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這過來想推行票鹽法還跟我們鹽商募捐,簡直可笑至極!”
“有些人就是如此的不自知,反倒是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誰呢?”
楊大石等山西鹽商看着林晧然喫膩,卻沒有注意到林晧然的那絲反常,心裏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將林晧然當成了一個笑話。
“我意願出一萬兩!”
卻是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首桌中傳了起來。
正在暗自開心的範千山和楊大石等山西鹽商有些猝不及防,便是紛紛尋聲望向,卻見浙商代表許雲安高高地舉起了一隻胖手。
可惡!
楊大石看到許雲安站出來支持於林晧然,額頭當即是青筋直冒而起。
隨着“開中法”的沒落,晉商失去了地理優勢,故而財力雄厚的浙商紛紛進軍揚州城搶奪淮鹽的蛋糕。雖然晉商仍然保住了三分之一的份額,但雙方已然是結下了仇怨。
現在許雲安又是站出來立挺林晧然,卻令到新仇和舊怨交織到一起。
許雲安的內心其實是經歷過一番掙扎,最終還是毅然地對着林晧然拱手道:“欽差大人肩負皇上重任,仍能替揚州百姓指l恚祟妰A力相助!”
“本欽差便替揚州百姓謝過許員外的慷慨相助!”林晧然滿意地打量着許雲安,並是微笑着拱手回應道。
在場的江浙鹽商並不少,看着他們的領軍人之一的許雲安站出來公然支持於林晧然,卻是令到很多人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他們並沒有無條件支持於許雲安,而是顯得有所顧慮。
按說,他們浙商現在跟晉商一起針對欽差大人是最好的選擇,但許雲安卻選擇支持於欽差大人。此舉固然打擊到晉商,但卻難保會作繭自縛。
要知道,一旦林晧然在淮鹽實行票鹽法,他們江浙鹽商同樣要受到重創,而林晧然極可能是一個比晉商更加可惡的一個敵人。
“我出五百兩!”
正是這時,兩淮商會會長陳伯仁不再進行僞裝,而是公然跳出來跟林晧然叫板道。
當然,他不會主動撕破臉,又是對着林晧然認真地解釋道:“楊員外說得沒錯,這些年販鹽的買賣實屬難做,現在我亦只剩下表面光鮮,還請欽差大人海涵!”
林晧然深深地望了一眼陳伯仁,僅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已然懶得跟這個人多廢口舌了。
陳伯仁雖然祖籍在山西,但早已經移居於揚州,算是揚州本地商人。加上他擔任兩淮商會會長一職,在鹽商羣體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我出三百兩!”
“我出三百兩!”
“我出四百兩!”
很多鹽商看到陳伯仁僅僅認捐五百兩,他們更不可能沒有限度地往上加了,便是紛紛向着陳伯仁的五百兩看齊,卻是進行低額度地認捐道。
馬知縣看着剩下的鹽商都是紛紛認購三、四百兩,跟着所需的銀兩有一定的差距,又是停下了手上的毛筆,顯得擔憂地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舉起酒杯送到嘴邊,深知此次募捐是達不到目標了,卻是顯得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道:“記下!”
“是!”馬知縣不明白林晧然打什麼主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應道。
“我出一萬兩!”
正當大家以爲塵埃落定之時,正當陳伯仁等人洋洋得意之時,又一個頗有威嚴的聲音傳了起來。
第1411章 落幕
一萬兩?
腥寺犠啪谷贿�有人公然站到陳伯仁的對立面,如此大力地支持林晧然,亦是紛紛尋聲望過來,臉上不由得一陣愕然。
站出來力捧林晧然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剛剛顯得傲慢無禮且當薪邪屐读謺壢坏泥l紳曹孟,這一個揚州城最有影響力的古怪老頭。
“這這是怎麼回事?”
楊大石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了曹孟,卻不知這個老頭唱的是哪一齣。
明明林晧然在明春樓懲辦了他的孫子,他跟林晧然又如此的不對付,爲何在林晧然最難堪的時刻,卻是出手相助於林晧然?
咦?
林晧然正是淡然地喝着酒水面對着這一切,此時亦是微微感到意外扭頭望向了曹孟。
本以爲這個頑固的老頭會是一個堅定的反對者,甚至跟着陳伯仁這些人沆瀣一氣,卻不想現在卻是突然反過來支持自己。
“老夫權且相信欽差大人一回,希望欽差大人能夠遵守諾言,將所有的收支一應公佈出來!”曹孟顯得好面子地解釋道。
“事無鉅細,一應開支皆公佈在縣衙的影壁牆上,亦請曹老先生能夠監督工程的進程和質量!”林晧然並沒有貪墨的打量,便是微笑着點頭道。
“老夫是揚州人士,亦是希望揚州變得更好,自然不會讓馬知縣有偷工減料之機!”曹孟顯得很是理所當然地答道。
他其實對林晧然倒沒有太大的偏見,甚至早就聽到林晧然造富雷州和廣州之事。只是這大半輩子,他早已經看透很多所謂清廉官員的真面目,故而這才針對於林晧然的募資之舉。
只是出於爲揚州百姓考慮,這事辦成確實造富於揚州百姓,雖然對林晧然有所質疑,他亦是決定捐出一萬兩來促成這個事情。
林晧然認真地望了一眼曹孟,發現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沒有那麼的可恨了。
很多時候,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地方鄉紳的問題固然是大明的一個大症結,但這些鄉紳大多都是熟讀聖賢書之人,故而很多鄉紳都願意替當地百姓着想。
該死的老東西!
楊大石看着曹孟如此站隊,顯得恨恨地咬牙切齒暗道。
“欽差大人,這保障湖之名過於尋常,不若改一個雅緻的名字如何?”許雲安已然是參與進行,這時出謩澆叩氐馈�
揚州府通判陳鳳鳴微微一笑道:“下官聽回來的衙差稟告,說欽差大人瀏覽保障湖之時,作詩曰:垂楊不斷接殘蕪,雁齒虹橋儼畫圖。也是銷金一鍋子,故應喚作瘦西湖!”
“瘦西湖?果真是好名字也!”
許雲安等人眼睛當即一亮,紛紛進行叫好,連同曹孟都不例外。
跟着花映容那種擁有極強個性的人不同,大家雖然知道是沾了杭州西湖的名頭,但卻知道這樣能夠更容易引來文人騷客。
“我認捐一千兩!”
“我認捐一千兩!”
“我認捐二千兩!”
隨着曹孟站出來表態,揚州城的鄉紳和鹽商紛紛站出來進行認捐,此舉不僅是給面子曹孟,同時是給面子林晧然面子。
馬出圓看着大家慫恿大額認捐,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認真地記錄下這些人名及認捐的金額,臉上亦是慢慢地浮起了燦爛的笑容。
啪!
陳伯仁冷漠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感覺被當猩攘艘粋�耳光般。
本以爲,他這位兩淮商會會長站出來,林晧然的募捐會慘淡收場。卻不曾想,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竟然選擇支持於林晧然,令到他的如意算盤一下子落空了。
曹孟發現陳伯仁朝他望過來,卻是無動於衷地坐在那裏視若無睹。
雖然他知道陳伯仁的人脈網絡極廣,甚至跟着當朝閣老和兵部尚書都有往來,但他並不打算在仕途有所做爲,故而亦不需要看陳伯仁的臉色。
“欽差大人,認捐的名單在這裏,一共募集五萬三千七百兩!”馬出圓將名冊記錄完畢,便是雙手捧給林晧然微笑着道。
除了花家、許三安和曹孟之外,徽商代表胡大勇、翁子榮又捐了五千兩,加之後面慫恿大額捐款的鄉紳和鹽商,募捐的總額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五萬三千七百兩。
“馬知縣,接下來便有勞你了!”林晧然卻沒有伸手接名冊,而是微笑着說道。
馬出圓忙是進行表態道:“能造福於江都縣百姓,亦是下官的本分也!”
這倒不全是虛話,一旦他能夠好好地辦妥這一件事,那縣誌必然會有着他馬出圓濃厚的一筆。像揚州府志,由於昔日時任揚州知府的吳桂芳提出修建新城,令到吳桂芳已經載入了府志之中。
林晧然再次端起酒杯站起來,對着在場的腥擞质抢事暤溃骸氨練J差在此代揚州百姓敬諸位一杯,再次感謝諸位的解囊相助!”
這一次,連同曹孟都站了起來,跟着林晧然一起飲過這杯酒。
且不論接下來林晧然會不會有貪墨的行徑,但很多鄉紳和鹽商都真切地感受到林晧然想要替揚州百姓做事的那一份心意,這一點令到不少人微微感動。
跟着以前連續兩位貪婪的欽差相比,林晧然確實是太過於出色了。
林晧然將酒杯放下,看着酒菜已經喫得差不多,便是望着同桌的一些人發出邀請道:“本欽差偶得半斤上好的龍井,曹老先生、許員外、翁員外、胡員外,不若隨本欽差一同到廳中用茶如何?”
“敢不從命!”許雲安等人受到林晧然的邀請,當即恭敬地回應道。
這
陳伯仁、楊大石和範千山等人看着這幾個人紛紛站起來跟隨林晧然離開,而他們顯得孤零零地坐在原地,臉上不由得感到一絲尷尬。
楊大石很想跟着過去品一品龍井茶,但區區一百兩的捐款哪可能還會受到林晧然的侍見,自然是被無情地晾在這裏。
他看着曹孟等人隨着林晧然從走廊離開,便是扭過頭望向陳伯仁詢問道:“陳會長,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第1412章 揚州雨
在花廳的其他人卻是反應不一,有人看着林晧然募資成功感到失望,有人看着瘦西湖被開發感到高興,不過更多的人還是感到無所謂。
“還能怎麼辦,走吧!”
範千山倒是有自知之明,便是站起來準備離開道。
且不說,他們捐的銀兩帶着羞辱性,單是林晧然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是有資格將他們直接晾在一旁。
陳伯仁卻是注意到林福站在走廊那裏守着,隱隱覺得今晚的募捐之舉並沒有表面這麼簡單,這個在京城擁有“林算子”之名的年輕人似乎又在密肿攀颤N。
有的時候,他還真希望昔日這個年輕人當年能夠跟徐階結親,而不是選擇了時任禮部尚書吳山的女兒。
如果他成爲徐階的孫女婿,他們必然能夠成爲親密的夥伴,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站在了對立面,更不用擔心林晧然又耍什麼陰衷幱嫛�
楊大石看着林晧然將曹孟等人拉到他處密談,壓着聲音顯得擔憂地詢問道:“你說他會不會趁機拉攏他們幾個呢?”
雖然他們在淮鹽上,各方擁有着共同的利益,有理由團結一致地針對林晧然。只是由於歷年的恩怨,他們跟浙商和徽商又有着很深的矛盾。
如果林晧然將浙商和徽商都拉攏過去,哪怕他們背後有着兵部尚書楊博等人的支持,處境比以往定然會艱難很多。
“若是你這般胡亂猜測,便是中了他的計郑 �
陳伯仁狠狠地瞪了一眼楊大石,便是直接轉身離開這個花廳。
雖然今晚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分裂,他們山西商幫直接被林晧然直接排擠在外,但林晧然想要拉攏曹孟和許雲安等人卻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天下熙熙皆爲利來。
淮鹽的蛋糕已經被瓜分得清清楚楚,誰想要插足進行搶蛋糕,必然會受到幾方的攻擊。就像昔日的鄢懋卿般,正是因爲要搶奪淮鹽的利益,這才令到他們幾方團結對付鄢懋卿乃至背後的嚴嵩。
至於想要聯合浙商和徽商搶佔他們晉商的份額,且不說許雲安等人敢不敢這樣做,他們背後的首輔徐階和兵部尚書楊博便不可能會同意。
正是如此,林晧然這個舉動更多是故意給他們施壓壓力,故意給他們各方創造間隙,而不可能真的有能力將人拉攏過去。
揚州經過短暫的幾個豔陽天后,本以爲水災的隱患不復存在,卻是突然又下起了一場暴雨。
一團烏雲從東邊滾滾而來,眨眼間,便將整個揚州城徽衷陉幇抵校霈F了一種末日的景象。
沒多會,黃豆大的雨滴瘋狂地拍打在揚州城街道青磚和宅子的青瓦等處,接着彙集成流的雨水從屋檐爭先恐後地湧下來,又是朝着低窪處流去。
這場雨從上午到下午都沒有停歇的意思,似乎要將這座揚州城給淹沒一般,給揚州的百姓營造出一種不安的氛圍。
與此同時,北京城亦是陰雲密佈,一場暴雨似乎隨時會降臨。
西苑,無逸殿,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身穿蟒袍的徐階顯得精神抖敚跁狼捌睌M着奏疏。經過這些時日,他身上隱隱多了一些上位者的氣息,亦是有了一點權臣的模樣。
隨着皇上更加專注於修玄,令到他掌握着兩京十三省的票擬之權,很多對地方影響深遠的政策由他票擬而定,然後由地方執行。
除此之外,地方人員官職的變遷和具體工程款項的撥款,皆由他的手而決定,而他現在的權柄實質比嚴嵩弱不了多少。
面對着一份來自福建的奏疏,他仍如化身成爲決勝千里的大帥般,在一張紙質輕柔的小紙條上寫道:“三軍並進,速取興化”。
去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倭寇趁着東南換帥不穩之機,攻陷興化府並佔據府城。面對着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深知福建將帥不可用,便是決定遣派江浙和廣東的將士進行支援。
現在各方人馬已經到位,自然是要齊頭並進,速速收復興化城,將那一幫倭寇給除掉,從而化解這一起因罷免胡宗憲而引起的輿論風波。
卻是不得不承認,這些年的東南穩定確實多得了胡宗憲。只是想到胡宗憲跟嚴家父子的關係,他卻不得不防備,以免他們捲土重來。
雖然嚴黨的核心黨羽已經被他清除得差不多,但皇上卻對嚴嵩還保留着極重的君臣情份,像上個月嚴嵩的三月三生辰之時,皇上不僅沒有忘記,反而對嚴嵩進行了豐厚的恩賜。
正是如此,雖然嚴嵩已經回了江西老鄉,但他心裏始終還是隱隱感到不安,擔心如同昔日的首輔張璁和夏言般被複用。
咦?
徐階正在考慮着派遣誰去填補袁州知府一職,在翻開了一份奏疏之時,卻見上面寫到:“微臣南京戶部員外郎李瑜謹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林晧然行爲不檢,難負整頓淮鹽之大任也。一曰,因私廢公,其由經東海南下,卻先達杭州接美妾,後方至揚州;二曰,濫受訴訟,揚州有鐵證之案,其卻草率受理,令揚州百姓人心惶恐,士紳人人自危;三曰,花天酒地,其到揚州所費甚大,每頓必享用極品佳餚;四曰,指染地方軍政”
卻是誰都沒有想到,看似平靜的揚州城,李瑜卻是收羅了林晧然的諸多“罪證”,已然是將一封奏疏送到了徐階的案上。
這些指責雖然罪不太,但很多時候量刑取大人完全決於朝廷,亦是地方官爲何會畏懼京官的根源。
徐階認量地讀了兩遍,眉頭卻是微微蹙起。雖然他很想除掉林晧然這個人,但心裏卻明白林晧然此行肩負着皇上的重託,現在草率處置定會引起皇上的不滿。
只是作爲一個高明的政客,卻總想想到最好的處置手段,便是取出一張紙條,在上面認真地寫道:“着令應天巡撫魏尚純巡視揚州!”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