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28章

作者:余人

徐元季等人聽到竟然是這個事情,臉色陡然一變,顯得震驚地抬頭望向了林晧然。

本以爲林晧然是因爲小肚雞腸,故意耍一耍他欽差的威風勁,這纔將他們這幫人都關起來。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爲了陳瀟瀟的案子,更是查到了他們的身上。

林晧然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裏,便是淡淡地詢問道:“說吧!是誰下的手?誰纔是殺害陳瀟瀟的兇手,或是你們一起殺害了陳瀟瀟。”

事情到了這一步,離真相已然又近了一大步。陳瀟瀟淹死於荷塘之中,雖然實情還不能知曉,但他們這幫公子哥已然是脫不了關係。

陳公子得知老鴇已經招供,心裏又恨又怨,但還是很快就回答道:“陳瀟瀟的死跟我等全無關係,是她從九曲橋上失足落水淹死的!”

“對,對,是陳瀟瀟自己失足淹死的!”旁邊的公子哥聽到陳公子的話後,便是紛紛附和道。

徐爌和李瑜不由得交流了一下眼色,沒想到陳暹的兒子還有如此的急智,亦無怪乎陳暹會一直極度疼愛他這個兒子。

這……

堂下的士子和百姓看着他們锌谝辉~,卻是不由得犯難起來。

若是他們這幫公子哥達成默契,哪怕他們真是殺害陳瀟瀟的兇手,那亦是能夠推得一乾二淨,從而掩蓋住事實的真相。

林晧然對此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便是對着陳公子等人又是認真地詢問道:“據本官調查,那夜明月高懸,此事可真?”

“不錯!”陳公子猶豫了一下,深知這事無法抵賴,便索性老實地回答道。

徐元季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警惕地望向林晧然。其他人或許不知,但他卻知道這小子極爲厲害,甚至被他伯父視爲威脅。

現在林晧然能夠這麼快就查到他們身上,亦是證明此人不凡,確實不是何東序這種糊塗官員能比的。

林晧然的嘴角微微上揚,又是望着泄痈绲溃骸凹热蝗绱耍悶t瀟落水的動靜定是不小,卻不知你們那晚誰在場呢?”

這……

陳公子等人又是一陣傻眼,卻是悄悄地望向了徐元季。

“我……我不在場!”一個瘦矮的富家公子哥舉起手,顯得小心翼翼地道。

林晧然望了他一眼,卻是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道:“你是黃員外家的公子,那晚確實並不在荷塘小築,那你先走吧!”

“走,卻哪?”黃公子聽到這話,卻是不由得懵住道。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當即便是回應道:“自然是想去哪便去哪!”

“我……我可以回家了!”黃公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顯得難以置信地道。

要知道,他黃家只是很普通的鹽商,現在他偏偏得罪了堂堂的欽差大人,他爹都已經給他準備了一副上等的棺材了。

林晧然看着他傻得有點可愛,便是耐心地說道:“雖然汝等那日意圖趾Ρ練J差,但本欽差亦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只要你們沒有事涉陳瀟瀟遇害一案,都可以當堂釋放,回家跟你們親人團聚!”

“欽差大人,當晚我在水閣二樓醉得不醒人事,並不知曉陳瀟瀟落水一事,還請大人明鑑!”一個高瘦的公子哥的眼睛微微一亮,當即舉起手自證清白道。

林晧然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便是進行詢問道:“本欽差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亦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汝等只要能自證清白,都可以當堂釋放!周公子,你說你醉倒在水閣二樓,卻不知有何人爲證?”

“是他們幾個灌的酒,我醉倒之時,他們肯定能知曉!”周公子顯得自信滿滿地指向旁邊的幾個公子哥,但發現他們都避開了他的目光,卻是不由得一急道:“陳兄、範兄,你們……”

林晧然發現很多人的目光都先望向徐元季,亦是若有所思地望了徐元季一眼,顯得微微一笑地道:“怎麼?周公子說的並非實情,所以你們不願替他做證?”

第1443章 撲朔

這……

徐爌看着林晧然循循善誘的模樣,卻不知林晧然葫蘆裏賣什麼藥。

徐元季的嘴脣動了動,只是看着林晧然似笑非笑地朝着望過來,便是猶豫着閉上了嘴巴。他深知林晧然這個人極度精明,很可能故意給他設下陷阱等着他踩下去。

李瑜讚許地望了一眼徐元季,現在的情況是問題變得越複雜越好。所有在場的公子哥都牽扯其中,那麼林晧然便無從查處,甚至最終成爲一筆糊塗賬。

如果只有一個人跟陳瀟瀟呆在荷塘小築,自然很輕易就能鎖定兇手,但是如果有十個百個人跟着陳瀟瀟呆在荷塘小築,那麼難度無疑是大大提升。

“這該怎麼辦?”

堂下的百姓和士子不乏聰明之人,看着這幫公子哥明顯是要一起抱團,卻是不由得替林晧然焦急起來。一旦這幫公子哥統一口徑,咬定陳瀟瀟是自己落水溺斃,那麼真兇則永遠被淹埋了。

林晧然看着徐元季等人選擇沉默,便是微笑着對周公子道:“周公子,既然無人替你作證,那證明你所言不實,本欽差縱使想要對你網開一面,那亦是沒有充足的理由啊!在你無法拿出證據洗清自己之前,便只能乖乖地在牢裏繼續待著,直到整個事情水落石出爲止!”

幾句話間,他便是塑造了一個寬仁的官員形象,更是給在場的公子哥一份能夠即刻逃離這裏的曙光。

哎……

堂下的百姓和士子不免同情地望向這位周公子,如果他交的不是這幫狐朋狗友,那麼這些人給他作了證,此刻便可以直接離開了。

周公子看着這幫人如此對待於他,便是狠下心來並咬牙道:“啓稟欽差大人,那日除了我們這些人之外,還有綺蘭姑娘。她當時便在一旁彈琴,相信她能爲我作證,我並沒有撒謊!”

此言一出,令到大家極爲意外,卻沒想到荷塘小築還存在着一個人,且這個人很可能不會跟這幫公子哥沆瀣一氣。

咦?

徐爌聽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個目擊者,便是擔憂地望向了徐元季等人。

這青樓的女子歷來都是見錢眼開,若是他們能夠提前封住她的嘴還好,若不然則會成爲林晧然的一個重大突破口。

這……

李瑜臉上的幸災樂禍當即消失不變,轉而驚訝地望向了徐元季。

本以爲徐閣老的侄子是個聰明人,但萬萬沒想到如此的愚蠢,不僅沒有將這潭水給攪渾,反而牽出了這麼一位關鍵性證人。

“混蛋!”

徐元季心裏當即一陣暗罵,本以爲林晧然剛剛是要給他挖坑,但卻沒想到是要借他之手逼迫周公子,從而將綺蘭捲了進來。

陳公子亦是暗暗後悔地掐了大腿一把,早知道剛剛力挺一下週公子,便不會有這個事端,那麼綺蘭便不會被捲進來了。

林晧然看到目的已經達到,便是扭過頭似笑非笑地望向徐元季直接詢問道:“徐公子,不知周公子所言屬實呢?”

徐爌等人的目光紛紛落到徐元季身上,想看這位貴公子會如何應對。

徐元季的臉上顯得是陰晴不定,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他自然不能否認這個鐵一般的事實,便是硬着頭皮道:“不錯,當晚明春樓的頭牌綺蘭確實在水閣二樓撫琴!”

經他的嘴巴進行確認,綺蘭無疑成爲一個有效的目擊者,證實她當晚確實在場。

林晧然的眼睛繼續盯着徐元季,又是進行追問道:“徐公子,陳瀟瀟落水之時,綺蘭她當時人在何處呢?”

徐爌等人聽到這個問題,亦是好奇地望向了徐元季。如果綺蘭當時在九曲橋,那便能夠看到事發的全部經過,進而成爲一個極爲關鍵的證人。

由於徐元季等公子哥是相交好友,反倒綺蘭這個“外人”的證詞更爲可信,而她的證詞甚至可能決定整個案子的判決。

正是如此,綺蘭當時有沒有親眼目睹案發現場,現在變得極爲重要。

徐元季的眉頭微微蹙起,對着林晧然的步步緊逼很是惱火,便是索性裝着糊塗地回答道:“本公子當時喝了一些酒,卻是記得不太清楚了!”

這……

堂下的百姓和士子聽到這個答案,卻是紛紛帶着懷疑的目光望向這位貴公子。若是真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不清楚,怕是不想故意在裝糊塗。

林晧然卻不打算如此輕易地放過他,便又是進行追問道:“那你又在何處呢?”

徐爌聽到這個問話,眉頭卻是緊緊地蹙起,抬頭複雜地望向了林晧然。

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怕是很多人都要受牽連,甚至李瑜和陳暹都不能倖免。只是林晧然現在卻揪着徐元季不放,卻未免太過份了。

要知道,徐元季一旦被捲入其中,那麼不僅是南京大理寺卿徐陟受到牽連,甚至他老師當朝首輔徐階都要染上污點。

林晧然如果僅僅想要調查清楚案情還好,但他一心揪着徐元季,那就是不賣他老師的面子,跟是要站在他們徐黨的對立面。

林晧然彷彿知道徐爌的想法般,對着徐元季又是說道:“本欽差已經說過,只想要調查清楚真相,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亦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這倒是一句心理話,雖然能夠藉助這個案子打擊到徐階,但他卻不打算這樣做。一來他不想跟徐階全面開戰,二來這事不會對徐階造成太大的傷害。

卻是這時,陳公子挺身而出地道:“我們當時所有人都呆在水閣二樓一起飲酒,得知陳瀟瀟落水,我們都想要進行施救,但卻爲時已晚!”

所有人都在二樓?

堂下的百姓和士子聽到這句有眼有板的話,只好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看到沒有抓到想要的東西,且這幫人明顯早已經統一了口徑,便是板着臉拍響驚堂木道:“來人,傳明春樓綺蘭姑娘!”

“啓稟欽差大人,綺蘭……昨日下午便已經失蹤了!”老鴇聽到林晧然要傳召綺蘭,卻是當即哭喪着臉吞吞吐吐地說道。

第1444章 失蹤?

綺蘭失蹤了?

在聽到這個話後,在場所有人都當即爲之一愣。

一旦沒能找到綺蘭,或者綺蘭已經被人滅口,這幫公子哥達成統一口徑,那麼這個案子只能定性爲陳瀟瀟失蹤溺亡了。

要知道,陳瀟瀟的屍檢是溺斃,故而根本無法斷定她是意外還是他殺。在沒有目擊證人的情況下,又事涉着這麼多位官員的子弟,甚至牽涉到當堂首輔的親侄,自然是要以“意外”結案了。

一念至此,有人心裏一陣狂喜,有人則是心情沉重。破案的曙光剛剛升起,便是被現實給狠狠地澆滅,這個案子很可能要草草了結。

林晧然深知綺蘭是本案的關鍵人證,卻是蹙着眉頭對老鴇認真地詢問道:“老鴇,綺蘭當真失蹤了?你可曾到官府報案?”

“綺蘭是我明春樓的頭牌,她還有希望爭奪今年的花魁,我怎麼可能不報案呢?我當時便狀告到揚州衙門,跟他們說有人強擄綺蘭的花船從水門逃出城外!”老鴇顯得很是老實地回答,並望向旁邊站着的揚州知府何東序身上道。

林晧然便是扭頭望向何東序,想要求證這個事情的真僞。

何東序深知現在的仕途很大程度被林晧然掌握,亦是不等林晧然問出口,便是主動進行拱手道:“回稟欽差大人,好……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好像?這糊塗蛋啊!

堂下的百姓和士子看着何東序這番反應,心知他定然不清楚這個事情。

徐爌和李瑜亦是暗自搖頭,這麼重要的事情,特別還可能是被人強擄的案子,他亦並不知曉,這位揚州知府已然很失職。

好在這時,餘長慶站出來替他解圍道:“回稟欽差大人,明春樓昨日申時三刻確實前來報案,說綺蘭被偃藦姄铮皇俏遗沙霾犊熳凡椋两袢匀粵]有音訊!”

“真是失蹤了!”

堂下的百姓和士子聽到答案,心知綺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徐爌和李瑜則是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裏卻是樂見其成。若是沒有了綺蘭這個關鍵性證人,這個事情便是一個糊塗賬,這個案子恐怕亦是隻能到此爲止了。

何東序雖然剛剛有點小尷尬,更是暴露他對政務不熱衷的事實,只是想着林晧然所遇到的頭疼問題,卻是顯得幸災樂禍地偷瞧了林晧然一眼。

林晧然似乎是選擇將突破口轉到這幫公子身上,對着在場的所有公子哥認真地詢問道:“陳瀟瀟落水之時,你們所有人都在二樓,事實當真如此?”

李瑜當即緊張地望向徐元季等人,除了徐元季和他兒子外,卻是擔心其他公子哥會扛不住,選擇轉爲林晧然的“污點證人”。

泄咏粨Q了一下眼色,便是紛紛點頭道:“對!”

呼……

徐爌聽到泄痈邕@個肯定的答案,心知事情已經是要塵埃落定了。哪怕林晧然再如何不甘心,只要這幫公子哥統一口徑,那麼陳瀟瀟便是落水溺亡。

李公子似乎覺得僅是點頭還不夠,顯得有鼻有眼地進行強調道:“欽差大人,她當時落水只是‘撲通’一聲,我等都在水閣二樓喝酒尋歡,旁邊的琴聲又有點吵,待我們聽到她在池中喊救命的時候,卻已經爲時……哎!”

無恥!

不少人看着李公子這副做作的模樣,心裏卻是紛紛暗罵起來。且不論真相如此,這一副惺惺作狀,足夠令他們感到反胃了。

只是他們又不得不承認,這個案子無法繼續再審訊下去了。

林晧然卻是沒有理會得意洋洋的李公子,轉而對着剛剛沒有表態的徐元季進行詢問道:“徐公子,李公子所言屬實嗎?事情可是如此?”

徐元季雖然沒有徐階那般隱忍,但爲人處事卻跟他的大伯學得幾分,很多事情都會指責其他人出面,而他則是樂於躲在後面操縱一切。

他先前很多事情都是暗自指使陳公子,哪怕現在要進行表態了,他亦是想要留下一手,卻是沒有輕易做出任何的表態,從而讓他能夠從容地面對一切。

只是沒有想到,他這個小小的舉動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特別這個人似乎是緊盯着他不放,竟然想要逼他當斜響B。

徐元季心裏很是惱火,只是他更明白並沒有跟這位欽差大人叫板的資格,便是壓下心裏頭的那股火氣,顯得沒好氣地回應道:“是!”

對於這個答案,卻是誰都不感到意外。

只是結果很是不理想,包括徐元季在內的所有公子哥都統一了口徑,聲稱他們當晚就在水閣二樓,而陳瀟瀟卻是失足溺亡。

林晧然突然不再吭聲,而是端起剛剛送過來的茶盞,抬起頭望向了大門外。

徐爌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麼,亦是朝着大門處望了過去,卻見那個大門處並沒有任何動靜,心裏不由得更加的奇怪。

揚州,新城。

舊城那邊因爲重審陳瀟瀟一案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只是新城這邊卻沒有太大的動靜,仍然呈現着江南的繁榮景象。

只是一匹黑色的快馬突然從揚州城的東門一路狂奔而來,從那繁榮的街道拍馬而過,很快來到佔地頗大的陳府門前。

他勒住馬繮翻身下馬,卻是留着這匹馬給打開門出來的僕人牽走,而他則是急匆匆地跑進了府中,徑直朝着內宅而去。

陳伯仁翹着二郎腿,正在花廳中用茶,打算等候着李瑜三人的到訪,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名僕人急匆匆跑進花廳,並向他帶來了一個消息,驚得他當即從椅子站了起來。一個精緻的茶盞從他手上落到地上,茶盞當即碎裂,地上濺起數道茶水。

與此同時,一個苗條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巡鹽察院的大院中,在幾名逡滦l的護送下,她徑直朝着大堂方向走了過去。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