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79章

作者:余人

蘇常遠得知城門已經關上,心裏不由得大定,當即豎起大拇指對林晧然恭維道:“老大人當真是神乎其技,文能治國,武能安邦,當真是我大明的魏玄成!”

林晧然看着蘇常遠這張胖臉,發現這個官員亦是有可取之處,起碼勝在爲人實铡�

範健看到林晧然的槍技,亦是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已然是重視審視着這位禮部左侍郎。突然間,他想起這位林文魁在軍中有着一個外號:血書生。

結合着這個名號,再看他今天所做的事情,還真的對得上一個文武雙全的名號。

“將臺吉背到這邊!”

在槍林彈雨中,幾名親兵將哈木把都兒背向第二個城洞進行避難。

噗!噗!

大明的軍隊有着明確的分工,弓弩手雖然不能說強於蒙古騎兵,但亦是差不了太多。面對着沒有遮掩物的蒙古騎兵,這些人已然成爲了他們射擊的靶子。

彷彿只是眨眼之間,地上已然躺着三十具蒙古騎兵的屍體。

蒙古騎兵按說應該即刻退走,但奈何哈木把都兒受傷,被幾個親兵背到了城洞之中。在失去馬匹後,他們需要後面的救援。

在戰事真正拉開之後,甕城展開了一場屠戮,前面的城門同樣發生了戰鬥。

一支顯得訓練有素的弓弩手取代了原來的士兵,在城頭對着城下的蒙古騎兵撥弓勁射,意圖是將近在城下的蒙古騎兵通通射殺。

“救臺吉!”

格日樂圖原本帶着手下跟城頭拉開距離,但得知哥哥哈木把都兒遇險,當即便是下達指令,已然是要衝進裏面進行救援。

隨着一聲令下,蒙古騎兵突然對着城頭進行了猛射。蒙古騎兵不佔地利,但勝在人數卸啵讶皇且獕褐谱〕穷^上的弓弩手。

“別丟咱親軍的臉面,給老子頂上去!頂上去!”通州衛指揮使朱承勳看到幾名箭弩手退下來,當即一腳踹在對方的屁股上,並凶神惡煞地喝斥道。

朱棣定都北京,將安吉衛調入通州。原通州衛分爲通州左衛和通州右衛,而安吉衛則更名通州衛,不再歸屬兵部管轄,直接升格爲親軍。

現任的通州衛指揮使朱承勳三十歲出頭,生得高大威猛的好身格,出身於勳貴之家。他並不歸參將範健的節制,甚至薊遼總督都管不着他,在通州城擁有很大的自主權。

在得知這邊的戰事,已然是主動請纓,帶來了他最爲得意的弓弩手。

“射!射!”

格日樂圖看着對面的蒙古騎兵不斷倒下,騎在馬上大聲地發出指令道。

在這個時候,他們萬萬不能退去,同時要保護好這條安全通道。一旦他們現在退下去,那麼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必然要命喪於此。

噗!

一名蒙古騎兵撥弓拉箭而射,箭矢射在上面的牆剁上,而城頭同時飛下來一支利箭,當即便是將他的身體貫穿,頓時鮮血如注。

箭弓手在城頭上並沒有馬背上奔跑顛波,更有着牆剁掩護他們,令到他們顯得更具優勢,致使箭矢不斷射殺騎在馬上的蒙古人。

雖然通州衛偶爾有人被流矢擊傷,但朱承勳有着很強的建功立業之心,一直站在這裏進行督戰。

“衝!”

格日樂圖念及着濃厚的兄弟情誼,儘管上面的箭雨不斷,但還是帶着自己十多名親隨拍馬狂奔城門而入,想要對哈木把都兒救援。

嗽!嗽!

城頭上的諸多弓弩手早已經等候,紛紛放矢射擊衝進來的這一小隊蒙古騎兵。只是讓他們微微驚訝的是,眼前只見馬匹,並沒有看到人。

“他們躲在馬身後!”

有人看到他們避過箭雨後,卻是重新出現在馬背上,當即紛紛反應過來道。

噗!噗!

甕城各個方面都有人,雖然他們成功避過了兩邊的弓弩手,但卻暴露在前後城牆的弓弩手視線中,亦是將好幾個蒙古兵直接射殺。

“四哥,快上馬!”

格日樂圖冒着箭雨來到哈木把都兒身邊,當即便是將他扶上馬道。

哈木把都兒的眼睛在流血,大腿亦有流血,已然沒有了剛剛的囂張勁。此時此刻,他完全沒有入主中原的心思,只有一個逃生的念頭。

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他一直視爲弱雞的大明人,讓到他已經是命懸一線。

“衝!”

格日樂圖抱着哈木把都兒在旁邊兩名親兵的掩護下,狠狠地用匕首刺入了馬屁股,便是冒着即將來臨的箭雨朝着第一個城門洞衝去。

噗!噗!

雨箭如期而至,那剩下的幾名蒙古親兵被射成了刺蝟。

“該死!”

張軍站在城頭拔箭而射,卻是眼睜睜地看格日樂圖帶着哈木把都兒成功地衝進了第一個城洞,當即不由得氣憤地罵道。

“射殺他們的頭領,別讓他們給跑了!”範鍵當即轉身跑向了第一個城頭,對着前面的通州衛弓弩手直接命令道。

只是讓他感到失望的是,馬匹從城門洞中如利箭般飛出,朝着外面的官道飛奔而去。彷彿眨眼間,人就已經離城門有三、四十米遠。

蒙古騎兵看着自己的頭領已經被救出,當即便是歡呼而起。

正是這時,朱承勳站在城頭之上,臉上顯得一陣肅然。卻是不知何時,他的手裏已經拿着一張大弓,正帶着濃濃的殺意瞄着逃亡的馬匹和人。

第1563章 武進伯的箭

朱承勳,一個貨真價實的武將功勳後代,第九代武進伯。

因先祖朱榮靖難有功,被明成祖朱棣封爲武進伯。只是到如今,武進伯跟其他功勳後代般沒落,很多功勳都是居於閒職或無職。

相對於宗藩,功勳子弟的日子似乎還要更難熬一些,特別文官受到了重點的“打壓”。

朱元璋在奪得天下後,對功臣論國行賞,採用周代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不過他並沒有照搬全抄,而是去掉子、男爵位,僅保留下公、侯、伯三等爵位,而每個爵位又分爲四等。

哪怕同樣是大明國公,其等級已然存在着區別,而祿米亦是不盡相同。

洪武年間對功勳祿米規定:公五千石至二千五百石,侯一千五百石至一千石,伯一千石至七百石。

到了朱棣時期,則是對等級進行了更明確的劃分:佐太祖定天下者,曰開國輔咄普;從成祖起兵,曰奉天靖難推眨火N曰奉天翊咄普,曰奉天翊衛推铡�

像南京的魏國公府,因中山王徐達追隨太祖定天下,所以進封奉天開國推招ξ涑嘉簢撐迩钦麄�大明朝最高等級的國公。

至於武進伯朱承勳,因其先祖是靖難的功臣,已經是國輔咄普伯,屬於二等伯。

公侯伯入則可掌參五府總六軍,出則可領將軍印爲大帥督,轄漕綱,但不得預九卿事。

像國公徐鵬舉統領中軍都督府,平江伯陳王謨出任兩廣總兵,這都是勳貴“一步登天”的好差事。只是他們跟着宗藩一般,在享受進行優待的同時,亦是受到一種程度的節制。

“不得預九卿事!”

這其實對武將功勳的影響不大,主要還是針對大明的文臣功勳。

太祖規定:文官不能封公侯,只能封伯爵,且前提必須立有軍功,不得預九卿事。

縱觀大明一朝,除了開國文臣李善長被封公爵外,其餘八位文臣皆爲伯爵,而最近被封爵的文臣則是新建伯王守仁。

後世很多人都疑惑嘉靖爲何不重用王守仁?

其實這裏有着一個很大的誤區,並不是嘉靖不想重用王守仁,而是嘉靖已經不能再重用王守仁了。

在嘉靖上位之初,王守仁的靠山兵部尚書的王瓊倒臺,而他作爲王瓊黨羽免不得受到打擊。宸濠之亂之事被翻了出來,因王守仁平定宸濠之亂等軍功而封爵新建伯。

這看似替王守仁討要“公道”和“封賞”,但實質不安好心。

跟着武將苦苦追求爵位不同,文官對封爵之事並不熱衷,哪怕嚴嵩可謂是隻手遮天,但亦從來沒有想過爲自己弄個爵位。

爵位,對於有追求的文官而言,可謂是害自己害後代。

像靖遠伯王驥三次征討麓川,因功封靖遠伯,與威寧伯王越、新建伯王守仁成爲明代因軍功封爵的三位文官,只是他的後代襲爵,卻是一官半職都撈不到。

最爲重要的是,一旦接受了朝廷的功勳,則是不能在朝廷擔任要職,甚至連九卿的事務都不能夠參與。

像王守仁是弘治十二年二甲進士第七名出身,進入官場已經有二十二年,年僅五十歲,時任南京兵部尚書,毅然是兵部尚書王瓊的接班人。

事情偏偏就在接下來的“新建伯”上,由於他得到了爵位,已然不可能再回京城接任兵部尚書或擔任其他要職。因祖制“不得預九卿事”,令到他跟六部無緣,只能在地方出任督撫。

嘉靖六年,因兩廣思恩、田州的民族首領盧蘇、王受造反,朝廷下詔讓守仁以南京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總督兩廣兼巡撫。

這便是王守仁仕途的最後一站,而他這位新建伯沒有世券,亦沒有歲祿。

要是落到武將的後代身上,怕是早已經吵翻天了,但王守仁的後代似乎樂於如此,不稀罕那每年七百石祿米,卻是專心於科舉。

總的而言,不論是武將還是文臣,爵位是一把雙刃劍。

朱承勳不甘每年領着九百石祿米,過着混喫等死的勳貴生活。他自知無法撈得總兵的差事,亦不想在五軍總督府混日子,便是花錢和走關係值昧送ㄖ菪l指揮使的職位。

很多念頭不停地在腦海中閃過,最後定格在一點上:他要射殺這個蒙古的頭目,他要藉此獲得軍功,他要成爲蒙古人聞虎色變的大明將領。

嗽!

他將弓拉到飽滿的狀態,箭鋒指向那個正在奔跑的身影,扳指突然鬆開了弓弦,弓上的這一支利箭似乎帶着一聲龍吟竄了出去。

這……

林晧然帶着泄賳T和武將趕到城頭前察看戰況,結果看到朱承勳拉弓勁射的一幕,看着這位武進伯所展示出來大將風範,致使在場不少人當即愣住了。

只是更多的人跟隨着那一支帶着破音之聲的利箭,想知道這支力道十足的箭能不能射中那兩位正在逃竄的蒙古騎兵頭目,能不能把握住這最後的一次機會。

嗒嗒嗒……

那匹紅棗大馬屁股上的血流不止,正是駝着二人向前面的官道瘋奔,離這裏顯得越來越遠。

“你們等着瞧,他日我哈木把都兒必將百倍奉還,必將讓你們大明血流成河!”哈木把都兒從來沒有如此狼狽,此時恨恨地朝着通州城吼道。

利箭似乎是按着他的聲音尋去,已然是緊隨其後,眼看着就要將兩個的身體貫穿。

嘶……

紅棗大馬的屁股流了太多的血,剛剛逃竄的時候又中了兩支箭,這時面對着一道擋在路中央的柵欄,卻是再也跳躍不起來,便一頭重重地撞在柵欄上。

噗!

那支利箭從格日樂圖的身體貫穿而過,由於馬匹突然向前摔倒的原因,哈木把都兒的身體向下墜,而利箭則只能從他的眼前劃過。

哈木把都兒感覺到了眉頭的痛楚,只是心底繚繞的恐懼卻是揮之不去,他剛剛差點就被射殺,差一丁點就成了瞎子。

雖然避過這一劫,但他的弟弟格日樂圖被當場斃命,而他從馬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當即便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周圍的蒙古騎兵原本歡呼而去,結果看到格日樂圖被當場射殺,而哈木把都兒顯得生死未卜,一時間亦是愣住了。

第1564章 論功

身材高大結實,相貌粗獷,滿臉的絡腮鬍子,手持大弓彎弓搭箭,偏偏箭術還如此了得,朱承勳已然是符合這時代對猛將的標準了。

林晧然看到朱承勳彎弓射箭的一幕,亦是不由得摒棄了昔日對勳貴的種種偏見,已然重新審視這一位戰意高昂的武進伯。

“將軍神勇!”

看到朱承勳一箭將那名蒙古頭目射殺,袑⑹坎挥傻脷g呼道。

雖然真相是那匹馬乏力不能跳躍過那道柵欄,但在腥说难垩Y卻是另一番景象,更像是悍勇的朱承勳連人帶馬一併射殺了。

朱承勳酷酷地將弓箭放下,只是看着裹攜着哈木把都兒離開的蒙古騎兵,眼睛卻是閃過一抹殺望。本來想要一箭射殺兩人,結果僅是射殺一個而已。

“今日之仇,來日再報!”

蒙古騎兵似乎頗爲不甘,一個蒙古騎兵朝着城頭這邊摞下一句話,便是跟隨着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原本的任務是給京城的大明皇帝一個下馬威,騷擾一下這個京城的防禦體系,並展示一下他們蒙古騎兵的雄風。

只是當他們看到有機會拿下通州城之時,還是忍不住選擇改變原有的計劃,卻不料進入奸詐大明人的陷阱之中,結果在這裏可謂是損兵折將。

“爺在這裏等着你們這幫孫子!”

面對着蒙古騎兵的狠聲,這邊當即有脾氣火爆的將領做出了回應。

隨着蒙古騎兵向北離開,這一場激烈的戰事亦是宣告結束,自然是大明取得了全面的勝利。

從甕城到城外,地面已經鮮血淋漓,足足躺着百餘具蒙古騎兵的屍體和戰馬。其實蒙古人死傷最慘重的並不是甕城內,而是城外之地。

不管是在最初進攻,還是在掩護格日樂圖入城,亦或者維持一條安全通道,這些都需要蒙古騎兵用鮮血進行鋪就。

大明憑藉着守城的地利,加上佛郎機炮和幾支遂發槍的神助,特別佛郎機炮將一個蒙古騎兵連人帶馬打得血肉模糊,令到蒙古騎兵的氣勢一度低迷。

雖然蒙古騎兵成功都救出了被困於甕城哈木把都兒,但他們亦算是爲此付出了慘烈的代價,在城裏城外都丟下了大量的屍首。

林晧然看着蒙古騎兵朝北面離開,明明取得了一場暢快淋漓的勝利,但心裏頭卻沒有過於高興。

終究而言,他們還是太弱了。雖然他們這一次能夠守護住這座城,但卻是守護不住外面的百姓,現在更沒有乘勝追擊的能力。

從昔日雄心勃勃要收復河套,到如今只能龜裂於城池中,這個王朝已然正在衰落。

“痛快,真是痛快!”朱承勳將那把大弓遞給親兵,顯得心情大爽地大呼兩聲,接着大步走到林晧然當即單膝下跪道:“部堂大人,末將幸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