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第1623章 反應
拙政園,一個精美的白花瓷茶盞落在地板摔得碎裂開來,整個議事堂顯得是鴉雀無聲。
王有寅如遭雷擊般,任由濺起的茶水落到褲腳上,其中一道微燙的茶水濺到他白皙的腳裸處,他的雙目仍然渙散地坐在椅子上。
顧思鼎等人被這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懵了,對着站在廳中的中年人進行求證道:“你是說……他們又邅砹宋迦f擔生絲?”
生絲,不僅是他們掣肘聯合錢莊的最大依仗,更是他們傾盡所有所囤積的商品。一旦囤積生絲的計劃受挫,不僅無法令到聯合錢莊投降,他們仍要遭到嚴重的損失。
“此事千真萬確,他們現在正在碼頭卸貨,確確實實又邅砹宋迦f擔生絲!”陳主事迎着腥说哪抗猓@得老實地回應道。
顧思鼎等人看到事情得到證實,眼神亦是變得渙散而沒有聚焦點,哪怕眼前便是春意無限的湖景,整個人卻如同置身於臘月寒雪中。
陳主事舔了舔乾巴巴的嘴脣,顯得小心地彙報情況道:“蘇州城很多人擔心五月新絲上市會更不值錢,各大戶紛紛拋售生絲,現在生絲的價格已經大跌!”
“不對,他們一定是在訛人,他們哪來這麼多生絲?”徐少泉思忖了片刻,彷彿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地大聲道。
施永安等人聽到這番話,眼睛重新綻放出希望的光芒,紛紛望向了陳主事。
生絲是要有肥田栽種桑樹,需要心靈手巧的女人精心養蠶,這樣才能讓蠶吐絲結繭,並不是能夠憑空變出來的東西。
正是如此,他們心裏又生起了一絲希望,希望這是聯合錢莊的空城計。
“北邊的生絲來自於揚州和松江,南邊的生絲聽說並不是產自杭州,而是從廣東那邊咚瓦^來的。不過小的繼續打聽得知,有人說這並不是廣東生絲,而是從暹羅國哌^來的!”陳主事明白他們此時的心情,亦是將打聽到的具體情況說出來道。
“暹羅國?出產暹羅米的暹羅國?”顧思鼎聽到暹羅的時候,當即便是求證道。
雖然他並沒有跟南洋諸國有經濟貿易往來,但隨着這些年廣東不斷有低價的米糧邅恚嗍侵滥涎笥幸粋�生產大米的神奇國家,令到他對這個國家有些印象。
施永安等人亦是有些印象,便是扭頭望向了陳主事。想到這個國家能產這麼多優質大米,那裏的土地定然不會差,沒準真能出產生絲。
“不錯,正是生產暹羅米的暹羅國!不過亦有人說生絲並不是暹羅國哌^來的,而是呂宋那邊哌^來的,這條消息小的亦不敢斷然真假!”陳主事先是輕輕地點頭,旋即顯得不確定地回應道。
他能夠打聽到這些東西已經不容易,又怎麼可能清楚生絲的真正來歷。不過這似乎已經夠了,聯合錢莊並不是唱空城計,而是真的調來了大批量的生絲。
施永安等人看到事情沒有奇蹟,想到南洋的暹羅和呂宋很可能真的出產生絲,眼神頓時暗淡下來,議事廳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他們本以爲控制了蘇州的生絲聯合錢莊便束手無策,但人家展露出的資源調配能力已然超過他們的想象。
如果在別的商幫面前,他們控制了蘇州城的生絲,可以說是釜底抽薪之舉,但聯合錢莊卻是將觸角遍佈到每個角落,卻是輕鬆地調配來了這麼多的生絲。
現在這麼多的生絲投入到絲綢的生產環節中去,他們囤積生絲的計劃已然是破產,而囤積生絲則是一個愚蠢的行徑。
如此種種,事態驟然惡化,他們整個計劃已經處於失敗的邊緣上。
顧思鼎看着沉默的腥耍瑓s是喃喃地說道:“此次不是我們算計人家,而是我們落入了人家的圈套,人家早就準備好了足夠的生絲!”
雖然聯合錢莊像是被動應戰,但聯合錢莊如此迅速地邅砩z,讓他完全有理由懷疑聯合錢莊早就知悉他們此次的狙擊計劃,從而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人家便在蘇州城組建了一條新的絲綢生產線,甚至能夠靠着這條生產線解決他們所需的絲綢。
“他們想要幹什麼?難道想要將蘇州城的絲綢作坊都變成他們家的不成?”徐少泉相信了顧思鼎的判斷,顯得咬牙切齒地怒聲道。
此話一出,令到議事廳的氣氛顯得更加的壓抑。
如果在以前,若是聽到誰要吞下整個蘇州府的絲綢產業,他們絕對覺得這是一件癡人說夢的事情。最起碼,這是明朝開國至今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甚至當年的沈萬三都辦不到。
只是看着聯合錢莊的種種舉動,先是輕鬆地調來了一百萬白銀,然後又咚瓦^來大量的生絲,更關鍵手裏還握着三百萬兩的絲綢大訂單。
擁有如此雄厚資本的聯合錢莊,一旦他們真的想要吞併整個蘇州城的絲綢作坊,事情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艱難。
最爲重要的是,隨着聯合錢莊展露出驚人的實力,他們跟聯合錢莊的身份似乎發生了轉變,他們在這場博弈中似乎並不是獵手,而是人家的獵物罷了。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聯合錢莊不但不需要再依仗於他們,似乎還有能力將他們取而代之,從而成爲蘇州城最大的絲綢生產商。
“事已到此,他們真的能夠自行解決絲綢的事情,要不咱們跟他們談和吧?”顧思鼎心知囤積絲綢迫使聯合錢莊就範的計劃幾乎破產,便是認真地提議道。
施永安等人心裏微微意動,便是紛紛扭頭望向了王有寅。
憑心而論,他們跟聯合錢莊一直合作得很是愉快,這些年也是藉着聯合錢莊的採購單賺了不少銀子。若不是這一次被豬油蒙了心,想要跟着王有寅秩「蟮睦麧櫍麄円嗍遣粫呱细摵襄X莊撕破臉的道路。
現如今,聯合錢莊遠比他們想象中要強大,而他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重要,故而當即萌生重新回到以前舒服日子的想法。
第1624章 後院起火
王有寅迎着腥说哪抗猓绾尾恢@幫人已經失去了鬥志,卻是板起臉道:“現在還不到咱們認慫的時候!正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既然他們想要砸我們的飯碗,那我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我們現在便要進行反擊。不管你們用什麼樣的手段,咱們就是不讓他們安心生產絲綢,讓他們知道絲綢的事情還是得依仗於我們!”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深知正當的手段不可能取勝,當即便是萌生“搞破壞”的想法。既然正當的手段已經行不通,他當即想到鼓動地方的黑暗勢力,令到聯合錢莊縱使是有織機和生絲,但偏偏還是生產不了絲綢。
施永安等人卻是面露難色,這固然是一個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但事情卻存在一定的後遺症。不說會徹底污了他們的名聲,且他們心裏還是傾向於跟聯合錢莊重修於好。
王有寅心裏暗歎一聲,便是進行補充道:“等到聯合錢莊控制不住局面,我會代表大家親自找他們進行談判,讓他們將我們手裏的絲綢和生絲都買過去,咱們還是像以前那般親密合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特別是見識到聯合錢莊的驚人能耐後,令到王有寅亦是不得不重新進行權衡。絲綢航線的利潤固然很誘人,但他似乎並不具備吞併這條航線的實力。
現在最好的結果:雙方能夠重修於好,佛郎機人所需的絲綢仍然由他們來生產,而聯合錢莊則直接退出絲綢的生產環節。
“不錯,咱們現在不能直接認慫,得先讓他們知曉我們的實力,事情纔有更大的迴轉空間!”徐少泉率先進行表態支持道。
“正是這個道理,咱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蘇州城的影響力,這樣他們纔可能同意重修於好!”顧思鼎跟着進行表態支持道。
施永安等人心裏微微一動,相視了一眼,欣然同意了這一個方案。
他們都是精明人,如果聯合錢莊以爲能夠自產自銷,恐怕會拒絕跟他們重修於好。但如果聯合錢莊知曉繞不開他們,自然還是會乖乖跟他們重新合作,甚至他們還有機會討要更大的好處。
雖然到場的只是他們這些人,但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仗靠大人物,且跟蘇州城的很多官紳的利益早已經捆綁到一起。
他們想要在蘇州城鬧出一些動靜,阻止爲聯合錢莊生產絲綢的織機咿D,似乎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那事情便這麼定了,咱們先阻止聯合錢莊生產絲綢,然後由王會長代表我們跟聯合錢莊進行商談新的合作方式!”顧思鼎顯得樂見其成地道。
施永安等人紛紛點頭,議事廳的氣氛當即變得輕鬆起來。
經過了這一次挫折,恢復到以前的一起發財的模式,似乎亦是一件可以讓他們欣然接受的事情了。
卻是這時,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從走廊那邊走過來。
王有寅看到是自家錢莊掌櫃出現在這裏,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隱隱覺得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不然李掌櫃不可能親自來到這裏。
施永安等人的笑容還沒有斂盡,充滿疑惑地望向這位負責實施囤積計劃的李掌櫃,心裏亦是生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東翁,大事不好了,陳員外和徐員外來我們錢莊要將他們的銀子全部提走!”李掌櫃來到議事廳中,當即哭喪着臉地彙報道。
王有寅的腦袋嗡的一聲,顯得着急地詢問道:“我們不是一直合作得很好嗎?他們爲何突然要提走銀子?”
“小的不知,但他們兩人的態度很是堅決,說三日後再來,咱們必須將他們交給我們錢莊的十萬兩和利銀湊齊,不然便能砸我們的招牌!”李掌櫃搖了搖頭,顯得哭喪着臉進行回應道。
施永安等人聽到是這個事情,眼睛充滿擔憂地望向了王有寅。
在這個時代,錢莊最賺錢的業務並不是儲存業務,亦不是匯款業務,實質是高利貸業務。
蘇州的金融業早已經成爲諸多官紳的斂財手段,不僅王有寅這種老牌的蘇州官紳,像上一科狀元郎申時行的徐家開設致遠錢莊,還有通過咻數仁侄畏e攢了原始資本的洞庭商幫同樣紛紛涉足高利貸生意。
雖然明律有規定:“月息最高三分,年月雖多,不過一本一利”,但民間的通行利息卻是九出十三歸,即借銀十兩,其中一兩是砍頭息,實給九兩銀,三個月後則要歸還十三兩。
僅是三個月,九兩便能夠賺四兩。在這個農業和手工業爲主的時代,已然是天底下最好賺的買賣,更是成爲諸多官紳最熱衷的斂財生意。
只是這個時代的百姓可沒有將銀兩儲存到錢莊,而放貸本金通常來自於地方的官紳大戶的窖銀,故而錢莊背後的官紳既是他們的金主又是他們靠山。
王有寅的錢莊同樣需要大戶的資金支持,令到他的錢莊成爲蘇州城首屈一指的大錢莊。此次的囤積絲綢和生絲的計劃中,他更是挪用了錢莊的大筆資金。
偏偏地,這些金主卻突然前來抽貸,這無亞於後院起火了。
正是這時,一個頂着熊貓眼的掌櫃從走廊過來,來到議事廳對着顧思鼎哭喪着道:“當家的,不好了,錢家和李家要我們現在即刻將銀兩都歸還於他!”
顧思家聽到這話,整張胖臉刷地白了。
施永安等人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卻是紛紛扭頭望向走廊處,眼睛已經透露着明顯的恐懼。
“實不相瞞!現任蘇州知府馬季源跟我家是世交,馬季源亦是得益於我家支助方能讀書考取功名,我這便去找他查封城中的絲綢作坊,即刻着手跟聯合錢莊和談事宜!”王有寅卻是不得不揭露底牌,對着在場的腥斯笆终f道。
施永安等人深知錢莊的事情必須儘快解決,他們手裏的絲綢和生絲亦要儘快變現。
現在得知王有寅跟馬知府有如此深的關係,他們心裏當即安定了不少,對着王有寅說些拜託、勞煩之類的話語,已然是將希望都寄託在王有寅和馬知府身上了。
第1625章 救兵
破家縣令,滅門刺史。
在這個時代,其實不可能存在純粹的商業競爭,事情的最後往往都是政治資源的較量。這亦是爲何同樣是做食鹽生意,晉商就能賺得盆滿銤M養揚州瘦馬,而王直只能到海上稚�
大明官紳之所以活得如此滋潤,除了他們早已經完成了原始資本積累,便是他們擁有影響地方官府決策的能力,甚至能讓地方官府爲他們所用。
王有寅之所以敢於搶奪聯合商團的絲綢航線,正是因爲他擁有蘇州知府這個強大的後臺,令到他在蘇州城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
蘇州知府的品秩是正四品,由於南直隸不設三司,故而擁有很高的自治權,僅是受到南直隸御史臺和應天巡撫的監督。
蘇州城的主街道是衛前街、府前街和道前街,其中府前街是貫穿南北中軸線上的長街,衛前街和道前街則是貫穿東西的直街,蘇州府衙和蘇松常兵備道衙門等官方衙署坐落在道前街。
王有寅乘坐轎子穿過熱鬧的街道,匆匆走進了府衙,到了正堂處,兩個衙役攔住了他的去路道:“慢着!你是何人?這可是府尊大人的衙署!”
“我乃王有寅,請通稟知府大人,就說我有要事要跟他相商!”王有寅挺直腰桿子,對着這兩名衙差板着臉說道。
其中一名衙差狐疑地打量王有寅,還是選擇拒絕道:“現在是午時,府尊大人在這個時候都會在休息,你過會再來吧!”
“你進去通稟便是!”王有寅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顯得不悅地道。
兩個衙差交換了一下眼色,爲首的衙差輕輕地點了點頭,另一個衙差便匆匆跑進了裏面。
僅是片刻,一個僕人從裏面迎了出來,臉上帶着討好的微笑對着王有寅拱手道:“王員外,失禮了,請隨老奴到裏面吧!”
“有勞了!”王有寅知道這個僕人是馬季源的心腹,亦是報以微笑地回應道。
兩個衙役看着馬季源被迎進裏面,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地道:“不是說王員外跟我們府尊大人不和,怎麼府尊大人如此禮侍王員外?”
這話卻是直接落到了王有寅的耳中,王有寅的嘴角則是輕輕地上揚。
由於官商勾結會令人詬病,甚至會給馬季源的仕途帶來不利,故而他們一直都是私底下祕密會面,很多人並不知道他跟馬知府的親密關係。
正是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卻不打算再繼續隱瞞,想要向整個蘇州城展示他王家驚人的影響力,令到所有人對他王有寅更是刮目相看。
同樣是知府,但實質亦是分得三六九等,甚至地位存在着天壤之別。
蘇州知府的地位雖然無法跟順天府尹和應天府尹相比,但卻執掌最富庶的大明府,單是這個府衙便是處處透着氣派。
二人繞過大堂的屏風,來到了二堂,經二堂卻是三堂院,東側便是簽押房。馬季源似乎真有午休的習慣,此時並不在簽押房,而是在後宅。
王有寅跟着僕人從月亮門進入後宅,宛如是柳暗花明般,這裏的環境清幽,東有高木,西有假山,中間有小湖,綠水穿繞,亭榭掩映,充滿着蘇州園林的風雅。
他看到如此的勝境,眼睛亦是透露出了一絲的羨慕之色。若非他不是讀書的料子,何嘗不想進入仕途,享受人間的富貴榮華。
王有寅很快就拋開這些雜念,跟着僕人從走廊到了盡頭處的一間書房,這裏立了幾個書架,充斥着一份書卷的氣息。
馬季源年過五旬,頭髮已經半白,但整個人還顯得精神抖敚骞倜嫦嗥度岷停つw顯得白皙,卻是給人一種儒雅之風。
若是用後世的話來形容,他算得上是學者型的官員。
由於馬季源喜好古籍和愛讀書,蘇州的官紳亦然是投其所好,卻是沒少給他贈送珍品,甚至王有寅亦是給馬季源送了兩份孤本。
王有寅進來的時候,馬季源正伸手從書架取下一本書籍,轉身見到王有寅,便是溫和地抬手道:“世兄,您先坐吧!”
王有寅聽到這“世兄”的稱呼,心裏則是安定了不少,對方已然是一直念及兩家的世交,更是念及他家支助的恩情。
最爲重要的是,雖然馬季源上任兩年,但他卻是從來沒有開口求過馬季源辦事,一直保留着馬季源欠他王家的恩情。
王有寅落座,卻是沒有顯得生分地直接道明來意,想讓馬季源出面查封城中的絲綢作坊。
“世兄,你此次急於找我,不是……你是想要我幫你查封蘇州城中的絲綢作坊?”馬季源手裏捧着古籍,眼睛顯得複雜地詢問道。
王有寅鄭重地點了點頭,擔心馬季源會推脫,旋即又是進行補充道:“只需要查封三日!馬兄,這查封的名頭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你就說是得到線報,城中有絲綢作坊主祕密將絲綢賣給倭寇,將事情扯到倭寇身上!”
這都是大明政治鬥爭中總結出來的經驗,在對付政敵的時候,總是設法將問題擴大化。像針對伊王,在“暴行逆施、草菅人命”的控訴得不到朝廷有效的回應後,便是將事情扯到了帜嬉蛔锷稀�
馬季源只要打起“清查倭寇勾結的絲綢商人”的旗號,哪怕查封絲綢作坊的舉動再無理,亦是變得合理合法,從而成功地達到他所想要的結果。
只要三天的時間,他便有信心跟聯名錢莊重修於好,而他亦能夠渡過此次危機,甚至還能從財大氣粗的聯合錢莊身上賺上一大筆。
王有寅將請求說了出來,眼睛當即滿懷希望地望向馬季源,自己翻盤的希望已然是全部落到了馬季源身上。
他相信馬季源不會拒絕他的這個小小的請求,畢竟馬季源欠着他王家的恩情,而這個事情有着一個很好的理由,根本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
馬季源將手中的書籍輕輕地放到桌面上,眼睛頗爲複雜地望了一眼王有寅,這才語出驚人地道:“可是我剛剛已經被朝廷調到杭州了!”
第1626章 林蘇州
這個聲音不大,但頗有穿透力。
王有寅聽到馬季源被朝廷調到杭州,便是習慣性地想要恭賀對方高升,只是雙手準備作揖之時,額頭卻是滲出了汗珠子,整個人宛如置身於冰窖之中。
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哪怕馬季源是直接升任從二品的浙江左布政使,那亦是管不着蘇州這攤子事,更是無法幫他查封蘇州的絲綢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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