吳山的影響,便是到房間換下官服。
待他來到飯廳的時候,飯菜已經陸續被端了上來,顯得有些豐盛。雖然他對喫食沒有過於講究,但他亦不會像徐階那般委屈自己。
他現在三品官的月俸是七十五石米,實質到手有二十五兩銀、十二石米、幾匹絹和大量的寶鈔,這些收入自然無法養活這宅子的人,不過作爲京官更大的收入來源卻是地方官員的冰敬等潛規則收入。
當然,他所控制的聯合商團財富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特別呂宋的金礦已經進入收穫期,令到他的實際財富已經是富可敵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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